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心境圆融

“这罗家大院,历来如此?”

柳白看着眼前破败好似鬼屋的院落,多少有些惊讶,他起先以为这大院会是红墙青瓦,可没曾想……

“历来如此。”

老阴人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还要我请你不成?”

“不敢不敢。”老阴人连忙将自己的鹿头低下,以示自己卑微如尘埃,“只是小的有些不太明白,公子为何要先来这更危险的罗家大院,先去涤魂崖应当是能稍微好些。”

“公子自是聪明的,所想肯定不会是先去挑战这困难之地,所以多半是有自己的想法才是。”

“不好意思,我还真就只是想先来试试这难的。”

柳白没有跟这老阴人解释的想法,这自己若是一举在这罗家大院证道了,那什么都好说,可要是没有,说了也尴尬。

旋即他念头扫过须弥,除却最开始从土蛟那里得到的那株迷丧藤,后边逃命的路上他又拿到三株。

四株迷丧藤若是都不足以证道的话,那柳白只能说……命就如此了。

毕竟连天意都站在自己这边,这要还证不了大道,那有什么好说的?

“先进去再吞服这迷丧藤,还是吃了再进去?”

“吃了再进去,公子进去后可以在这罗家大院里边闲逛,看到什么地方感兴趣,有想法了,就可以在那坐下,自会陷入了这大院幻界之中,到时迷丧藤的作用会自行显现。”

柳白能不回答老阴人的问题,但是老阴人却不敢不回答柳白的问题。

“好,你在这外边等我,当然,你要想走也是可以的。”

柳白说话间,已是拿出了一株迷丧藤,开始大口大口吞服噬咬着。

入嘴有些苦涩,吃起来就像是在吃中药一样。

可吞入腹中之后却又有些回甘,总体来说,不难吃。

只是吃完了一株迷丧藤后,柳白就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了,单单站在这,他都感觉自己能随时飘起来。

不是肉体悬浮的那种飘,而是灵魂层次的升华。

身边,老阴人仍旧在说着“不敢”,说着一些恐怕自己都不相信的誓言,但柳白却置若罔闻,大踏步的穿过了这罗家大院破败的大门。

只一跨过,双腿踏入这罗家大院,柳白就感觉好像是穿过一层空间,来到了另一处世界。

回头看去,明明只隔着一扇门,可此刻再去看,外头却已变成了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既入这罗家大院,不走一遭幻界是别想出去了。

这道理不仅老阴人跟他说过,甚至就连张苍给的那本册子里边,也有类似的记载。

柳白见此也不再迟疑,转过身来,眼前这前院联接正厅的台阶下边,便是坐着一具森然白骨。

身上披着的衣袍早已腐朽,露出的白骨上头也多有金光点点。

这就说明坐化在此处的这具白骨,生前是一尊证道……证道来此,那多半就是为了寻求超脱的机缘了。

想着超脱证道,成就半神。

只可惜依旧坐化在了此处。

柳白上前,还在这白骨面前的石板上看到了一句刻下的文字。

“空活千载,负了大道也负卿。”

