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因布鲁诺教授的一番评价，变得安静下来。
“真的吗？”
妻子有些惊讶的望着布鲁诺教授，发现他那张苍老得生出褶皱，脸颊眼下生着老人斑的那张严肃的脸上，满是认真与庄重。
惟一还算年轻明亮的湛蓝色眼睛里，也流露着属于他这个心理学家，儿童文学理论大师的激动与喜悦。
相处大半生的妻子，十分了解自己的丈夫，一眼便得知了结论。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恐怕学界又要生出不小的动静喽，支持的，反对的估计要吵翻天。”
妻子张了张嘴，只是有些感慨，接着俯身捡起摔落在地板上咖啡杯，轻笑道：“不过这样的热闹事，可和你这个快八十岁的老头子没什么关系。”
“你啊，还是注意点自己的情绪，别太放肆了。”
妻子抬手按在丈夫肩膀上，让他重新坐在椅子上，“今天的药还没吃，我去给你拿过来。”
“知道了！”
布鲁诺教授听到妻子口中的警告，不满的吹胡子瞪眼睛。
这篇论文的确相当出色，观点也极具颠覆性，但想要在美国学界内获得广泛认可，恐怕还不容易。
一来，这是一篇简论，不够完善，不成体系。
二来，论文作者还是中国人。
三来，观点太惊人。
学术之争可是相当残酷的事情，就好比日心说与地心说。
不仅要毁灭你的肉体，还要毁灭你的思想。
布鲁诺教授作为学术界的前辈，自然明白这一点。
不出意外的话，要不了两天，他绝对能在评论报纸上看到对这篇论文的批评和声讨。
“在此之前，我还是先写一篇评论再说吧。”
布鲁诺教授感慨的摇摇头，好在儿童文学理论发展从文学的分支附庸，再到独立发展壮大，也不过二三十年，学术界内部还算是开明的，不然这篇论文也不会这么容易的就刊登出来了。
打定主意，布鲁诺教授说干就干，掏出纸笔，一边翻看论文，一边撰写评论文章。
中途拿着水杯和药片的妻子走过来，敦促着他将药喝下，然后继续完善。
最终到了中午午饭时间，布鲁诺教授终于完成了这篇评论，文章名称就叫：《读论文XXX有感：我们必须思考儿童文学是否真的纯洁了？》
“下午我出去一趟，投一篇稿子出去。”
布鲁诺教授手里拿着刀叉吃土豆，与妻子商量道。
“你还真是看中这篇论文啊，何必搅和进去了。”
妻子无奈的看着丈夫，“你打算投给哪篇报刊？”
“纽约书评！”
布鲁诺教授忽的抬头，让妻子看到一双锐利明亮的眼睛，斩钉截铁的说道。
“Oh！Mygod！”
妻子惊呼一声，显然对丈夫的选择很是惊讶。
《纽约书评》是美国文艺界知名的文艺阵地，是很多文学家，作家，精英知识分子的心头好！
它的评论文章更具知识分子气息、更激进、更注重思想深度。
它不仅仅是评论一本书，更是以书为切入点，展开对社会、政治、历史和文化的长篇论述。
显然布鲁诺教授这篇文章，足以达到这个要求。
毕竟这关乎着儿童文学未来的发展，以及关于儿童文学本质的巨大争议。
纯洁无瑕还是欲望投射？
这个问题值得所有人思考。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花费两到三天的时间，毕竟纽约距离芝加哥直线距离将近八百公里。
这个时间差，就足以让其他批评者的言论刊登了。
第二天早上。
布鲁诺教授就迫不及待的拿着程开颜的那篇论文，来到学校的办公室，找到了好几位文学领域的教授，兴致勃勃的推荐起来。
“大家注意到昨天新一期的《儿童文学》上面那篇论文了吗？”
“儿童文学，什么论文能让您这么激动？哈哈。”
一位年轻的教授，好奇的问道。
“莫非是加拿大那位佩里·诺德曼教授的论文？”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教授，猜测道。
佩里·诺德曼是加拿大温尼伯大学英语系名誉教授，自70年代起从事儿童文学教学与研究。
其中著名的理论贡献就是：图画书“三重叙事”理论（文字故事、图像暗示故事、图文结合故事），对学界影响深远。
“不是那个老家伙！”
布鲁诺教授用力摇头，扬了扬手中的期刊论文，“都不是，是一个来自中国的学者！这绝对是一篇极具颠覆性的论文！大家可以看看！”
“中国学者？！”
“中国人还能在我们美国发表论文？”
“沃森，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两年我们美国可是和中国在各领域达成了不少合作，其中就包括学术。”
“原来如此，不过中国学者真能写出什么突破性的论文吗？”
办公室众人纷纷露出意外惊讶的神色，有些年轻一点的学者更是轻视。
