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阿璃看着玄真的模样,指尖摸了摸登山包装画的那个口袋。

等回家后,这幅画不用修改,可以直接插入自己的画本框。

此时的女孩,眸光柔和,有一种强迫症得到满足的舒适感。

而在李追远眼里,这一幕说明当下玄真的状态,非常糟糕。

因为玄真是一个很讲究体面的人,这是所有善于伪装者的通病,他们会很珍惜那一层假身份,但凡有的选,玄真都不会将自己邪祟的一面展露得如此彻底。

像是那只手,于冥冥之中再次拨弄,先画蛇添足,再去繁就简,最终在它认为合适的时候,让一切都回到原点。

这是李追远所总结出来的天道审美。

无论是前期的《走江行为规范》还是现在的《追远密卷》,这个词都反复出现,因为它不仅仅是审美,更是一种规则体现:没有直接干预的痕迹,但在回望全局时,却能反刍出它独有的那份意境。

此时,玄真眉心处骨缝开裂,第三只眼流转。

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一股熟悉感。

林书友心道:“原来,三只眼一直在用这个照我。”

谭文彬心道:“没事,他只是在探查你有没有染上抽烟喝酒的恶习。”

玄真的生死门缝先看向润生,幽光一凝;看向林书友,眉骨微挤;看向谭文彬,面骨复杂;

看向阿璃,先是一松,但注意到女孩手中捧着的血瓷瓶时,下颚轻抽;

最后,看向李追远时,第一反应是觉得少年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过干净,干净到连练武的痕迹的都没有,但等囊括入少年身上的一个个挂件以及少年背包里封存的一罐罐魂念气息后,玄真“嘎吱嘎吱”地磨起了白牙。

他发出了一声带着深深憋闷的反问:

“到底,谁才是邪祟?”

外面一个面具僧一个疯僧,硬生生把自己拖在灰雾里这么久,让自己额外付出了如此多佛性,说是不希望自己这个邪祟获得成佛的机会。

可惜,那两个都死了,要不然玄真真想把他俩提过来,把生死门缝借给他俩看看,问问他们,

什么才叫他妈的邪祟!

李追远:“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玄真:“你也觉得他俩很可笑,对吧?”

李追远摇了摇头,回答道:

“看你不顺眼,拦你,和里面的人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关系?

看里面的人顺眼,拦你,和你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又有何关系?”

面具僧想拦邪祟模样的玄真成佛,那拦就拦了,不会因为里头“邪祟开会”就不拦外头的邪祟。

疯僧是为了还阿璃爷爷当年的人情,他看似疯疯癫癫,实则最为精明,他有能力挤进院子却不进,因为进来后双方关系就变微妙了,任凭他再一遍遍诉说与秦公爷曾经的关系,李追远也不可能相信。

江湖的水,本就不清,也正因此,那偶尔撩起的水花在阳光映照下,才更显动人晶莹。

反正,这上云寺,李追远是记住了。

玄真全身白骨开始摩擦,残留的点缀人皮被完全剥离,生死门缝笼罩自己,清点状态。

“可惜,如果孙柏深的规则不针对我,你们这些小家伙在我面前,是不够看的,你们,真是占了大便宜。”

李追远:“规则,为什么会平白无故针对你?合理利用规则,也是能力,不算占便宜。”

玄真与青龙寺僧的提前碰面,是李追远化被动为主动所做的饵局;在这里先将空心三人拼死,使得玄真不得不在外头承担后续所有针对压力,可以说,自那之后到现在,玄真一路鏖战,半数竞争僧人都是被他杀的,这亦极大削弱了玄真状态。

玄真:“你还真适合佛门,大德高僧都没你会辩经。”

李追远:“只是有感而发。”

这世上若真有绝对的公平,那自己就不会在入门礼那日被提前点灯,而是可以与阿璃一起慢慢成长,成年后再手牵手,一起去江上逛逛。

玄真:“可即使如此,依我推演,你赢我的概率,只有一成不到。”

李追远:“我觉得是五五开。”

玄真:“怎么算的?”

李追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玄真鬼火般的眼眸里流转出一抹深思,生死门缝也在旋转,他在判断有一件事,少年是否知道。

但他那道能看穿人心的生死门缝,在观察少年时,却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阻碍。

赵毅对此很有发言权,要是能看穿玩弄少年的内心,赵大少哪里用得着喊那么多声“祖宗”。

“呵呵呵……”

玄真气息外溢,率先倾泻而出的不是那可怕威压,而是一路走来的浓郁血腥。

润生手持黄河铲,气门预备;林书友双臂微张,双锏抵地,重心下压。

谭文彬点了根烟,吐出一口青气,布置了一个简单的瘴气结界,顺带把血腥味做了个清理。

玄真动了。

李追远:“防守。”

没了宝塔也没了金钵这两件重器,佛性也遭受严重损失,使得他只能选择一种更贴合邪祟的战斗方式,直白地撞了上来。

而这,就是所有有利条件下,李追远这边所能争取到的最好决战局面。

润生举起黄河铲拦挡,林书友从右侧支援,谭文彬血猿之力迸发从左侧下场,阿璃手中血瓷瓶碎裂飘飞于前,凝聚出一条大鱼。

李追远掌心龙纹罗盘运转,恶蛟飞出加持,阵势降临,为大鱼提供“活水”,让其游刃有余。

“轰。”

一次撞击,如一局桌球开了球。

阵势破裂,大鱼回落,润生倒滑,谭文彬与林书友各自弹飞。

玄真生死门缝快速旋转,做出最快决断,他没理会其余人,而是身形前倾再度冲出,直指李追远,擒贼先擒王。

明明是最终一战了,可这位还是在追求性价比。

这不是习惯使然,李追远猜出了玄真的顾忌。

李追远:“反击。”

倒飞状态中的林书友单锏一敲背包,内盒破碎,符针弹出,刺入自己身体,鬼气迸发至新高度,腰部发力,身形旋转成轮,双锏挥舞出残影,倒砸向玄真。

谭文彬身后四头受捆绑的灵兽虚影浮现,指尖按在眉心,五感成慑!

阿璃双手加速掐印,大鱼化作鳞片纷落的同时,又迅速凝聚成一头僵尸,僵尸气息比上次召唤时更加强横,因为其关节处有特殊黏连,这还得感谢玄真的贡献。

恶蛟砸入龙纹罗盘,其转速快到肉眼看起来几乎停止。

李追远一心二用,边营造局面边将一道道术法打入罗盘被里面的恶蛟所吸收。

一座座鬼门虚影浮现,阵意与风水汇流,更为强大的阵势倾轧而下。

倒退途中一直与玄真保持平齐的润生,气门全开,黄河铲狠狠向上拍去。

电光石火间,即使有红线李追远也来不及像过去那般对每个人都进行布置,只能给出一个大概指令,余下各人自行发挥。

再高的数值也需要实战去磨合,与青龙寺三僧一战后,整个团队不仅只是养好了伤势,默契度的提升最为明显。

道场里演练再多遍都是量的累积,只有生死搏杀间才能催发出质变。

伙伴们这次发挥得极好,但预想中的沉重一击并未出现。

玄真:“可以,你现在有两成了。”

话音刚落,玄真眼眶中绿色幽光一闪,他整具骨架都呈现出绿莹莹的晶透。

林书友的金锏、谭文彬的慑术、润生的铲子、阿璃的僵尸以及李追远释放出的阵势,全都“粘”在了这具骨架上。

骨架似弹簧,挤压到一定程度后,猛地撑起。

“砰!砰!砰!砰!”

所有人,“有教无类”地再度被弹开。

李追远的阵势四散,大部分倾泻于地;罗盘也落地,恶蛟钻入地面。

林书友逆转出去,单手撑地,竖瞳眨动,白鹤童子虚影浮现,神体胸口出现破碎。

这是攻势没能打出去,被强行憋回,但本该由阿友承受的内伤,被童子亲自转移。

“童子?”

