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8章 不在今日,就在明日

举目茫茫、天地独我的孤独,当然并不会叫斗昭畏惧。

滚滚黑潮围山,也未叫他变了脸色。

他有进入中央之山的选择,但是他没有立即那样做。

强者总能得到许多的选择,而他也有任性的资格。

此刻他立在中央之山的石碑旁,比石碑更沉默。

他知道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故,但他并不在意。

他只是遗憾,细微但无法完全抹去的遗憾——在这一程里,长刀终是未能更尽兴。

朱厌是动则天下大兵的异兽,他很想直面朱厌的压力,感受传说中杀法尽通的能力。哪怕山海境里的异兽,比照传闻总是不如,但以神临碾压他外楼,是一定可以给他带来足够压迫的。

可惜朱厌失踪。

他本来期待卷土重来的姜望,期待姜望和月天奴左光殊状态完好的联手,期待那很有可能已经出现的第八支、甚至第九支试炼队伍。

但恐怖的黑潮已经把整座中央之山都围住,这看不到尽头的潮涌,已不是神临以下的修士所能打破的。

他自己都没有突破的把握。

倘若是他来迟一步,或许也只能望潮兴叹。

就这样成了最后的胜者。

唯一的胜者。

未免无趣了些。

中央之山神光外放,像是一个巨大的光罩,与黑潮相抵。

看似坚不可摧,但也很明显地被压缩着,一点一点后撤。

等到这黑潮彻底涌上中央之山,或许就是这个山海世界覆灭的时刻——

谁知道呢?

斗昭不很在意。

他随手取了一块玉璧,嵌进石碑背后的凹槽里,正是惜诵那一章。

玉璧与石碑相合,笼罩中央之山正与那无边黑潮对抗的光罩,很明显亮堂了一些,仿佛被注入了力量。

而斗昭也察觉得到,那蜿蜒的山道尽头,某种规则层面的阻隔已经对他开放。

九章玉璧可以帮助中央之山抵抗黑潮?

脑海中转过这样淡淡的念头,斗昭随手将惜诵玉璧取了下来,迈步往山道尽头走去——与我何干?

但就在迈步的这一刻,他骤然回身!

那包围中央之山的无边黑潮,竟然剧烈地翻涌起来,似龙咆,似虎啸,有什么激烈的变化正在其间发生。

而后他看到——

一抹剑光。

一个如天外飞仙的人!

他当然认得出姜望。

其人从无法估计距离的远处,竟然贯穿滚滚黑潮而来。

剑器的轻吟,一时压制了漫天风雪声。

那可不是普通的潮水,而是无边的恶念,是他自己都没有把握突破的恐怖黑潮。

而姜望已来。

在他的身后,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四个身影与他连成一线,气势凝一,像是一柄所向无前的锐剑,咆哮着、夭矫着,直接洞穿了无边黑潮!

五颜六色的强大道术顺着剑风飙开,以难以想象的默契,维持着黑潮中的巨大空洞,让斗昭得以第一次看清楚这恐怖黑潮的宽广——竟然足有三百余丈!

足有三百余丈的怨虫、魂鬼、恶意所聚之黑潮……竟然被强行打穿了!

姜望的剑术他早已见识过。

他并不惊讶长相思的锐利,也深知姜望的韧性,理解姜望的锋芒。

可剩下的四个人,这么繁杂、这么强大的道术,又是在黑潮这样的极端环境里,如何能够调动得这样完美?

几乎没有造成一丁点浪费!

五个人的力量是完完全全地统合在了一起,相辅相成,才能够造就这样的奇迹。

究竟是谁的功劳?

中央之山的光罩只抵御黑潮,却是根本不影响人的进出。

一行五人落在山道前。

斗昭审慎地看了过去。

左光殊,认识。

月天奴,认识。

平平无奇的一个瘦子,没什么威胁。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

一个垂发的、眼神疏离的男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向他看来!

