第1321章 兵马未动

卢龙镇其实已经罢废了。

前晋神龟十年(326),段文鸯一直抱怨卢龙镇虽然辖地不小,但多为山岭,平地不多,大部分人只能放牧。而放牧也就罢了,偏偏时不时有人袭扰,放牧都不安心,搞得越来越穷,最后不得不仰赖朝廷赏赐的粮食、绢帛过活。

于是乎,为了更好地控制拓跋鲜卑,便罢废了卢龙镇,将段部西迁旋鸿池,就近监视平城。

旋鸿池是个好地方,且没有太多的战争压力,段部高高兴兴地走了,段文鸯还在单于府内领了个幕职,地位大大增加。

不过,段部走后的卢龙镇总要有人守御,毕竟这个地方实在太关键了。

开平中,兵部行文重设卢龙镇,但及至目前所谓的卢龙镇将、镇兵都不是固定的,而是从幽州诸郡抽调豪强、部落精锐,由他们的子弟带人戍守,说白了就是轮戍,即朝廷把国防成本摊派到了地方头上,这也是自汉以来的故智。

古典时代嘛,不是明清那会做什么事都要花银子,国家体制、社会风气、政治伦理都不一样。

三月十六日晨,山间薄雾之中,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马蹄声。

两千镇兵如临大敌,第一时间击鼓备战。

屯于城外的五百杂胡骑兵更是把马都牵了出来,脸色凝重。

直到燕王邵裕的亲兵赶到,双方验明身份之后,才解除了戒备。

邵裕没在卢龙镇停留,而是直接越过卢龙口向北——所谓卢龙塞口,即潘家口,位于喜峰口以西,今已淹没在水库下方。

出塞北行之后,风物陡然一变。

正午之时,众人稍事歇息。

彼时阳光正烈,山风又吹散了薄雾,将燕山真容展现在众人眼前。

燕王友裴满下了马,掬起一汪清泉,擦去了脸上的征尘。

“殿下。”他转过身来说道:“还是不要多做停留了。趁着慕容氏兄弟阋墙的时机,先往前走一走,建好仓城。”

邵裕将马槊置于一旁,也过来洗了把脸,然后问道:“何处建仓城为佳?”

“平刚(亦作平冈、平岗)故城最好。”裴满说道。

渔阳国有平刚县(围场西),那是新设的,非汉代平刚县。

平刚故城就是汉平刚县旧址,位于后世平泉、宁城之间,地属宁城县右北平镇、老哈河西岸。

“是不是太远了。”中尉到华走过来问道。

他刚整顿完部伍,三千燕王府骑兵由他亲自统率,中尉司马吕罕带着三千燕山苑园户步卒在后头赶路。

跟着他们一起来此的还有右骁骑卫府兵一千二百,由一位叫拓跋思恭的副部曲将统率,府兵各领战马一匹、乘马一匹。战马自己骑着,乘马则由少许百余部曲收拢着,马背上还驮载着不少行李。

也就是说,跟着邵裕先期北上的总共是四千三百余骑,另有步卒六千余在后面赶路,他们这会应该才抵达卢龙镇。

“远好啊。”邵裕笑道:“怕什么?这条路我也不是第一次走了,自慕容数败宇文,将其驱赶而走之后,这片就没有哪里是一定安全的。若能将平刚故城整治起则情势大变。纵遇敌,杀便是了。”

众人听他说得豪迈,士气大振,就连拓跋思恭都忍不住看了他两眼,暗道这位燕王到底是嘴上厉害,还是真的如此豪迈呢?

休息足够之后,四千余骑携七日干粮,继续北上。

******

十七日夜,白天还晴空万里呢,夜中就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众人暗叹一声晦气,正待找地方休息,却听得前方的山路中,传来了战马疾驰声。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们,很快就停了下来,然后一阵人喊马嘶。

“右骁骑卫!”拓跋思恭大喝一声,让人点起火把,并摇着他的将旗。

两名随从策马行至他身后,在马背上敲起了鼓。

这是聚兵的信号。

“果是积年老卒。”邵裕暗赞一声,不过也有些不满,此将竟然没有过问他的意见,就擅自击鼓聚兵了。

往好的方面说,人家这是素养极高,会自行判别战场形势,自己做出布置,在两军僵持不下、各自损失不轻的关键时刻,这样的中下级军官是宝贵的财富,往往能收奇效。

往坏的方面说,纯粹就是自作主张,破坏主将的战术部署,万一人家想打埋伏呢?

