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似是而非的遗迹

于志宁回道:“陛下,臣都忘了当年说过的话语。”

雷雨来得很急,如同老天倒水一般的大雨来得快,停得也快。

依旧还能听到许敬宗与褚遂良的争执声,他们的话语声从殿内传出来,听着还有些许朦胧,大致话语声都是互相叫骂的,光是听他们争执也没什么价值。

其实这种事三两个人商量就足够了,当涉及户部的事,人一多就容易争执不休。

其实朝政就是如此,皇帝说要执行到百分之一百,到了朝臣手中的执行力可能只有八成,而出了朝堂可能就只剩下了六成的执行力,而到了地方,可能到了最后就剩下了三成?有五成都算不错了。

因此,既要巩固集权中枢的强大,也要让地方响应的效率更高,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既要规训又要改变风气。

李承乾将心中的想法与上官仪说了一遍。

听罢,上官仪又道:“陛下,臣以为既然下面执行不当,该将人换了。”

于志宁站在一侧没有言语。

上官仪是个乐观的人,也是一个想法积极的人,既然执行不力那就是换个人执行。

李承乾道:“换来换去,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如你想得那样。”

于志宁补充道:“陛下,臣以为规训更重要。”

李承乾道:“如何规训呢?”

上官仪与于志宁又沉默了。

李承乾低声道:“其实所谓规训,这还是一个谁围着谁的问题,如果说朝臣都围着皇帝,给皇帝办事,那么底下的人只需要对皇帝负责,需要皇帝来看管他们。”

“反之,若官吏需要对乡民负责,那么不需要皇帝去看管他们,乡民为了自身的利益就会去看管官吏,如此一来立场不同了,朝中只需要建立一个能够与乡民联系的地点即可,而不用朝中时时刻刻去盯着他们,乡民们会去盯着官吏的。”

上官仪道:“陛下,可官吏终究是掌权的。”

殿内的话语声停下了,应该是褚遂良与许敬宗也识趣,不想继续争吵。

商户出关的事还是交给了礼部与京兆府去办,一来礼部本就主持各国使者往来,二来京兆府早就有与商户往来的经验。

再者说,朝中不会亲自与商户接洽了,礼部也不会与商户接洽,而是要让商户自发,全凭自愿的。

这是上官仪与于志宁的主张。

待几人离开新殿,李承乾坐在殿内,独自一人喝着茶水,看着手中的书,这卷书崇文馆所编写的,用来蒙学用的书籍,书籍中有着浅显的数术与地理知识。

崇文馆将蒙学的书籍都编撰成一卷,如此一来只要有一卷书就能够学到大多数所需的知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尽管关中与洛阳两地的纸张与印刷加大规模,加大人数,如今的书籍数量还是不够,能够天下学子人手一册书,都是一件极其难的事。

杨内侍又见陛下只顾喝茶,似乎陛下也觉得没什么事可做?

离开新殿,李承乾脚踩着湿漉漉的地面,时不时转头看看宫里的殿宇,其实皇宫内的绿化并不多,越是靠近两仪殿,越是开阔,来往的人也越多。

走到千秋殿前,小鹊儿正在练着拉弓。

李承乾在原地站定了良久。

杨内侍道:“自骊山回来,公主殿下很勤勉。”

李承乾道:“要是爷爷还在,他老人家一定会高兴的。”

李家的这代孩子依旧是刻苦练习箭术的,其实也并不希望孩子们的箭术能够有多好,只是希望李唐往后的孩子们都能记得,先祖的箭术了得。

如今也不是乱世,太平的盛世下,也不用让孩子们的箭术多么地独道,会用就好。

李承乾没有打扰孩子,走到边上的两仪殿,就有内侍上前来报,道:“陛下,来济找到当年周幽王留下的烽火台遗迹了。”

李承乾问道:“那烽火台还在吗?”