还是个痴情人……柳白没见到他身上有什么须弥,空空荡荡的,也就绕过他进了大厅。

相比较于前院的空荡,这大厅里边的东西还就多了些,茶几桌椅一应俱全,虽也是布满了灰尘,结满了蛛网。

柳白也没去检验这些东西到底是好是坏,真要好的……也轮不到他了。

只是这进门右手边的椅子上,却也有一具坐化的白骨。

身上骨骼并无金光斑点,说明其最高也不过是个显神了。

柳白在这大厅里边四处闲逛了一阵,灵魂飘然的感觉依旧存在,但他却没对什么地方有所感悟。

于是只得穿过这前院大厅,来到了这二进院。

二进院分了正厅和偏厅,左右也都有些供杂役们居住的屋子了,相比较之下,也都宽敞了许多。

柳白在这里边走走停停闲逛了许久,期间也遇见了几具尸骨,甚至还见到了一个显神的须弥。

可饶是如此,却依旧没有找到那个能让他有所感悟的地方。

不管看向哪里,都只觉是寻常。

临了进了这后院也是如此,坐化的白骨前辈见到不少,有些甚至都已经是化作了黄土一抔。

可柳白却始终没有抓到那股感觉。

再往后走,就只剩下后厨了,若是这后厨还没找到能有想法的地方,那就……只能从头到尾再走一遍了。

柳白也没再绕路,而是直接从这后院翻墙出去,再穿过一道廊门,便是到了后厨。

只是刚一进门,柳白的目光就被这进门右手边的池塘吸引了。

池子并不大,里头的东西更是简单。

深秋残荷败柳。

单这六个字便足以道尽一切。

可就是这副衰败的景象,却让柳白有些想要上前一观的心思……来了。

他灵魂之中有些飘飘然,可心中倒是明悟。

这兜兜转转这么久,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在这后厨才找到门道。

小池塘边没有枯骨,但却有着一抔黄土,走近了还能从这黄土当中依稀看见些许未曾腐化殆尽的骨头。

柳白稍稍避开了些,来到这柳树岸边坐下。

荷塘并不大,约莫只有丈长,许是太久没有清淤的缘故,导致这塘里绝大部分都是淤泥,池水只剩一炷香那么高。

荷花就更少了,三两片荷叶,一朵衰败荷花只剩下茎干,余着周围都是些枯萎掉落的柳叶。

风吹满池皱。

柳白看着这一幕,只觉自己脑海里边生出无数的枝杈,一部分连接上了这柳树,成了柳叶,一部分则是没入水底,成了莲藕。

他也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该如何领悟。

只得这么观望着,他感知着自己化作柳叶的那一部分灵魂从这树梢上头片片飘落,有些落在了水面,有些则是落在了岸边。

但不管哪些,只要脱离了树干,就如同脱离了他的掌控一般。

再无感觉。

而化作莲藕那一部分灵魂也是不断的在生长着,在这深秋的水面生长出荷叶,紧接着又长出了荷花苞。

花开又花落。

不过刹那芳华。

随着荷花枯萎,柳白的那一部分灵魂也是随之消亡,可好在他体内的灵魂依旧被迷丧藤滋养着,源源不断的分出枝杈,供这柳叶飘落,供这荷花盛开又衰败。

如此只过去了片刻功夫,柳白也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样下去他可什么都感悟不出来,一旦这迷丧藤的效果被消耗光,接下来所消耗的可就是他自身的灵魂了。

一时间,他终于知道这罗家大院里边为何会有那么多的白骨尸首了。

像是那个坐在磨盘前的白骨,灵魂恐怕就是被那磨盘硬生生的磨没了。

又比如说磨刀石旁边的那具还没彻底烂透的尸骨,应该就是把自己的灵魂当刀磨干净了。

又比如说最开始在前院遇见的那个痴情人,他当时的位置正好就在屋檐下边。

柳白猜测他来的时候,这里应当正是雨天,他的灵魂就在那被屋檐淅淅沥沥落下来的屋檐水给浇没了。

……

凡此种种,而现在这灾厄终于也是落到了柳白身上,他念头虽多,可一时间却根本不知该怎么阻拦这灵魂的消亡。

他终于体会到了这罗家大院的诡谲。

根本防不胜防。

短暂的惊慌过后,他也冷静下来,要想灵魂不被这罗家大院吞噬,那就得让柳叶不再飘落,让荷花不再盛开又凋零。

可这要怎样才能做到?

柳白最先尝试的自然是切断灵魂与外界的联系,可这根本无法做到。

就算他切断了一条,旁边很快又会多出一条新的。

以此保证自己的灵魂源源不断的被这外界所牵引。

换句话说,这就是罗家大院的力量!

“该如何是好?”

柳白想不明白,直接就开始询问这世界本源了。

“别急我正在想。”

那道不分男女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柳白:“……”

“你是真废啊。”

柳白这次忍不住了,也是头一次的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你急什么?实在不行,我强行把你带出来就是了,死不了的。”

此刻的世界本源显得很是淡然。

“呵呵……好。”

柳白也没再说了,也没再追问说什么,把我带出去了我还怎么证道之类的话。

总之就是这世界本源都不怕死,他怕什么?