“诸位不要太轻视别人了！”
布鲁诺教授郑重提醒道：“这篇论文其实是宾大的安塞尔教授推荐的，可想而知并不简单，你们都看看就知道了。”
“宾大的安塞尔教授？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工作，据说去年他们似乎去了趟中国展开交流访问，该不会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吧。”
有个年轻人想起来什么，立即说道。
“应该是吧，看来这篇论文真要看看了。”
“反正我已经有点感兴趣了！”
一时间，大家也将信将疑，或是好奇期待回到办公桌上，翻找着昨天送来的刊物了。
很快找到了《儿童文学》，也找到了那篇中国学者撰写的论文。
由于是理论的简单应用和分析，字数不多，也不复杂。
不到一个小时，大家基本上就看完了。
“果真是位理论天才啊！我原以为佩里·诺德曼教授将文学批评理论引入儿童文就已经很完美了，这位程竟然将精神分析理论完美运用到儿童文学中！”
已经有教授一边回忆着论文中精准而优雅的理论应用，一边满心惊艳的称赞起来。
“理论工具很完美，但只是个工具！没有完善的体系，就没有让人无可辩驳的说服力，而且他甚至彻底将儿童文学的纯洁性否定掉了。”
也有人表示了不看好的观点。
“这就是布鲁诺教授所说的颠覆性吗？这也太颠覆了！”
一群人热闹的交流起来，有的人看好，有的人不看好，总之争议还挺大的。
此时的外界。
也有一些学者在看到这篇论文后，对这篇论文中的中心思想——儿童文学并非纯洁无暇，背后隐藏着成人的心理欲望，感到震惊亦或是嗤之以鼻。
少数人开始在当地新闻报刊上撰写评论文章，公开发表自己的看法，并试图掀起舆论，引起学界的注意，来驳斥否定这个来自中国人的激进观点。
其中斯坦福大学英文系的西蒙教授在《水星新闻》上，这样恶意满满的评价：
“这是一篇漏洞百出的论文，我甚至不想将它称之为论文，连小学生的作文都比不过。
这个中国人不过是机械的将精神分析理论强加到文学之中，用了几个心理学上的学术名词而已。企图玷污童话的纯洁性，这是中国人的邪恶伎俩！”
……
宾夕法尼亚大学，儿童文学研究中心。
“安塞尔老师！斯坦福那个谁在报纸上当众炮轰程的论文了！还有好多讨论呢！”
乔治抱着一摞报纸，焦急的跑进了屋内。
“我已经看到了！西蒙这个老混蛋！赶紧的，把我这份评论拿到费城日报去！”
安塞尔教授对此早有准备，抽出一张信封递过去。
第二天一早，安塞尔教授就在费城日报上当众炮轰西蒙教授，一边怒骂他不学无术，冥顽不灵。
一边盛赞那篇论文，什么划时代，全新视角，创造性什么好听的词都往外扔。
两位顶尖大学的学者在公共新闻媒体上毫不顾忌，你来我往的相互抨击。
短短几天，一股刺鼻的火药味悄悄散开。
这下子引起了不少学者注意力，让一些学者加入到评论和探讨中来。
不过大多数都是批评和不看好，毕竟儿童文学就是纯洁无瑕，绝对美好的事物，大家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这样的观念，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能改变的？
只有少部分学者是赞同和欣赏它的先进性，还有些人也是认真的探讨研究起来。
这样热闹的讨论，也引起了少数知名新闻媒体的注意。
不过视角更多集中在两位顶尖大学的教授的相互攻击中，而不是程开颜的论文。
六月十二日。
美国心理学，儿童心理学，儿童文学领域的大学者布鲁诺教授撰写的论文终于在《纽约书评》头版头条刊登。
教授直言：“我们必须思考儿童文学是否真的纯洁了？”
“程以他自己的儿童文学作品《潜水艇和牧羊人》为案例，进行了一场关于儿童文学本质的尖锐精神分析和意识形态批判。
他的核心论点颠覆了我们几百年、上千年以来在儿童文学领域的传统观念。
他认为儿童文学这是一个充满内在矛盾和权力结构的领域。
因为其中藏着一种看不见的关系。
成人作者必须模拟儿童的视角、语言和情感。
但也不可避免地会带入成人的欲望，经验、怀旧情绪乃至意识形态……”
布鲁诺教授在报纸上长达三千字，深入浅的探讨讲解了关于自己对这篇论文的理解和思考，最后他用一句话结尾：
“论文是不完美的，不成体系的，但足以引起我们的反思。
我们写作、阅读和推广儿童文学，究竟是为了满足谁的欲望？是我们想象中的孩子，还是我们内心的那个大人？”
这番直白的追问，让无数儿童文学作家、学者陷入沉思。
随着这位儿童文学领域的大佬下场，让美国学术界，文学界越发热闹起来，甚至有了破圈的迹象。