两道目光实质般地撞到一起。

斗昭的身上,几乎是应激一样地绽开丝缕金光,被他强行压制住,敛于身内。

王长吉的眼中,也闪过一抹讶色。

“斗昭。”斗昭主动开口道。

“王念祥。”王长吉应道。

疏冷如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我知道你。其实我对这个地方没有兴趣,最早决定进来,只是想接触一下这个层次最强的人,看看我还有哪些我没能察觉的不足。”

“那你找对人了。”斗昭慢慢地说道。

左光殊杀气腾腾地看着斗昭,但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屈舜华是在以三对一的正面战斗中被击溃,他无话可说,只能找自己的不足。

此时此刻以五围一,并不会叫他觉得威风。

有朝一日他当然要替屈舜华出口恶气,但仗着姜望仗着王长吉,都不算。

少年人的心气总是如此。

有人看到了轻狂,有人看到了可爱。

其实他们只是纯粹而已。

风催中央山。

雪压千万里。

此时此刻,斗昭单臂独刀,背向山道而立,面对刚刚落下身形的五人,半点惧色也无,反而跃跃欲试:“你们谁先来?”

“不好意思。”姜望开口道:“我们准备一起上。”

斗昭:……

斗昭不是傻子,当然清楚他敌不过这样的五个人。不然以他的性格,根本不会问谁先来,只会自己提刀撞过去。

君不见萧恕楚煜之带着一千二的毛民战士,主动寻求合作,他斗某人也毫不犹豫地提刀就上。

现在这样的局势,面对这样的对手……其实车轮战的胜机都已经很微渺。

仅仅一个姜望,断臂后的他要想战胜,不接着挂点彩是不可能的。

而剩下的人里,月天奴已非弱手,那个王念祥更是令人警惕……

也就是他斗昭,才有轮战这几人的勇气!

他已经是沸腾了战意,决意在此突破自我,拼死连战,斩出那一线渺茫的胜机。

但是姜望这厮,居然连车轮战的机会都不给!

绝世天骄的荣誉何在?

骄傲何在?

太过分了!

“喂。”姜望伸手在斗昭眼前晃了晃:“别愣着啊。其实我也觉得这样胜之不武,要不然你把你的九章玉璧都交给我,这样我们就不用动武了,如何?”

他们一行五人自流波山一路横冲直撞,紧赶慢赶来到中央之山,才发现中央之山早已被凋南渊涌出来的黑潮包围。

在王长吉的建议下,他们五人合力,尝试打穿这堪称恐怖的黑潮。

姜望需要爆发出最大的杀力,且持之以恒地开拓前路。

王长吉需要统合四人的道术,让它们彼此融洽,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让每一分力量,都对耗在黑潮中的关键位置。这当然也离不开月天奴净土之力的帮助。

左光殊和方鹤翎只需要尽情挥洒即可。

足足三百余丈的距离,几乎每一丈的推进,都是数以千次万次的交锋。

而他们赢得了每一次的胜利,才最终打穿黑潮,站上了中央之山。

他们这么辛苦地赶过来,不是来跟斗昭切磋论武的!

要挑战强者,机会有的是。

从一开始,姜望来山海境的目标就非常明确——帮左光殊拿到九凤之章。

他也完全不介意让斗昭看到自己的态度。

斗昭怒而生笑:“原来胜之不武是这个意思!”

“那没有办法啊,斗兄,心态平和一些。你看你比光殊大那么多岁,多少岁来着?”姜望一摆手:“算了你自己数。”

继续语重心长地劝道:“你想想看,那你大了多么岁,多修炼那么多年,你打光殊你也不公平吧?以大欺小是不是?那你总不能把大出来的那几岁砍回去吧?同理如此,我们现在比你多了几个人,我们也不能砍掉啊。”

此刻他面对斗昭,气场强大,意态从容。

身后黑潮滚滚,恶相千万,压迫着中央之山的光罩,仿佛在为他助威。

此情此景,真像是以众凌寡的盖世魔头,威迫着说书故事里灿烂如骄阳的主角。

嘴里还有一套歪理邪说,自成体系。

偏偏斗昭与那些说书故事里的主角不同,没有义愤填膺,没有大声驳斥,怔了一下,竟道:“你说的有理!”