阿友觉得,这伤自己能承受,至少,可以各自承受一半,童子没必要这么极端全担着。

“无妨,本座只是个零部件!”

谭文彬撞到了柱子上,向下滑落时双眼干涩,不过随着他背后泛着佛光的锁链收紧,这股反噬与他身后四头灵兽虚影雨露均沾。

阿璃双手交叉,指尖颤抖,这使得僵尸并未像过去那般分崩,靠着缝隙间的粘合性,重新巩固。

润生铲子调转方向,向下弹飞,他立刻丢下铲子,解放双手,抓住玄真一只脚踝,阻止其继续前冲威胁到小远。

玄真单脚向下一跺。

“轰!”

以润生为圆心,地面凹陷,润生半截身子也被踩入地下,但润生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毫无疑问,论个体战力,玄真比空心要强得多,但空心那种可怕术法对润生威胁更大,体魄对抗的话,润生能多过几招,或者叫多扛几下。

玄真再次向下一跺。

“轰!”

这次,润生整个人都被踩进地里,双手也随之松开。

但谭文彬与阿友也回归战场,僵尸也重新跃起归来。

玄真左手抓住金锏,右手攥住锈剑,面对扑面而来的僵尸,玄真一头撞过去。

纯粹的体魄对抗,绝对的肉身强势。

在又一次将这些干扰自己的人重重击飞出去后,玄真放弃了直入李追远的打算,而是弯下腰,将手穿入地下。

下一刻,地下的润生被玄真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润生身上死倒气息弥漫,双眼漆黑一片,进行着剧烈挣扎。

玄真那只臂膀不断颤抖,却仍对润生进行着镇压,他另一只手举起,握拳,白色的骨拳上凝聚出可怕的力道,对着润生砸去。

阿璃快速切换,残破的僵尸融化,显露出梦鬼的脸形,女孩眼睛闭起,梦鬼双眸睁开。

柳玉梅能持剑挥舞间,为秦叔赋势,润生这里,只能手把手入梦来教。

熟悉的感觉袭来,有过上次经验后,润生马上捕捉困意。

平日里,润生睡觉时连呼噜都能控制声量,也算是锻炼出来了。

在这半梦半醒间,秦家身法呈现。

在玄真感知中,自己抓着的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手滑腻的蛟皮。

润生没有挣脱玄真束缚,可脑袋一侧,恰好躲开了这足以将他脑袋打爆的一拳。

阿璃睁眼,梦鬼闭眼,而平滑的大脑褶皱让润生无暇思考区分梦与现实的区别。

润生双臂攀住玄真抓着自己的白骨胳膊,双腿抬起圈住玄真腰部,一记朴实无华的缠山绕。

这不是秦家身法,而是山大爷教的对付死倒招式。

林书友再度冲回,有童子无私做肉垫,他连续被击飞可身体状态仍保持不错。

身上血光弥漫的谭文彬也冲了过来,不过他故意比林书友慢了一点,阿友明白。

被润生禁锢住的玄真,想再挥拳砸向润生,却因身后的威胁,不得不反手先扫向林书友。

林书友没硬打,而是迅速变招,双锏交叉于身前,心甘情愿地当起了沙袋再度被砸飞。

借着阿友的掩护,谭文彬得以靠近,手中锈剑没直刺,而是向上捅,捅入后锈剑激发立起,架住了玄真骨骼,相当于给玄真骨架又做了一个固定。

玄真正在蓄势,骨骼收缩,想要将缠绕自己的人和物全部清扫。

就在这时,李追远食指向上一勾。

荆棘在身的恶蛟似那穿山甲,顺着润生先前被踩入的口子飞出,先前四散入地的阵势残余,为恶蛟提供了近身偷袭的掩护,它这次也不是黑色,而是花花绿绿的色彩斑斓,这是一道道少年附着在它身上的术法。

最合适的方式,是恶蛟继续向上,对着玄真眉心第三只眼发动攻击,虽距离短暂,却容易夜长梦多,李追远没选择贪大的,而是命令恶蛟自玄真双脚下钻入骨架。

接下来,各种光晕闪烁,是术法的激荡,紧随其后的是谭文彬锈剑内的怨念迸发。

这种打法,必然也将让润生遭受波及,可这时候顾念这个,才是辜负润生的付出。

玄真不得不撒开钳制润生的手,发疯似地挥舞,气浪席卷、板石碎裂、尘土漫天。

林书友重新立起身,护额之下的鬼帅印记一阵闪动后,童子开口道:

“乩童,本座不能再帮你挡了,接下来得靠你自己吃伤。”

童子如今已虚弱至透明,将自己榨干至最弱一档的孤魂野鬼,再受损就要无法维系力量转换,连零部件作用都无法承担了。

林书友举起双锏,冲入烟霾。

童子心中恍惚,祂如此行为,是存着“讨好”乩童的意思,可做到这一步后,又品出一抹苦涩,假如乩童能真君、官将首同开,有另一位阴神与自己助力,那乩童无论是防御还是绝对力量都能有质的飞跃,就不用打得这么辛苦。

本座……不该这么自私。

谭文彬因体内怨念大规模注入锈剑,使得身后四灵兽获得更大自由,它们不是有意识地想要反叛,但这种高强度的战斗让它们本能排斥,好在佛光锁链又一次发挥作用,将它们再次强行拉回战车。

“五感成慑!”

谭文彬双眼流出鲜血,背后四头灵兽也是如此,不等烟尘散去,谭文彬就将慑术打入。

凡是有烟,就默认敌人没什么大事。

“吼!”

“吼!”

两声怒吼,一声来自玄真,另一声来自润生。

玄真于暴躁中,再被谭文彬点火,润生这里还好些,慑术虽然无差别打入烟雾,但就算落在润生身上,也没多少感觉。

林书友金锏破空之声传出时,润生就知道该如何躲避,这使得阿友的连击完全打在了玄真身上,一连暴抽之下,玄真骨骼下弯,但他还是伸出手,精准地拘住了阿友的身形,五根指节的收缩,让阿友体内骨骼承受起强烈挤压。

润生如蛮牛般向前撞去,肩膀撞在玄真身上,双臂环抱玄真的腰,没能将玄真抱摔,却将他向后顶出去几步。

架打到这份儿上,双方都没什么招式美感可言了,更像是混混打群架红了眼,只要没死,爬起来就继续干。

玄真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不该一开始还想着擒贼先擒王结果落入对方的包围群攻。

主要是他一路所面对的对手,都是想要剪除他这个强力竞争者好为自个儿争得成佛机会,还真没谁一上来就奔着同归于尽的,结果这帮人,上来就想和你换伤换命!

看来,你们是真当这是最后一战了么。

但不是谁活到最后谁成佛,那只是得到一次竞争果位的机会,更别提,还有那群黄雀还从未出现呢!

玄真提肘,对着抱着自己的润生后背砸下。

“砰!”

润生身上传出骨骼碎裂的声响,死倒气息快速倾泻,支撑着他骨骼肌肉重组,继续维系着禁锢。

玄真再次提肘。

阿璃头发飞散,右手拍在地面,鲜血溢出,形成符文铰链。

梦鬼扑向玄真,于中途切换为赶尸将军,自后方锁住玄真胳膊。

谭文彬双目瞪到极致,身后四头灵兽虚影咆哮,慑术进一步提升,不仅让玄真眼眶内的绿色鬼火摇曳,更是让他眉心处的生死门缝出现紊乱。

《邪书》散出,快速覆盖于地,互相间隔之下,似一张铺开的棋盘。

李追远抬起手做持棋子状,上方风水气象快速向下抽落形成漩涡,只待跟随少年这一子落下。

这是罗晓宇的绝技,李追远在教授他的同时,也顺便从学生那里获得些感悟。

这一子,李追远要落向玄真眉心,堵你的生死门缝!

“嗡!”

