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潜伏者

“我看着他走的。”程千帆表情悲伤,又喃喃说了一句。

小汽车停靠在一个较为偏僻的路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

程千帆递给王钧一支烟,两人闷闷的抽烟。

“康二牛同志是怎么牺牲的?”王钧吐出一口烟气,闷声问道。

“日本人在科迪埃路吃了亏,便提一批关押的抗日志士杀戮发泄。”程千帆声音低沉,“康二牛同志也在其中。”

他将烟蒂扔出窗外,“康二牛同志的双眼被挖掉了,折磨的不成人形。”

“还有其他几名我们的同志,以及特务处的一些人,他们被集体枪杀了。”

“康二牛等同志牺牲前高喊我党口号,壮烈赴死!”

王钧咬着烟卷,眼珠子通红。

他和康二牛曾经是好搭档,两人一起共事多年,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情。

骤然得知老战友牺牲,且牺牲之前受到了如此惨无人道的折磨,他心中的悲伤、愤怒可想而知。

……

“谢谢。”王钧深呼吸一口气,“‘火苗’同志,谢谢你带来了康二牛同志的消息。”

这话说来残酷,康二牛的牺牲固然令他悲伤不已,但是,能够从自己的同志口中确认康二牛的下落,确实是殊为不易,否则的话,在组织档案里,康二牛这个名字将只是‘失踪名单’中的一员。

“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的同志牺牲在面前,我还在同三本次郎那个畜生谈笑风生。”程千帆声音有些哽咽,他深呼吸一口气,“我恨不得牺牲的是自己。”

王钧拍了拍程千帆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能够理解程千帆的痛苦,亲眼目睹革命同志牺牲,而他却不得不和敌人虚与委蛇,甚至指着同志的尸体谈笑,这种精神上、内心深处的折磨,是非人的!

“知道康二牛同志是如何被捕的吗?”王钧问道。

“暂时不知道。”程千帆摇摇头,“以我当时的身份,我不应该表现出过多关注。”

“我明白,我明白。”王钧点点头,“还有其他几名牺牲的同志的情况,如果有机会的话,尽可能掌握更多的相关情报。”

“这件事我会伺机打探的,总不能让康二牛等同志白白牺牲,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程千帆说道,语气很轻,心中却是下定了决心。

“见机行事。”王钧说道,“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晓得的。”程千帆点点头。

……

‘蒲公英’同志看着年轻的‘火苗’同志,目光中有关心和担忧。

他敏锐的觉察到程千帆情绪低落。

“‘火苗’同志,你要振作……”‘蒲公英’同志说道。

“我没事。”程千帆看着自己的战友,“我就是心里悲伤。”

他的嘴角轻轻一咧,“我就那么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满身伤痕,看着他们就那么的走了,我这边笑着对三本说——”

说着,他抬手一指,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杀的不够多啊。”

“‘火苗同志’……”王钧担心说道。

“我没事。”程千帆双手用力搓了搓脸颊,“没事了。”

迎着战友担忧的目光,他苦笑一声,说道,“我就是心里憋得慌,难受,也只有在你这里,在‘钢琴’同志和‘飞鱼’同志那里,我才能放下一切伪装。”

他就那样的看着王钧,缓缓说道,“也更加——觉得自己没有人味!”

王钧沉默了,他就这么沉默的看着程千帆,想要安慰这位功勋卓著的年轻的老红色战士,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明白,也能够理解‘火苗’同志。

‘火苗’同志这样的打入敌人内部的潜伏者,太难了。

他们没有倾诉的对象,很多秘密藏在心里,甚至不得不亲眼目睹战友被敌人杀害,还要和敌人谈笑风生,对着战友的尸体评头论足,这种痛苦、这种孤独,这种非人的折磨,是其他人体会不到的。

同时,王钧也很敬佩这位年轻的战友,以及和他一样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同志们。

正是因为隐蔽战线上有‘火苗’同志这样的红色战士。

‘把一切献给红色事业”是他们始终秉持的信念和操守。

他们无怨无悔,把青春、智慧、生命都献给了红色主义的保密事业,他们是真正的布尔什维克战士!