“我有一个朋友,很会讲这些道理,以后有机会给你介绍,恰好你的天庭也算饱满……”姜望随口说着,平伸右手,虚抬两下:“来吧,玉璧给我就行,咱们别伤和气。”

以众凌寡,斗昭不可能服气

姜望其实并不在乎是否得罪斗昭,但他可以拍拍屁股就走,左光殊却不可能离开楚国。

把楚国年轻一辈第一人得罪太狠,会给左光殊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若是多说两句能够解决问题,姜望也不介意姿态柔软一些。

但斗昭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寄望于公平,的确是弱者的选择。”

他用独臂提起长刀,横于身前,红底金边的武服灿烂招摇:“来吧,你们便一起来!”

声音提起,高昂宏亮,而刀锋长鸣。

他的战意在沸腾,他身上的金光在燃烧。

他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他只想知道,在这种极限的压力下,他还能做到什么程度,对面要死几人!

这是山海境里最后的一场战斗,他斗昭要看清自己的极限!

双方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恰在此刻,一点寒光仿佛撕破了夜幕,自那滚滚黑潮中钻透出来。

来得不巧,却又太巧。

一个眉眼都是骄傲,张扬得不可一世的男子,被那点寒光带出,落在这热闹至极的山道前!

如寒星降世,握住龙光成枪。

而紧随其后,是一个山一般魁伟的壮汉,似陨石一般砸落。

轰!

砸在提枪的男子身边。

激起漫天烟尘。

这煊赫的开场代表了不凡的实力,或者说能够洞穿黑潮,本就是实力的体现。

斗昭眼前一亮。

参与山海境的第九支队伍!

当然他并不是为九章玉璧齐聚而激动。

他是惊喜于局势的改变。

纵是他已经下定了殊死一斗的决心,但若有赢的机会,他又怎愿放过?

此时此刻,即使是自负如斗昭这般的存在,也不由得想起了萧恕那句话——“我们何不联手?”

他不是一个会后悔的人。

但也会有那么几个瞬间会想到——

当时如果答应了萧恕,后来或者也能多一些转圜的余地。

好在现在还有机会。

不过联手这种事情,是共利共好,当然不能委曲求全,他斗昭有自己的矜傲。

而且形势如此明显,姜望左光殊他们,不声不响组成了五人的同盟。他们这剩下的两组人若是不合作,只有被驱逐离场的结果。

所以他只是看了那提枪的男子一眼。

一眼就够了。

想来能进山海境的,都蠢不到哪里去,这新来的两个人,应该懂得该怎么做。

一个气势煊赫如此的提枪强者。

一个气血雄浑不输钟离炎的强大武夫。

应该足够抵住那个名为王念祥的男子。

而他斗昭独战姜望月天奴左光殊,本就是计划中的战斗,他何惧之有!定要给姜望这厮一个深刻的教训,叫他知晓,何为武德!

我辈天骄修士,不是街头青皮,不是动不动就拉人打群架的!

斗昭战意勃发的目光扫过。

噢,此外还有一个添头。

这添头给谁都行,分在哪处战场,也不影响大局。

斗昭已经在心里迅速地分配好了战场,对于即将发生的战斗,充满了期待。

“大师兄!”

耳边传来了姜望既惊又喜的声音。

等等……

斗昭太阳穴青筋一跳。

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姜望不是新齐人,在齐国无门无派,没有师承么?他在叫谁?

斗昭有些茫然地看过去。

只见那个眉梢眼角尽是骄傲的男子,忽然灿烂一笑:“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能还我一杯酒!”

姜望也笑,一似层云开,明月照——

“不在今日,就在明日!”

……

他们在那里师兄来,师弟去。

大楚第一天骄斗昭只觉得脑门嗡嗡的在响,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整个山海境,九章玉璧齐聚,合计九支队伍,除他自己独来,每个人都带了助拳者,所以参与这次山海境之旅的,一共有十七个人。

你们他娘的竟然有七个人是一伙的!

再算上那个已经被淘汰的屈舜华,那就是八个。占了将近一半!

好好一个试炼。

玩包场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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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月榜第一小张同学生日快乐,祝你得成所愿,无愧无悔。祝你不必失眠,安枕长夜。

(本章完)

第1479章 离不得(月底求月票)

山海境实在是一个奇妙的所在。

超出意料又太有意义的重逢,竟然不止一次。

对于姜望来说。当初庄国以林正仁为国院首席弟子,参与列国天骄之战,他当然也是关心过的。关心的不止是林正仁的资料,关心的更是祝唯我何在!

