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暴雨,东京,腥风血雨拍卖会(五)

“情况真乱……得赶在我的二号机把苏子麦打的半死不活之前赶到现场。”

东京某一处的街头上,大雨滂沱,路上见不到行人,只有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格格不入地停在街边,经受着风吹雨打。

迈巴赫内,黑蛹收回抵着前车窗的双腿,叹口气,从车座上慢悠悠地起身。

他用拘束带打开车门,冰冷的雨水顿时扑面而来,暴雨穿过电缆和数不清的霓虹灯牌,拍打着裹在他身上的每一寸拘束带。

雨中的东京潮湿、逼仄、凝涩。

黑蛹慢慢仰起头来,用拘束带捆住头顶的红绿灯牌,同时将拘束带分摊至全身,修长的身形划过雨幕,如雨燕一般向上飞荡而去,精准地落在灯牌的顶部。

他像是猫一样蹲在红绿灯牌的上方,抬起头来,眺望向远处笼罩在雨幕中的雨宫大厦。

“镜中世界那边我可插不了手,老哥和李清平就好自为之吧,如果鬼钟老爹来得及到场,那应该能捞他们一手;万一那个正在睡觉的大佬醒了,应该也能救他们一条性命。”

这么想着,黑蛹用拘束带捆住正前方变换着红蓝色彩的广告牌。

双脚一点脚底的红绿灯牌,身形一跃而起,如同一只漆黑的飞鸟穿梭在被大雨撕碎的霓虹之中,不多时便迷失在东京街头的上空。

仿佛被这场无休无止的大雨吞没了一样。

与此同时,雨宫大厦的第五层,现实拍卖场内部。

血裔挑了挑秀丽的眉毛,从一地尸体之中抬起赤红色的眼瞳,远远地看了一眼入口处的柯祁芮,又看了看林正拳。

她勾了勾嘴角,扭头看向夏平昼,饶有兴致地说道:“打完小宝宝,总算来了一点儿能看的家伙了,不然都要后悔跟着新人过来这边玩耍了。”

此时此刻,夏平昼正和远处的柯祁芮四目对视。

前者的目光冷得好似能结冰,后者的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劝说的意思。

事实上在柯祁芮的设想之中,她只要把现场的两名准天灾级团员带离这里,就能够为夏平昼争取到逃离白鸦旅团的机会;

当然……即使夏平昼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离开旅团,而是选择继续留在旅团之中当卧底,那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因为抛开夏平昼不谈,留在现实拍卖场中的团员,实际上只有蓝多多一人。以许三烟和林正拳的能力,对抗一名团员还是绰绰有余的。

想到这儿,柯祁芮一边挪步向前,一边面无表情地对身后的三人叮嘱道:

“接下来我会牵制住这两个准天灾级,三烟、正拳,你们两个制服剩下的两个团员。我在电影幕布里没办法顾及外面的人,所以你们尽可能保护好麦麦。她的安全是第一优先,如果发现不敌对手,第一时间撤离拍卖场。”

说完,柯祁芮透过复古式单面镜,远远地看了一眼血裔和绫濑折纸。

目光锁定在二人身上的瞬间,镜片上闪过一道异光。

下一刻,绫濑折纸和血裔两人都微微睁大双眼,只见一道黑白二色的幕布忽然在她们身后形成。

她们蓦然回眼,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把她们拉入了电影幕布之中。

紧接着,拍卖场内的两道电影幕布在同一时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柯祁芮的正前方倒是多出了一片光线灰暗的幕布。

她看了一眼电影幕布里的两个身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子麦,向她露出一个从容的笑:“保管好我的帽子。”

说完,柯祁芮挪步走入电影幕布之中。

血裔再次睁开眼时,映在眼底的是一条黑白二色的长街。

此时此刻,她和绫濑折纸二人正在站一片黑色的月亮下方。黑色的路灯和黑色的月光照了下来,笼罩着她们的身体。长街上色彩迷离,黑白的渐变色让人仿佛置身于世界最孤寂的深渊。

“嚯……这是什么地方?”

