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亲娘嘞!

徐志穹动身去了西境,陶花媛要相随,徐志穹不允,桃儿即将晋升三品,不宜远行。

倩娘要随行,徐志穹也没答应,她现在需要打理好红衣阁的事情,保证长乐帝的信息来源。

余杉要随行,徐志穹是答应的,但白子鹤没答应,人家也确实该完婚了。

最终徐志穹只带了两个人随行,一个是楚禾,一个是牛玉贤。

其实是三个,还有一个杨武。

这四个人,是同一年的提灯郎。

临走时,陶花媛给徐志穹带了四个言弦玉,每颗玉石里拘束了一个梵霄人的魂魄。

这是陶花媛独创的法器,当初跟随徐志穹去郁显国时,因为不会郁显话,两人吃了不小的亏。

回到宣国后,陶花媛日夜钻研,做成了这件法器,里边拘束的魂魄懂得梵霄语,也会大宣官话,佩戴言弦玉的人,能和魂魄产生感应,让徐志穹能和梵霄人交流。

“这玉石只能用两个月,两个月后,玉石里的魂魄会挣脱束缚,我答应送这四个魂魄回家,他们才愿意为我效力,到时候你不要为难他们,我再想办法给你送新的玉石过去。”

徐志穹亲亲陶花媛的脸蛋,笑道:“两个月后我也该回来了,还送什么玉石,届时你也是三品了,咱们摆桌酒,好好庆贺一番。”

徐志穹和楚禾、牛玉贤经阡陌楼,去了渊州西境。

……

徐志穹走了,长乐帝有些担忧,他怀疑事情另有蹊跷。

其实当徐志穹说人头有假时,长乐帝就很是怀疑,虽说徐志穹修为高了,有些事情看不清楚了,但在长乐帝的瞳仁之中,总能看到些谎言的痕迹。

志穹,这事情伱可不能骗我!

深夜,长乐帝在秘阁来回踱步,心里总觉得不安稳,且跑去了东宫。

到了东宫,进了密道,来到了沁幽园。

沁幽园是一座皇家园林,按大宣旧例,皇家园林定期向民间开放,今天就是开放的日子,虽是深夜,但游人依旧不少,长乐帝身着便装,绕到园子西门,于假山之中叩动机关,进了另一条密道。

这条密道直接通往安淑院,这多年来,无论是做太子还是皇帝,粱玉阳去安淑院,走的都是这条路。

到了安淑院内院,粱玉阳长叹一口气,且跟着母亲诉苦:“娘,圣威长老这事情,我总觉得凶多吉少,他们都不跟我说实话,志穹也有事情瞒着我,

别人也就罢了,志穹不应该,我可是真心实意的待他……”

“娘,你怎么没声音了?”长乐帝察觉到不对,他到了安淑院,没见母亲欢喜。

他倒了这么多苦水,也没见母亲安慰。

就连母亲经常唱的那首瘆人的歌谣,今天也没有唱起。

他回身看了看那棵大树,感觉和以往没什么变化。

难道这是幻术?

这的确是幻术,徐志穹留下来的幻术。

这幻术曾经骗过了牛金牛,被牛金牛破坏之后,徐志穹又重做了一次。

“娘,你怎地了?娘,你去哪了?”

粱玉阳对着大树一推,大树不断摇晃。

他是六品的霸道修者,膂力比寻常人大得多,接连推了两三下,大树倒塌,变成了一地枯木。

“娘!”粱玉阳崩溃了。

自母亲去世之后,粱玉阳的精神寄托崩溃了。

“娘!你去哪了?谁把你害了?娘!哪个王八蛋动了你!孩儿和他拼命去!娘!你怎就抛下我了,你再看孩儿一眼……”

啪!

“瞎嚷嚷什么!”

长乐帝正抱着木头哭诉,有人忽然打了他后脑勺一下。

长乐帝捂着后脑,回过头来,看到了只有在梦里见过的身影。

“娘!”

柴秋慈微微点点头。

熟悉的笑容和长乐帝记忆一模一样。

“娘!”长乐帝眼含泪水道,“你不是徐志穹用幻术变出来的吧?”

啪!