庄国既然有祝唯我,能代表庄国的天骄,舍他其谁?

岂有林正仁出头日?

庄国那边所传扬的消息,是祝唯我通敌叛国,已经远遁万里,下落不明。

但通的什么敌,语焉不详。

做了哪些叛国的事?无一实证。

甚至于祝唯我在庄国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为庄国拔敌十城,险些力竭身死。

再往前,祝唯我在四方会谈中,力压雍洛两国天骄。

再往前……

一直以来,祝唯我都是毋庸置疑的庄国年轻一辈第一天骄。

从城道院到国道院,在哪里都是第一。

在内举国无双,在外为国争荣。

君主喜爱,国相器重,同门钦服,后来者崇拜!

在庄国国势衰微的时候为国奋战,但却在庄雍国战,庄国强势崛起、如日中天之时,选择了叛国。

这事情处处透着诡异。

姜望当然猜想得到,是因为什么。

如祝唯我那等骄傲的人物,除了获知枫林城真相,还能有什么原因?

他担忧祝师兄的安全,却也欢喜于祝师兄久在新安,未被新安城改变。就如那薪尽枪,焰烧三十年薪未尽。

只是祝唯我从那之后就销声匿迹,再未显名于人前。

他一度以为……已经故去了。

庄高羡和杜如晦的手段,没有人比他感受得更深刻。那一对君臣,对于有可能威胁到庄国未来的存在,根本不会有半点手软,也完全放得下架子。

不比其他大人物,遇到有威胁的后生晚辈,往往是派几个实力足够的属下去办,绝不愿损了自己的名声。

那庄高羡身为一国之君,当世真人,可是亲自追杀他到长河边!

在黄河之会后。

这对君臣更是不惜投下重注,攀诬通魔,引动玉京山出手。

姜望身后有一个齐国,还有一个苦觉老和尚拼命搭救,尚且都九死一生。他不能够想象,祝师兄会怎样。

而今日在山海境得见,祝师兄风采不减往昔,当然令人惊喜!

什么毕方印、祸斗印,夔牛皮,都比不得这份收获。

对于祝唯我来说,当初他伐城叛国,就是因为知道了姜望杀董阿,才明了枫林城覆灭的真相。

庄国以国内最好的资源来培养他,他便殊死而战,在战场上拼杀到力竭,拔敌十城而还。

恩已经还了,此后便只剩下仇。

在这条注定坎坷的路上,姜望做了更多,努力得更早。而他只想说……那枫林城的人可还未死绝,世上还有一个祝唯我!

来山海境之前就知道会遇到姜望,他亦欣然来赴。

他们之间的交集并不多,只是借了一次枪,喝了一次酒,一起杀了一个人。

但这已经足够。

有的人相处多年也只是陌路,有的人只是匆匆一晤,便已志趣相投。

姜望知祝唯我本心骄傲,祝唯我知姜望信义无双。

他们互相相信。

如此而已。

两个人相视而笑,没有太多的对话——又何须言语?

此情此景,月天奴虽然不清楚他们的情谊,却也能感受到那种他乡遇故知的欢喜。

而看着姜望和祝唯我交谈的方鹤翎,眼神里有一刹的惊喜,但很快又敛去。

当年的城道院第一人,自然是认不得王氏不能修行的公子,便是张临川的那张脸,也未必会有什么印象,遑论方家那个什么都要靠他爹的废物呢?

天骄眼中,只有天骄。他是明白的。

虽然他也是枫林城故人,他也是城道院弟子。他也应该叫一声“大师兄”……

可谁记得方鹤翎呢?