与伙伴们绑定着的红线被牵引,玄真生死门缝裂开,血淋淋的一片,这是在通过外放的红线,对少年进行反噬。

果然,论推演能力,玄真更在空心之上,空心只能半遮掩来降低孙柏深规则对自己的针对力度,而玄真若不是那次玩脱了主动挑衅规则,是能将金色戒疤藏于生死门缝内完全躲避规则。

上次李追远给空心挖坑,空心跳了,利用红线假传指令;而更善此道的玄真,能顺着红线对李追远展开反击。

李追远心道:本体,你再睡一觉吧。

精神意识深处,本体站在李三江家的坝子上,抬头看着四裂的天幕,点了点头。

玄真:“生死封禁!”

他本不愿意用这一招,这会对他的生死门缝造成极大损害,但这会儿,不得不如此,再拖延下去,他被这帮人削去的状态只会更多。

玄真:好了,你的意识可以沉寂了。

结果,少年执棋的手,还是落下,上方风水气旋汇聚垂落,似极致收缩的瀑布,冲击在了玄真生死门缝上。

“啊!!!”

玄真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对这世界的感知一下子暗淡下去,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明明强大的秘术已施展成功,可那少年为何还能继续正常施法?

这次回去后要是能见到赵毅,李追远会和赵毅聊聊这生死门缝的后期,确实可怕。

那种仿佛可以无视任何挣扎的强力封禁,即使魂念深厚如李追远,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抵挡。

本体是想扛一下的,可本体失败了,但本体沉寂……关他这个心魔什么事?

这一子的成功落下,就是这场对局的分水岭。

局面,彻底被扳回五五开。

这次,没有做任何铺垫,玄真骨骼快速收缩后,迅速膨胀,滚烫的热气向四方宣泄。

“轰!”

连位于核心战局之外的李追远,都得将域打开,将自己与阿璃保护在其中,防止被掀翻和烫伤。

热气来得迅猛,散得也很快,仿佛让整个普渡真君大殿都安静下来。

边缘处,润生爬起来,他先前距离玄真最近,此刻全身也都是烧伤,焦化明显,不过,随着润生抖动,黑痂不断脱落,内部粉嫩的血肉裸露蠕动。

林书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半面身子血流如注,一只金锏落地无法捡起,只能单手撑着另一只金锏暂时维系平衡。

谭文彬要好些,他的慑术可以拉开距离,这会儿的他站在屋顶上,但他的蛇眸因过度透支,背后双头蟒已经沉寂。

玄真四周,成了一片白地,一座高高的骨塔矗立,玄真本人被保护在内部,不过,无论是骨塔还是内部的玄真,骨头上都出现了龟裂。

李追远开口问道:“现在,是几成?”

玄真:“五成。”

李追远:“看来,我算的没错?”

玄真:“我终于确定了,你没懂我的意思。”

玄真伸手抓向自己眉心处那道已被李追远重创的生死门缝。

“噗!”

白骨指尖,捅了进去,紧接着是生挖。

这一幕,不禁让李追远回忆起当初赵毅自断生死门缝,但玄真此举,不是说突然感悟想走另一条路。

生死门缝连带着附近的那一圈白骨,被玄真挖了下来,然后,他将其攥在手中,指骨紧密压缩,形成了物理意义上的隔绝封印。

“现在,你是这里唯一还有佛誓的人了,准备迎接海量佛性灌入吧,我,送你成佛!”

李追远盘膝坐于阿璃面前,女孩取出银针,以指缝夹住,刺入李追远后脑。

做完这些后,女孩将手,搭在少年肩膀上,闭上眼。

这样的事,以前赵毅经常做,也就是将脑子借来用用。

除了不能下场近身厮杀外,女孩的能力很全面,她可以根据具体情况调整自己的作用。

一座两座三座……鬼门的虚影被李追远不停召唤出来,上方阵意与风水持续融合积聚,不需要追求时间与效率的话,李追远可以尽可能压低自己魂念使用频率,以量去堆积。

玄真仰头,先看向头顶的太阳,又看向包围这里的灰雾,发出阴惨惨的笑声:

“呵呵呵,你居然真的在准备成佛?”

玄真的目光锁定在少年身旁的女孩身上,他已经在盘算好,等下黄雀出现时,他要第一时间先冲过去将那女孩杀死,黄雀的目标只会是那少年。

润生摊开手,气门张开,将远处的黄河铲吸回掌心。

谭文彬用指甲划开自己的左膀右臂,鲜血汩汩流出。

林书友干咳了一声,抽出地上的金锏,勉强站稳。

原本厮杀正酣的战场,出现了诡异的宁静。

玄真眼眶里的绿色光火渐渐变得纤细,他在疑惑。

疑惑这头顶的太阳为何还没有落下,疑惑那灰雾中一直隐藏的存在为何还没有出现?

李追远继续认真堆积着鬼门数量,这放在正常对局中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的场景,这次被他给遇到了。

对手,居然会在己方有一位强大阵法师时,忽然不进攻了,全改防御,坐等阵法师从容布置。

龙纹罗盘此时因这阵法被堆积得太狠,不仅出现了卡顿,还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这是内部不堪重负,出现了严重破损。

阿璃身子前倾,一只手搭着少年的后背,另一只手里握着一罐健力宝,下巴抵在少年肩膀,闭上眼。

她将自己最后的所有,都拿出来辅助少年完成这场厚积瞬发大阵。

是的,瞬发大阵在李追远这里,第一次能被冠以厚积这一前缀。

玄真纤细的绿色幽光快速扫荡四周,他的不安感正在加剧。

李追远:“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是怎么算的,你的概率,指的是你必须保留五成的实力,才足以应付成佛前的最后一场意外,你是不是在等那群黄雀?”

玄真:“你知道?”

李追远:“嗯,一直都知道。”

那群黄雀,指的是消失在这里的一众反叛真君们。

玄真看向少年的手下人,又看向连银针都刺入后脑的少年:

“你怎么可能知道,你既然知道,又怎么敢?”

把自己和手下人,全部以秘术搞到濒临透支,那你接下来成佛时,拿什么来应对祂们?

先前在外头面对围攻时,面具僧与疯僧没出手,在玄真判断里,这二人应该也知道,不过后来,看见面具僧的选择后,他可能真不知道,但那个疯僧必然是清楚的,疯僧知晓灰雾之中还有其祂存在静待最后的虎视眈眈。

所以疯僧才不愿意提前下场,而是继续保留状态,因为他知道这并非是最后一战。

玄真一开始认为李追远也知道,但李追远一上来就彻底搏命的打法,完全没有对那一最后威胁留手预备的意思,让玄真逐步动摇,毕竟实际行动比其它一切都更具说服力。

李追远:“因为在我的计划里,这就是最后一战。”

玄真:“你不是为了成佛来的,你到这里,只是为了阻挡我成佛?”

李追远:“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我到这里之前,都不知道法平寺有你这样的高僧存在。”

玄真准备打开自己身上的骨塔,但当头顶上的那可怕阵势威压出现松动时,他又不得不将骨塔重新闭合。

起初,是他先选择的防御,等着放黄雀进来,现在,是他给了人家从容不迫尽情施展的机会,他不得不做防御。

玄真:“我冲进这座大殿时,明明还能在灰雾中感知到祂们的存在,为什么现在祂们不出来?”

李追远:“因为,就算你靠着生挖生死门缝,将那枚金色戒疤重新进行临时封印,在这里,现存的金色戒疤,还是不止一个。

这里地下某个角落里,还封藏着一个人,他气息微弱濒死,佛性也仅存最后一丝,金色戒疤堪堪保留最后一线存在。”

听到这个解释,玄真鬼火眸子立即扩散。

他无法理解,李追远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再留下一个竞争对手放在那里不杀,先入为主,当他看见这座院子时,就笃定里头只有一道金色戒疤存在。

玄真:“你的推演能力,居然能到这一步?”