“牺牲个人!”王钧看着程千帆,突然表情严肃说道。

“努力革命!”程千帆抬起头,看着王钧,他悲伤的眼神是那么的坚定,说道。

“阶级斗争。”王钧说。

“服从组织!”程千帆说。

“严守秘密!”王钧说。

“永不叛党。”程千帆说道。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双双面容,一道道身影:‘竹林’同志,罗惠君阿姨,老廖,卖鱼桥码头的那位以自己生命为代价向同志们示警的同志,还有大壮同志,康二牛同志。

还有麦子同志,关玲同志。

……

看着‘火苗’同志眼眸中闪烁战斗的火苗,‘蒲公英’同志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刚才真的担心程千帆的精神状态。

程千帆注意到王钧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知道自己令战友担心了,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这次失态,实在是长期以来压抑情绪的一种宣泄。

亲眼目睹老廖牺牲在自己面前。

亲眼目睹杭州卖鱼桥码头那位同志的悲壮牺牲。

亲自送‘麦子’同志上路。

亲眼看着大壮牺牲在日本人的刺刀下。

亲眼目送康二牛等同志壮烈牺牲。

特别是亲自‘送’麦子同志上路,这对于他的心理上的折磨是无比巨大的。

这个时刻,王钧才突然意识到,‘火苗’同志是才二十四岁(虚岁)的年轻人啊,一直以来,‘火苗’同志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成熟,他都下意识的将‘火苗’同志当作是久经考验的老革命战士了。

……

“大哥,查清楚了。”

“不急,喝口水慢慢说。”汪康年将水杯递给小四。

咕咚咕咚,一杯温开水下肚,感觉舒坦多了,小四抹了抹嘴巴,“跟踪大哥那伙人,领头的叫陈虎。”

“这个人此前跟着一个叫泰利的瘪三讨生活,不过,之前有人看到这家伙和程千帆走的近,我怀疑是程千帆安排陈虎跟踪大哥的。”小四说道。

“不用怀疑,肯定是程千帆。”汪康年恨声说道。

他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肩膀的枪伤已经痊愈,不过,阴天下雨就会发痛,这令他备受折磨。

“大哥,要不要抓起来?”小四问道。

“不急,不急。”汪康年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程千帆要做什么!”

这种明面上的手段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看不见的敌人。

若是抓了陈虎,程千帆那家伙再暗中派人跟踪,反倒是更大的麻烦。

……

“大哥,查到了。”

卢兴戈做了个‘闭嘴’的手势,阿元立刻闭上嘴巴。

“找到阿胡了?”卢兴戈警惕的看了看屋外,确认阿元没有被跟踪,然后这才关闭房门,急切问道。

在科迪埃路突围的战斗中,阿胡身受重伤,卢兴戈竭尽全力想要将阿胡带出去,阿胡知道自己重伤会拖累卢兴戈,自己从抬着他的床板上滚了下去。

上海站以及日本人都撤离后,巡捕进场,卢兴戈打听到巡捕逮捕了一批没有及时撤出来的袍泽,便多方打听。

最终,令他失望的是并没有在巡捕房的逮捕名单中看到阿胡所用的化名。

没有被巡捕抓捕,那么只有另外三种可能:

阿胡殉国了。

阿胡没有死,幸运逃出去了。

阿胡没有死,被日本人抓走了。

卢兴戈希望是第二种。

“有阿胡的消息了。”阿元接过组长递过来的搪瓷杯子,接连喝了几口水,“阿胡没有死,他被日本人抓走了。”

卢兴戈眼中的希望光芒黯淡下去,他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出现了。

“想办法打听到阿胡被关在哪里。”卢兴戈沉声说道。

“大哥,你考虑清楚了?想要从日本人的手里救人可不容易。”阿元说道。

卢兴戈抬起头看着他。

阿元的目光没有退缩,“大哥,只要你说救,便是拿我命换阿胡,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卢兴戈长叹息一声,拍了拍阿元的肩膀,“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弟兄们都是好样的。”

他也知道营救的希望很渺茫,但是,他不能无动于衷。

……

翌日。

春风得意楼。

“最近暂时不必跟踪汪康年了。”程千帆拿起茶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咕咚咕咚漱口,吐了出来。

“是。”陈虎点点头。

“为什么不问为什么?”程千帆似笑非笑问道。

“程总吩咐,属下照办就是,不需要问为什么。”陈虎说道。

“哈哈哈。”程千帆哈哈大笑,满意的点点头,“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聪明人。”

陈虎没说话,毕恭毕敬站着。

“这样吧,你和你几个弟兄,一会去找浩子,他会给你们安排活计的。”程千帆沉吟片刻,说道。

“是,属下一定听李警官招呼。”

“去吧。”程千帆摆摆手。

“是!”