“回陛下,烽火台不在了,倒是挖出了一片瓦砾与砂土,来济推断这就是当年留下来的痕迹。”

李承乾道:“他能这么说多半是没错的,来济通晓史书,有史料佐证的位置大概是对的,让工部派一些人过去,将那个地方围起来。”

闻言,正好路过的苏婉与宁儿停下脚步。

宁儿的神色带着些许凝重。

苏婉道:“陛下是要重建周幽王的烽火台?”

李承乾摆手道:“当然不是了,朕只是觉得将那片地方围起来,警示以后的皇帝别成为周幽王。”

宁儿这才颔首道:“陛下圣明。”

来济是不是真的找到了周幽王留下的遗迹还不可知,那是一千多年前西周王朝的事了。

山川地势都改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哪里能找到周幽王的烽火台地点?

就连骊山的样子恐怕在这千年间都换了好几次。

当然了,遗留的实物肯定是找不到了,早就化作了尘与土。

来济也只是找寻到一个大概的位置,就当作是遗迹了,让故事继续流传下去。

小鹊儿带着她的弟弟妹妹而来,道:“父皇,来下棋。”

两仪殿内,李承乾与孩子们下着棋,一个人同时应付三个孩子,三个棋盘。

皇城内,于志宁不知道自己喝了几杯茶,出了承天门,便去解手了。

回到中书省之后他又解手三趟,刚坐定于志宁道:“近来与陛下谈国事越来越费茶了。”

吏部侍郎杜正伦好奇道:“陛下又说什么国事了?”

于志宁道:“都是礼部的事,与老夫无关。”

杜正伦稍稍颔首,接着又道:“陛下如今勤政,我等还需多费心。”

长安城内,除却四大学馆,李泰打算重新建设国子监,将国子监搬离皇城,在安邑坊的崇文馆边上又新划了一片地,建设一个翰林馆。

废除国子监的决定是魏王李泰做的,由陛下准许的。

以往国子监的陈旧规制必须废除,就像是大唐要重新规划税法,一切都是新的。

朝中从来没有说过新政,但种种迹象来看,皇帝就是在施行新政。

一种从未给见过的旨意,一种从未给见过的政令,并且在皇帝的旨意下,从头到尾都没说这是新政,但这就是新政。

关于新政的言论此起彼伏,李唐要变了,李唐要变得不一样了。

平日里,李世民虽说住在村子里,但闲暇之余还是会来长安城走动的,今天来长安城吃面。

长孙无忌说这家面店的面很好吃,便过来尝尝。

虽说天气转暖了,可乍暖还寒,这个季节的风还是很冷的,虽说钓鱼是件很放松的事,可李世民觉得自己也不能像儿子那样钓鱼。

承乾自小就是这样,不论做什么事都是不分严寒酷暑的。

李世民吃了两口面,也不觉得这店家的面有什么特别的,这面的味道很一般,可能是宫里的饭食吃习惯了。

再看眼前吃得正痛快的长孙无忌。

李世民索然一叹,也不知道这家伙吃个什么劲,明明味道很一般。

长孙无忌将碗中的酱汁也吃完了,又道:“魏王殿下将国子监拆了。”

李世民道:“拆了也好,以前国子监还在的时候,朕就觉得心烦。”

李孝恭还在搅和着面条,心说当年陛下也没说国子监烦心,怎么现在国子监要拆了,才说。

长孙无忌面色淡然地道:“没了国子监,勋贵子弟就要去崇文馆读书了。”

李世民搁下碗筷,望着外面的朱雀大街又道:“科举施行之后,在国子监读书的学子也要经过科举才能入仕,国子监本就意义不大了。”

长孙无忌颔首。

在李孝恭的认知中,当年陛下要建设国子监实则是为了拉拢孔颖达,而现在孔颖达都已经过世了,李唐的根基也稳固了,这大唐也早已不是当年。

话语中,李孝恭还是能够感受到陛下话语中多少有些不情愿,都是当爹且上了年纪,难免面对新事物新规矩有些失落,对此深有同感。

自知自己不如长孙老狐狸那般有手段,又灵醒。

李孝恭坐到边上,低声道:“陛下要是心里不舒服,就喝点酒水。”

李世民道:“家里的孩子不让朕喝酒了。”

李孝恭哈哈一笑,道:“某家孩子也不让喝酒,可若没有酒,这人生多没意思。”

说罢,李孝恭一拍桌子,道:“店家上酒!”

