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榆钱儿

看到王孟德出了院门,王田氏转头冲着王京徽道:

“老头子,趁着时间还早,你现在就去大集上割半斤猪肉回来,再买两斤豆腐,我去给你拿钱。”

说着就进了卧室里,等出来时,手里攥着一个卷起来的手帕,把手帕放在桌子上,小心的一层层翻开,最后露出了十来张纸币。

她从里边抽出两张5千的面额(第一套人民币),递给了王京徽。

“老头子,这钱你装好了,可别弄丢了。”

看到他把钱往裤腰上的口袋里装,王田氏又不放心的嘱咐道。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王京徽把钱装好,接着调整了裤腰带的位置,正好能勒着口袋。

王孟德手中拎着礼物,熟门熟路的来到了舅爷爷家,舅爷爷和王孟德的奶奶是亲姐弟,小时候没少在他家里蹭饭。

至于为什么他的爷爷和舅爷爷住在同一个村子,田各庄只有他们家一户姓王,小时候,王孟德的奶奶给他说过这里边的故事。

那是五十多年前,当时王田氏刚满十六岁,正值出阁的年龄,因为长的好看,虽然性子泼辣,和因为有一双大脚得了个“田大脚”的外号,附近十里八村还是有不少的人家想要结亲。

但她心里惦记着还不到十三岁的弟弟田大海,就一直拖着没找。

姐弟俩早几年就没了爹,母亲是个生性软弱没有主见的人,弟弟田大海也属于三脚踹不出一个闷屁的主儿,她生怕自己一旦出嫁了,这个家就过不下去了。

拖着拖着,等终于帮着弟弟娶上了媳妇,她的年龄也到了二十一岁,已经没有好人家愿意上门求亲了。

正当家里人都在发愁的时候,她遇到了从徽省一路逃荒到京城的王京徽。

那一年,王京徽刚满十七岁,名字也不叫王京徽,是俩人准备结婚的时候,临时找私塾先生重新取的。

“舅爷爷,我看您来啦。”进了院子,就见舅爷爷田大海正在堂屋门口修理东西,王孟德上前打了一声招呼。

“孟德来了,快进屋里坐。”田大海看到他,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舅爷爷,我就不坐了,对了,舅奶奶没在家呀?”

“你舅奶奶带孙子去赶集去了,估摸着还要一会才能回来,孟德,你中午在家里吃饭吧。”

“不了不了,我等下还要去找孟启,去屋后薅点榆钱回来,一会儿奶奶要给我包榆钱窝窝。”王孟德推辞道。

“孟启呀,我刚才看他和铁蛋几个人一起往后边去了,估计是去折柳条玩了,你直接去屋后,准能看到他。”田大海笑着说道。

“好嘞,舅爷爷,我给您买了点红糖和点心,给您放屋里了。”

王孟德说着就把手里拎着的东西给放到了堂屋客厅的桌子上,然后不顾田大海的阻拦,快速的离开了。

出了院子,他往前走了一段,顺着一户人家留出来的巷子,往屋后走去。

到了屋后边,王孟德一眼就看到不远处,一棵大柳树下边,王孟启正和几个小伙伴在捣鼓什么。

“孟启,玩什么呢?”

“孟德哥,您来啦。”王孟启本来正低着头,双手摆弄着柳树枝,听到有人叫他,连忙抬起了头。

当看到王孟德的身影,他开心的说道。

然后顾不上手上刚编了一大半的柳帽,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他知道,每次这个堂哥回来,他都会有一些好吃的零食。

“孟启,奶奶让你薅一些榆钱回去,等下蒸榆钱窝窝。”王孟德含笑的说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王孟启拍着胸脯保证道。

接着,他跑到几个小伙伴跟前,冲着其中一个长得有些黑的孩子说道:“铁蛋,布口袋先给我用一下,等下我再给你拿回来。”

拿着布口袋,他领着王孟德来到了旁边不远处的一棵榆钱树下。

这棵榆钱树的主干,都快有他的腰粗了,就见王孟启双手抱着树干,蹭蹭几下,犹如猴子一样灵活,很快就来到了几米高的树杈上。

他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薅一把榆钱就往嘴里塞,吃了两把之后,才想起来堂哥还在树下,连忙折了一根枝条,扔了下去。