李追远:“我是察觉出你从一开始就在为后续的事留力,但我真的没料到,当我好不容易把胜负拉到五五开,可以抛硬币时……你居然会打着打着,缩回去等黄雀了。”

少年心里,还是有点遗憾的。

虽然进来时,玄真就被大削过,但交手后,李追远还是想靠拼一把来获得最终胜利,结果玄真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玄真是觉得不划算了,才想召黄雀提前进来,让黄雀来与自己血拼,他自己最后计算着余下实力,轻松解决掉自己与黄雀之间的胜者,顺势成佛。

他挖自己生死门缝时很是果断,就是怕润生他们这种状态的持续时间不够,无法为他换来最佳效果。

李追远:“你真的很像我一位故人,不过是那位故人的旧模样。”

在贵州土楼里,面对己方全员重伤的局面,赵毅在那里天人斗争,最终还是觉得有诈,不敢下杀手。

这大概就是生死门缝拥有者的通病,太爱计较,放不下得失,玄真比当初的赵毅更极端,他是一路血杀进来的同时,还在一路盘算剩余。

好了,快布置完毕、无法再加了,再加,自己就要控制不住这阵势了。

“动手!”

润生举着黄河铲冲出,用尽全身力气,将铲子捅入骨塔缝隙之中,想要将它尽可能地撬开,为下面小远的阵势铺垫出更好的效果。

林书友冲了过来,抡起金锏,将自己与童子最后的力气,全都砸在了铲柄那端。

“砰!”

铲子进一步深入,缝隙拉大。

谭文彬来至跟前,双臂挥洒的鲜血飞溅,他解开了自己体内的封印,将余下的所有怨念全部顺着这缝隙灌输了进去。

一个开孔,一个锤击,一个往里头灌气。

这不像是在战场,更像是在工地。

骨塔内的玄真也没料到,对方破自己防御的方式,竟能如此朴实无华。

汇聚三人最后力量的一击,起到了效果,骨塔发出一串“咔嚓嚓”的声响,产生明显倾斜。

润生左手抓住谭文彬,右手抓住林书友,雷符洒下,触碰到自己小腿,雷符与死倒气息反应,发生爆炸。

润生被炸飞出去的同时,也将两个伙伴连带着起飞脱离,再不走,三人会被小远的阵势一同碾成肉泥。

李追远将手举起,向下一挥。

头一次,如此尽兴,也尽魂念,放以往在家时,李追远都不会专门训练这种手段,认为遇不到这种被动站着挨打的傻子。

刹那间,李追远体内的魂念被尽数抽干,意识陷入模糊。

这雄浑阵势,倾轧而下。

骨塔一开始还坚挺了一下,但很快就呈现出不规则的碎裂,紧接着骨塔完全崩散,骨塔之内的玄真抬头看着,这如同小范围内天塌的画面。

“轰!”

李追远顾不得欣赏前方由自己亲自营造出的场面,深深的疲惫席卷他脑海,这次倒是没拉爆,但被瞬间榨透支了,少年的手抓住女孩昏迷前提前给自己准备好的饮料罐。

拿在手里,伸手去打开拉环,第一次,没拉成,第二次,还是没拉成,第三次不仅还是没能打开,拉环反而被自己拽断下来了。

李追远:“……”

这一刻,李追远也不清楚,到底是自己意识恍惚间发力不标准,还是恰好这一罐饮料的封口不达标。

但这每一罐明家牌饮料都是提前做好的封印,开罐即饮,不能提前开好放着,那就等于是给冲动的明家人以思考时间,容易过期。

再拿第二罐来不及,徒手开没拉环的饮料罐少年的指力也做不到。

带着一种极为强烈的荒谬感,李追远低垂下头,闭上了眼。

尘烟散去后,整座普渡真君大殿院子的中央区域,整体沉降,又像是被平整地挖去一层。

所有人,要么躺着要么坐着,全无动静。

“啪!”

地面深处,一只握着拳的手,搭在了边缘处。

紧接着,一颗白骨头颅探了出来,其碎裂程度,像是孩童玩具里临时拼搭起来的积木,而且,这具骸骨只有脑袋和一侧肩膀以及这只手臂的部分,其余躯体完全湮灭。

玄真眼里鬼火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但他还是靠着这仅存的手臂爬行,一步一步地朝着前方少年所在位置而去。

他要杀了那少年,他要复仇。

其实,到这一步了,复仇的意义已经没了,如今的他,羸弱得就如同是刚从地府里爬出的最低级骷髅,还是严重残缺的那种。

就算是杀了那少年,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去应对那群真君了,就是让他安全接受佛性灌输,在与地藏王菩萨的果位竞争中,也是毫无胜算。

但他还是想杀了那少年,杀了他,能证明是他赢了,至少从结果上来看,不至于让他显得像个小丑。

爬行,爬行,爬行……近了,很近了。

那少年已经昏迷了,自己只需轻轻将骨指刺入他心脏,他就会死!

“嗡!”

“嗡!”

两套符甲,从少年口袋里飞出,落地后,幻化出增损二将。

增损二将激动地齐声喊道:

“官将首!恶鬼只杀不渡~”

没办法不激动,多久了,哥俩从眼睁睁看着自己从战场主力滑至啦啦队再沦落到担架队。

这次,终于能在关键时刻出场,勤龙保驾,扭转乾坤!

在看见增损二将出现时,玄真眼眸里微弱的鬼火化作一条直线。

“邪祟,受死!”

损将军一马当先,飞身越来,手中尖枪狠狠扎入玄真那本就破损严重的白骨脑袋上。

“砰!”

脑袋碎裂,鬼火消失。

一直紧握着的那只布满裂痕的骨手松开,被临时挖出来的生死门缝滚落,门缝张开,里面原本是金色的戒疤,快速失色暗淡。

“哈哈哈哈哈!”

损将军左手撑腰,右手高举尖枪,发出戏台上的酣畅长啸。

啸着啸着,损将军发觉这舞台有些空荡,就扭头看去。

发现增将军蹲在少年身旁,用自己身上的甲片边缘切割开饮料罐口,把饮料喂到少年嘴边。

损将军:“你这奸佞狗贼伊呀呀呀!”

气急败坏下的损将军举着尖枪怒吼着冲来,冲到半途,少年睁开了眼,看向祂。

损将军身形一滞,连祂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样子,看起来像是想趁主上昏迷时行那不轨。

“哐当!”

尖枪一丢,损将军马上单膝跪伏下来,全身打颤,符甲叮当作响。

增将军:“小远哥,那邪祟已被损将军处死。”

跪着的损将军听到这话,神魂一松,还好,平日里大家争归争,还是有底线的,增将军不至于怒瞪自己一眼,反问一句“你意欲何为?”

增将军是不知道损将军内心想法,要是知道了,只会被气笑,自己在这位面前颠倒黑白?那还真不如跟着你一起真造反算了。

李追远在增将军搀扶下站起身,目光落在玄真骨手旁的生死门缝上,门缝是带着骨底挖出来的,像是一朵花移植时带着盆。

走入殿内,来到那处角落,李追远伸手指了指。

增将军:“搬开。”

损将军上前,将封印撕开,把里头的挡板也都拆除,深埋于地下的弥生,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虚弱道:

“看来,前辈是赢了,不枉小僧在这里,为前辈诵经祈福到现在。”

李追远:“是灵验的。”

损将军将弥生抱出,安置在少年身前。

“前辈,该结算善元了。”

“不是说了,先欠着么?”

“按老前辈吩咐,这活儿订金就得占大头,而且债不能久欠,欠久了就很难再拿回来了。”

“你还怕我赖账?”

“我只是在听老前辈的话。”

“我不会赖你账的,我有钱,有的是钱。”

他的“钱”,这会儿就在天上,高高悬挂。

李追远:“你们去外面候着。”

增损二将:“末将遵命!”