血裔像一个一百岁的小女孩那样,睁大眼睛好奇地环顾四周。

随后她缓缓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柯祁芮,勾起嘴角,轻声呢喃道:“哦……团长以前提到的那个驱魔人么,我想起来了,火车恶魔和电影恶魔的持有者。”

“柯祁芮,这是我的名字。”

柯祁芮自我介绍道。

说着,她下意识压低了一下帽檐,这才想起自己的鹿斯特克帽已经转移到苏子麦头顶了,于是摇摇头,如铅粉般乌黑明亮的发丝在半空之中轻轻摇曳。

这是一个如默剧般静谧无声的世界,不管哪儿都不会传来声音的,于是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三个人影发出的细碎声响,哪怕她们用很低很低的话语声说话,也会显得嘹亮无比。

绫濑折纸沉默不语,似乎是联想到12号还在外面,空洞的眼眸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的大部分纸页都还留在拍卖场里,于是只剩下和服之中的备用纸页,以及一个本子——这是她用来和夏平昼玩五子棋用的。

一叠叠纸页从她的袖口之中翻飞而出,在半空中重新堆聚成了一头巨大的纸龙,纸页构成的鳞片层层相叠、一开一合。纸龙自半空之中落下,匍匐在默剧一般的长街上。

陡然间,一阵隐隐约约的引擎声自上空传来,响彻了这条静默的长街。

“火车的引擎声?”血裔想。

绫濑折纸丝毫不拖泥带水,操纵着纸龙振动双翼,向着柯祁芮爆射而去。

这一刻,柯祁芮的身后忽然出现一片电影幕布,她稍稍往后一步,便被幕布吸收而入,身形转而出现在了长街西侧一栋屋子的顶部。

她站在黑色的月亮下方,静静地俯瞰着长街之上的血裔和绫濑折纸二人。

随着时间推移,笼罩在静默长街之上的引擎声越来越响亮了,像是快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柯祁芮淡淡地说:“已经很久没有对手可以让它登场了,搞得大家都以为它只是交通工具,其实……它是吃人的怪物啊。”

刹那间,纸龙振动双翼,掀起一阵呼啸的狂风,咆哮着翱翔而起,如同森白的电钻一样朝着柯祁芮冲去。

可就在这一秒,笼罩在默剧世界里的引擎声提升至顶点。

“轰隆隆——!”

伴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条空间裂缝猛然在半空之中敞开。

黑色的月亮下,一本通体暗红的复古式火车车头从裂缝里钻了出来,紧接着一条几乎长达百米的车身从裂缝中露出身形。

世界万籁俱寂,仿佛被这一抹突如其来的暗红色彩撕碎。

下一瞬间,火车从横截面撞上了正在往上飞冲的纸龙,车头与森白的纸鳞碰撞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好像都在动荡。

紧接着,纸龙的躯体被势不可挡的力量粉碎为万千张纸页。

溃散开来的页片在默剧世界之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一场雨水般缓缓地落向长街,划过血裔和绫濑折纸二人的头顶。

两人挑了挑眉毛,看向那辆火车的车头。

只见一张暗红色的面孔正嵌在车头上,面容苍老,但两条眉毛长而粗,鼻孔呼呼地向外喷着蒸汽,嘴巴紧紧地抿着,赫然是一个气冲冲的小老头的样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怪物——‘火车恶魔’。”

血裔望着嵌在车头之上的恶魔面容,忍不住扯了扯唇角,“今天还真是长见识了。”

“烦人……”

绫濑折纸轻声自语,眼神越发冷漠,她把半空之中散落而下的纸页组合成一只只纸蝴蝶,环绕在身周。

与此同时,柯祁芮缓缓从风衣口袋中掏出烟杆,把烟斗叼在嘴里,一面面电影幕布在柯祁芮的头顶形成。

火车恶魔的身形被无数面电影幕布分割,凌乱地错落在半空之中,北部、西部、南部、东部,无论朝哪一个方向看去,都能望见从幕布之中钻出来的片段车身。

到了最后,这些破碎的车身在半空之中扭曲成“莫比乌斯环”的形状,以一个近似于“折叠”的形式盘旋在柯祁芮的头顶。

黑色的月亮下,柯祁芮清冽的发丝在风中摇曳。

她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捏着烟杆,低头凑近烟斗,面色平静地吸了一口烟,眼神俯瞰着长街上的两人。