王孟德伸手接住枝条,看到上边一嘟噜一嘟噜的榆钱,他也直接抓一把就放进了嘴里。

刚长出来的榆钱儿有一股甜甜的味道,越嚼越好吃,越嚼越甜。

两个人一个在树下,一个树上,等吃的差不多了,才想来正事,王孟启连忙打开布口袋,小心的往里装榆钱。

装了满满一布口袋后,他才恋恋不舍的下了树。

回到家,奶奶已经提前把面准备好了,这次蒸榆钱窝窝,除了玉米面之外,还放了一些白面进去。

“孟德,现在正是吃榆钱的时节,奶奶多蒸点窝窝,你走的时候带着给援朝和卫国尝尝。”王田氏把口袋里的榆钱全部倒出来,然后一点点的把榆钱上面黑的东西去掉。

“奶奶,我带点榆钱回去就行,不用带窝窝。”王孟德笑着推辞道。

他要是带着榆钱窝窝回去,大伯母知道后估计又要生闷气了,而且农村每家的口粮也都非常紧张,他多吃几个窝窝,家里就会有人饿着。

“那就多带点回去,让你妈多蒸点,小时候你最爱吃我做的榆钱窝窝了。

有一年,榆钱刚长出来一点,你看到了就哭着喊着要吃榆钱窝窝,怎么哄都哄不好,最后没办法,你舅爷爷搬着个梯子,在好几棵榆钱树上,捡大的摘,最后才有一小把。”

王田氏接着又把榆钱放到了水里清洗干净,同时嘴上笑着说道。

“嘿嘿,那是奶奶做的榆钱窝窝好吃。”

快到中午的时候,王京徽买了肉菜回来了,正好榆钱窝窝也出锅了,王孟德也不嫌烫,拿起一个就吃了起来。

顿时,满嘴的清香,还有一些微甜,同时还比较柔软筋道,和原主儿时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连吃了两个,他要拿第三个的时候,大伯王宁和大伯母周玲玲回来了。

当看到王孟德在吃东西的时候,周玲玲本来开心的笑容,顿时变成了不自然的强颜欢笑。

(本章完)

第22章 芝麻换香油

按着冉小梅的话说。

周玲玲的性格,属于眼窝子浅的那种人,看事情只看脚底下这一块。

这种人最喜欢做‘贪小便宜吃大亏’、‘拣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情。

“大爷、大妈,您们回来了。”王孟德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孟德回来了,我和你大妈上午去地里看了看庄稼,顺便又去她娘家那边转了一圈。”王宁高兴的说道。

周玲玲则是点了点头,笑笑没有说话。

王田氏打眼一瞧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她假装不知道,一脸乐呵呵的说道:“老大,孟德这趟来看我们,给我和你爸带了一斤红糖和一斤点心。

对了也给你们各带了半斤,东西已经放在西屋了,刚才孟启进去了,你快去看看,别让他一次给吃完了。

红糖好好收着,这可是好东西,等农忙累了的时候,喝一杯红糖水,马上就又有力气了。”

果然,听说王孟德带了东西过来,周玲玲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变的真挚起来,她假装埋怨道:“孟德,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屋里看看孟启,别让他把东西都糟蹋了。”

说着就风风火火的进了西屋。

过了一会儿,周玲玲咬牙切齿的用手拧着王孟启的耳朵,一起出了西屋,这孩子,这才两分钟的功夫,就把糕点给吃了一小半。

训斥了儿子一顿后,她正要主动去做饭,外边传来了一阵敲梆子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高亢的吆喝声:“芝麻换小磨香油。”

“芝、麻、换”三个字一字一拍,“小磨儿”为一拍,开始起高调,最后一个“油”字的音拉的又高又长。

“老头子,老头子,家里还有三斤的陈芝麻,你去门口换一斤香油回来,到时候让孟德带走。”王田氏正要去院里洗菜,听到吆喝声,连忙冲着屋里说道。

正要上前搭把手洗菜的周玲玲听了,脸色瞬间又变了,她强笑着说道:“妈,家里就剩这点芝麻了,要不给孟德带走半斤,咱们留半斤在家吃。”