店家很热情地递来了一壶温热的酒水,倒了三碗。

李世民拿起酒碗闻了闻酒香,道:“朕记得,这是新丰酒的味道。”

店家笑着道:“客人,我们店只给客人新丰酒。”

能够卖新丰酒对这个店家来说,好似是一件多大荣幸的事。

随着国子监的轰然倒塌,李世民与李孝恭,还有长孙无忌三人在酒肆内放声大笑了起来。

李承乾也是之后才得到消息,听说河间王叔与舅舅在喝酒,而且喝得很开怀,也没有让人去打扰。

翌日,温暖的阳光照在了关中,温暖的长安城内,李承乾结束了今天的早朝。

两个内侍急匆匆走向武德殿,他们一边走着一边道:“陛下,今日要去武德殿收拾,这娄师德怎这般来打搅陛下。”

“是呀,陛下是个很孝顺的人。”

武德殿内,李承乾亲自收拾着这里,而那个叫娄师德的御史就站在殿内。

此人手拿着早朝时的笏板,正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承乾擦拭着书架,低声道:“你就这么执着要去西域吗?”

娄师德道:“望陛下成全。”

李承乾停下手中的动作,叹道:“谁都知道葱岭大战在即,此去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娄师德又道:“陛下,御史实不是臣所愿。”

“朕知道,当年你就要辞官调任军中,被上官仪拦下了。”李承乾坐下来,吃着糕点道:“这样吧,近来的确要有一批人前往西域,你可以走一趟。”

娄师德朗声道:“谢陛下。”

“其实很少有人会向朕请命,他们都还以为朕是一个不喜被别人提要求的人。”李承乾又叹道:“其实朕还是挺愿意听他们劝谏的。”

娄师德再一次躬身行礼。

李承乾吩咐道:“再有几天就要动身了,你早些准备。”

“喏。”

“慢着。”

娄师德刚转身要走,回头又听到陛下的话语声,只能停下脚步行礼道:“陛下。”

李承乾接着道:“你可以去西域,但你回来之后一定要将太子给朕带回来。”

“喏。”

娄师德再一次行礼,离开了武德殿。

李承乾坐在爷爷曾经坐过的摇椅上,目光看着武德殿的蓝天,当初给爷爷做的巨大落地窗依旧还在,有些泛着黄的玻璃现在被窗帘遮挡着,也没有阳光从落地窗照入。

忽又坐起身,李承乾道:“关门,保持原样。”

几个内侍点头行礼。

关中以西,过了陇右地界是繁华的河西走廊,玄奘依旧是一个和尚的样子,他来到了刚修建起来的姑臧城。

以前的姑臧,是汉代的武威郡首县,地处河西走廊要地,是河西走廊的一颗明珠。

而如今在皇帝的旨意下,姑臧城重新被修建了起来。

随着河西走廊的重新兴盛,玄奘觉得这姑臧城一定会是这片地界最繁华的地方。

汉时的姑臧在汉武帝时期兴盛,而在汉书中,姑臧有人口七万余人,有户籍万七千。

而现在刚修建起来的姑臧城,恰恰要恢复当年的威势。

“其实皇帝还要修一座城关。”一个坐在城门口的官吏道。

“还要修什么城关?”

闻言,抱着几匹棉布的玄奘停下脚步,蹙眉听着。

那官吏道:“在祁连山与北山的要道口,河西咽喉之地,修建一座巨大的城关,此关若能建成,那将会是天下第一关!”