“那么……两位可爱的小姐,让我们来看看谁才是这场默剧的主角。”她透过单面镜凝视着血裔和绫濑折纸,缓缓地勾起嘴角。

同一时间,现实世界的拍卖会会场内部。

拍卖台上,手握奇闻图录的蓝多多摇头晃脑,环视着四周,愣是没能在拍卖场内找到血裔和绫濑折纸的身影。

她歪了歪身子,靠在夏平昼的肩膀上,摇了摇他的脖子,一脸惊讶地说道:

“我靠靠靠靠!新人!吸血鬼和大小姐呢?她俩就这么不见了?”

“被那个女人的电影恶魔带走了。”夏平昼面无表情地说。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拍卖场的入口处。

许三烟一边向拍卖台走来一边唤出天驱,漆黑的雨伞凭空出现。他微微俯身,握住暗红色的把手,随后他猛地举起伞尖,对准了拍卖台上的蓝多多,扣下握把处的扳机。

“砰!”伴随着一道凌厉的枪响落下,银色的子弹自伞尖的开口迸射而出!

蓝多多侧眼,一张刻印着银色纹路的卡牌从蓝多多的奇闻图库之中飞出。她握住卡牌,将其“咔”的一声捏碎开来。

“通俗级奇闻深山雪人。”蓝多多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

话音落下,一个高达七米、浑身覆盖着积雪的巨人挡在了蓝多多面前,它压低猩红的双目,将双臂交叠。

银色的子弹射在了深山雪人的双臂,猛地爆裂为一片灼热的雾气,摧枯拉朽地肆虐着雪人的躯体,融化它体表的积雪,但最终还是未能突破它厚厚的表皮。

许三烟面无表情:“奇闻使么……希望可别掏个世代级奇闻出来吧。”

林正拳冷冷地说:“许三烟,世代级奇闻哪是那种烂大街的东西?”

深山雪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抬起猩红的双瞳,双脚在地上踩出一个蛛网状的巨坑,如同一颗巨大的炮弹弹射向许三烟。

就在这一刻,林正拳唤出天驱。

他浑身覆盖上了一层巨大的金属机械义肢,把他武装成了一个三米高的机械巨人,踏着沉重的步伐,低吼着冲向了雪人,覆盖着金属拳套的右手向雪人挥出。

深山雪人的躯体被向后轰出两米,身上的雪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

“5号,你拖住这两个人。”夏平昼对蓝多多说,“我去把那个藏在后面的杂鱼解决了,然后再来帮你。”

“别叫我5号,叫我蓝多多!”蓝多多嘟哝着,又从奇闻图录里拿出了一张银色的奇闻卡牌,抬手捏碎,“通俗级奇闻无头骑士。”

话音落下,一阵尖锐的马嘶声猛然在拍卖场上响起,紧接着一条幽灵般的马类从半空之中奔走而下,马上载着一个全身覆盖着甲胄的无头骑士,骑士的手中握着一柄长枪。

无头骑士乘着幽灵马横冲而来,和深山雪人一同迎向林正拳。

“冷静下来……冷静,冷静,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苏子麦皱了皱眉头,唤出天驱,一个魔术手套顿时出现在了她的右手之上,与此同时她的头顶多出了一个黑色高帽,身后多出了一条红色的披风。

俨然一个小魔术师的样子。

她正欲向前冲出,却在陡然之间看见有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拍卖场的角落出现,以一个幻影般的速度朝着她奔走而来。

苏子麦怔了一下,压低面孔定睛一望,只见那是一座华贵的白银石像,她的眼眶之中燃烧着蓝焰,眼角在半空中拉出了一条细长而冷冽的火光,右手握着的匕首折射着寒芒。

与此同时,夏平昼避开了蓝多多和林许二人的战场,从拍卖台的角落缓缓走来。

黑白二色的光晕正笼罩在他的体表,组成了一个环形的棋盘,棋盘上一枚枚棋子的虚影如卫星一般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夏平昼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苏子麦,就好像看着一具尸体。

苏子麦冷冷地回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自语道:

“那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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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2章 暴雨,东京,腥风血雨拍卖会(六)

夏平昼一步一步地向着苏子麦走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却冷若深涧。

分明拍卖场内因为蓝多多和许林二人的战斗而嘈杂一片,地震般的聒噪声响不断传来,耳边隆隆的杂音就没断过。但在苏子麦耳中,这个冷面青年的脚步声却十分响亮。

她的心跳声几乎快与他的步伐重叠,像是一万个人小人在心脏上狠狠踢踏。

“如果输了……我会死。”苏子麦深吸一口气,暗暗地想,“我能赢他……就算赢不了,我也必须拖到团长回来。”

她默默压低魔术礼帽的帽檐,像一只警惕的小狼一样从阴影中观察着夏平昼。

此时此刻,以自身为中心,一个半径四十米的圆形棋盘在夏平昼脑海之中呈现开来,帮助他看清棋盘内的每一个细节。

而在夏平昼的前方,皇后石像已然奔至苏子麦的前方。

跺地、一跃而起,身体在半空中翻旋一圈,双手上的匕首高速旋动,像是刀锋陀螺一般斩向苏子麦。

苏子麦眼疾手快,猛地抓住红色披风,向着夏平昼的方向甩去。

紧接着,她的身影蓦然消失不见,像是突然蒸发为一片气体似的。皇后石像的匕首伴随着一片破空声落下,却挥了个空。

皇后石像缓缓扭头,只见方才苏子麦扔出的红色披风在半空之中高速飞行。仅两秒的功夫,便飞出了二十米有余。

下一刻,苏子麦的身形陡然出现在披风的下方。

“只要把他干掉,那他召唤出来的这个破石头就动不了!”

想到这儿,苏子麦抓住魔术披风披在身后,然后猛地抬起戴在右手上的魔术手套,掌心对准前方的夏平昼。

苏子麦压低面孔,用左手压着右手手腕,调整着手心的方向。

像是移动着狙击枪的准心。

下一瞬,一颗颗由火焰凝结而成的球体自掌前生成,“嘭!”的一声朝着夏平昼连射而去,接踵而至的火球在拍卖场的半空中呼啸着,方圆十米的空气好似都升温了不少。

滚滚火焰汇成一片炎幕,扑面而来,倒映在青年的瞳孔之中。

夏平昼面不改色,像是机器人一样往前迎去,同时抬手拈住环道上的一枚棋子:

“国王。”

国王巨像应声而至,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夏平昼身侧十米的位置。

从魔术手套中挥舞而出的连发火球,被一道黑白相间的能量屏障挡了下来,夏平昼向前的步伐依旧不受阻挠。

苏子麦微微一怔,旋即看向黑白屏障的来源。

只见空气中若隐若现地浮动着一道黑白链条,链条的双端分别连结着夏平昼,以及国王石像手中的权杖。

她皱了皱眉,当即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就是那个东西在作祟么?”

此时此刻,皇后石像已然从身后追逐而来,微微俯身,呈猎杀者的姿态欺身而至,右手抬起短匕,向着苏子麦的背部刺去!

自身后传来的杀意,和从刀身之上呼啸而来的疾风,无不提醒着苏子麦:身后有一头恶鬼飞扑而来。

她皱紧眉头,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稻草人恶魔!”

这一刻,皇后石像的短匕刺入了苏子麦的背影,却没有刺入人体的实感,而像是扎进了一片由稻草凝结而成的草堆。

抬眼望去,才发现苏子麦的身体被一头一动不动的稻草人代替。

这个稻草人的头顶戴着一个草帽,身体由两把交叉的扫把杆子,以及一片片虬结的稻草组成,双臂向着两侧伸去。

稻草人恶魔忽然僵硬地扭过头部,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皇后石像看见这个笑容的瞬间,躯体忽然被一片片稻草覆盖。十字架状的杆子把她吊在了半空中,无论她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

