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收官

大雪来得很快,八月十五前后居然就落下了,让人心头蒙上一丝阴影。

遍数最近十来年的天气,突出一个极端。

有时候连续几年很正常,让你觉得好日子来了,但突然冷不丁就来个极端灾害,让你好好清醒一下。

三年洪水过后,一直到今年的冰雹、暴风,中间差不多有九年时间是比较不错的,虽然同样灾害不断,但多局限于一隅,没有蔓延开来,且没有连续灾害——这一点最重要。

天越来越冷了。

故老相传,天一旦变冷,没个几年走不出来,而几年后的所谓走出来,可能也只是变冷途中的一次小反弹罢了,未来谁都说不清楚。

邵勋看着四野纷纷扬扬的大雪,又看看满地枯黄的牧草,心有所感。

这一辈子,奔到东来奔到西,忙得脚不沾地,到头来还有许多事情没来得及做。

时间啊时间,走得怎么那么快。

他还要平灭慕容鲜卑,还要继续深化草原布局,还要收复西域,还要灭掉建邺小朝廷,还要逐步清理那些历史遗留藩镇,还要不断移风易俗,还要度田,还要给南下的中原士族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引导,还要让太学、国子学考试选官成为定例,还要大力发展商业,还要给府兵延寿,还要在西南地区建立完备的羁縻体系,还要……

事情太多了。

大半辈子在给汉魏晋三朝还欠账,他终究只是个奠基人,或许第二代天子能在他的基础上纵横捭阖,一遂大志吧。

初登基就能接手老子留给他尚未来得及堕落的数万禁军、上二十万府兵以及各种镇兵、胡兵,手握这么一柄大锤子,只希望别看谁都是钉子想去锤一下。

远处响起了高亢的呼喝声。

邵勋回过神来,自失一笑。老天可不会再给他五百年,还是抓紧当下,能做多少是多少,直到死的那一天。

“陛下。”马车驶来了过来,王氏从车上下来,轻声说道。

邵勋快步上前,先为她紧了紧身上的皮裘,然后轻轻拂去脸上细碎的雪花,责备道:“大冷天的,怎么还出来?”

王氏似是有些享受他的这种关心和担忧,眉宇间的阴郁散去了许多,有些话便不想再说了,只静静站在他身旁。

“平城还是你的。”风雪之中,飘来了邵勋的一句话。

王氏嗯了一声,都不问为什么。

她的命运,似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

一开始或许有过机会,但她没把握住。不,或许那称不上机会,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在一开始她们母子压根离不开梁国的支持,不然根本稳不住局面。

而当她稳住局面,可以有所作为时,力真都已经生下了,阿六敦也怀在肚子里了,什翼犍与她分道扬镳,她失去了最后的选择机会。

怪谁呢?怪什翼犍不体谅她委身于外人的难处?好像也怪不了。

怪自己权欲太盛?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她最初真的是在为什翼犍找活路。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母子都有错,又都没错。

“现在敢为什翼犍说话的人几乎没了。”邵勋说道:“先看着他。待到明年东木根山诸戍、沃野镇诸戍修建完毕,人员安置齐备,就让他来洛阳吧。朕赐他一宅,给个闲散官,城外划几顷地,募个十余户庄客。过几年,给他张罗婚事。只要他老实,一辈子富家翁足矣。”

“至于代国,朕还没想好。”邵勋叹了口气,道:“我的野心太大,但又觉得以现在的国力,恐怕好高骛远,力有不逮,始终难以抉择。”

“你的野心?”王氏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她走了过去,轻轻挽住邵勋的手臂,道:“有多大的野心?”

邵勋笑道:“难以对人言。”

说这话时,他脑海中飘起的是唐初的场景。

他这会的人口应该比李世民贞观前期还多一些,整体国力相当。

但大梁朝这个人口是包括大量胡人的,而唐初已经完成民族融合,这是很大的差别。更别说,这会还有世家大族占据大量资源,和唐初又不一样。

而且,南北朝混战再不好,但有一点,此时很多胡人占据多数的地方,在唐时已经没什么胡汉分野了,你甚至可以说全是汉人了,因为独孤、贺兰、宇文、拔拔(长孙)、纥豆陵(窦)、拓跋(元)、屠各(刘)等胡人氏族全部融入汉人群体了。