一个脆响的耳光打在了长乐帝脸上。

熟悉的力道和长乐帝的记忆一模一样。

“现在知道为娘是真的了吧!”柴秋慈又把手举了起来。

长乐帝捂着脸道:“那肯定是没有假的。”

母子俩甚是欣喜,坐在园子之中,却有说不完的话。

说起柴秋慈怎就由树变成了人,长乐帝惊曰:“是志穹救了你?”

柴秋慈点头道:“算他一半功劳,另一半功劳是我道门前辈,只是名姓不方便告诉你。”

长乐帝愕然道:“母亲,你也是有修为的?”

柴秋慈冷笑一声道:“你以为呢?你娘的修为可不低,当初若不是为了生你,把修为丢了一大半,我绝不会中了何水灵那贱人的算计,更不会被你爹那老王八害死!”

长乐帝低头道:“叫老王八,终究是不好的。”

“怎就不好!他是王八,你是王八蛋!不服气么?”

“服!”长乐帝心悦诚服的点头,这确实是亲娘,记忆之中她就是这么说话的。

柴秋慈摸摸长乐帝的发丝道:“儿啊,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受了不少委屈,但你既是做了皇帝,人间富贵都享尽了,这点委屈又算个甚来?

梁玉申那个鸟厮还敢回来,证明他别有心思,你若是为了面子上的事情跟他翻脸,那上当的肯定是你,

娘被你爹个老王八给害了,不关梁玉申的事,都是你爹的主意,娘的仇也不用你去报,你且把梁玉申盯住,别上了他的套,别把你手里江山让他给糟蹋了,

圣威长老的事情,消息千万不可走漏出去,尤其是徐志穹去西域的事情,更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下一颗人头,恐怕就是徐志穹的。”

长乐帝眨眨眼睛,心里又觉不踏实。

“事情来得突然,孩儿处置的也有些急促,其中难免有纰漏。”

柴秋慈笑道:“有纰漏也是应该的,真神都有疏忽的时候,何况你还是凡人,

有窟窿不怕,咱们堵上就好,你一个人堵不过来,身边不还有个徐志穹这个兄弟么?可得把你那兄弟护住了,你千万记住,咱们这双眼睛会认人,认准的人,肯定错不了。”

听了母亲的话,长乐帝的心结就此解开了,娘俩一刻不停的说,一直说到了天亮,长乐帝起身道:“光顾着说话,却把正经事给忘了,娘,我这就接您回宫。”

柴秋慈摇摇头道:“皇宫我是不去了,想起那地方我恨的牙直痒,

此地我也不能待了,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这就要走了。”

“娘,刚见面就要走么?我以后想你可如何是好?我以后再也见不着你了么……”

啪!又是一记耳光。

“谁说以后见不着?我还会来看你,你总说这不吉利的话作甚?”

说完,柴秋慈消失不见。

长乐帝揉揉脸颊,笑道:“母亲回来,真是好。”

他回头看看满地枯木,叹口气道:“其实以前也挺好,好歹不打人……”

话没说完,柴秋慈忽然现身在眼前:“还特么想让我变成树是吧,你个小王八蛋!”

柴秋慈拳打脚踢,长乐帝抱头躲闪。

亲娘嘞!

这便是亲娘。

……

离开安淑院,柴秋慈眼泪含眶。

姜梦云皱眉道:“没出息的,又不是见不到了。”

柴秋慈抽泣一声:“终究亏欠了他许多。”

徐志穹并没有离开京城,他一直守在暗处,戒备着牛金牛。

牛金牛没有出现,他收到了梁玉申的消息,却担心徐志穹设下了陷阱。

徐志穹确实设了陷阱,可惜牛金牛没上当。

姜梦云带着柴秋慈到了千乘阴司,径直前往了奈何桥头。

因为徐志穹提前和施程打好了招呼,奈何桥周围没有鬼差也没有亡魂,阴司之中所有人,在这一个时辰之内不准靠近奈何桥。

姜梦云带着柴秋慈上了桥,徐志穹紧随其后。

这是徐志穹第一次登上奈何桥,当然,前前世那些没有记忆的时候不算在内。

奈何桥是一座石拱桥,桥面五尺多宽。

沿着阶梯一步步走到桥的顶端,在重重迷雾之间,徐志穹看到一名女子,正坐在地上,用勺子搅动着汤锅。

看到姜梦云,那女子抽泣一声,擦了擦眼泪。

她长得很俊美,容貌和姜梦云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柴秋慈也是如此,她与坐在桥上的女子,仿佛姐妹一般。

“哭什么?”柴秋慈从那女子手里接过了勺子。

姜梦云怒斥一声,拧了柴秋慈好几下,斥道:“你说她哭什么?你擅离职守,却让她在这里等了你多久?”