两把匕首从手中脱落而出,“铛”的一声掉在了拍卖场的地板上。

稻草人恶魔消失了。

而在夏平昼的俯瞰视角之中,苏子麦则是瞬间出现在了国王石像的前方八米处。

苏子麦一边俯身前冲,一边摘下了头顶的黑色魔术礼帽。

她向上翻转礼帽,从魔术礼帽之中忽然冒出了大片大片的兔子和鸽子。通体洁白的小动物们向前冲出,兔子矫捷地奔走在地板上,鸽子挥舞双翼飞腾在半空中。

而在苏子麦的魔术手套上,有一条条无形的魔术线条正连结着兔子和鸽子的背部。她用魔术手套操纵着魔术线条,线条牵动着飞奔的兔子、翱翔的鸽子。

“干掉那个石头人!”她说。

话音落下,在一阵滑稽的魔术音效中,那些生物“噗噜噗噜”地快速变大。

最后小动物们异变为了一头头成年人大小、眼中闪着诡异红光的巨兽——大兔子的牙齿像是两块钻石,大鸽子的双翼锋利如刀。

它们齐齐冲向国王石像,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

“炮车。”

夏平昼望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念道。

下一刻,白银炮车出现在了他的身侧,炮口仿若随时会迸溅出火光的深渊。

“王车易位。”

【已释放二号机体的二阶驱魔人技能:“王车易位”(使棋盘之上的“国王”棋子和“炮车”棋子在一瞬间交换位置)】

在异变动物们围攻向国王石像的那一刻,国王石像消失了……

取而代之,一辆通体泛红、正在急剧升温,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的白银炮车,出现在了它们的中间!

“自毁。”

夏平昼对炮车石像发起指令。

话音落下,炮车石像升温到顶点,紧接着在异变动物的中间爆裂开来。巨大的兔子和鸽子们一瞬间被澎湃的火光吞没,哗啦哗啦地泯灭为一片片灰烬。

紧接着,苏子麦的魔术手套上的魔术线条“啪”的一声断裂开来,一根接一根耷拉在地板上,随后收回指缝。

“怎么会……”

她微微睁大眼睛,呢喃自语着,但并没有傻愣着,而是抬起魔术手套汇聚魔力。

苏子麦神色一凛,把魔术礼帽重新戴回头顶,冲着国王石像奔去,身后的红色披风在风中肆意飞扬。

举起魔术手套,左手压住右手腕,调整准心,从掌心之中迸射出连发的火球,庞大的火球冲着国王石像飞射而出!

“士兵石像。”

夏平昼平静说着,伸手捻起黑白环道上的三枚棋影。

三具全副武装的白银士兵应声而至,他们屈身挡在国王石像的前方,抬起偌大的盾牌,形成一片巨大的盾墙横在前头。

嘭!嘭!嘭!呼啸而来的火球全然被盾牌阻挡开来,焰火将盾牌烧得一片焦黑,漫出层层的裂缝。

紧接着,三具白银士兵同时起身。在隆隆的脚步声之中,他们朝着苏子麦的身形不断逼近而去,像是死神提着镰刀靠近。

“冰箱恶魔!”

苏子麦不慌不忙地低喝一声,挥出右臂。

骤然间,一台高达五米的超巨型冰箱出现在了她的正前方,冰箱门上嵌着一张浓眉大眼的面孔,神情怠惰。

夏平昼的面孔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知道他是在憋笑,还是内心震撼于冰箱恶魔的伟岸身姿。

下一刻,冰箱门豁然打开,总共三层冷冻层映入眼帘,紧接着超大型冰箱之中吹出一片寒气。

士兵们前进着的步伐被冻结,身体凝上了层层寒霜,脚下的地面逐渐化为冰层。

再然后,分别自冰箱的三个冷冻层中,三条漆黑的锁链飞射而出。

锁链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将三具白银士兵的身体重重缠绕,再把他们狠狠地拖拽向冷冻层。

士兵们的剑和盾牌落在了地上,裹着盔甲的躯体扭曲成一团,被锁链硬生生地拖入冷冻层之中。

冰箱门“咚”的一声关上了。超巨型冰箱带着关在其中的白银士兵们一起消失不见。

但就在这时,皇后石像终于从稻草人恶魔的诅咒之中挣脱而出。

皇后跪倒在地,在体表不断增生着的稻草逐层消失,她的身体慢慢恢复了行动能力,右手缓缓握起了掉在地上的匕首。

她抬起头来,眼眶之中燃烧着森冷的火焰,杀意凛然。

“得快一点,那玩意就快能动了!”