看着陈虎离开的背影,程千帆微微点头。

关于陈虎这伙人的来历,这段时间他已经摸清楚了,他们应该是国军被打乱的溃兵。

事实上,不少散落在上海附近的溃兵,有的上山下水落草,还有一些由领头的军官组织起来成立了抗日游击队,还有一部分被日本人收买,成为了南京所谓维新政府的军队。

还有一部分便散落民间,苦哈哈讨生活。

对于陈虎这伙人,程千帆观感不错,最起码他们没有落草、危害四邻,欺负老百姓。

一个人慢慢品茶,程千帆的思绪却已经飘到了数千里之外的重庆。

不知道戴局座收到他的密电,会作何回应。

……

重庆,罗家湾十九号。

“局座,‘青鸟’发给您的密电。”齐伍将一张电文递给戴春风。

戴春风随手接过电文,展目看。

“好样的。”戴春风眉飞色舞,一掌拍在办公桌上,赞叹说道。

齐伍一旁侧立,心中也是感叹不已。

前日,总部收到上海特情组回电,上海特情组汇报,确认正是他们出手帮助上海站从科迪埃路突围成功。

电文很短,除此之外并无多言,只说局势紧张,组长肖勉暂时不便联络。

这令急于得知具体内情的戴春风有些不满,说了几句抱怨的话,似是对程千帆不满意。

回电上海特情组的电文中,不乏有批评之意。

这不,收到了‘青鸟’的第二份回电,戴春风的态度便缓和很多,甚至可以说不吝赞誉。

‘这个小子,倒是个机灵鬼’,齐伍心中说道。

语焉不详的回电,是上海特情组发给重庆总部的。

而这份汇报详细的密电,则是‘青鸟’发给局座戴春风的私人密电。

“是我错怪了这小子。”戴春风微笑说道。

程千帆在这份私人密电中‘诚惶诚恐’又诚恳的做出解释,此前一直在忙着铲除叛徒罗道星,故而没有能够及时向局座详细汇报,请局座责罚。

从电文中得知程千帆已经成功除掉了能够给他的安全带来致命威胁的罗道星,戴春风心中也算是安了心。

‘青鸟’是他手中战略级别特工,其安全无比重要。

“嗯?”戴春风蓦然眉头一皱,“荒唐!”

他将电文拍在桌子上,气的骂道。

齐伍看了一眼,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替程千帆说话。

因为程千帆汇报的这件事可谓是颇为匪夷,牵扯甚多,他不便多言,不过,在心中齐伍也是感慨程千帆的胆大。

这也就是程千帆是局座爱将,换做是其他人提出此种建议,怕不是要被局座骂了个狗血淋头,弄不好会直接被内部处分。

“齐伍,程千帆说的这件事,你怎么看?”戴春风又拿起电文,仔细看了看,思忖片刻,问道。

“颇为大胆。”齐伍苦笑一声,说道。

“何止是大胆,简直是胆大包天。”戴春风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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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94章 杀个汉奸,给局座助助兴

“那属下如何回复‘青鸟’。”齐伍皱眉,问道。

“告诉那小子,不可过分。”戴春风沉吟片刻,冷哼一声说道,“都是你素来袒护他。”

“局座您这话可冤枉我了。”齐伍微笑说道,“分明是局座纵容,这小子才敢如此。”

“这么说还是我的责任了?”戴春风佯怒,瞪眼。

齐伍微笑,说道,“无非是仗着有您这个学长在,程千帆这个江山小子才敢如此放肆。”

戴春风闻言哈哈大笑,他指着齐伍,“你啊,你。”

这话说到戴春风的心坎里去了,戴春风素来以自己是黄埔学生为骄傲,兼以多多提携乡党后辈为自豪,齐伍这一句话挠到了戴春风的两个痒处。

“局座,那我这就回电?”齐伍问道。

戴春风摆摆手,“去吧。”

“是!”