事后徐志穹才知晓,姜梦云有很多分身,每个分身都是孟婆,她们有血有肉,有魂有魄,与其说是分身,倒更像是姜梦云的女儿。

孟婆两人一队,两个人守一座桥头,一人守一个月,然后换班。

柴秋慈跑去凡间了,这位等着和她换班的孟婆,在这等了十几年。

姜梦云恶狠狠道:“她守了多少年,你就在这守多少年!”

柴秋慈也快哭了:“你答应过我,让我能看看儿子。”

姜梦云冷哼一声:“罢了,一年准你三天假,这都算便宜你了。”

“一年就三天,这算什么便宜!”柴秋慈不服气,和姜梦云争吵两句,被姜梦云拿起根竹条,抽打了一顿。

徐志穹站在望乡台上,朝着远处眺望。

姜梦云费解道:“你看甚来?”

徐志穹看到看到一群人,穿着鲜艳的服饰,涂抹着鲜艳的油彩,正在举行祭礼。

这是蛊族的装扮,参加祭礼的人数上万,对于人丁稀少的蛊族而言,这种状况很是罕见。

他们举办这么大规模的祭礼,是为了庆祝什么?

关键是,为什么我在奈何桥头,能看见蛊族的祭礼?

姜梦云提醒一句:“别老站在望乡台上看,当心看掉了魂,你已经脱离凡尘,只要不出大闪失,今后也不用再上奈何桥了。”

徐志穹转过视线,往奈何桥另一侧望去。

过了桥,就是来生。

“我一个活人若是走过去,会是什么状况?”徐志穹笑问道。

“试试不就知晓了,”柴秋慈盛了一碗汤给徐志穹,“先把汤喝了。”

不喝汤,不让过桥。

徐志穹果断选择了放弃。

离开了奈何桥,从桥头上下来的孟婆一直在哭。

徐志穹叹息道:“一守十几年,确实苦了些,前辈,你怎么不多分出一个分身来,和她换个班?”

姜梦云没作声,那孟婆在旁道:“指望她做个分身出来,却比生个孩子还难!”

姜梦云大怒,拿着手里的竹条,对着孟婆一通抽打:“别以为受了委屈便了不起,再敢放肆,我打折你腿!”

徐志穹心下慨叹,柴皇后这脾气,和姜前辈真是像。

……

长乐帝满脸是伤回到皇宫,吕运喜吓个半死:“陛下,这是出了什么事?”

“无妨,一点也不疼!”长乐帝摆摆手道,“下一道密诏,给阴阳司、皇城司、秘阁和苍龙殿,告诉他们,圣威长老的事情和运侯出访梵霄国的事情,必须守口如瓶,但有泄露者,严惩不贷。”

……

徐志穹骑着战马,走在西境广袤的荒野上。

余晖掩映,楚禾和牛玉贤一起注视着杨武。

杨武沉吟许久道:“我是杨武的弟弟,你们可以叫我杨小武。”

徐志穹皱眉道:“什么杨小武,就是杨武,不管谁问起,都是杨武!”

牛玉贤点头道:“既然是杨武,我不多问就是了。”

楚禾道:“我们不问,别人问起又要怎说?且说他怎么又活了?”

徐志穹道:“什么都不用说,这一趟下来,你们会看到不少人死了又活了,且当这是个寻常事情就好。”

众人策马,且在荒原上驰骋,一直走到深夜也不觉困乏。

楚禾跟牛玉贤打趣道:“人家余大将军都完婚了,到了明年这时候,人家都该当爹了,你看着不着急么?”

牛玉贤笑道:“我有现成的媳妇在家等着,你个光棍都不急,我急什么?”

楚禾又打趣杨武:“你还想着韩师妹么?”

杨武冷哼一声:“想她作甚?等这趟差事完了,我也该把婚事定下了。”

说话间,杨武看看徐志穹。

徐志穹摇头道:“你看我没用,得问人家常姑娘愿不愿意。”

楚禾道:“常姑娘是谁?我见过没?”

杨武哼一声道:“常姑娘是世上最美的女子!你帮我背行李,我就让你见一面!”