李追远取出预制小供桌撑开,等香火自燃、供品飘香后,少年从架子上三选一,将酆都大帝的画像拉扯下来。

紧接着,李追远抽出一张黄纸,拿起桌架凹槽处的一支毛笔,蘸了一下酒水等里头存的墨化开后,于黄纸上写下一句话:

“请师父,助弟子成佛。”

写完后,将黄纸丢入火盆中。

黄纸迅速燃尽,纸灰飞出,落在小供桌上,凝聚成一个字:

【准】

能误导玄真的,是少年的行为。

然而,事实是,李追远压根就不在乎以什么样的状态去和菩萨竞争果位。

这果位,少年不需要自己去亲自争,他只要拿到那个可以去宣称的法理。

李追远看向弥生,点头道:“入魔吧,我要开始还你钱了。”

弥生的手,覆在自己胸口,隔着肋骨,抚摸着里面的红包。

“前辈,小僧能再跟老前辈再讨一个红包么?”

“南通的风俗,只有第一次登门的小辈才有。”

“唉……”

“不是已经放你心里了么?”

“多谢前辈开悟。”

弥生掌心微微发力,一团微弱的魔气将肋骨内的红包包裹,红包燃起。

伴随着红包化为灰烬,弥生右眼处最后残留的佛性熄灭,弥生头顶上的金色戒疤也同时暗淡下去。

李追远掌心处的那道金色戒疤,成了当下唯一。

“咚!咚!咚!”

庄严的钟声响起。

天上那轮巨大的太阳,向下垂落,其最下端先是化作一条金色的瀑布,而后又化作小河,最后收束成小溪,注入少年体内。

“嘶……”

这还只是海量佛性的开端,但因累积得太过浑厚,才刚开始,李追远就察觉到体内充沛的佛性正在乱撞,等再接引下一些,就要开始给自己塑造金身了。

彻底入魔的弥生,身上魔性快速滋生,但因为干涸太久了,这会儿的自然恢复,也仅仅是稍稍润湿嘴唇。

不过,这并不影响弥生看向李追远的眼眸里,流露出清晰的杀意。

“哗!”

酆都大帝画像左侧,地藏王菩萨的画像自己落下,菩萨法相庄严。

与此同时,外面灰雾中,一道龙卷风忽然出现,可怕的气息外泄。

站在殿外的增损二将纵身一跃,来至院墙,站在了距离灰雾的最前线。

二将没想到,这次,自己二人上台的戏份,能这么多。

损将军手持尖枪,增将军高举火签,齐声大喝道:

“官将首,恶鬼只杀不渡~”

唱音刚落,第二道龙卷风出现,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增损二将:“……”

每一道龙卷风下,都有一个漆黑的身影,祂们,是官将首的前身,是曾经追随又背叛了孙柏深菩萨的真君。

上次李追远来这里时,不是没想取走真君们身上的法器,最好连衣服甲胄也都扒拉个干净,反正是一群叛逆,孙菩萨应该不会介意。

但孙柏深说,触碰祂们会解开封印,祂们就会吸收掉弥漫于此的污染功德,化为邪魔。

现如今,这些背叛真君们,已变成邪魔,而且一个个全都隐藏在灰雾之中,亦或者说,祂们才是这规则下,引导灰雾不断收缩的存在。

李追远刚进这里进行探查时,就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孙柏深的规则,简单粗糙到难以想象,却又无比实用。

假如让这群叛逆真君们来主导灰雾,那站在祂们角度,就算是为祂们自己最后能轻松解决掉胜利者、以窃取这成佛果实,也会在前期刻意分化瓦解掉那些抱团强大的佛门团队。

“吼!吼!吼!”

一声声咆哮声中,灰雾里攒聚出一张脸,是早就陨落的普渡真君,此时祂的形象,尤其是眸光里的意味,与小供桌上的菩萨一模一样。

下一刻,如此多道可怕气势,正疯狂向普渡真君殿快速涌来。

这,就是玄真之前想等的黄雀,他原本就想的是自己躲在骨塔里,坐视黄雀与李追远他们血拼消耗。

增损二将对视一眼,二将都从对方眼神里,读出了相同意味: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为方便掌控与抽成,官将首是被菩萨大削过的,论个体实力,本就比不过上一代靠血脉传承的真君,就算增损二将也被李追远改造过,牌位移入酆都少君府,可眼前这伙,也不是上个时代的真君,而是吸纳进污染功德的邪魔。

损将军:“完了……”

增将军大喊道:“末将,定死战到底!”

损将军不理解,这会儿喊这个还有什么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着表忠心?

殿内,身上充斥着金光的李追远,将指尖向前递送,为弥生进行加持。

这佛性,是本该用来与地藏王菩萨争夺果位的资本,但少年,不需要。

不同于李追远这平平无奇的身体,需要上方海量佛性化作小溪小心翼翼注入,弥生本就是天生佛子,其身躯眼下固然残破,但曾在镇魔塔内被“师父们”的魔性狠狠冲击过,开拓出了一大片区域。

宽阔的魔躯里,魔性干涸,正好可以用以承载这海量佛性。

小溪从李追远身上挪开,流入弥生体内,随即,不再有呵护,不再有怜悯,小心谨慎只针对李追远这唯一成功者,对待其它人,就是残暴的灌入。

这自天上垂落的佛性很快就从小溪化作小河、大河……最后变为汹涌而下的瀑布。

这非常危险,如若弥生承受不住,那李追远会在瞬间迎接这巨浪般的佛性冲击,顷刻爆体,根本来不及寻找第二个替代者,这活儿,在李追远认识的人里,有且只有弥生能代替。

弥生回头,看向李追远,眼里的杀气不复存在,显露出了弥生原本的情绪,但很快,这一情绪出现了波动。

魔性会让自我迷失,佛性会让自我升华,不同的方式,但都会抹除掉自我。

李追远开口道:“先去消耗点吧,把外面的黄雀解决掉,余下的,回青龙寺靠吸镇魔塔重新找平。”

弥生点了点头。

一尊金色佛影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小供桌上酆都大帝右侧,孙菩萨的画卷自动下拉,与真菩萨分庭抗礼!

身携金色瀑布的弥生,来至普渡真君殿屋顶,佛眸扫视四方灰雾,掌心摊开,禅杖飞回握起。

增损二将不禁回头望去,这耀眼的佛光,这宛若真佛降临般的身形,让祂们有种梦回昔日立于菩萨座下的岁月。

殿内,李追远喃喃道:

“玄真,这就是我用来对付黄雀的方法。”

少年掌心金色戒疤闪烁,他获得了孙柏深的半佛身份,与菩萨之间的果位争夺正式开启。

李追远于第一时间,双眸失去光泽,意识被拉扯进混沌。

没有佛性注入,没有金身护体,状态还在一番大战后无比糟糕。

李追远在争夺战的第一时间,就成功地彻底落入下风,眉心的莲花印记才刚浮现出个轮廓就停止,掌心的金色戒疤快速暗淡下去。

这场竞争,似才刚开始,结果就将揭晓,少年的灵魂也将随着这场竞争失败,烟消云散。

但就在这时,即将彻底熄灭的金色戒疤猛地亮起,而且是那种一亮一暗,又一亮又一暗。

酆都地狱。

一直坐在黄泉中的那套盔甲,顺着黄泉下坠,砸入地府深处。

率先出手帮李追远争夺菩萨果位的,是墓主人!

“轰隆隆!轰隆隆!”

随后,整座地府传来一阵轰鸣,地动山摇,万鬼齐哭。

酆都大帝虽暂时失去了对外干涉的能力,但在这座地府内,大帝,依旧是大帝!

一尊高耸到难以想象的伟岸身躯,

抬起脚,

对着下方十八层地狱,跺了下去!