沉吟片刻,柳白多少也是想出了个法子,便问道:“我若是一股脑将灵魂全放出去,能否冲破这牢笼?”

“不能,已经有人尝试过了,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身死道消。”

“而且就算可以,你要这么做了之后,于你大道何用?”

“这罗家大院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弥补你心境的缺失,是要你用感悟从中走出来,所以要想在这里边有所成就,明悟大道,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世界本源极为少见的一口气说了许多话。

也将柳白说的沉默了下来,不管如何,它这次说的话确实在理。

这地方,本就这么回事。

那要怎样才能明悟大道,弥补心境?柳白不禁在想,为何别的地方让自己没有感触,唯有这小池塘边让自己有感触。

而且灵魂不是化作这池水,这柳木。

而是偏偏化作了随风飘落的柳叶和待时而生的莲藕。

一时间,柳白的念头也是随着这发散出去的灵魂不断跳跃着,脑海里边也是想出了一个又一个答案。

可每当这答案刚刚出现,又会被他下意识的推翻。

于是他就陷入了这等永不停歇的自证当中,也不知过去多久,他只觉自己溢散出的灵魂开始逐渐变少,甚至都开始消耗自己的灵魂了。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旋即也是不管其他,连忙从须弥里边再度取出了一株迷丧藤,几口吞下。

有了这地宝当做补充,那股空虚到灵魂都要被抽离的感觉才逐渐消失。

这还未功成就已经足足消耗掉了一整株的迷丧藤,好在柳白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悟。

这证道即是明悟本心,那就和神龛脱离不了干系。

柳白自是回想起了自己铸神龛时候的感悟,当时自己在城头也是枯坐许久,回忆许久,最后发现他绝大部分记忆点,都是在柳娘子身上。

现如今……也不例外。

柳白在想自己的灵魂为何会变成柳叶,而非是这颗柳树,又或者说,为何会成为莲藕,而不是这蕴养莲藕的淤泥?

思来想去,灵魂蔓延许久,他终于有所明悟。

“因为我心里潜意识的有种感觉,这柳树会是娘亲,这淤泥也是娘亲。”

“我就只是娘亲身上长出来的一片叶子,不管发生什么,我背后都还站着娘亲,这让我无所畏惧。”

“这是我幸福的地方,但此时却也成了我的……桎梏。”

“若是一直都由娘亲庇护着,那我要如何才能成长起来?如何去证自己的大道?”

一念至此,柳白终于有所明悟。

也知道自己心境的缺失到底是什么了。

自己所或缺的,就是一颗成长为参天大树的心!

自己习惯性的享受庇佑,但却从未想过,强者都是给别人带来庇佑的,一位的享受别人带来的庇佑,还如何成为强者?

如何去证自己的道?

自己就是如此,要是自己一直躲藏在娘亲的羽翼之下,那还如何与她一道度过这难关?

证道都不成,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她!

“我要证道,要成长为一株更高的大树,从而去给娘亲带来庇佑!”

“证道是困不住我的,我所证大道必定会极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强!”

“区区这罗家大院的幻界,如何困住我?我可是要屠灭鬼神的人!”

柳白心中念头越来越多,但无一例外,都让他的向道之心却是愈发坚定。

渐渐的,他灵魂之中发散出来的藤蔓不再是朝着柳叶和莲藕而去。

恰恰相反,这些藤蔓反倒都是缠绕在了柳树身上,亦或者是没入了池底的淤泥当中。

恍惚时间过去,原本闭眼的柳白睁开了双眸。

他混沌的眼神消散,转而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心境补齐最后一块短板。

心境彻底圆融。

柳白坐在原地缓了片刻,脑海当中却是倏忽浮现出来一句话。

“身似柳树参天,心如泥土卧塘,静悟风吟妙法,终期莲绽清香。”

一念至此,柳白缓缓起身。

只不过短暂的欣喜过后,他却又有些低落。

心境尚且圆融,可大道呢?

如何证道却依旧渺无踪迹。

但只是原地稍加思量,他也就不着急了,急也没用,更别说还有个涤魂崖在等待着自己。

要是在那也一无所获,那才是该担心的时候。

“我在这罗家大院待了多久了?”(本章完)

第366章 涤魂

“三个月了。”

世界本源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叹息。

柳白更是“嗯?”了一声,“这么快?”