楚禾连连摆手道:“我可不给你背,我自己这行李够重了!”

牛玉贤四下看看道:“咱们这行李确实挺沉,要不找个人替咱们背。”

楚禾点点头:“我看行,他们人还不少。”

正说话间,周围唿哨之声接连响起。

四人收住缰绳,看到一名壮硕的光头男子,留着络腮胡须,骑着高头大马,提着一口九尺长刀,朝着众人走了过来。

“想吃肉了,有人给送肉,想吃酒了,有人给送酒,想花钱了,有人给送银子,”那光头男子笑吟吟的看着这四个人,“外乡人啊,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我的地盘上走夜路?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命特好,是不是觉得自己脖子特别硬?”

牛玉贤轻叹一声:“我们命还不错,你命可不怎么好。”

“啧啧啧!”光头男旁边又冒出来一名金发男子,冲着牛玉贤摇头道,“你看你这人,就因为多这一句嘴,舌头却要没了,我现在告诉你,一会我肯定要割了你舌头,

你们这些人都听好了,谁都别多话,多说一句我割一条舌头,割下来之后,还得让你自己吃下去。”

楚禾正在清点人数:“一、二、三、四……”

金发男子笑道:“你这舌头也没了,我不是让你别说话么?”

楚禾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们有多少人?”

“怎么,还想打?”光头男放声大笑,又打了一个唿哨。

荒原之中,一百多只火把亮了起来。

金发男子笑道:“怎么样,还打么?你们现在从马上滚下来,把所有东西都留下,找根绳子把自己手捆了,

那个大个子和小脑袋,你们两个把舌头伸出来,我要……”

话说一半,牛玉贤甩出一枚鱼钩,准确的钩住了金发男子的舌头。

千万别说牛玉贤脑袋小,这是他最忌讳的事情。

“疼,疼啊,救我!”金发男子捂着嘴,不停扯动丝线,却无法从鱼钩上挣脱。

光头男子喊道:“你们想作甚?我有一百多个弟兄,你们没看到?”

“看到了,可这事不好办,”楚禾犯难了,“我们就缺几个背行李的,用不了几个人,多出来的可怎么办?”

(本章完)

第937章 獠牙血斗

光头男子拉着一辆车,车上载着四个人的行李和楚禾。

这男子名叫宋大才,是宣人。

“我出生的时候,我娘找了个能人给我算过,说我将来必有大才,

我娘给我起个名字叫宋大才,还给我找了教书先生,教我认字,

我跟教书先生学了半年,教书先生让我将来考功名,做个大官,

我听了教书先生的话,就来沙叶原做好汉了,我寻思着,做好汉也是一样的,都是赚钱么,

我就在这里拉了百十个弟兄,专捡有钱的抢,我抢……”

啪!

一声鞭响!

楚禾抽了宋大才一鞭子:“走快些,恁多话!”

金发男子走在宋大才身边,帮楚禾牵着马,偷偷看了牛玉贤一眼。

牛玉贤低头道:“你看什么?是不是觉得你头挺大的?”

金发男子赶紧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金发男子指了指自己的嘴,丝线被牛玉贤收回去了,鱼钩还在舌头上挂着,他说不了话。

“伱不说是吧?”牛玉贤面无表情的举起了马鞭。

宋大才赶忙在旁道:“他叫洛光汉,是梵霄人,西梵霄铁豹族人,原来在部族里,也有有头有脸的,后来犯了事,被部族驱逐了,来这里投靠了我。”

徐志穹挺佩服这位宋大才,他被楚禾打了个半死,手下一百多喽啰被楚禾和牛玉贤杀了九十多,剩下十来个人,拉车,牵马,烧水,煮饭,一路做苦役,却还未必保得住性命,他还有心思在这闲扯。

这可不是闲扯,宋大才在分散众人的注意力。

他想看看这几个人是不是第一次来西境,如果这群人不认路,他还有脱身的机会。

沙叶原,大宣与梵霄交界之处的一大荒原。

荒原纵深数百里,两边是草场,中间是荒漠,两边绿,中间黄,恰如一片带着沙子的树叶,故而得名,沙叶原。

在草场上,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只要认准了方向,肯定走不错路。

但到了沙漠里,必须走固定的路线,否则遭遇沙暴,再想活着走出来就难了。

宋大才一路东拉西扯,走了两天,一路带着众人进了沙漠,走进了沙暴的必经之路。

看到四人毫无察觉,宋大才放心了,天色渐晚,他将众人带到开阔处,笑呵呵道:“诸位好汉,今夜便在此处扎营吧。”

“在此扎营?”牛玉贤四下看了看,总觉得地势如此开阔,不适宜扎营。

宋大才笑道:“这地方敞亮,睡得也踏实,诸位好汉都是万夫不敌的狠人,哪有毛贼敢找诸位好汉的晦气!”