(本章完)

第533章 (本卷完)

酆都少君府,一众戴着枷锁的恶鬼撕心裂肺地哭嚎,周围的赵氏鬼官们则全都跪伏在地。

自菩萨被大帝镇压入地狱至今,地狱的格局经历了多番变化,但从未有当下动荡之剧烈。

黄泉的垂落只是个开始,当大帝的磅礴身躯正式动起时,整个酆都地府都随之开始颤栗。

亡魂们惊恐,鬼官们惊骇。

在这偌大地府中,它们无非是尘埃与沙粒的区别,每一次权力洗牌,都注定会有一方被连带着灰飞烟灭。

赵氏鬼官们于战战兢兢中,纷纷看向府内少君的座椅。

虽然,少君从未坐上过那把椅子,但只有这把椅子不倒,赵氏鬼官们才有存续下去的资格。

底层恶鬼能改入佛门,黄泉亡魂可簇拥守墓,唯有赵氏鬼官们,没有丁点改换门庭的可能。

墓主人一连砸穿多层地狱,坠入那最深处,被其裹挟而下的黄泉,将下方多层的佛光浇灭。

“南无阿弥陀佛。”

伴随着一声佛号响起,黄泉水开始沸腾,于这片多层汪洋中,一头头佛门恶鬼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念诵经文。

它们无所谓被这黄泉之水冲击吞噬,道道光点串联成线,又勾勒成面,明明是黄泉汹涌而下吞噬一切,却又像是佛鬼在渡化这黄泉。

墓主人站在黄泉中,双臂盔甲举起,朝着前方佛光最浓郁处,挥砍而下。

金光先是动荡,复又迅速稳住。

墓主人的那把刀并不在这里。

在不久前,那把刀曾回来过丰都,但墓主人并未出手去尝试将其取回。

这就使得当下,它在对付菩萨时,没有太多的办法。

对此,墓主人也不恼怒。

态度,有时候比效果更重要。

这次,它没有与菩萨联手对抗大帝,就是最好的态度证明。

谈不上背叛,更称不上无情,所谓酒肉朋友,可吃桌上肉,也可吃你的肉。

同坐牌桌上时,联合很重要,但假如有机会能让你下这牌桌,对我更重要。

佛光进一步扩散,那些被黄泉吞没的鬼魂一个个浮出水面,诵经声加剧,如泛着金光的锁链,要将整条河捆缚。

面对这种不断恶化的局面,墓主人不为所动,只是抬头向上看去。

那只脚,轰然落下。

“轰隆隆!”

如果说先前的黄泉只是对底层地狱进行冲刷的话,那这只脚所带来的,就是对这些层地狱的毁天灭地。

大帝,动了真格。

李追远烧来的那一张黄纸,与其说是恳求,不如说是通知。

无需磋商,免去犹豫,别无它选。

当少年先斩后奏、直接把自己与菩萨放在果位竞争之中时,大帝就不可能看着自己下重注的对象,就这般被菩萨碾死。

欠钱的是大爷,不仅在阳间如是,在阴间,亦如是。

大帝的这一脚落下,最底层的佛光熄灭。

等这一脚重新抬起时,佛光又死灰复燃。

大帝再次将脚跺下,酆都震动,佛光熄灭,抬脚后,又一次复燃。

只是这次,复燃的亮度与范围,比上次变小了许多。

大帝的脚,继续踩踏,整座酆都,也随之不断震动。

真君庙,普渡真君殿。

李追远掌心处的金色戒疤,忽的大亮,又迅速暗淡,再次大亮,又回归暗淡,周而复始,不断闪烁。

没有僵持,没有对抗,没有任何中间地带,只有一次次来自大帝的无情践踏。

李追远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看着自己的掌心,看久了,觉得晃眼,干脆攥起拳头,懒得看了。

既定的结果,也就只需看个最后结果。

李追远不认为这场果位争夺战中,大帝会输。

倘若菩萨能在地狱里抗衡大帝,哪可能等到现在。

李追远侧躺下去,准备眯一觉,恢复一点精力。

普渡真君殿外,弥生正在大战八位入魔真君。

真君曾是菩萨的追随者,是佛门于世俗间的护法化身,而弥生在前一刻,还是尊彻头彻尾的魔,结果现在,双方身份互换。

弥生初来南通时,除了润生能让弥生感到威胁外,阿友乃至于陈曦鸢,都不是弥生生死相向时的对手。

那时的弥生,才只是吸收了镇魔塔最底层,且还未吸完,如今的他,刚从李追远那里渡过来那一轮太阳的佛性。

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弥生走的是一条绝路,但在这条路未走到尽头前,弥生的实力,将因此获得可怕的增幅。

这群本以为可以趁着最后关键时刻窃取成佛果实的黄雀,遭遇了最为严厉的重击与鞭挞。

为了尽可能多消耗些佛性,弥生将一道道过去非关键时刻不舍得施展的佛门术法不停释放,那禅杖每一次的挥砸,都让他身上的金身因不堪重负而龟裂。

不过,这些损伤很快就会因为后方金色瀑布的持续灌入得到弥补。

增损二将仍旧站在院墙上,祂们不敢下去帮忙,怕遭溅射而消亡;除此之外,祂们在酆都少君府里的献祭,也被中断了,这让祂们失去了持久作战的能力。

损将军:“有点……吓人了。”

增将军点了点头。

损将军:“如果他等下反戈一击,会怎样?”

增将军:“天大地大,菩萨最大。”

损将军:“菩萨?”

增将军:“菩萨,在我们身后殿里。”

损将军:“这下,我们又重归于菩萨座下了。”

增将军:“不,我们一直忠诚于菩萨,从未变过。”

“啪。”

第一位真君被弥生掀翻在地,一记禅杖跟上去,将其碾碎。

“轰!”

第二位真君被弥生击飞途中,跟上一道大手印,身躯崩散。

弥生势如破竹,魔挡杀魔。

随着瀑布的流淌,天上的太阳不断被稀释,渐渐显露出一道端坐于正阳中的身影。

他慈眉善目,法相庄严,目视之,内心中会生出一温暖祥和。

此时的孙柏深,正“注视”着真君庙里的遍地众僧尸骸,也在“目睹”着昔日自己手下的真君们,被一个一个镇杀。

他无喜无悲,真正的孙柏深,在决意这么做时,就已经“死”了。

下方殿宇里,李追远坐起身,抬头,透过屋顶窟窿,看了他一眼。

少年还记得在记忆画面中看见的孙柏深与小猴子,那时的孙柏深身上流淌着纯粹的柔和。

但这一切,都因真君们的反水、菩萨的阴谋以及小猴子的背叛,被彻底颠覆。

与其说这是来自孙柏深的复仇,不如说是孙柏深放下执念后的最后清扫。

他提前结束了自己的存在,也顺便抹去自己于这世间的所有痕迹,他所带来的一切,也将随他的离去而消逝。

李追远怀疑,孙柏深是故意将天道目光引来的。

诚然,孙菩萨没有真菩萨昔日那种可引动江水的能力,但他可以迎合天意,以完成自己的目的。

现在,孙柏深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而天道的目的,也很简单,它要削藩。

如果这菩萨果位被青龙寺或者被玄真那样的邪祟得去,于天道而言,毫无意义,只有被李追远得去,才能实现一个名不副实一个实不副名的拆分。

而假如李追远在这里失败了,要么李追远被杀,要么被迫塑造金身主动撕破脸,相当于提前引爆未来的大患。

正反两面,天道都有收益。

李追远目光微凝,得趁着这一阶段,继续提升自己和团队,要是进入下个阶段,局面就会对自己非常不利。

“嗡!”

掌心发烫,李追远摊开手,金色戒疤开始变得持续高亮,闪烁频率越来越低,自己眉心处的莲花印记,也渐渐稳固。

要结束了。

酆都地狱。

大帝一脚跺下,再抬起时,佛光没有再复燃,最下面几层地府,黑漆漆一片,不见半点光亮。

地狱十八层之下,不再有梵音佛气,只剩下一尊巨大的黑色阴影。

祂依旧盘膝而坐,依旧庄严肃穆,却像是寺庙里被刮去金漆的佛像,一眼能认出是谁,却又不再是那个谁。

失去果位的菩萨,虽依旧强大,却失去了那份被包裹的尊严,显露出所有长生者的本质模样。

大帝收回脚,重新坐了下去。

黄泉逆流,再次悬挂,变得更加浑厚与澎湃,并且上接最顶端,下至最深处。

就算在这一局中,墓主人站在菩萨对立面,但因大帝与菩萨之间的交锋,彼此对地狱的掌控力都被大大削弱,墓主人还是得到了最大的实惠。

墓主人重新坐于黄泉,盔甲被黄泉水浸没。

酆都少君府的牌匾上,原本肃穆黑色的字体,慢慢浸染成金色。

赵氏鬼官们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李追远是赵毅覆灭九江赵的幕后帮手,他们因李追远而做鬼,又得依靠李追远才能做得成鬼,再多的奴颜婢膝与竭尽侍奉都是表面,要说心底没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可当他们看到这少君的地位在地府不断攀升,眼下更是当了菩萨后,赵氏鬼官们的内心,受到了剧烈冲击!