苏子麦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皇后石像,然后又一次抬起手掌,朝着一动不动的国王石像射去了火球。

夏平昼唤出阴影恶魔,阴影恶魔将国王石像拖入了身下的影湖之中。

“阴影恶魔?”苏子麦怔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猛然抬起手套,转而向着孤立无援的夏平昼射去火球。

很快她便发现:即使国王处于阴影之中,他的权能依旧庇护着夏平昼——火球被黑白屏障挡了下来,化为一片乱舞的炎幕从夏平昼平静的面孔边上擦过。

下一秒钟,皇后石像猛然一跺地面,身影如同猎豹一般从地板上暴起,扑向苏子麦。匕首向着苏子麦刺去。

苏子麦的魔术手套一闪。她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术衣柜。柜门自动打开,她退后一步进入柜子内部。

皇后石像把双匕同时捅入了柜子里头,却没有插入人体的实感,待魔术衣柜的柜门再次打开之时,苏子麦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柜内是一片空无。

与此同时,另一个魔术衣柜出现在了夏平昼的身后,苏子麦打开柜门,身形落向外头。

见国王石像还被阴影恶魔藏在地底,苏子麦知道对影子发动攻击也没用。

于是在这一刻,她转而对着近在咫尺的夏平昼发动了自己的杀招。

“处刑柜。”苏子麦目光一冷。

一个巨大的魔术衣柜猛然在夏平昼身后形成,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把他的身影吞入腹中,猛然关上柜门。紧接着一个个魔术师的虚影在柜子的外边出现,他们手持一把刺刀,从四面八方朝着柜子内部捅去。

可下一秒钟,魔术师们的刺刀同时断裂开来,刀片的碎屑在半空中散落而下,就好像下起一场雨。

国王的权能为衣柜内的夏平昼挡下了一切。

“怎么可能……”

苏子麦面色苍白地呢喃着,居然就连自己的最大杀招也没办法突破国王的屏障。

这一秒钟,夏平昼推开了魔术衣柜的门,面无表情地从中走出。

与此同时,阴影恶魔的最大存在时限消失了,国王从影湖之中向上浮起。他高举着权杖,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原地。

“炮车。”

夏平昼唤出了第二具炮车,炮车扭动炮筒,冲着呆立原地的苏子麦射出了炮弹。

苏子麦扯下红色的披风,皱着眉头往前挥舞而去,扑面而来的火光一瞬间被披风吞没了!

紧接着披风被烧毁,炮弹的光火却消失不见。

两秒后,一场爆炸转而在苏子麦的身后形成,她的高马尾被呼啸而来的狂风高高吹起。

但此时此刻,皇后石像已经一步一步地冲着苏子麦逼去。

她转动着双手的匕首,改为倒持。微微眯起的眼眶中,森冷的蓝色火焰熊熊燃烧。

苏子麦愣愣地望着皇后,眼中动荡过一丝慌乱的微光。

她的手段已经用完了,但别说对夏平昼造成一丁点伤害,甚至就连破坏国王都做不到……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苏子麦一边后退一边怔怔地喃喃自语着,喉咙中发出的喊声越来越大。

随即她抬起魔术手套,对着皇后石像射出了一颗颗火球。

火球无论是大小还是数量都远比开始要少,就好像已经快要弹尽粮绝。

皇后石像甚至懒得闪避扑面而来的炎焰,她的躯体在这一刻化为虚无,向前迎向火光。

火球无力地从她体内掠过,拍打在拍卖场的地板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苏子麦浑身一怔,瞳孔收缩。

她呆了一秒,无力地往后退了两步,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别过来——!”

不远处,正和奇闻碎片“无头骑士”纠缠着的许三烟听见了苏子麦的喊声。

他怔了怔,然后撑开伞面弹开了无头骑士刺来的长枪,身形向后倒飞而去,在半空之中翻旋一圈才堪堪稳住身形落在地上。

“小麦!”