说到底,这种长年累月厮杀的府兵太过自信,也有点看不起指挥他们的体系外的人。

好胆!邵裕不怒反笑,我就要这样的兵。

骄兵悍将,别人视为洪水猛兽,我喜欢!

“到华!”邵裕一勒马缰,大声道。

“臣在。”中尉到华抱拳道。

“你点千人,一边五百,多张火把,往两侧山岭而去。”邵裕手臂连挥,下令道。

“遵命。”到华立刻开始点兵。

他点的多为去年冬天招募的胡汉新卒,这些人整训得还不够,未必能打硬仗,但有一个优点,会射箭、会骑马。

五百人趋左,五百人奔右,各有一名幢主统领。

山林之中鸟雀纷飞,隐隐还有狼嚎之声,不过没人害怕,各自落位之后,拈弓搭箭,做将战状。

敌人似乎在布置,又或者在迟疑,不过很快马蹄声又起,竟然直接向这边奔来了。

“拓跋将军。”邵裕看向已经聚集起来的府兵,大声道。

乘马还没赶来,此一千二百府兵甚至连甲都来不及披,就已然开始排兵布阵了。

前队三百骑,挑选的是那些身着皮甲之人,中队五百人、后队四百人尽皆无甲,这时候面无惧色,各自掣出五花八门的兵器,在山道中布阵。

“殿下自观战可也,末将这便领兵击贼。”拓跋思恭回应道。

“岂敢让右骁骑卫专美于前?可并力击贼。”邵裕挥舞了下马槊,大声道。

拓跋思恭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道:“殿下果然豪迈。”

邵裕扭头看向后方。

细碎雪花之中,一千王府精骑已然上马,阵列俨然。

“凡斩将夺旗者孤亲为尔解甲牵马。若逡巡怯战,杀无赦。此战,有我无敌。”说完,邵裕当先奔了出去。

“有我无敌!”王府护军策马而上,疾追而去。

裴满、潘诞、崔景化等文士一边焦急地看着燕王离去的方向,一边取来长枪、角弓,亦奔马而出。

寒冷的雪夜之中,他们已然急得满头大汗,拼了命地催马,试图挡在燕王身前。

王府护军们更是勇猛无比,这会已有数十骑后来居上,冲到了最前面。

山风呼啸,雪花扑面而来。夹杂在风中的,还有那霹雳弦惊。

前方地形越来越宽敞,箭矢也越来越密集。

战马嘶鸣声不绝于耳,骑士闷哼声此起彼伏。

旷野之中,隐隐出现了一团火把,不过在风雪吹拂之下,很快就黯淡无光,行将熄灭。

够了!

邵裕调整方向,直朝敌人火把最密集处冲去。

周围不断传来箭矢破空声,有一枚甚至直接钉在了他的身上,不过为甲叶所阻。

到华放慢了马速,指挥十余名军士围护在燕王身周。

而在最前方,数十名王府精骑已然与敌人撞在一起,惨叫声在夜中传出去老远。

邵裕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陡然窜了出去,大喝道:“我都闻到贼人身上的羊膻味了,休要阻我!”

众人被他这么一激,热血上涌。

妈的,燕王都不怕,我们一条烂命怕什么?

“哪个勇士与我并辔而战!”邵裕大声道。

“范阳刘九,愿与殿下并肩力战!”一骑策马前冲,喝道。

“北平段保来也。”

“殿下稍退,侯莫陈参在此!”一匹大白马如闪电般冲出,后面还跟着几名索头骑兵,发辫上满是霜雪,豪气却充斥整个山野。

“轰!”邵裕一槊捅在一团迎面而来的黑影之上,奋力将其甩去后,大笑道:“退个屁!今日不用马蹄把他们心肝踏出来,不把刀砍卷刃了,谁敢退?”