当你的仇人,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遥不可及时,被他打败的这件事,反而能让你产生一种自豪骄傲、与有荣焉的感觉。

“少君菩萨……菩萨少君?”

……

“嗡!”

小供桌左右两侧的菩萨画像全部燃起,化作飞灰,这标志着上一个地藏王菩萨的时代结束。

李追远掌心金色戒疤彻底固定,眉心莲花印记完全定型。

少年的眼眸里,流转出一抹深邃,目光中更是自带威严。

一条条代表着因果的红线从少年身上释出,很快,这些红线全部变成了金线。

李追远刚尝试像过去那般调用它们,就感到大脑一空,差点晕厥,不仅是因为自己当下状态糟糕,更是因为这金线的推演能力比过去的红线高出一个档次。

这是意外之喜。

李追远原本以为自己只能拿到一个空壳菩萨果位,没想到还有如此直接提升,对于无法练武的自己而言,推演能力的提升,将能带动自己以及整个团队发展的方方面面。

当然,能收获这一好处,也是因为李追远之前就将这红线秘法创出,且已将自己这方面的能力提升得很高。

要不然,就算当了这“菩萨”,怕是也只能靠“心慌”与“做梦”来做感知,充其量也就是个非常准的刘金霞。

至于命格方面,更是硬上加硬,再跟着太爷去坐斋,烧纸得更加小心了。

将金线收回,李追远舒了一口气。

“噗哧!”

本想节约一罐的,可这时候不得不赶紧补一个明家人。

刚喝完,普渡真君殿就出现了强烈晃动,不,确切的说,是整座真君庙都开始塌陷。

果然,熟悉的节奏,又出现了。

增损二将迅速折返,前来护驾。

刚进殿,被少年目光一扫,二将尘封的记忆迅速复苏,几乎是本能般地单膝跪下:

“拜见菩萨!”

“拜见菩萨!”

不用照镜子,李追远都知道此时的自己,到底有多“威严”。

弥生那种的,往街面上一坐,就能被路人主动将钵盂用元分填满。

自己这会儿比弥生更夸张,但凡去稍微有点道行存在的寺庙里逛一逛,都能被主持请上首座……是首座佛像被搬下来请他来坐。

少年可不想时刻顶着这张“法相庄严”的脸与“高不可攀”的气质,将眼睛闭起后,李追远回忆起曾经压制病情的经验。

等再睁眼时,眉心莲花印记敛去,成功恢复了“原本模样”。

损将军诧异道:“菩萨?”

增将军再度行礼:“拜见小远哥!”

李追远:“这里要沉了,带上所有人,我们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弥生的身影出现在殿外。

“前辈,我们得走了。”

增损二将立刻回头,露出戒备。

地府动荡结束后,赵氏鬼官们又兢兢业业地烧起了鬼材。

但是,当对方可以轻松杀死这里所有人时,做任何戒备都是愚蠢且无意义。

李追远起身,率先走出大殿。

其实,弥生会不会背叛自己,李追远也无法确定,因为弥生有巨大的反水利益。

但当李追远看见站在院子里的弥生,四周还散落着一件件武器,连带着破损的法平寺宝塔与金钵也都没放过时……

李追远知道,至少现在,弥生是能信任的。

“辛苦你了,打架时还得记挂着帮我捡破烂。”

“请前辈恕罪,小僧动手时疏忽了,把祂们身上的甲胄这些都打碎了,没能捡回。”

“也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老前辈说过,过日子得手指缝紧一点,趁着年轻多挣点钱,看来,小僧还是不会过日子。”

“离开这里后,和我们回南通不?”

“小僧得先回青龙寺,进一趟镇魔塔,要不然小僧的自我,维系不了多久。再者……”

弥生扯开自己破损的僧袍,肋骨虽被淡淡金光覆盖填充,却仍清晰可见。

“小僧怕这个样子去,会吓到老前辈,请前辈放心,等小僧去完镇魔塔,就会回南通见老前辈,小僧还想趁着两浪间隙,再多坐几次斋。”

“伤势能复原么?”

“可以。”弥生微笑道,“前辈放心,这种伤势对人来说很难,但对小僧而言只是时间问题,毕竟,小僧现在已经不算是个人了。”

“能复原就好,你要是破相了,太爷会心痛的。”

“嗯,小僧知道,老前辈说过,小僧是靠脸吃饭的。

另外,前辈以为,小僧需要二次点灯么?”

“先别点。”

“听前辈的。”

“不是听我的,你自己都说自己现在不算是个人了,你留在江上在它目光注视下,才能有一定转圜余地,若妄图脱离它的目光,局面很快就会变得复杂。”

“这只是早晚的事,或许,他日是前辈您秉持天道意志,将小僧镇杀。”

“在它眼里,我和你谁是真正的大邪祟还不一定。”

弥生去润生登山包里翻出绳索,将这些武器全部串起来方便带走。

时间很紧迫,正如谭文彬当初所说,要是不早点将能带走的好东西归拢好,等这一浪结束时,压根就没机会搜拣。

弥生若不是打完架就立刻捡好东西回来,这会儿再出去捡,也来不及了。

李追远弯腰,把玄真骷髅手旁的生死门缝捡起来。

这生死门缝被玄真挖下来后,就失去了活性。

但玄真既然敢挖它下来,就证明有能力把它再填补回去,否则他拿什么成菩萨?

以此推之,对于同样拥有生死门缝的赵毅而言,这件死物大概率也有大用。

少年向来不吝啬,心里也没有要将这个送给赵毅的不平衡,只是在盘算着,这件东西值得赵毅给自己下几次刀山闯几次火海。

这一浪之前,赵毅特意去了趟丰都,实力肯定有提升,相当于提前把刀给磨好了。

一根银色的小苗从地缝中窜出,李追远伸手将它攥住,往外拔。

这是锡水,往外拔的过程中,一页页脏兮兮的佛皮纸被少年拉扯出来。

有了上次被毁坏经验后,《邪书》这次懂得如何保存自己。

第一页上,画中女人淡得不像话,以此表明她当时并非怕死避入地下,实在是被榨干了。

李追远知道她没有说谎。

最后一张佛皮纸上,还勾着一根倒刺,往外拖拽出一颗黑色菩提果。

捡起来握在掌心,能感知到里头重伤虚弱的恶蛟之灵。

“你做得很不错。”

自己懂得躲藏的同时,还晓得拉恶蛟一把。

李追远没办法未卜先知,他没料到玄真会忽然玩“等黄雀”那一出,所以在那之前,少年真的是不惜一切代价,去拼那个五五开局面。

见阿璃不在,女人大大方方地借着虚弱之名,省去自己衣服上的布料。

但少年根本就没看,直接把重新归拢的书“砰”的一声闭合,封存了这一精美的人体艺术。

东西都收拾好了,损将军背起润生,增将军背起谭文彬;

弥生将林书友背起。

李追远不用拿包和其它东西,只需负责背起阿璃,女孩很轻。

外面,狂风呼号,可那灰雾却并未消散。

这意味着,在这里彻底沉没前,灰雾仍具备着那种抽取金色戒疤人士佛性的机制。

很吊诡的一幕也随之出现,身为“菩萨”的李追远,需要靠弥生来释放出佛性,以维持自己在灰雾中的安全。

名不副实的菩萨,得到完美诠释。

弥生身上的光,像是一盏灯,能照亮周围环境,确认方位。

走着走着,李追远看见地上躺着的一具尸体,是疯僧。

“多背一个。”