待齐伍离开后,戴春风又拿起电文,仔仔细细看了一眼,目光停留在最后那句‘学弟祝学长身体健康’嘿了一声,笑着骂了句,‘胆大包天的小子’!

随后又叹口气,这么多手下,只有这小子会在电文里祝他身体健康。

出了戴春风办公室,齐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茶,陷入思索。

严格说来,程千帆的这个计划有“目无尊长”、“以下犯上”的嫌疑,毕竟郑利君的资历、军衔都比程千帆要高。

“局座这是对郑利君非常不满和失望了啊。”齐伍心中得出自己的判断。

这其中或许有可以操作、以兹利用之处。

齐伍陷入沉思。

当天下午,程千帆将这份回电译出,反复斟酌电文中的用词,终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上海站这边,郑利君也收到了一份来自齐伍的密电:

玉浦兄,局座很生气。

然爱之深责之切,此乃局座恨铁不成钢也。

不过,以为兄之见,玉浦兄所思之事未尝没有转机。

玉浦兄需早做准备,行果断之事,成殊勋之举。

如此,必令局座刮目相看。

郑利君反复阅读、琢磨了齐伍的这份密电,脸色也是不断变化。

齐伍兄,一语点醒梦中人,真朋友也!

最终,郑利君面露激昂、果决之色。

他明白齐伍潜在的暗示之意了。

……

重庆,罗家湾十九号。

“局座,郑利君请求将唐少川的事情交给他做。”齐伍向戴春风汇报说道。

此前,种种迹象显示日本人正在拉拢唐少川,且双方疑似有深入接触。

随后,确切的情报来自于郑卫龙此前安插的一名内线,此人从唐家内部得知,日本人邀请唐少川出山维持沦陷区政务,唐少川虽然没有立即答应,然则双方此后来往频频。

真正让重庆方面开始考虑对唐少川采取行动的,是乞巧花打探得到的机密情报:

日酋土肥圆前些日子秘密前往上海,同唐少川进行了秘晤。

尽管并没有掌握双方所谈内情,不过,随后上海站发现了唐少川的女婿岑东塘和日本方面私下里频频接触。

之后,戴春风密令程千帆暗中调查此事,随后发现唐少川在上海静安寺路的华安合群保险公司大厦开了一间办公室,有亲日分子暗中出入此地。

军统局接到常凯申特令,要求上海方面对唐少川进行“制裁”。

然则,唐少川住宅防卫森严,深居简出,不易下手。

戴春风对此颇为头疼,他本有意令程千帆负责此刺杀行动,不过,程千帆所部此前计划袭击日军虹桥机场,无从他顾,后来因为日军加强戒备,疑似计划泄露,在程千帆的极力争取下,行动被迫中止。

然后便是“唠叨”事件,戴春风只能暂且作罢,此事陷入僵局。

此时听闻郑利君主动请缨,甚至愿意立下军令状,戴春风颇为惊讶,当然更多的是高兴。

“很好,艰难时刻勇于任事,郑玉浦果然没有令我失望。”戴春风高兴说道。

“回电郑利君,等待他的好消息。”戴春风说道。

“是。”齐伍说道。

“另外,去电肖勉,他不是看不上郑利君嘛,让他学习一下上海站不怕牺牲,勇挑重担的精神。”戴春风冷哼一声,说道。

“是。”齐伍忍着笑,点头应道。

接到重庆总部的训斥,程千帆苦笑一声摇摇头,知道这是戴局座借题发挥,敲打他一番。

毕竟他那个计划在论资排辈,讲究尊重前辈、长官的军统局内部,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弟兄们这些天也歇息够了吧。”程千帆扬了扬手中的电文,“局座可是对我们颇有微词了。”

“组长,弟兄们早就摩拳擦掌要大干一场了。”小道士说道。

姜骡子也是点头。

“那行,那就杀个汉奸助助兴。”程千帆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他看着姜骡子,“大山,这次你这组出马。”

“是。”姜骡子兴奋说道,“组长,你说吧,弄死谁?”