说话间,数十骑从他身旁越过,将骚扰的敌军骑射手一冲而散,与迎面而来的敌军狠狠撞在一起。

拓跋思恭带着一千二百骑绕开人员最密集的正面战场,兜了一个圈子,绕向敌军侧后方。

似乎有一些敌人仓促聚集而起,向他们冲来,想要阻挡那么一两下。

前队三百骑不躲不闪,马蹄雷霆般炸响,森寒的长槊在夜色中挑刺、横劈。

阻挠的敌军直接被冲散到不知哪里去了,府兵们直接冲到了敌军侧翼。

“呼!”最后一点火苗似乎抵受不住战马冲锋的气势,死命挣扎一番后,不甘心地熄灭了。

黑夜之中响起了敌人惊慌失措的呼喊。

马蹄声杂乱无比似乎有朝东北方撤退的动静。

府兵们毫不迟疑,顺着敌人撤退的方向急追而去,将仍在与部分敌骑缠斗厮杀的王府护军留在身后……

战斗在清晨时分结束。

梁军一口气追出去二十里,直到马力渐竭,方才收兵回撤。

风雪之中,得胜而归的兵士兴高采烈,马鞍下、长槊顶甚至是腰间,到处是血肉模糊的头颅。

一面卷起的旗帜被某位白马骑士夹在腋下。

燕王邵裕在此人身侧步行,手里挽着马缰,为其牵马。

所过之处,众军欢呼不已。

拓跋思恭也下了马,嘴角微笑。

太像了……

十九日清晨,李重抵达了卢龙镇,随他而来的还有幽州诸郡征发的三万民夫。

督促民夫修缮道路、扩建仓城的同时,他收到了前方发来的捷报:十七日夜,燕王道中遇敌,破之,斩首三百八十五级、俘百又三人,获马四百匹。

俘斩的人数在李重看来不值一提,他这辈子打过的仗太多了。别说五百人了,一次歼敌五千人都算不了什么。

他看了眼身侧欲言又止的常隆,笑道:“放心,老夫会注意的。你先回去吧,带上这份捷报。”

说完,一夹马腹,向前慢跑而去。

山间满是各地汇集而来的丁壮,他们带着车马及各色工具,排着长长的队列,向前方行去。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现在还没到大战的时候,先把敌人游骑往外赶一赶,把破败的道路修缮一番,再沿途营建土城,存放资粮。

他想起了燕王捷报中提及的平刚故城,那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战争发起点。

(本章完)

第1322章 孤立的据点

其实,北平行营能够驱使大量民夫北上修缮驿道、扩建仓城,最主要的原因是辽东打起来了,且持续至今。

慕容皝似乎铁了心一般,一定要先灭掉慕容仁,哪怕一时半会吞不了他的势力,也要先解除后顾之忧,以便集中全力应付下一个方向。

从战略上来说,这没有错。

三月十八日,就在燕王邵裕开始试探性北进,驱离敌军游骑,以便建设前线兵站的时候,数百里辽泽泥淖之中,慕容鲜卑的骑兵正在艰难跋涉。

队伍一眼望不到头,且看着颇是杂乱。

正午时分,慕容汗找了处干燥的高地,略事休息。

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很多遍了。

在众兄弟中,他领兵打仗的才能并不突出,经常被安排转输的工作,因没人愿意干这种脏活累活。

他曾经想过,如果三兄顶不住梁帝的压力,必须遣使入质,如果舍不得世子,那多半就选他这个弟弟了。

不知道去中原的使者回来了没有,要是能说服梁帝,消弭一场兵灾也是好的。

平州的建设虽已有了二十年,但之前底子太差,这点时间远远不够。

慕容汗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办法,兄长一定要打,他不便反对,也没资格反对。

举目四望了下,长长的驿道之上,所有骑兵几乎都下了马,时而在高处沼泽的地面上快速行进一段,时而没入泥淖之中,甚至要趟水而行。

陷入淤泥之中难以自拔的人为数不少,有人足够幸运,被人救上来了,有人则淹没在泥水之中,只留下几个气泡,让人毛骨悚然。

他又仔细打量了下驿道,据闻是秦时修建的,前汉时稍稍加高了一些,但道路两侧仍是烂泥水泊。

后汉时就没怎么管了,曹魏时差不多,只偶尔修缮一下,直到司马懿征辽进行了一番彻底的整修,但时过境迁,而今又不行了。

沼泽之中矗立着许多地势较高的沙洲,洲上多柳树、蒲苇。

芦苇是如此之多,以至于当风吹起之时,几乎遮掩了行军的声音让人心中不自觉地生出一股怆然之情,好像天地间就他们这一支人马在孤独地行军一样。

太惨了!

