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大无常和末日2

可能是因为我成为大无常时日尚浅,也可能是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在末日降临之际逃跑,直到此刻我才反应过来,足以毁灭世界的末日,其实并不足以毁灭大无常的性命。

他们完全可以在这个星球破灭的前夕移动到其他星球去。

大无常们早已摆脱了对于物质的需求,不需要进食和睡眠,可以在宇宙的真空和辐射之中生存。他们的力量可以从灵魂之中源源不断地产生,虽然可能会在高强度的爆发之下陷入暂时的疲惫,但是只需要休息一下就可以恢复如初,是一种另类的生物永动机。

命浊可能是个例外,他只剩下最多十年时间,无法优哉游哉地在宇宙真空和荒芜的外星球上度日。如果末日在他寿命耗尽之前降临,那么他之后还必须留在遍布恐怖混乱的地球上继续寻找进入死后世界的方法。

虽然三天前他在战斗中质问我难道就不想要找到方法在末日里独善其身,但是真正需要绞尽脑汁寻找那种方法的貌似只有他一人。

“等等……但是在末日预言之中,确实就是有大无常变成了大魔吧。”我说,“既然大无常可以逃离到宇宙空间,为什么在预言里还会存在沦为大魔的大无常呢?”

命浊和我要是在末日时代变成大魔倒勉强可以说得通,为什么未来的水师玄武和宣明会沦为大魔呢?当然,变成灾之大魔的也可能不是宣明,而是我,可是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很可能没有死亡的水师玄武那边就说不通了。

我没有办法在卦天师面前直接拿末日时代的信息说事,因此就只能先抬出末日预言来。虽然一边向对方索要答案,一边自己隐藏信息是不太讲究的行为,但是我不打算如此草率地暴露出麻早末日来客的身份。

“可能是因为准备好抛弃地球的大无常只有一部分吧。”卦天师毫无踌躇地说,“像是神照和转轮王……他们对于这个星球没有留恋,大劫降临之际,他们肯定会头也不回地进入宇宙深空。命浊也是,只要解决自己的寿命问题,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这个星球。

“而像是法正这样的大无常则不一样,他无法说服自己抛弃人类,肯定会留下来。剑非仙是法正的好友,有着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性情,他很可能也会留下来。而宣明和桃源乡主对于人类文明都有着独特的感情,他们多半也会留下来与末日战斗到底。

“我也是计划留在地球上的其中一人,虽然现在是和法正对立,但是我们都不想看到人类这一种族就此灭绝,以后大概还会有全面联手的一天。”

所以就算我站在法正那边,对他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我这下算是想通了,旋即注意到了另外一些问题。

“既然末日问题已经迫在眉睫,为什么你们非但没有把这件事情广而告之,还要在罗山内部搞超凡主义和治世主义的对立?”我说,“而且,想要延续人类的种族和文明的话,其实并不一定需要待在地球上吧?”

在卦天师把我的视野从地球打开到宇宙之后,我很快就想出来了一个应对末日的方案,那就是以大无常的力量,把人类移民到外星球去。

像是卦天师这样的大无常甚至可以把我亲手毁灭形成的焦土修复为自然森林,那么完全也有可能把荒芜的外星球——比如说像是火星那样的星球改造成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再以大无常的力量将人类迁移到火星上。

当然,就算是以大无常之力,也无法把整个火星都变成宜居环境,最多只是改造其中一片区域;能够在大无常的力量之下进行星际移动的人类估计也无法涵盖到全部,其中一部分人类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之后再花费时间慢慢修生养息,把更多的区域改造成宜居地带,同时发展人口,要想恢复全盛时期的人类文明或许也不是不可能——这只是我当下的粗糙想法而已,说不定还有一些无法实现的技术难点,不过作为一个方向来说,我认为是可以尝试的。

诚然,这种做法必定会有很多得不到拯救的人,但这是关乎于种族和文明存亡的事情。也不是说上来就要全面应用这种冷酷的方案,至少可以将其视为万不得已的后路。

“你这两个问题其实有同一个答案。”卦天师露出了无奈的表情,“那就是……这次末日事件的源头,在于人类自己。”

“人类自己……”

我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地接近末日的真相。

“毁灭世界的是人类自己”这种发展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在一些科幻电影里面也时常会出现这种王道的情节,顺便宣传某些环保主义。

只是,真相真的就是如此吗?