程千帆在一张写了一些名字的地图上一指,“就他了。”

几人凑过来看,都有些惊讶,没想到组长竟然会选择此人此处为目标,不过,在上海特情组,程千帆是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存在,他说弄死此人,那么此人就必须死。

……

苏州,观前街,碧凤坊巷。

冯兴志带着几名手下耀武扬威,招摇过市,市民百姓纷纷惊恐避让。

冯兴志得意不已,哈哈大笑。

自从投靠了蝗军,成立了“大民会”为蝗军效力,他冯兴志的好日子就来了。

以前那些看不起他,骂他是流氓土匪的人,现在见到他都得鞠躬行礼,他看上哪家的姑娘,便可以打着给蝗军享用的名义直接抓走,蝗军受用完了,他可以喝二道汤,最重要的是,蝗军对他的忠心夸赞不已。

“先生,你的钱掉了。”突然,有人喊到。

冯兴志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脚边。

确实是有两块大洋。

这令冯兴志心中欢喜不已,鱼肉乡里的冯会长可谓是家财万贯,但是,冯兴志从小就坚持一个信念:

永远不要嫌钱多,要虔诚对待每一厘钱。

他弯腰去捡钱的时候,却是心中猛然惊醒:

这不对劲。

他没带银元出门啊!

这钱不是他的。

冯兴志自然不是拾金不昧的主,令他猛然惊醒的是,他很有自知之明——

他冯兴志现在是‘臭名远扬’的汉奸,别说是这钱不是他掉的了,即便是真的是他丢的钱,这些刁民也只会当作没看见,根本不会提醒他,甚至还会暗中拍手叫好呢。

意识到不对劲的冯兴志惶然地抬起头的时候,便听见一声枪响。

冯兴志的脑门上直接被崩出来一个血洞。

他瞪大了眼珠子,直接仰面向后倒在了地上。

其余几名汉奸手下吓坏了,意识到不对劲要掏枪的时候一阵乱枪响起,几人几乎被打成了马蜂窝。

姜骡子面色沉静,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两枚银元,看都没看脑浆被打出来的冯兴志一眼,压了压帽檐,一挥手,带着手下沿着碧凤坊巷跑了一段路后,在一个小河边上了乌篷船,很快便消失在江南的小桥流水中。

是夜,上海特情组肖勉去电重庆总部:

杀汉奸四人,给局座助助兴。

戴春风哭笑不得,回电:

四个汉奸就能让我尽兴?

……

除掉冯兴志之后,程千帆非常谨慎小心,蛰伏了一段时间,整个上海特情组也几近于静默状态。

也就是这段时间,上海站在代站长郑利君的亲自带领下,完成了刺杀秘密和日本人进行接触的前北洋政府总理唐少川的任务,成功的挽回了自己近来在戴春风心中的糟糕印象。

对于唐少川的遇刺,日本方面极为震怒,却又不敢太过张扬此事。

而重庆方面为了遮人耳目,颁布了《国府委员唐少川褒扬令》,并且以常凯申个人的名义向唐少川的家人发了一份唁电,国府也专发五万元治丧费用,并且广而告之说唐少川是不肯出山当汉奸而被日本特务暗杀,动手之人正是上海特高课课长三本次郎。

如此,搞得社会上对于唐少川的死因莫衷一是,真相难辨,日本人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宫崎健太郎曾就此事向三本次郎道喜,被三本次郎骂了个狗血淋头。

……

这一日,程千帆带了礼物来拜访今村兵太郎。

两人吃茶闲聊,他便提及此事。

“三本君确实是应该骂你。”今村兵太郎微笑说道,“唐少川是死于重庆方面,不可能是我们动的手。”

“学生愚钝。”程千帆露出惭愧之色。

“这也不怪你,此事牵扯到帝国的战略机密。”今村兵太郎轻轻呷了一口茶,“三个月前,内阁五大臣会议上就对华政策进行了探讨。”

看到宫崎健太郎露出一丝谨慎的表情,他笑了笑,“此事虽属机密,不过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会议,在帝国内部有不少人知道,你是我的学生,与你说说也无妨。”