不知道为什么,慕容汗突然不想再休息了。他牵着马,在亲随的簇拥下,又上了驿道。

“闪开!闪开!”道路不宽,亲随们厉声呵斥着,将一些蹲在道旁晾晒衣物的丁壮推开。

丁壮跌跌撞撞,光着身子栽入了泥淖之中,冻得瑟瑟发抖。

前方路断了,好像是春水化冻之后将路基冲毁了。又或者年久失修之下,道路早就千疮百孔,已然到了极限。

有人正在砍伐柳枝铺垫路面,还有人等不及,干脆将旱地行舟拖过来的简易木船用上,放入水中,几个几个地渡到对岸。

战马嘶鸣着行走在几乎没到腹地的泥水中,笨拙得如同一头老牛。

背上满载行李的驮马怎么都不肯下水,被人连拉带拽,才一点点向前。

“这还是春天啊……”慕容汗哀叹一声,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花费了许久,才通过绕行沼泽渡过了这条断路。

冬春季节其实都是辽泽相对容易行走的时间段。

夏秋时节则多暴雨,水位暴涨,这个更加危险,而且还多“蛟牤”,不分昼夜,行人以衣包裹胸腹,无论多热,人皆重裳而披衣,坐则蒿草熏烟,稍能免——不来到辽泽,你真的难以想象世上竟还有如此多的蚊虫,几乎能把人的血吸干了。

当然,冬春季节所谓的易行也是相对的,下大暴雪怎么办?春天冰雪化冻,有时候其实也挺危险。

慕容汗一边想,一边往前走。

走到又一处泥淖时,他忍不住回头张望:黑乎乎的人影、牛马影子交织在一起,排出去老远直让人分不清什么是人,什么又是牛马。

穿过辽泽往前线运输资粮,就是这么困难。

不是不可以,但一定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

“疯了不成?”旅顺县西海岸,一队正在海边打捞海草的黄头军士卒见了,有些无语。

一艘孤零零的船只被大风吹拂着漂近了海岸。

船只桅杆折断,风帆不见了踪影,这样都没沉,真的厉害,或者说运气是真的好。

毫无疑问,这是一艘所谓的联络船了,即在大规模海运季节性停止以躲避恶劣天气的情况下,这些船只依然敢单船出海,尽可能维持青州与辽东之间的通信。

据他们所知,从去年冬天到这会,联络船沉了不止一艘,可依然有人敢冒险下海,该说他脑子缺根弦呢,还是财帛迷人眼?

船上传来了一阵大呼小叫,好像搁浅了,船底似乎还在漏水,只一会就有点倾斜了。

船工们放弃了抢救货物的努力,只带上了紧要的书信,然后放下小船,一一跳下去之后,奋力划向岸边。

黄头军士卒们赶紧跑了过来,接应他们上岸。

“谢了,兄弟。”一名年岁较长的船工操着浓重的峡内(三巴地区)口音,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岸。

“辽东怎样了?”扭头看了眼正在缓缓沉没的船只后,此人重重叹了口气,问道。

“那边不就是了?”一名黄头军士卒遥指不远处的山丘,说道:“山上刚安置了两千多人,佟家兄弟带来的,一伙丧家之犬。”

“佟家兄弟”指佟寿、佟利二人。佟寿是平郭人原为慕容仁的司马,后被调入棘城为官,随军征讨慕容仁时被俘,遂降。

这两人上个月在安市城一带被慕容皝的部队击败,一路溃逃至平郭,发现又有慕容皝的骑兵远远窥伺劫掠时,连平郭也不敢待了,带着宗族部曲一路南下,奔马石津而来,被水军都督杨宝安置在沓县故城附近的山上,立寨戍守。

两兄弟背叛过慕容皝,肯定不敢再降他了,除非奔高句丽,不然就只能来旅顺投靠梁人了。

“佟家兄弟土族耶?”船工问道。

“你真会说笑,我等来了一年了,听闻原本平郭都没几个人,慕容仁不来,真就一片荒芜。”黄头军士卒说道:“走吧,带你去见幢主。”

从船上下来的十余人惊魂未定,身上也湿漉漉的,早春的寒风一吹,个个嘴唇发青,于是连连点头,催促着去营地烤火。

“听官人说,司马懿屠辽后,沓县百姓被赶上船,去了青州的故反踪城,以为新沓县。汶、北丰二县的百姓被装船送到了齐郡的西安、临淄二县,辽东郡南边这几个县却没土人了。”

“司马懿这贱人,唉。”

“你若愿住在辽东,那你也是土人了。”

“你们住了一个冬天了,如何?冷吗?”