“就是,就是!”金发洛光汉在旁附和,舌头上的鱼钩已经摘掉了,但因为舌头肿胀,说话还不清楚。

宋大才道:“诸位好汉若是担心,我们兄弟今晚在外边轮流放哨。”

徐志穹点点头:“既如此,就在这厢扎营吧。”

十来个马匪支起一个大帐,徐志穹等人睡在帐篷里边,宋大才带着马匪在外边放哨。

马匪们一人背着一卷席子,耐不住困乏,就躺在地上小睡片刻。

看着艰苦,这里边却有学问。

等风沙来时,马匪们用席子将自己裹住,能在风沙之中逃过一劫。

而帐篷会被狂风吹飞,睡在帐篷里的人,反倒会被帐篷缠住无从脱身,被狂风拖拽摔打,或被埋在黄沙之下,或被摔成一团肉泥。

牛玉贤虽然没来过沙漠,但在一些书上看过扎营的法则,黄沙之野,于开阔之地,不适宜住在帐篷之中。

徐志穹告诉他不必担心,且布置一道机关,在地下藏些东西。

丑时上下,狂风忽起,黄沙腾起十余丈,如滚滚巨浪,呼啸而来。

帐篷瞬间被掀翻了,随着狂风像纸片一般飞舞,隐约之间,还能看见帐篷里有人影活动。

宋大才裹在席子里,露出了一丝笑容,笑的咬牙切齿。

外乡来的杂碎,你们知道疼了?

以为会些武艺,就敢来闯沙叶原。

老子在沙叶原跌爬滚打的时候,你们特么还没出娘胎!

宋大才狠狠啐了一口,一来为了解恨,二来为了吐掉嘴里的黄沙。

虽说他们找到了背风的地方,虽说裹在席子里不至于被风吹跑,但沙漠里千变万化,不代表他们绝对安全。

一阵沙浪腾起,两名马匪被埋在黄沙之下,一点声音都没出来,就这么丢了性命。

这没办法,宋大才已经做出了最好的选择,能不能熬得过今夜,且看众人造化。

细碎的风沙打在脸上,洛光汉的脸颊上开了口子。

宋大才脸上也有不少伤痕,他又啐了一口黄沙,低语道:“谁能扛住,谁特么才是真好汉!”

……

徐志穹等四人,此刻正在酒肆里喝酒。

却说沙漠里哪有酒肆?

沙漠里没有,画里有。

刘佳琦举杯,一脸欢喜道:“敬四位哥哥一杯!”

楚禾见刘佳琦长得俊俏,小声问徐志穹:“你在哪里找了这么俊的妹子,简直比画里的人还俊!”

刘佳琦笑道:“这位哥哥说话真中听,再敬哥哥一杯。”

楚禾乐呵呵喝酒,徐志穹问起了正事:“有没有熟悉梵霄国的朋友,帮我们指指路。”

事出隐秘,徐志穹不想节外生枝,此行没带向导。

本以为凭着二品星官的灵性,徐志穹能很快找到二哥的下落,没想到西域的地形如此复杂。

“那可太多了!”刘佳琦给徐志穹添了杯酒,“张燊,袁魏羁,都是在西域跌爬过的,大师兄蔑十方,也曾去西域做过生意,

可他们几个奉师尊之命去北边做事了,什么时候回来也难说,我再帮你问问。”

众人吃喝说笑,到了天明。

……

荒漠之中,狂风吹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正午才停下。

宋大才满身是伤,挣扎着从席子里爬了出来。

洛光汉还活着,还有两名马匪也活着,其余人不知去向,在沙漠里没有生还的可能。

大车被沙子埋了,四匹战马还在,宋大才笑一声道:“四匹马,一人一匹,正好。”

一名马匪道:“可惜了那些行李,我说替他们照看,他们不答应,非要带到帐篷里,却跟着他们一起埋进了沙子。”

宋大才笑道:“贪那点小便宜作甚?咱们可是干大事的人!”、

洛光汉含混着口齿道;“那可不是小便宜,他们行李里头有法器,都是好东西,当真可惜了。”

徐志穹把行李递给了洛光汉:“你若觉得可惜,就还背着吧。”

洛光汉哆嗦了半响,当即哭了出来。

楚禾在后边踹了他一脚:“哭什么,牵马去!”