程千帆便露出感激和敬佩的表情。

“这次五大臣会议,帝国决定设立一个‘对华特别委员会’,以兹作为专门负责重大对华谋略以及建立中国新中央zhengfu的执行机关。”今村兵太郎说道。

“该委员会主要由陆军部土肥圆中将、海军部津田竟枝中将以及陆军部推荐的退伍将官坂西利八郎中将组成,土肥圆阁下对中国非常了解,故而以他为主要负责人。”

……

程千帆恭敬且安静的聆听今村兵太郎‘讲课’,

这便是他接近今村兵太郎,并且成功拜师今村兵太郎的目的和收获。

诚然,今村兵太郎所说的这些机密,也许在日本中高层内部并非机密,但是,对于他来说,或者说是对于延州总部和重庆总部来说,都非常重要,可谓是极有价值的重要情报。

程千帆相信无论是重庆方面,还是延州我党方面,在日军内部必然有其他的情报来源,但是,他这里所得的情报依然极为重要,最起码可以多一个情报印证渠道。

“该委员会有一个代号。”今村兵太郎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叫‘竹机关’。”

“竹机关?奇怪的名字。”程千帆说道。

今村兵太郎微微一笑,并没有对这个名字过多解释什么。

程千帆心中却是在哀叹,竹乃梅兰竹菊四君子之一,国家孱弱被欺侮,便是文化、器物也要遭此羞辱。

梅兰竹菊?

程千帆却是心中一动,且按下不表。

……

“‘竹机关’成立后,土肥圆阁下着手物色几个在中国既有声望又有一定政治影响力的人物和中国合作。”今村兵太郎缓缓说道,“唐少川便是其中一位。”

说着,他冷笑一声,“可惜了,事情还没有谈妥唐少川便死了,土肥圆阁下的计划落空了。”

程千帆没有接话,他敏锐的捕捉到,对于土肥圆机关此次失败,日本人内部似乎看法并不一致,最起码今村兵太郎似乎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至于其中的原因,他暂时并不清楚,心中且暗暗记下,此后需要多多思忖,留意。

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定然有蹊跷之处。

“清水君有事情要见你,你且去见一见他。”临别之前,今村兵太郎突然说道。

“可是总领事馆的清水书记官?”程千帆露出惊讶之色,随即思忖问道,“属下和清水书记官此前并无来往…”

“我也不知道他为何点名要见你,你且见一见。”今村兵太郎说道,“若是有为难之事,只管来找我,我与你做主。”

“老师关爱,学生感铭肺腑。”程千帆感激说道,脸上露出无比真诚的笑容,“有老师在,学生感受到了父亲一般的温暖。”

“哈哈哈。”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对宫崎健太郎的态度满意至极。

……

又落雨了。

程千帆落下车窗,摆了摆手。

前后两辆保卫车辆也停下来,有手下赶紧冒雨跑过来。

“帆哥。”

“去,买一份报纸。”程千帆说道。

“是!”

手下正要跑开,一柄雨伞递过来,却是白若兰说道,“雨太大了,撑把伞。”

“谢谢嫂子。”手下感激的接过雨伞。

不一会,报纸买来了。

“开车吧。”程千帆淡淡说道。

驾驶座的浩子答应一声,缓缓启动车辆。

前后两辆警卫车子也亦步亦趋前行。

“大日本蝗军进入汉口,武汉市民夹道欢迎王师!”

程千帆看了一眼报纸的大标题,冷笑一声。

照片里“夹道欢迎”日军的老百姓,一脸惊恐、不安,少数人面带谄媚笑容,显然是亲日分子和汉奸。

可笑!

可悲!

他的心中同时也是烦躁异常。

就在前天上午,日军第六师团佐野支队在飞机大炮的火力配合下,向汉口市郊之戴家山发起猛烈进攻。

下午六时,日军强行渡河,攻陷戴家山。

次日全部进入汉口市。

武汉会战历时四个半月。

大小战斗数百次,日军使用十二个师团,中国参战部队一百三十三个师又十三个团,十四万抗日将士伤亡,武汉最终还是失守了。

人在南京,省作协培训开会,笔记本没带,手机码字,很不习惯。若有错别字来不及检查出来,还望大家多多担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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