“和东莱郡北边差不多,兴许稍冷一些,但冷不到哪去。”

“看来辽东郡不太一样,没那么苦寒。”

“若无毛衣、皮裘,还是挺冷的。”黄头军士卒一边走,一边说道:“出门要往脸上涂油,最好戴皮手衣,这是从鲜卑人那学来的。其实马石津这边不涂油、不戴手衣也行,但去到襄平可能就要了。我以前是高阳人,就住在易水边上,感觉马石津也就比幽州稍冷一点点。”

船工点了点头。

高阳人这么说他信,人家两个地方都住过,必然清楚。而且这个“稍冷”很可能还是因为马石津地处海边,冬天有些阴冷潮湿了。

一群人边走边说,很快抵达了一处离海边不远的营寨。

寨子当道而设,挖了壕沟,筑了土墙,左边是山,右边是一处树林,看样子是防备骑兵直冲的——仅仅只是防骑兵直冲而已,如果迂回绕道,贼骑还是可以跨过溪流、农田、丘陵的,但马车、牛车不行,这或许便是这个寨子存在的意义。

一行人抵达寨子时,壕沟上的木桥轰然放下,一队骑兵依次通过木桥,向北进发,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天边。

“左飞龙卫的人。”有人解释道:“可能是去救平郭了。我们还有几千人屯于城下呢,月初还在,这个月却不知如何了。打仗没死多少人,冬天也没冻死几个,开春后却有许多人病倒了,奇哉怪也。”

待左飞龙卫的骑士尽数离开后,一群人通过吊桥,入了营寨之中。

幢主曾易正坐在一辆损坏的驴车上,与人争执不休。

“曾将军,你也是冀人,为何如此不讲情面?”一身穿戎服之人抗声道:“我宗党部曲不过千余,饥肠辘辘,士气全无,如何能再战?且让我等去马石津,吃上几顿饱饭,整训一番,方能再战啊。”

“君乃广平游氏嫡脉子弟,郡中知名,又为慕容仁僚佐,南逃至此本就不应该,还要这要那的,真是岂有此理。”曾易冷哼一声,道:“你若敢擅自南撤,我便将你家宗党尽数屠了,一个不留,说到做到。”

“都是中夏子民,你好狠的心。”

“昔年河北大乱,你等带着乡里先奔幽州,复逃平州,当时怎不留下来抗敌?”

“你……”

曾易摆了摆手,向刚进来的一行人走来,问明情况后,直接和那位年纪最长的船工说道:“我送你去旅顺县城。”

说罢,寻来一辆骡车,拉着船工坐了上去,直接离开了。

******

旅顺县城已经停止了营建。

水军都督杨宝收到信件后,立刻铺开地图,仔细看着。

北平行营要行动了,但不是本月,也不是四月可能要等到五月,因为他们要与拓跋氏、宇文氏的骑兵一起行动,不然声势大减,配合也不会很顺利。

分进合击,说得容易,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

按照信上所说,最早四月中旬会有一批船只自蓬莱出海,输送一批资粮、器械过来。

至于剩下的部队,大概要到五六月间才能渡海了,那时候相对安全一些。

但慕容仁能坚持到那时候么?

他或许能在黄头军、左飞龙卫的支持下守住平郭城,但也只是保城而已。

事实上月初慕容仁刚与慕容皝野战打过一场,据说杀伤贼人甚众,但慕容仁还是败了。

左飞龙卫数千人与慕容鲜卑正面硬撼,贼骑不敢冲阵,但死盯着他们不让撤离,最后还是趁夜溜走,还损失了不少马匹。

缺少偏厢车啊!如果车辆足够,何至于如此被动?

去年他已经请求调拨大量工匠至此,伐木制车,又或者干脆运一批偏厢车过来,行营招讨使徐朗应允了,但最快也得四月下旬,兴许五月才能到。

如果慕容仁仅仅只是困守孤城,那么他的价值就不大了,因为慕容皝可以从容抄掠辽东诸县,让慕容仁不败而败。

截至今日(三月二十),慕容仁的司马佟寿南逃旅顺,居就令游毅与其前后脚奔逃而来。

这两人都是带着乡党部曲的,却连战连败,士气低落。

听闻襄平令王冰还被围在安市城内,生死不知。

辽东相庞鉴(原平州别驾)与慕容幼被困于汶城。

辽东郡诸县已然孤立了,都不敢野战,只能坐视慕容皝劫掠……

杨宝看完后,觉得不该坐以待毙,或许该提前渡海北上,不然局势真的危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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