就连外界的人们也渐渐注意到这次的争论了，纷纷关注起来。
一天后，宾大的安塞尔教授也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他发声回应布鲁诺教授：
“我和程合著的，更完善，更成体系，更具说服力的论文《论儿童文学的不可可能性》即将完成！”
“届时将在儿童文学刊登，请各位敬请期待！”
“另外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程这位来自中国的儿童文学大师的作品《潜水艇与牧羊人》，各大书店均有出售！”
……
新闻一出，学者、作者们顿觉意外。
“难怪论文名叫简论呢，原来还有更完善的论文！”
“一篇简论就引起这么大的反响，恐怕那篇论文一出，安塞教授和这个程开颜直接奠定地位了那！”
“原来这个程开颜还是位儿童文学作家吗！”
“我看了论文里的案例，感觉挺有意思的，我打算去买来看看！”
不少人将注意力放在了程开颜的那两篇小说上，甚至去书店寻找追问。
一时间，《潜水艇与牧羊人》的销量渐渐上涨，原本的五千首印量一卖而空。
安塞尔教授的侄子莱德也意识到了这是个好机会，早早选择了铺货和加印两万本！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失算了。
几天后，著有《夏洛的网》、《精灵鼠小弟》、《吹小号的天鹅》的童话大作家E·B·怀特先生，在电视采访中提到这次的争论，并在摄像机前公开向大家推荐了程开颜的童话作品：
“程的作品相当惊艳！尤其是潜水艇，他真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当然还有牧羊人，非常经典的寓言式童话！推荐大家看看这位来自中国的儿童文学大师！”
怀特先生的言论在第二天晚上播出后，一瞬间引爆了前段时间只在学术界和文学界喧嚣的舆论，直接火出圈，让不少读者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纷纷前往书店询问，购置《潜水艇与牧羊人》，将刚刚加印好的两万本一个上午就买光了。
奔赴赶来的读者们可就不满意了，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的店主们，从天南地北向费城Aurumbra Press出版社打来电话：
“潜水艇和牧羊人！立即加印！加印！我们书店还要两千本！”
“我们纽约书店再要五千本！”
“搞快点！价钱好商量！”
……
“没想到程先生真的火了！小说要卖爆了！主编先生您觉得我们加印多少？”
莱德接到一个个电话后，做了一番统计。
全国各地的书店订购量在十万左右。
此时他心中对程开颜的轻视早已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激动和兴奋，这样一个未来的大作家即将在他们出版社诞生！
“先生！我的建议是加印到十五万本！”
主编咬牙建议道。
平装本销量十五万册在如今的美国文学界虽然比不得斯蒂芬·金、西德尼·谢尔顿、那样的大作家动辄几百万的销量。
但这已经达到了中层作家的水平，稿费收入也有十三四万美金了！
“好！就这么办！”
……
六月二十日。
国际知名报刊《纽约时报》的报道终于姗姗来迟，知名编辑直言：
“来自红色中国的作家、文学理论家程开颜先生，他的论文推翻了儿童文学的纯洁神话！引起了美国学术界的轰动。
他的作品得到怀特先生的欣赏！并在短短一周狂揽十五万销量！”
“这就是全球化，这就是美国梦的魅力！！”
这个美国最具代表性的报刊，在全球都拥有着广泛的读者，用户数量庞大，是国际社会了解美国及全球事件的重要来源。
国内也有许多部门订阅，尤其是新闻部门。
人民日报社，社长办公室。
“呼呼……不愧是狂揽五座文学大奖的程开颜同志啊！
不仅小说在美国攻城略地！就连儿童文学理论都引起美国学术界的震动！”
社长看完手头上这份《纽约时报》，深呼吸一口气，锐利沉着的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震惊与激动。
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拍板道：“立即转载！让同志们，让老百姓们看看我们搞改革开放的优越性和成果！”
“是！社长！”(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