增将军赶紧将疯僧尸体背起。

再往前走,又遇到一具尸体,是面具僧。

面具僧在临死前,将作为防御器具的面具丢给了疯僧,李追远并未见过他真容,但这块区域里,其余僧人都死在普渡真君殿外墙边,死在外头这块区域的,只有阻拦过玄真的疯僧与面具僧。

“再多背一个。”

损将军马上照做。

后方的震感不断加剧,由中心位置所开始的沉降愈来愈明显,海水也开始涌出。

不过,因为众人离开时未做什么耽搁,行进时指引明确,所以后头虽然地陷海出,出去的路上还是非常顺利,甚至,称得上从容,弥生还顺路换了一件更合身完整的僧袍。

灰雾一同被裹入海底,外面的正常天日得以出现,岛边天然码头里,停着很多很多的船,除了自己这拨人,后面无人需要返航了,李追远可以随便挑选。

将伤者与物品都安放在船上后,增损二将行礼后,变回符甲。

符甲坑洼破损严重,这是长时间扶乩状态下的耐久磨损。

弥生将船发动,向外驶离,身后的这座岛,比船行速度更快地,逐渐消失在二人视野中。

预想中的巨大漩涡与涡流并未出现,这座岛沉得很平静。

这应该是孙柏深最后的温柔。

他的规则设计得很简单,但对真君庙的彻底沉没,做了详细规划。

他让不知多少僧人互相残杀,却不让任何附近的渔船因此遭遇风险。

弥生对着那座岛行了一礼,感慨道:“前辈,您觉得孙菩萨,像不像真菩萨?”

李追远:“生前不是,死后的他,才像一位真菩萨。”

弥生:“前辈,您能来驾船么?”

李追远不解地看向弥生。

弥生有些尴尬地指了指天空:“小僧不通风水气阵,不知该将船往哪里开。”

就在这时,视野中出现了一艘渔船,船头上站着的是海哥。

海哥是按约定来接人的。

但作为能在大雾里辨准方位的海上通,这次却迷航了,他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那座岛。

海哥把船靠了过来,他儿子一起跟船来的,儿子开旧船,海哥跳到这艘船上来。

“他们这是……”

“晕船睡觉。”

“那你们见到那群大师了么,说好了的,今天我来接……”

“见到了,大师们说,还要在岛上多滞留些时日,参悟佛法,让你不用再来接他们了。”

“啊?”

海哥显然是不信的。

李追远目露严肃,眉心莲花印记微显。

海哥一下子觉得少年的话,无比可信!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那行,我们就先返程上岸!”

弥生走到李追远跟前,好奇地看着少年,问道:“前辈,这就是佛语么?”

李追远:“我觉得,这更像是催眠。”

弥生:“其实,前辈才更适合坐斋。如若前辈剃度,再穿一身袈裟,比小僧模样更……”

李追远:“你别在我太爷面前提这一茬,他会生气的。”

弥生:“小僧谨记。”

李追远侧过头,看向海面上的夕阳。

当初,太爷不惜画了很多天不同版本的转运大阵,就是不希望自己能走阴,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结果,自己现在都成菩萨了。

靠岸时,勇子早早地就等着了。

他估算着李追远等人返程的日子,没出车。

在看见船上这么多昏迷的伤号后,勇子咽了口唾沫,有过上次经验后,倒也没太惊讶。

“勇子哥,送我们回南通吧。”

“好嘞。”

勇子把卡车开过来,把人搬运上车时,润生他们还好,虽然昏迷着但多少有点热气儿,等搬到疯僧与面具僧时,这起僵的触感,让勇子一愣。

但在李追远打算让眉心莲花印记再浮现一次时,勇子又先一步恢复了正常,什么都没问题。

开卡车走南闯北的,自己也经历过油耗子害命,勇子早就看开了。

在他看来,李追远这边救过自己爹的命又救过自己的命,就算李追远这里谋财害命,他也愿意搭把手运一下尸体。

李追远还是做了一下解释:“是回来途中看见他俩圆寂了,不忍心,就收了过来,打算带回去,请我太爷做法事,你知道的,我家太爷是做这个的。”

勇子:“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卡车发动,行驶。

弥生没急着回青龙寺,他担心少年路上的安全,要护送至南通地界。

途中,车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醒来,当然,除了那两位不可能醒的。

李追远怕阿璃风吹着凉,一直用毯子把她和自己盖在一起,阿璃醒来后,往少年怀里缩了缩。

谭文彬醒来后按着脑袋,他很不舒服:

“小远哥,我脑子里好像多了诵经声。”

这是四灵兽吞去空慧残魂后的副作用。

李追远:“等回去后,我帮你化解掉。”

谭文彬:“也是,这个现在归小远哥你管。”

林书友醒来后,坐在李追远对面的他,每每目光扫过来经过小远哥时,都会翻起一记白眼。

阿友:“童子,你在搞什么?”

童子:“太像了,本座不敢看。”

勇子把车停在了一个私人服务区,询问大家伙儿要不要下来吃饭。

林书友转身看了一眼,姐妹饭店的牌子高挂,阿友马上摇头。

最后,是弥生下去,与勇子进了饭店,过了一段时间,勇子和弥生各自提着盒饭回来。

一进去,就有女的往二人身上贴,邀请去二楼,反正打包盒饭也需要点时间,绰绰有余了。

弥生也有女人扑,这年头,和尚出来吃荤的多了去了,一点都不稀奇。

结果,女人刚扑到弥生怀里,指尖习惯性去找胸膛处的凸起颗粒想去挑逗,一戳,戳进了弥生肋骨。

女人吓得尖叫一声,昏厥了过去。

饭店里其他人只以为女人是犯了什么病,或者是被什么东西祟上了,弥生就画了一张符送予她安神,饭店老板免了一份盒饭钱。

卡车驶入南通地界前,弥生下了车,站在路旁,对卡车双手合十送别。

等到了石南镇时,谭文彬提醒勇子走另一条村道进村,他们这些受伤严重的,得先去大胡子家养伤,不方便见李大爷。

李追远在村道上与阿璃先下了车,女孩身体还很虚弱,少年背着她往家走。

在真君庙里背时,女孩昏迷着,这会儿清醒着,双手会主动抱住少年脖子,脸与少年贴得很近,风也吹来她的发丝。

家中坝子上,秦叔眺望到这一幕,开口道:“阿璃受伤了。”

说着,秦叔将锄头挂回去,准备去背人。

刘姨:“人都回来了,要你现在去背个木头?”

秦叔:“厨房灶台缺柴了么?”

刘姨:“没有,把你脑子塞进去够烧一整年的。”

李追远背着阿璃慢慢走,经过张婶小卖部时,看见奶奶崔桂英正在给石头虎子他俩买零食。

“别抢别抢,这是你俩的,这是家里小的们的,这是小远侯的,待会儿你们给太爷家送去。”

“奶,远子哥不在家哩。”

“不在家也得送,这是规矩,他可以回来再吃。”

“行,我们去送。”

“可不准自己偷吃。”

“不偷吃,每次去给太爷家送东西,刘姨都会给我们塞更多吃的哩。”

“人家给,你们俩就好意思厚着脸皮拿啊?拿了也不回家说,真是不懂事!”

“知道了,奶,下次说,下次说。”

虎子心急,撕开包装袋时用力过猛,结果里头的辣条全都落在了地上,沾上了满满的土。

崔桂英一拍大腿,啐骂道:

“细那康子,这糟蹋东西的,菩萨瞧见了是要打雷的!”

虎子挠着头,正承受着奶奶的数叨,扭头一看,发现自己有救了,当即笑道:

“奶,菩萨没看见,是远子哥看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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