他早已有这样的觉悟,所以他缄默。

但是祝唯我那骄傲的目光淡淡掠过来时。竟然轻轻点了一下头,当做示意。

方鹤翎这才恍惚想到,自己已经是参与山海境试炼、并且成功抵达了中央之山的人物。自己正与王长吉、姜望这样的绝世天骄同行。

祝唯我就算不认识他,也不会完全地无视他。

他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表示,我也看到你了,我也尊重你。

方鹤翎、左光殊、月天奴、王长吉、斗昭。

祝唯我的目光转过一圈,在王长吉的脸上稍一停顿,什么也没有说。落回姜望身上,传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出去之后,你可以去不赎城找一个叫连横的人。他有法子联系到我。”

姜望亦传音回道:“好。”

两个人各自点头,便错开了视线。

祝唯我期待姜望还他一杯酒。

在枫林城的时候,是期待姜望以后在道院的体系里出人头地,展露锋芒。

在今时今日,这份期待自然已经不同。

而在不言中。

他们不言,斗昭却忍不住了。

斗某人现在非常恼火。

早说要玩包场,我斗氏嫡传,还愁找不到人?

还能在楚国的秘境里被外人以多欺少了?

对付姜望和月天奴左光殊的联手,就已经算是在挑战自我。

再加上那个王念详,他觉得就完全是生死之间的磨练。

现在新来的两个人,也还跟姜望称兄道弟。

那还有什么好打的?

他斗昭狂起来比谁都狂,哪怕是鸡蛋撞石头,咬起牙来也就勉强撞一撞了。

可用鸡蛋撞铁锤,还有什么尝试的必要?

他是喜欢挑战,不是喜欢自杀。

如刀的眸光扫过一圈,这些人神色各不相同,但身体的语言都很明显。斗昭有一种举世皆敌的荒谬感。

大楚第一天骄在楚国人的地盘上被人围殴了,这实在是有一些讽刺。

他盯住左光殊,怒道:“好好一个楚人试炼的场地,闹到最后全是外人。左光殊你难辞其咎!”

左光殊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数数你身上有几块玉璧?为什么没有楚人,你心里没数啊?楚人不都被你淘汰了么?”

斗昭一时无言。

姜望又一次抬手,很诚恳地道:“斗兄,我非常钦佩你的实力,也真不愿与你为敌。我仗着人多才能跟你提条件我也明白。这样,你留下自己的那块玉璧,把多余的玉璧交出来就行。如此可好?”

同样是谈判,姜望显然没有萧恕那么懂得把握人的心理。

但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剑比萧恕锋利很多。

锋利到让斗昭确实感觉到自己得到了应有的尊重。

以七围一,还允许保留一块玉璧,这难道不是对天下第一外楼的认可吗?

这姜望口口声声说不愿为敌,好像怕了他斗昭,可先前拔剑救左光殊他们的时候,撞上来对轰斗战七式的时候,可曾有半点示弱?现在占据绝对优势了,反倒开始说软话,这难道不是一种尊重吗?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不能够以一敌七,是我不够强大。执意在山道等人来,是我太过骄狂。”

斗昭说着,收刀负于身后,直接把四块玉璧都拿了出来,堆放在旁边的石碑上:“既然最后是这样一个局面,我一块也不留。”

四块玉璧堆在一起,交相辉映。

斗昭同样抬起手掌,对姜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拿走吧。”

然后后退一步,就准备退出山海境。

如此退出山海境,在这里所有的收获都不能带走。

但也并不重要。

那些战斗过的经验,厮杀过的感悟,谁也无法剥夺。

这就够了。

这就是最重要的东西。

他重重地一步后撤。

但这一步……

未能撤出。

他的脚跟落下,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踩在了身后的山道上。

斗昭的脸色变了,不由得抬眼看向中央之山外的黑潮——笼罩中央之山的神光之罩,已经岌岌可危。

在场众人亦是一惊。

已经到达了中央之山,且在自由安全的状态下,斗昭竟然无法退出山海境!

这无疑是规则剧变的体现。而且是切身关系到每个人人身安全的规则改变。意味着……山海境已经不再安全!

这绝不是可以淡然视之的事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混沌和烛九阴的战斗,已经演变到了真正波及试炼者的程度吗?