听着官吏豪迈的话语声,玄奘望着长安方向又有一声长叹。

谁说现在的皇帝不喜欢建房子的,其实皇帝还是喜欢建设房子的,只不过现在的皇帝喜欢建设城,建设城关。

西域重建了交河城,建设了碎叶城,又建设了现在的河西走廊四郡,还建设了姑臧城,将来还会继续建设城关。

(本章完)

第516章 刘仁轨的秩序

以往的皇帝动则修建琼楼玉宇,现在的皇帝动则建设能够容纳数万人的大城,并且这样的事还在继续。

娄师德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从长安城出发来到了河西走廊。

随着一起而来的还有骆宾王与杨炯,还有一群年轻的学子。

听说这个骆宾王李义府的学生,娄师德自认与李义府没有任何的交情,但对骆宾王多少还是有些照顾的。

杨炯道:“小时候听闻大唐为了收复河西走廊,李靖大将军带兵攻打吐谷浑,之后才有了重建河西走廊四郡之事。”

闻言,娄师德又有些感慨,没想到如今李卫公的事迹,都成了孩子们口中的故事。

骆宾王牵着马匹道:“出了河西走廊我就要去吐蕃了。”

杨炯道:“你可以与我一起去西域支教。”

骆宾王解释道:“在西域的人够多了,我更愿意去吐蕃。”

姚崇道:“宾王所言不错,去西域的人已够多了,某家也去吐蕃。”

苏味道本想去西域的,可思虑之下,在离开长安前还是决定去了吐蕃。

几人并非都是去支教的,杨炯去支教,姚崇与自己则是去吐蕃入军的,苏味道笑着作揖道:“听闻这里还有长安的酒水,我们不如在这里大醉一场,出关后就喝不到了。”

众人进入了喧嚣的武威郡。

玄奘见到了这队从长安城而来的人,他只是多看了一眼,便带着一群孩子离开了。

在城内驿馆住下的娄师德这才想起来在城门口见到了那个和尚,那和尚好像还带着一群孩子。

为此,娄师德问了这里的店家。

店家回道:“客人是说那位和尚夫子?”

娄师德颔首道:“正是。”

店家回忆了片刻,手中拿着布给客人擦拭着桌子,道:“那僧人是四五年前来河西走廊的吧,听说是在崇文馆门下支教的,客人要是想打听他可以去城里的崇文馆,那僧人算是崇文馆的支教夫子,而且近来风闻也很不错,是一个好夫子,教的也都是崇文馆的学识。”

娄师德道:“只是随口一问。”

店家这才退下。

乾庆十一年四月,娄师德带着一群少年人离开了武威郡。

在城外早就有接应的人,从吐蕃都护府而来的李安期带着兵马前来,拿着名册报着一个个的名字。

被报到名字的人纷纷站出来。

吐蕃都护府的都护李安期喊道:“骆宾王。”

“崇文馆学子骆宾王,在!”

李安期骑在马背上,指着这十余个年轻人道:“你们这些人随某家去吐蕃。”

随后他又对身边的兵士吩咐道:“给他们一人一匹战马。”

不等这些年轻人准备,李安期很匆忙地离开了。

骆宾王手忙脚乱地翻身上马,来不及与杨炯告别,急急忙忙跟上李安期。

又有兵士喊道:“在吐蕃不会有人一直照顾着你们,自己带好干粮,去了吐蕃地界,谁也别喊苦,要回去现在就回去。”

苏味道拉着马儿的缰绳,试图让马儿安分一些。

回去?还怎么回去?现在回去崇文馆都不会再要他们。

想要将来入仕,这一关是一定要过的。

苏味道骑在马背上,一挥马鞭道:“驾!”

马鞭甩打得响亮,战马前冲而出。

这是李安期刻意为之,一见面就没给这些学子准备的时间,让他们一个人进吐蕃也好,让他们三五成群也罢,总之吐蕃都护府不会太过照顾他们,只要离开河西走廊,之后的路就要他们自己走。

出于好心,李安期还是愿意给他们一人一匹战马,否则连战马都不会给。

娄师德也带着人前往西域了,骆宾王见身后已没了接应的人,也没了退路,便朝着吐蕃地界而去。

十余个年轻人磕磕绊绊一路朝着吐蕃方向。

很快众人就看不到李安期的队伍了,在一片广袤的草地上,只有风声不断吹着,哪里还有其他人影。

骆宾王策马赶了上来,他问道:“李都护呢?”