牛玉贤摸了摸宋大才的光头,面无表情道:“好好领路,你这颗头太大了,我看着碍眼。”

洛光汉背上行李,一路抹着眼泪,带着马匪在前边引路。

又走了两天,到了晚上,搭好营帐,宋大才对洛光汉道:“明天就能走到铁豹郡,你哥哥遇到这事,肯定得管!”

洛光汉低头道:“我都被部族赶出来了……”

“那也看得是什么事,他总不能看着你死!”

“我哥哥也未必打得过他们。”

宋大才四下瞄了一眼,确系无人偷听,接着说道:“那个壮汉确实是个能打的,你哥哥也是以一当百的英雄,只要打败那壮汉就不怕了!”

“那个小脑袋的也不好对付,他那些兵刃好厉害!”

“怕什么,到了梵霄国,就得按梵霄国的规矩,一对一的打!”

“剩下那两个人呢?”

“那两个人平时都没动过手,一看就是没本事的,不用放在心上!”

两人定好计议,当晚睡得也踏实些。

次日,众人走出了沙漠,在黄昏时分来到了铁豹郡附近。

宋大才让洛光汉去取水,徐志穹道:“都看到镇子了,还取什么水?找个客栈住下就是了。”

宋大才连连摆手:“这镇子可住不得,这里恶人太多,咱们买些水米,赶紧赶路吧。”

众人在原地等了半个时辰,洛光汉回来了。

宋大才长出一口气,他信得过洛光汉,知道洛光汉绝对不会扔下他独自逃走。

洛光汉身边跟着一名男子,男子也长着一头金发,比洛光汉高壮一些。

洛光汉指了指徐志穹等人,用梵霄语道:“就是他们。”

徐志穹带着言弦玉,自然能听得懂他的话,洛光汉这是找帮手去了。

徐志穹微笑的看着那男子,他有六品修为,看成色应该在六品上。

“你一个人就敢来找我们?”

那男子道:“我不是来生事的,我是来打仗的。”

楚禾啐了口唾沫道:“来打仗不就是来生事么?来吧,我和你打!”

那男子看了看牛玉贤道:“你不能出手。”

牛玉贤皱眉道:“凭甚不能出手?谁定的规矩?”

“这是梵霄国的规矩,我只来了一个人,你们只能选出一个人和我打,我先报上姓名,我叫勒比达,你们谁来?”

楚禾翻身下马:“我来!”

勒比达道:“你也报上名字!”

楚禾嗤笑一声:“我不报又能怎地?”

“不报名字,是你吃亏,这场战事不作数!”

“作数?”楚禾笑了,“打架这种事,能在谁那里作数?”

勒比达神情严肃道:“有白虎真神作证,在白虎真神那厢作数!”

楚禾听不懂他的意思。

勒比达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石像,是一头背生双翼的猛虎。

他恭恭敬敬把神像放在一枚青石之上,躬身行礼,虔诚祷告。

徐志穹忽然觉得有目光注视过来。

对方位格很高,至少和徐志穹相当。

徐志穹立刻用潜辉镜把自己的修为压到了五品。

真有人来作证!

对方还在凡尘之上!

思索之间,背囊之中画卷颤动。

趁着勒比达还在祷告,徐志穹退到无人处,悄悄展开画卷。

一名女子,身着男装,头戴斗笠,用独一无二的嗓音道:“告诉那位朋友,报上他的姓氏就好,与他公平决斗,有星君为证,他不敢抵赖。”

这声音,徐志穹认得。

这是林倩娘的姐姐,林若雪。

她就是刘佳琦为徐志穹找来的向导。

说话间,勒比达已经完成了祷告,转脸对着楚禾道:“我再劝你一次,报上你名字,有白虎真神为证,我会兑现我的诺言,

若是我赢了,你要放过我弟弟,若是你赢了,你可以拿走我全部的家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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