“幻界之中无岁月,你连这迷丧藤都吃进去两株了,所过的时间能短吗?”

“而且迷丧藤一吃进去念头就会极多,你循着一个念头过去看上一眼,就已经过去了几天时间。”

柳白听着世界本源这话,也是稍有沉默,便转而问道:

“老阴人呢,死了没?”

“活着。”

世界本源对答如流。

柳白微微颔首,再度环视一圈,终究没再迟疑,转而大踏步的朝着前院走去。

事实证明,只要没有陷入那幻界之中,从而被这罗家大院吸取灵魂。

那么这大院里边都还是很安全的。

尤其是没有那该死的异种。

只是先前就已经兜兜转转的看了一圈,现如今柳白也没再心思闲逛,而是径直去了门口。

先前从这里头看向外边时,那是一片浑沌。

可现如今看去,外头就和先前一模一样了,他从幻界之中争夺,既也是摆脱了鬼雾。

只可惜啊,到底还是没有在此证道。

柳白心中难免叹了口气,然后一步踏出,再度穿过了一道屏障,恍惚间再一回头,他才发觉,自己就已经从这罗家大院里边出来了。

门口依旧,正前方所对着的,是一片名为“失鬼湖”的沼泽,其上空也飘荡着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瘴人心智。

只不过柳白在这门口等了片刻,便是见着这沼泽里边窜出来一头满是污泥的东西,身上气息也是不弱,他下意识的便想催动权柄将其镇杀。

可临了这东西却是急忙低呼道:“公子,是我!老阴人啊!”

柳白堪堪停手,也是见着在自己面前停稳站定的东西,细细一看,发现竟然真的是那头白鹿。

只不过现在应该叫做黑鹿了,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腐烂发臭的淤泥,再也感觉不到他原先的气息。

有的只是跟这沼泽同化之后的感觉。

“嘿嘿,不这样伪装着,在这神陨之地里边根本活不下去。”老阴人也看出了柳白的疑惑,连忙解释道。

紧接着他又发现什么,立马朝着柳白大拜,“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都没证道,没什么好恭喜的。”

柳白摆摆手,并没什么开心。

“这不还有涤魂崖嘛,公子现在心境圆融,证道之心溢于体表,这再去涤魂崖证个道,岂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老阴人看着比柳白自己还要高兴。

“好了,你带路吧,先过去再说。”

“是。”

老阴人在这待了数月,像是已然熟悉无比,都不用再怎么辨别方向,便是领着柳白朝西边去了。

……

走阴城,西境城头。

原先守在这城头的是老元帅,现如今却是变成了张苍和黑木两人。

只不过位置却是稍稍变了变,他俩都避开了老元帅先前所在的位置。

此时张苍正扶着这百般破损的城头,朝着西面看去。

黑木则是还落后了他半个身位,“秦平刚刚传来消息,说走阴城内的邪祟清理的都差不多了,余下躲躲藏藏的,顶多就是些游魂邪祟了。”

“嗯,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他了。”

张苍收回目光,感叹道。

“嗯,那接下来就是得重建这走阴城了,他们托我来问一句,这走阴城是按照什么样的规格来重建?”

“又或者说什么时候开始重建?”

“重建?”张苍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然后缓缓摇头,“不重建了。”

黑木闭嘴不语。

张苍则是自顾说道:“天上事若不了,那这人间也将不覆,到时更不用说什么走阴城了。”

“天上事若了,那以我们人族之势,自是攻守之势异也。”

“这西境长城也就不再是用来守护我们的了,而是用来守护这禁忌当中的邪祟,就更不需要什么走阴城了。”

黑木听了之后也好似深以为然,“数千年来,老元帅和这走阴城守护了太多人,也让关内承平太久。”

“像是昔年的九大家,以及这关内数以万万的百姓乡亲,竟然连半神都没出来几个。”

张苍听完呵呵笑道:“现如今不是出来了几个吗,你,阿刀,还有柳文之,都成了。”

“不一样的。”