苏味道的马术较好一直都在队伍的最前方,而后方的人追上来之后,众人这才发现就连他也跟丢了。

“我们的战马马力不行,这是李都护故意安排的,故意甩开我们。”

姚崇蹙眉道:“是何意思?”

“李都护故意为之,为了甩开我们,将马力不行的战马分给了我们。”

骆宾王道:“都护是担心我们走得太快,错过了吐蕃的美景吗?”

众人忽然又笑了起来,少年人意气风发,三言两语就放松了下来,这些年轻人这样天不怕,地不怕。

苏味道指着远处,又道:“再往前二十里地就是青海道,我们休息一天,等到了青海道再做打算。”

想要去吐蕃还要越过青海道,沿途数千里地。

苏味道翻身下马,眼前是一片河滩,又惊觉如果此去吐蕃要有十天的路程,自己的干粮即便是省着吃,也只够三天的。

又有同龄学子策马而来,上前道:“前面有间破落的屋子,我们可以暂住。”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今晚总算不用在外面过夜了。

唐军在青海留下来了很多传说,当年李靖大将军讨伐伏允,杀得血流成河,之后在乌海要道截住了逃命的伏允。

这些孩子们住在这间破落的屋子,苏味道怀疑这间屋子关中唐人留下来的,因在这里发现了一棵枯死的柿子树。

而且还有一些陶罐,这种陶罐的外壁很均匀而且陶罐的碎片很薄,这很明显是关中的手艺。

苏味道又发现了一些粮食米粒散落在地上,这才确信这里多半是当年用来运送粮食的地界,当年天可汗横扫天山,就有从青海运粮去龟兹的事迹。

只不过如今天山南北没有战事了,安西大都护府建设完成之后,这里的运粮路线反倒是被废弃了。

苏味道盘算着自己的口粮,对坐在火堆边取暖的姚崇道:“今天我们需要赶路,最好在天黑前就到青海道的折冲府。”

姚崇道:“为何?”

苏味道:“我们的干粮不够了。”

“这才一天……”

姚崇正要大声说,苏味道就按住了他。

再一想,姚崇也冷静下来了,他颔首道:“我不知不觉吃得太多了。”

苏味道看着已睡下的其他人,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前往吐蕃,都不知道打算。

今夜必须要好好休息,因此不能惊扰他们,原本三五天的干粮,在这群如同饕餮的少年人口中,也只够两天。

因此,必须尽快找到唐军在青海道的折冲府。

翌日,天刚亮,苏味道就将所有人都叫了起来,一行人朝着青海道而去。

此地距离青海道还有二十余里,一路上若不逗留不停歇,在天黑前绝对能够顺利到达青海道。

听闻现在的青海道有不少唐人聚居。

一路上,有几人停留看景色的做派,苏味道没有让姚崇去劝,只能默默赶路,与那几个逗留看景色的人拉开了距离。

走了十余里地,已过了午时,苏味道也不知道自己的路线对不对。

骆宾王道:“我懂一些星象之术,若在夜里我定能找到方向。”

苏味道看了看身后还剩下四五人,便道:“接着赶路。”

“我们不等后面的人吗?”

有人问道。

苏味道也没有回头,道:“他们今晚就要受冻挨饿了。”

言罢,快马朝着青海道而去,终于到了傍晚时分,几人看到了人烟,也看到了帐篷,甚至看到了三五正在巡视的唐军。

几人这才醒悟过来,若真的游玩而耽误赶路,恐怕真要受冻挨饿了。

一路上不停歇地赶路,这才堪堪到了青海道地界。

李安期就在这里,他像是比几人提前一天到的,骆宾王喝着吐蕃的奶茶,痛快的长出一口气。

苏味道与姚崇,还有余下的几人对李安期的安排都没有任何的怨言,早已饥肠辘辘的几人,正在往口中塞着食物。

见众人都吃饱了,李安期才问道:“余下几个呢?”