思索之余,我还借此确认了之前的一个问题:“原来如此……这就是你认为末日事件不可能是宇宙规模事件的依据之一吗?”

“没错。相较于宇宙,人类过于渺小。纵使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也没有可能砸碎全宇宙。”卦天师点头,“末日的源头是人类这件事情,我是结合占卜和预言的能力,从最近几年怪异事件出现频率上升的现象里分析出来的。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某个关于失魂症患者数量增加原因的假说?”

闻言,我想起了扶风过去对我提及过的事情。

据说失魂症患者数量之所以会剧增,与常识世界和怪异世界正在加剧融合有关。而与这种融合息息相关的,就是人类对于怪异事件的认知。

也就是说,怪异事件的知情者越多,失魂症患者数量越多。

失魂症是与末日息息相关的怪异现象,这一点是神印之主承认过的。因此失魂症患者数量剧增,也可以被理解为是末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的危险信号。

“末日的源头,与人类的意识活动紧密相连。”卦天师说,“我也不知道两者之间具体是什么因果关系,但是根据我的占卜结果和对于未来的预感显示,如果把末日真相广而告之,末日显现的速度就会大幅度加快。而一旦所有人都相信了末日的存在,末日就会立刻显现。

“起初我们的确是打算把末日的情报告诉给所有人,然而才刚刚把末日预言在罗山内部宣传出去,我的占卜结果和未来预感就出现了剧烈的变动。迫不得已之下,只好把宣传工作全部喊停。

“放弃了外星移民方案也有这个原因,如果说末日是被人类的意识招来的,那么就算在其他星球重新建立人类文明,也只会是相同的下场。”

怪异事件频发也被认为是末日的征兆之一,而普通群众对于这一现象的认知,或许也可以被理解为是间接认知到了末日。

光是间接认知到末日就已经让失魂症患者数量剧增,要是大范围直接宣传了末日的真实性,天知道还会有什么后果。

“不过,如果不是为了传承文明和种族,而是仅仅把几个、十几个关系要好的人从地球上带走,应该是不会招来末日的。”卦天师说,“而以你的本领,只要熟练掌握自然律令的能力,以后在其他星球上建立起新的生态圈大概也可以做到,只是我想你应该也不会选择逃离吧。”

“那是当然。”我不假思索地说。

先不说我自己本来就在向往末日,我所认同的朋友也尽是些不会抛弃故乡选择苟活的傻瓜,这条路线从一开始就不在我们的前方。

“那么,现在发生在罗山的超凡主义和治世主义的对立,都仅仅是你们为了让大多数人的视线从末日预言上转移而演的一出好戏吗?”我问。

“那倒不是。”卦天师摇头,“虽然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主义之间的对立确实是在客观上起到了帮忙转移视线的作用,但我们的路线之争也都是发自真心的。

“只是由于还有末日这一大事件,我们暂时没有把矛盾上升到真正激烈的地步。这些年来,即使彼此看不惯,我们也没有发生过任何一场冲突,而是尽可能保持默契,把大多数精力都集中在了研究如何应对末日事件上……除了一个人。”

他是说命浊?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不过我很快就意识到了他说的是另外一个人。

“你是说宣明?”我问。

卦天师点头。

“在无法解析末日的成因和具体解决方法的前提下,我们大无常开始尝试寻找一个‘万能解’,那就是神印。而为了使用神印阻止末日,我们必须先收集所有的神印碎片。结果你大概知道,已经有一部分神印碎片被我们收集到手了。”他说,“然而就在半年前,宣明突然发狂,对着伏红尘和命浊出手,并夺走了他们所拥有的神印碎片。

“谁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来,是因为他有着必须利用神印才可以实现的不为人知的愿望吗?还是受到了谁的怂恿?他并没有对我们做出任何解释,就此销声匿迹……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成为了所谓的‘虚境使徒’,自称臣服于‘神印之主’。”

(本章完)

第373章 卦天师主义

宣明会是为了一己私欲,才去袭击同僚,抢夺神印碎片的吗?