黑木双手拢袖,上前一步说道:“现如今只是天崩在即,给了他们生死之间的压力,再者说……”

黑木笑笑,“我和柳文之都是千年前的人了,真要满打满算,也就只有阿刀一个。”

“他是个人物。”

张苍收起脸上的笑容,“若是没有此战,假以时日,他怕是也能证道真神尊位。”

“若是没有此战,他也不可能这么快的踏入这一步。”黑木紧跟着说道。

张苍听了这话又有些发笑。

“那就回到前几日我们聊过的那话题了,到底是英雄造时势,还是时势造英雄。”

但黑木也没再过多的商讨这没用的话题,转而轻声问道:“天上……”

“人屠昨天传回来的消息,快慢都是三五个月的时间了。”

张苍也没隐瞒。

“只剩下我们,还有柳神那边……”黑木回头东望,“监正大人可有消息?”

“前几日远远的观望了眼,只觉气势滔天不敢靠近。”

张苍说起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大了不少。

黑木“嗯”了一声,原本紧皱的眉头都下意识的舒展开来,现如今这情况下,也只有柳青衣那里的消息能给他们带来一丝安抚了。

这点,哪怕是成了半神的黑木也不例外。

“你是不是觉得,走阴城这边的证道,其实都要比关内那边的强,很多时候,活的也要更长久些?”

张苍忽然没来由的说了句。

黑木微微错愕,似是也没想到这张苍会说这话,但既然问了,他也就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也不止我这么想,我们这几个活下来的证道在闲聊的时候,都是这般觉得。”

“呵呵。”

张苍笑着忽而往前一步,身形消失。

“且随我来。”

黑木虽有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

西境长城的城头上边有个小洞天福地这事,起先黑木自是不知道的,但自从他晋升半神之后,也就看出来了。

只是张苍一直没说,他也就没擅自前往查探。

而现在张苍主动带他进来,那也就意味着张苍基本上明牌了。

他亦是半神。

虽然这事黑木也早就猜到了,但此时张苍这般承认……感觉亦是不一般。

而此时进来后,黑木也终于得见这小洞天的全貌。

两人出现的位置,是在一处半山腰的石台,可饶是在这半山腰,却依旧在这云海上头了。

石台后边,则是还有一间草屋,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山了。

还是山连着山。

张苍往前两步,便是到了这石台边,俯瞰这无尽云海。

“你自己过来看看。”

黑木心中虽有狐疑,但还是上前几步,跟着低头看去,但只一眼,他就两眼下意识的睁大,错愕出声。

“什……什么?!”

“现在知道了吧。”

张苍叹了口气,连声音都有些低落,“哪有什么比别人强,比别人活的长久?”

“你们真以为,真觉得老元帅在这城头坐了几千年,会连老庙祝都比不上?”

“只不过是他在托负着整个走阴城,乃至于整个……人族。”

张苍一言至此,而后缓缓抬头,只觉无尽悲怆。

黑木嘴唇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在嘴边,可却不知从何说起。

张苍犹在说道:“你们真觉得,若是老元帅的天资这般差,他还会被当时的三大国共同推举成为这走阴城的城主?”

“难不成他当年的元帅之名,真会是白捡来的?”

“还有当时这城内,人人都觉得老元帅脾气好,好说话,但实际上……当年在他们那一批人里,他的脾气是最差的那个。”

“只是无可奈何,只是迫不得已罢了。”

黑木终于是搭上了话。

张苍这才收回目光,低头再度看向了身下的云海。

黑木同样在看着,他俩皆是半神,所以这目光也都能轻而易举的透过表面,直抵这云海深处。

只见这云海底部俨然是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尸体,还有些则是零星飘在云海半空。

黑木目光扫过云海底部的那些尸体,其中不难看出,好些都还是熟人。

马定国,悬刀官,孟太冲,上官风月……

除却这些证道,还有许许多多的显神。

能来到这云海的,说明都是被老元帅救过一命的。

所以这云海底下那些数之不清的尸体,其实都是在不知不觉中,承受过老元帅的恩德,被老元帅救过命。

可饶是如此,他们依旧死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先前的那份身死就落到了空处。

而是结结实实的落到了老元帅身上。

“我不及老元帅……远矣。”

张苍长叹道。

半晌,两人的身形重新出现在城头,黑木长久的沉默过后,忽而问道:“柳公子那边呢,怎么样了?”