“回都护。”姚崇先是打了个饱嗝道:“落在后面了。”

“落在后面了?”

“回都护。”骆宾王道:“若我们也跟着他们游玩,恐怕今天到不了这里。”

李安期板着脸,沉声道:“你们是来都护府任职的,谁让游玩的?”

几人低着头不敢吱声。

看着外面已然入夜,李安期对身边的一位裨将吩咐了一句,那裨将就快步离开了。

李安期也不再理会余下几人,就出了帐篷。

这位李都护看起来很忙,在帐篷外不停与人讲着话,话语中隐约能够听到小勃律国,天竺,布达拉宫……这些地名。

苏味道自语道:“难道葱岭的局势已严峻到这境地了?”

骆宾王还在喝着奶茶,感受着温热的奶茶入口入喉,五脏六腑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此番到了青海道,余下的路就顺利多了,众人跟着李安期就能前往逻些,至于落下的那些人,吐蕃都护府已派人去寻找了。

骆宾王感受到在外的规矩森严,若是在外不守规矩,害人害己。

乾庆十一年四月中旬,此刻的西州城,鼓声响动是因唐军在操练兵士,城外尘土飞扬是唐军在策马。

妖娆的胡姬走过城门,还会对唐军抛去她的眉眼。

风吹过时扬起一片黄沙,行人们多了几分狼狈。

刘仁轨骑着骆驼出了西州城,一路朝着西面的一片胡杨林而去,在林外见到了从长安城而来的娄师德。

“御史台监察御史娄师德,见过府尹。”

刘仁轨翻身下了骆驼,稍作行礼,问道:“长安可好?”

“一些都好。”言罢,娄师德从包袱中拿出一道文书,“这是朝中文书。”

今天的风声很大,娄师德大声讲话,张嘴时还有些沙子飞入口中。

刘仁轨确认了文书,再看看他身后的队伍,又道:“先入西州城。”

娄师德朗声回应,带着队伍继续朝着前军。

一路上,娄师德趁着风停的片刻,又道:“此来西域,老夫还有一事。”

刘仁轨道:“请讲。”

“我要将太子带回去。”

又是一阵风吹来,风沙吹得让人只好挡着脸,好在这里距离西州城不算远,到了城内,娄师德脱下了靴子,拍着鞋底将靴子里的沙子都倒出来,他一边倒着沙子,苦着脸打量四周,道:“以前来西州就知这里的路难走,这么多年过去,怎么来西州的路还这么难走。”

安西都护府的都护李奉诫道:“能有路来就算不错了。”

娄师德又问道:“李都护府,我们何时开拔碎叶城。”

李奉诫望着西面道:“等今年的风季过去。”

言罢,李奉诫又看向刘仁轨,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一同前往碎叶城,葱岭的这一战必定是惊天动地。

从刘仁轨来到西州城,任职这里的京兆府府尹第一年,他很快就撤销了原本的生产建设卫府,西域的生产卫府被拆了,成了大唐建设在这里的京兆府,并且由长安派来的官吏直管。

李奉诫又觉得自己的权利还不如刘仁轨大,这两年棉花的丰收,的确有他的功劳,西州城上下对这个府尹是服气的。

现在,刘仁轨就在看着娄师德从长安带来的文书,就坐在他的官衙内。

李奉诫将娄师德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娄御史远道而来,已准备好了吃食与住处,先休息如何?”

“老夫本想早些去碎叶城。”

“西域正值风季,不好远行,还请娄御史多留一些时日。”

娄师德只好先在这里住了下来。

正如他所言如今的西域正值风季,接下来的几天风沙一天比一天大,更严重的时候沙尘遮天蔽日。

人们多数躲进了西州城,外面的西域人躲进了坎儿井,当一场风沙停下之后,听说是多了几处土丘,或者是少了一片胡杨林。

艳阳再一次高照时,西州城传来了鼓声,唐人官兵在鼓声的呼唤下集结,开始管理这座城的秩序。

李奉诫对娄师德道:“嗯,刘府尹在西域最看重的便是这秩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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