许三烟猛然扭头,看了一眼皇后石像,又看了一眼夏平昼,最后在二者之间将夏平昼选为攻击目标。

“只要杀了那个男的,他的天驱也会失效!”想到这儿,许三烟咬了咬牙目光一冷,猛然抬起黑色的雨伞,用伞尖对准了夏平昼的侧影。

似乎是用俯瞰视角望见了这一幕,于是夏平昼在这一刻不紧不慢地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望了他一眼。

伞尖的枪口正对着夏平昼的面孔。

可他的眼神之中毫无畏惧,平静的脸色就好像在对许三烟挑衅道:

“你可以开一枪试试。”

许三烟扣下扳机,雾爆弹从伞尖暴掠而出,直指夏平昼的头颅而去!

“嘭——!”的一声,子弹在半空中爆裂开来,转而化为一片灼热的白雾冲着夏平昼包裹而去,却被一片黑白相间的屏障阻隔在外,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夏平昼的身体一分。

白雾扫荡而去,夏平昼的身体依然矗立原地,就好像伫立在狂潮之中的礁石。

随即他从许三烟愕然的脸庞上移开目光,回过头来,冰冷的眼神投向了苏子麦。

皇后石像步步逼近着这个高马尾女孩。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苏子麦全身都在颤抖,她一边大吼着一边向后退去,咬牙切齿地抬起颤抖着的右手。

她将魔术手套对准皇后石像,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挤出火焰。

手套上的魔术纹路明了又灭、明了又灭,到了最后,就连一丝一毫的亮光都不再呈现,正如她最后的希望一般黯淡了下来。

皇后越来越近了。

这头白银造物的脚步声冰冷,清晰可闻;眼眶中的蓝焰在风中摇曳,满载杀机。

死……

我会死吗?

这一瞬间,这个念头出现在了苏子麦的脑中,她突然才意识到:以前自己一直处于柯祁芮的庇护下,顺风顺水地斩杀了许多头恶魔,被驱魔人协会的人恭敬为天才,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可那些都只是过家家而已……

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脱离过团长一个人去战斗,更没体验过赌上生命和别人厮杀的感受。

输了,可是真的会死的……

不,我不想死……

我不要死在这里……

我还有好多事没做……

世界在这一刻好像安静无比,苏子麦的身形苍白如纸,脑中思绪连篇。她就连皇后石像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许三烟,林正拳,你们快来……”

苏子麦战战兢兢地侧过头,看向正在和深山雪人纠缠着的林正拳,又看向正和无头骑士缠斗的许三烟。

二人面孔苍白,都投来了一个紧张的目光,嘴里冲她大吼着什么。

但她听不见。

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能听见的只有皇后石像的脚步声。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去,只有皇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就像是一片冰冷的潮水漫了过来,就快要把她淹没。

“团长……团长,救我,救我……”

苏子麦喃喃自语着,身体还在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但忽然间,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黑色的魔术礼帽轻飘飘地从她头顶落了下来,但她头上还戴着一顶鹿斯特克帽——这是柯祁芮刚才给她戴上的。

苏子麦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慌乱地倒在地面上,双腿向前蹬着地面,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后蹭去,嘴里不断大喊着“别过来!”。

但皇后石像就像是一个冰冷的刽子手,始终未停下步伐。

巨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苏子麦已经无路可退了,她的背部很快便抵在了拍卖场的墙壁上。

她靠着墙壁,呆滞地仰着脑袋,颤抖的瞳孔中映出了皇后石像的样子。

这一秒钟,苏子麦头顶的鹿斯特克帽也掉了下来。

她无助地抱着帽子,全身哆嗦,嘴唇翕动着传出嘶哑的哭腔:

“团长……团长,团长,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啊……”

慢慢地,皇后石像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巨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女孩,落下的阴影把女孩的整个身形笼罩。

这个骄傲的女孩低下了脑袋。

这一秒钟似乎过得很慢、很慢,慢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苏子麦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念头。

第一个在她脑子里出现的,是顾绮野那张黯然的面孔。

她呆呆地想着,如果前天晚上,她乖乖听了大哥的话,没有随便闹脾气,而是选择跟大哥一起回家,那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如果她再听话一点。

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哥哥真的很关心她,可她为了自尊心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而是伤害了他……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想起顾绮野压抑着怒气,低声下气地和她说话的样子,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哥哥的脸庞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就快要离她而去。