我回忆着自己在虚境里面接触到的宣明。虽然仅仅凭借那几次交流,不可能断定得了一个人的真性情,但是我很难想象那个宣明会出于自己的某些私人欲望就突然背叛自己人。在虚境里面出现的他,尽管做法不同,却似乎也和卦天师和法正类似,有着阻止末日降临的动力。

卦天师说末日的源头与人类的意识活动紧密相连,而宣明却是明确剑指神印之主。

到底哪边才是正确的方向,或者说两边都有着正确性?

在我看来,就算末日的源头真的在于人类的意识,也不意味着就和神印毫无瓜葛了。在过去的历史里,神印一直都扮演着干预人类意识的幕后角色。

如果说怪异世界和常识世界的融合与世界末日降临的进度密切相关,同时人类对于怪异世界的认知又会加剧怪异世界与常识世界的融合,那么在过去的无数岁月里干预人类意识,使得生活在常识世界的人们无法认知到怪异世界的神印,就像是一直都在阻止末日降临的防火墙一样。

“番天事件”的发生相当于这道防火墙的消失,末日是从番天事件才开始降临的。

而卦天师却说,末日是在过去发生的……虽然番天事件也是过去的事情,但是卦天师所指向的,显然是更久以前的过去。

我是否可以将其视为,原本早已经降临的末日,由于神印对于人类意识的干预而被拖延到了如今?

我感觉自己对于末日的调查真的得到了进展,虽然严格地说只是共享了大无常们的进度,但是至少我已经明白了,或许阻止末日需要得到完整的神印,使其降临却是不需要神印的推动——至少在之后是不需要的。

也就是说,如果只是想要末日降临,我可能只需要让神印始终无法回归完整就可以了。在做法上,就和阻止神印之主收集所有的神印碎片差不多。就是不知道神印之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末日一旦降临,他很可能也无法幸免于难。莫非他的目的也是拯救世界?

以及,对于卦天师的立场,我其实还是有些疑惑。

根据卦天师的说法,命浊、神照、转轮王……这三个超凡主义者都表现出了地球毁灭与己无关的态度,反倒是卦天师貌似有着和人类文明共存亡的意志,这一点却是和坚持治世主义路线的法正不谋而合。

就连他教出来的徒弟冬车都选择了跳槽到治世主义山头。

“我有一点不明白,既然你和法正一样,都想要拯救这个世界,而且你以前在月隐山的时候好像也很在乎山脚下老百姓的死活……为什么你会站在想要把人类变成资源耗材的超凡主义那边呢?”我疑惑。

“嗯,关于这件事情,原本我是想着在拉拢你的时候说的,现在说的话倒也不迟。”卦天师说,“首先,我其实并不喜欢超凡主义。虽然对于法正的治世主义也算不上是多么支持,但如果非要我选择,我是更加倾向于治世主义的。”

“但你还是站在了超凡主义那边。”我说。

“因为我觉得法正太着急了。”卦天师说,“其实就算是另外三个超凡主义大无常,他们也没有小看普通人所建设的科技文明。放在几千年前,甚至是几百年前,我们都万万没有想到人类文明可以靠着知识和技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而现在的我们甚至不会怀疑人类文明迟早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迈向星海。

“对于我们大无常来说,地球实在是太狭窄了。单单是我们其中一人就可以清洗星球的地表,一瞬间就可以到达这个星球的任何一处地方。虽然我们自己也可以进行星际航行,但是那样过于孤独,所以我们也期望人类文明可以驶入星海。

“然而在遥远的未来,文明势必会发展到就连大无常都无法控制的水平。因此有的人希望能够把持文明发展的方向盘,将其改造成把所有资源都集中在强者之上的星际文明。

“他们想要的是个体凌驾于一切的世界,我和法正则认为大无常只是人类文明某个时期的掌舵人而已。”

我思考之后说:“我听说就算是治世主义,最后也会在实践中逐渐转变为超凡主义。按照现在这个走向,等不到文明发展到大无常都无法控制的水平,个体凌驾于一切的世界就会抢先到来吧?”