“带着那头老阴人,去神陨之地证道了。”

“这我自是知道,我是问他证道……如何了?”

“……”

“难。”

柳白看着眼前这高耸如云的山峦,微微摇了摇头。

老阴人反倒有些急了,连忙说道:“公子怎可未战先惧,这可不是好事啊。”

“我只是把最差的打算先做好,以免等着此间事了,还是证不了这大道之后道心崩碎而已。”

“公子高见,小的佩服。”

老阴人这一张嘴,是怎么说都不会错。

“你也做好再和我走一趟万尸冢的准备吧。”

到时真要还证不了大道,这涤魂崖用完了迷丧藤还是不行,那就只能再去摘几根了。

“愿为公子效死。”

“呵呵。”

柳白没有理会这老阴人的奉承话,转而抬头看向这高过云层的涤魂崖。

他脑海里头也就随即出现了这世界本源为他准备的地图,偌大的山岭间,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直直没入云端。

柳白也没再耽搁,身形霎时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等着老阴人再看去时,只见他的身影已然在这山岭间闪缩了。

老阴人左右看看,也是选了个方向窜去,但这次却没再走远,以确保自己能被柳白看见。

半晌过后,柳白在避过十几头异种之后,终于来到了这临近云层的地方。

刚一到这,他就听见了云层上边传来的呼啸的风。

只是听着,他都有些浑身发颤。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自然不可能在现在这个时候畏惧。

临了刚踏入这云层,他就差点被这涤魂风吹倒,一个趔趄站稳之后,他又是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这云层能抗住涤魂风的吹拂,果真他娘的不一般。

柳白缓了好一阵,才再度开始登高,不同于在山下的大踏步而走,到了这,就颇有一种步履维艰的感觉了。

唯一可以稍加庆幸的就是这吹起涤魂风的地方,再没有异种出没,否则两相夹击之下,谁都别想活着下山。

短短不过几十丈的云层,却是耗费了柳白三天的时间才穿过,临了等着他拨云见日的那一刻,心境也是豁然开朗。

浮云再遮不住他眼。

大日普照之下,甚至连这吹的灵魂都发抖的涤魂风也没那么可怕了。

临了不等柳白感叹一二,他就忽地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有人!

他猛地抬头看去,只见他正前方的一颗凸起的山石上边,俨然坐着一个身披兽皮,但看上去却和山石没多大区别的人了。

只一眼柳白就有种感觉,这人怕是只得坐化在此处了。

“什么时候……外边都有这么年轻的显神了?”

这人像是太久没有说过话,喉咙里都发出砂石摩擦般的声音。

柳白看着这老翁的样貌,皮肤黝黑到了极致,满脸皱纹好似山川沟壑。

完全不认识,就算是柳白看过这人先前的样貌图,此时也不识得这人到底是谁了。

只能辨出,他也是显神。

来此受这磨难,也是为了证道的。

“我娘叫柳青衣。”

说自己,这人肯定是不认识,但说柳青衣……天下不知道的人几近于无。

尤其是在走阴人里边。

“哦,难怪了。”

这人了然,然后竭力抬起双手见了礼,“双腿早已被异种打断,不能起身,还请公子见谅了。”

“前辈客气了。”

柳白还了一礼,然后又看了眼这人的双腿,盘坐在这兽皮之下,早已腐烂生虫。

稍稍犹豫之后,柳白也就从须弥里边取出来了一瓶丹丸。

“这药对前辈恐怕有些用处,前辈大可服下试试。”

老翁摇摇头,“生时不过久命,就不浪费公子的宝丹了。”

柳白见其不是客气,也就只好收了起来。

老翁又道:“这涤魂崖越往山顶的位置效果越好,公子若还有余力,可以往山顶的方向走走。”

言罢,他再度闭眼,好似昏死。

柳白心中叹了口气,再无言语,只是一步一个脚印的从这老翁身边经过。

步步登高。(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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