对不起,哥哥……

想到这儿,苏子麦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好想再见顾绮野一面,心里还有很多话没和他说。

想着想着,她的脑海里忽然又出现了顾文裕的脸庞,那个欠揍的、贱兮兮的、但永远会护着他的二哥。

苏子麦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在幼儿园里,她被其他小孩欺负的时候,顾文裕总是会大喊大叫地冲过来,把其他小孩都赶走。

然后牵着她的手,带她去幼儿园附近的小公园玩。

落日西斜,两人坐在秋千上看着人群来来往往,等到没人的时候,顾文裕就会抬手摸一摸她的头顶,用很别扭的语气安慰她:

“老妹你这个大白痴,又打不过别人又要那么犟,哥又不能每次都来救你。”

苏子麦那时候就会擦干眼泪,咬了咬牙,抬起头无理取闹地说:

“但……但是,你不是来了吗?”

“那以后我不在了怎么办?”顾文裕无奈地白了她一眼。

“我一个人也可以!”苏子麦眼里含着愤懑的眼泪,大声嚷嚷。

“那你可不要后悔啊!”

顾文裕同样大声嚷嚷,气哼哼地就要离开,但这时候苏子麦却拉住了他的手臂。顾文裕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苏子麦压低的面孔。

她没有说话。

但最后顾文裕还是没有走,默默地坐回了秋千上,陪着苏子麦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那时候,夜晚如同一片幕布悄然笼罩了安静的公园。

黑暗中,男孩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好啦……刚才我都是骗你的。不管多少次,哥哥都会来救你的。”

“所以,别哭了。”

寒冷的火焰还在呼哧呼哧地燃烧着。

皇后石像低垂头颅,眼眶之中的蓝色火焰摇曳,把苏子麦拉回了冰冷的现实之中。

在巨像投落而下的阴影中,女孩耷拉着脑袋,浑身颤抖地蜷缩成一团。

她无声地喃喃着:

“哥哥……救我。”

不知为何,皇后石像举起匕首,始终悬而未落。

就在这时,蓝多多有些无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新人,你在做什么呢?赶紧把那个杂鱼杀了,然后过来帮我啊!”

夏平昼的背影依旧一动不动。

不知不觉间,他的影子后方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影子。

漆黑忍者装束的织田泷影从夏平昼身后出现,不冷不热地开口问道:

“夏平昼先生,需要帮忙么?我已经把第五层走廊上的保镖全部解决了。”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苏子麦:“如果你不擅长对女孩下手,那可以由我来。”

夏平昼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回道:

“不需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皇后石像动了,她的匕首从苏子麦的头顶劈了下来。

苏子麦看着地上的影子,影子里的巨像挥动了手臂,尖锐的物体从她头顶落下。但她的喉咙已经沙哑到发不出声音了,就连哭喊都做不到……

慢慢地,她阖上了眼皮。

然而黑暗中并没有传来痛觉……皇后的匕首似乎并没有落到她的头顶。

愣了好一会儿,苏子麦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然后她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皇后石像的双臂正被一条又一条漆黑的拘束带重重缠绕,动弹不得。匕首悬在了苏子麦的额前一尺,倒映在她的瞳孔之中。

皇后眼眶之中的蓝焰动荡,一丝丝的讶异从她的神情中呈现出来。

下一秒钟,皇后石像和苏子麦一同仰头望去。

只见此时此刻,一个通体包裹黑色拘束带的人影正倒吊在天花板的下方,手中握着一本日本轻小说《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

黑蛹低垂着眼看书,他一边翻动着书页一边幽幽地说道:“噢,白鸦旅团的混账东西们……这位小姐是我的合作者,我可不能让你们杀了她。”

拍卖场中,蓝多多、许三烟、林正拳和织田泷影四人用余光看见这一幕。

他们同时愣了愣。

与此同时,苏子麦抬起湿红的眼眶,被泪水模糊的眼瞳中缓缓地倒映出黑蛹的面孔。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顾文裕嬉皮笑脸的样子。

她抱着怀中的帽子,呆呆地盯着黑蛹的身影,无声地呢喃道: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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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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