“超凡主义所描绘的个体凌驾于一切的世界,并不会成为‘历史的终点’。”卦天师说,“坦白说,除了末日降临,我也不知道人类文明的历史会在哪里迎来发展的终点。但是我活了不知道多少个千年,曾经见证过文明的开端。早在人类还没有学会如何正确利用火焰的时候,我就已经存在,并且一直守望文明发展到今天。

“所以我可以在这里直接给出定论,千千万万充满缺陷的生灵在烦恼与冲突之中爆发出来的创造力,远强于少数个体镇压一切的,封闭且自我完结的超凡主义世界。或许超凡主义可以在非常漫长的时光里占据统治地位,却迟早还是会被打翻在地,迎来真正先进的文明。

“而我和法正的冲突也在这里。他希望能够跳过人类在未来极有可能会迎来的超凡主义历史阶段,直接进入文明的下一个发展阶段,我则希望能够先由超凡主义统治文明三到四个世纪。”

“这是为什么?”我奇怪。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我个人的经验论。我也不知道是否可以得到你们的认同。”卦天师沉吟,“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倚老卖老,但法正作为大无常还是太年轻了,他只是活了几百岁而已。而我的经验则告诉我,文明在发展阶段犯错太少并不是好事。

“过去没有上过的课,日后只会以更加痛苦的形式补回来,这个现象可以在某些欠缺历史底蕴的国家和文明身上观察到。虽然人们喜欢说人类总是在为相同的理由而争斗,但是这就和小孩为了零食和玩具而厮打,大人为了利益和面子而冲突一样……两者的本质是相同的,可大人就是比小孩更加清楚后果和分寸。

“趁着大无常还有力量为文明兜底,我希望文明可以多犯一些错,多把一些‘什么事情不能做’的记忆刻入文化基因之中……可是法正太心软了,他做不到铁石心肠。”

“难道你觉得我就能做到了?”我问。

卦天师反问:“你就不想要扮演‘看上去残忍冷血,实则高瞻远瞩,一心为了文明发展而不得不成为世人眼里的恶魔’那样的角色吗?”

我现在跳槽到卦天师那边还来得及吗。

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是我毕竟已经先答应法正了,只能万分遗憾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这就是擅长占卜算卦,通晓过去未来的大无常吗。明明都没有见过几次面,卦天师却好像把我的真实性格都给摸透了。

“我想要对你说的话也就是这些了。以后如果你在法正那里待不下去,可以考虑和我站到一起。”

卦天师先是露出了微笑,然后说:“那么,你还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我还真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既然你可以比其他大无常更加清楚地看到命运……那么你也应该可以看到我身边这个伙伴的命运吧。”我说。

麻早意识到我是在说她,动作有点紧绷。

我继续向卦天师说:“出于一些原因,我们现在无法确定她是不是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你是否可以判断出来?”

“她就是那个从失魂症之中苏醒,据传从死后世界回归的少女吧。”卦天师看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疑惑,但是至少在我看来,她与这具身体之间,无论是从相性上,还是从命运上,都没有可见的龃龉,说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不为过。”

麻早先是流露出了放松的表情,接着眉头微微蹙起。

在我们过去的讨论之中,也有过麻早的灵魂是来自于平行世界末日时代的假说,这是为了解释为什么身处于末日时代的麻早会和身处于现代世界的这具身体在外貌上完全一致而做出来的推测。如果是平行世界的同一个人,那么交换身体不会出现龃龉也说得过去。

然而“平行世界理论”只是一个科幻性质浓郁的科学假说,无法成为充分可靠的推测根据,至少无法与卦天师的证词相提并论,那么初步认定麻早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应该并不过分。

那么,这是否可以成为“麻早本来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只是灵魂穿越到了末日时代,又穿越了回来”这一推测的证据呢?涉及到时空穿越的论证,仅仅只有卦天师的一句证词,又显得不大有力,连带着对于“麻早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的初步认定似乎也要重新审视。

仅仅是为了快速做出判断的话,只有卦天师的证词作为判断材料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现在没有必须急着得出结论的时间限制。因为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既然有条件,还是想要可以得到更多且更有力的证据。

至少现在已经可以让麻早对于“自己并非鸠占鹊巢的恶灵”这件事情怀有足够大的期望了。

而卦天师则说了下去。

“另外,如果我没有看错……她的命运似乎还与怪异之物纠缠不清。”他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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