姜望立即看向王长吉,在场这么多人,大概也只有他对山海境有更清晰的洞察。

但这时候祝唯我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中央之山一旦被摧毁,离开山海境的通道就会断绝。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想办法阻止外面的这些东西,二是在这些东西冲破中央之山前,赶紧进到山里,拿到收获离开。”

王长吉也点了点头:“现在看来……中央之山的确是离境规则的具现。”

姜望惊讶不已。

他对王长吉的本事已经有深刻了解,知晓王长吉对山海境的认知,是在规则层面的洞察,在他的有限经历里,想象不到有谁能够在外楼层面与王长吉比较认知。

或许田安平可以,但田安平根本是从神临层次被强行打落下来的,不能以常理视之。

而祝唯我竟比王长吉对山海境了解得更清楚、更具体,也更笃定。

他唯一能够想到的解释,就是祝唯我与山海境有更多、更紧密的关联。甚至远远超出左光殊斗昭这样的楚国世家子弟。

庄国出身的祝唯我,与山海境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才是。那么……不赎城?

心里想着这些问题,姜望直接问道:“以祝师兄之见,我们该作何选择?”

“其实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帮忙打破这中央之山的神光罩,看看最后会发生什么。”祝唯我笑了笑:“三种选择都很有趣,怎么选,是你的自由。”

姜望非常清楚,这其实就是在混沌和烛九阴之间做选择。打破中央之山的神光罩,就是在帮混沌。抵御黑潮,就是帮烛九阴。直接抓紧时间赶赴山中拿收获,就是两不相帮。

“王兄怎么看?”姜望又问王长吉。

王长吉只道:“就算出现最坏的结果,我也可以带着你安全离开。所以你确实有选择的自由。”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混沌打破世界藩篱之后,离境的规则彻底破灭。而他们要一直留在山海境里,等待山海境漫长的恢复……甚或根本没有机会等,就在那种破灭中消失了。

祝唯我有些惊讶地看了王长吉一眼,对姜望道:“我也可以带你走。”

姜望苦笑一声。

王长吉和祝唯我都只能确保带着他一个人离开,那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

剩下的两个选择里。

直接抓紧时间拿收获离开是更好的,只要左光殊拿到九凤之章,此行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神光罩已经摇摇欲坠,谁也不知道登上中央之山后还会发生什么。所以,谁也不知道是否来得及。

所以对姜望来说,其实没有什么选择。

只是……

想要抵御黑潮的话,靠他们这几个人,做不做得到?

从黑潮中杀出一条路来,跟抵御黑潮的侵袭,完全是两件不同的事情。难度有天壤之别!

混沌未必有多大的兴趣留下试炼者,但摧毁中央之山,打破这个世界的约束,却是它一定会拼命去做的事情。

“我决定抵御黑潮,等待烛九阴的反应。这样有更多的缓冲余地,可以看看下一步怎么选。”姜望思考之后说道:“诸位何以教我?”

这时候斗昭说道:“九章玉璧嵌进这块石碑后的凹槽里,可以增加神光罩的强度,为中央之山多争取一点时间。”

他很疑惑新来的这个“大师兄”,和气质疏冷的王念详,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可以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保人。

他斗昭都做不到!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好惊惧的。

哪怕这个世界彻底破灭,他存活一段时间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消失的时间一长,斗氏自然就会知道这个世界出了岔子。

山海境世界规则已经破碎的话,太奶奶就一定能够找到他——当然,对他来说,若是沦落到要等家族长辈来救,也实在有些丢份。

故而姜望的选择,恰恰是打在了他的心坎上。也就顾不得骄矜了,赶紧出谋划策。

“那你嵌啊!”姜望立即道。

斗昭顿了一下,才道:“这已经是你们的玉璧。”

姜望:……

这么有原则的吗?

看了斗昭一眼,姜望面色坦然,直接大步往前。

但他刚走了两步,身后就忽然传来一声爆响,他回头看去——

只见那围堵中央山的无尽黑潮之中,有一大群细密的甲虫裹在一起,撞将出来。在即将脱离黑潮时候,猛然炸开!

无数甲虫坠落在黑潮里,而一个身影就此穿过神光罩,落在山道前。

此人头戴进贤冠,身穿儒服,脸上冻得僵白发青,身上的气息微弱极了,整个人好像下一刻就要倒下……

竟是革蜚?!

晚上十二点有。应该有4k。

……

十一月最后一天了,投票投票。

月票不投就浪费了啊,兄弟姐妹们!

大家努努力,保一下前二十。我努努力,收好山海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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