老太太没有答话,只是看了她一眼,接着开始低头洗菜。

讨了个没趣,周玲玲讪讪的笑笑,蹲在她旁边一起洗着菜。

手里拎着布口袋和一个盐水瓶,王孟德跟在王京徽身后,到了门口,正好看到一个挑着担子、一边走一边吆喝的中年人。

“卖油的,香油怎么换的?”王京徽开口询问道。

“三斤芝麻换一斤香油。”中年人把担子放下,笑着回答道。

“行,换一斤。”

一般50斤芝麻能拐出18斤香油,三斤换一斤是正常的价格。当然,有少数利害的人,50斤芝麻能拐出25斤香油,那就是凤毛麟角了。

“好嘞,您稍等。”中年人麻利的拿出秤,接过布袋开始称起来,称完后装在自己的布口袋里。

又从担子上的藤条编织成的油篓里掏出一个漏斗放在盐水瓶瓶口上,接着用木质的油提子在油篓里打满油,提起来先不动,等提子外的油沥沥的滴完,才稳稳的往漏斗里倒。

一连四次,盐水瓶都快装满了,等提子和漏斗里的油不往下滴了,才把提子和漏斗放到油篓里,中年人笑道:“好了,一提子四两,四提子就是一斤,保证足斤足两。”

王京徽接过盐水瓶,举到和眼睛平行的位置,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这次装的量跟之前的都差不多,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回到堂屋的客厅,王孟德发现大娘周玲玲情绪又变得有些不对,他心中暗笑,知道问题的症结,于是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来,冲着王田氏说道:“奶奶,我爸让我给您捎点钱。”

这些一共有十块钱,其中五块是父亲给的,剩下的五块是他添进来的。

来之前,他特意给换成了零钱,全部都是分角的面额,好方便爷爷奶奶在农村使用。

“奶奶,这是新钱,和之前的老钱不一样了,,您先用老钱,再过一个来月就不能花了,以后只能去银行换新钱。”说着就把兑换的比例以及新钱的面额一一告诉了她。

“哎呀,这次给这么多呀,我和您爷爷在这也花不了多少钱,留一块钱就行了,剩下的你带回去。”

王田氏在王孟德的协助下,好一会儿才数清楚具体有多少钱,她从里边抽出几张,把剩下的就要塞到他的衣兜里。

“奶奶,您就留着吧,我们好几个月才会过来一趟,况且我也已经上班了,一个月能挣二十多块钱呢。”王孟德轻压着她的手道。

推辞了几下,最后王田氏才把钱收下。

从王孟德拿钱出来开始,大娘周玲玲就把耳朵竖起来了,眼神时不时的往这边瞟,看到婆婆收了钱,她心情马上就好起来了,连做菜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这些钱,以后大半都会落入她家里。

中午,因为没有外人,连着大堂哥一家四口,十个人挤在一张饭桌上。

桌子上摆放着猪肉炒春笋、小咸鱼炖豆腐、蒸榆钱、咸菜炒鸡蛋等几盘子菜,主食就吃刚蒸出来的榆钱窝窝。

王孟德对蒸榆钱情有独钟,与蒜泥、陈醋、香油和酱油调成的调料混合在一块,他连吃了一大碗才满足。

当然,这年代的猪肉也特别香,现在国内养殖的还都是本地黑猪肉,再加上没有喂饲料。

豆腐也非常的细嫩,吸收了咸鱼的味道,吃在嘴里,特别的鲜。

吃完饭后,聊了一会儿天后,王孟德下意识的拉着王田氏一起坐在院子里,然后拿出一根火柴棒,开始小心的给她掏耳朵。

这是他小时候最爱做的事情,长大去了京城后,每次回来,也都会重复这个事情。

王孟启一开始也挨着两人一起坐在那里,过了没一会儿,他就坐不住了,开始四处张望。

这时,王孟德背过来的药箱吸引了他的目光,看到没人注意,他悄悄的来到客厅里,轻轻的把锁扣打开。

等掀开箱子把手伸进去摸索了几下后,他不由自主的发出了惊呼声:“啊!~”

一惊一乍的,差点让王孟德的手抖了起来,幸好他多年习武,才稳住没有伤到王田氏的耳朵。

“孟启,怎么了这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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