河套那一片这会不是鲜卑便是杂胡,唐初却是梁师都、张长逊等人的地盘。代国现在核心的马邑、平城,隋末则是刘武周的地盘。

差别太大了。

简而言之,别人开局就拥有的东西,他得自己创造、经营、稳固。

现实能支撑得起他的野心吗?邵勋举棋不定,在沙滩上进一步构造建筑是非常危险的。

“罢了,我总有一桩好处。”邵勋突然笑道。

王氏静静地看着他。

“至少慕容氏、高句丽还没被养肥。”邵勋说道。

“你若伐慕容,便该联合高句丽,一起讨伐。”王氏说道:“若觉得高句丽不顺眼,自可在料理完慕容鲜卑后,驱降兵讨伐。”

“都让你算死了。”邵勋笑道。

“天下之人,谁没被你算计呢?你好像能看破迷雾一般,别人却没这份眼光,败得不冤。”王氏说道。

“正因为能看破,有时候才更着急,你不懂。”邵勋说道。

“阿爷。”马车边响起了脆生生的呼唤。

元真和阿六敦牵着手,走了过来。

他俩本在马车中玩耍,见母亲久久不回,便跳了下来。

大雪天中,一双小儿女穿得像个小毛球一般,煞是可爱。

元真走过来后就站在那里,阿六敦则开始自动攀爬,顺着邵勋的腿一步步往上,动作熟练无比。

邵勋将女儿抱起,亲了红扑扑的小脸蛋一口。

只要没忙正事,阿六敦就像他身上的挂件一样,怎么都不肯下来。

远处又响起了马蹄声。

亲军整装待发,千余骑奔涌而出,上前迎住了一支班师而回的队伍。

“最后一支了。”邵勋看向东方,说道。

濡源那边有部落没来阴山却霜,还悍然发动叛乱。不光如此,他们还与拓跋纥那的旧部搅和在一起,渔阳国基本算是灭在他们手里了。

“当初我就说纥那不可信,杀了他你还怪我,还把他的部众索回,现在看到了吧?”王氏听到了,白了邵勋一眼,道:“他们跟纥那那么久,早就丧心病狂了。”

“早就丧心病狂了。”阿六敦掰着邵勋的脸,奶声奶气地说道。

王氏、元真都笑了。

邵勋无奈地承受着女儿的“嘲讽”,看向策马而来的童千斤。

“陛下。”童千斤下马行礼道:“乌洛兰、拾贲、纥骨(拓跋十姓)及王氏乌桓会攻叛军,斩首七千余级、俘万人,余众溃入宇文氏界内。”

“杀得这么狠?”邵勋惊讶道。

他怀疑俘虏的都是女人和小孩,车轮以上的全死了。

“快入冬了,诸部都遭灾了,手就黑了点。”童千斤说道。

“阿爷,‘手黑了点’何意?”阿六敦问道。

“阿六敦,这就是杀人的意思。”元真耐心地给妹妹解释道:“各部过冬艰难,养不活那么多人,就只能抢别的部落,杀其男丁,掠其粮畜。”

阿六敦愣愣地听着,竟然没感觉到害怕。

邵勋暗道幸好他把元真和阿六敦都接到洛阳了,若再被王氏带着,完全就是一副草原人的价值观了。

元真这才回来几天啊,谈起杀人面不改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十八岁了,其实还是个八岁的孩子。

“宇文乞得龟那老物躲哪里去了?还活着吗?”邵勋问道。

“上次露面是在作乐水(西拉木伦河),数月前的事了。”童千斤说道。

“老奴躲那么远,哪还有点单于的样子。”邵勋气乐了,说道:“宇文十二部没杀了他另立新单于,真是厚道人了。别理他了,宇文鲜卑我看也快要散架了。乞得龟之下第二人是谁?”

“东部大人逸豆归。”童千斤说道:“此为专门抵御慕容鲜卑之人,乞得龟失了勇气,便让逸豆归领军征战。”

“请他出面交涉,令宇文诸部交还逃人。”

“遵命。”童千斤领命而去。

“东边的事情解决了。”邵勋说道:“现在就剩西边了。车焜等部剿灭,今年就结束了。我打算把新军十营带去洛阳就食,其奴隶、财货暂留东木根山和平城,你遣人看好。明年草场划分完毕、城邑初完之后,其再北上。”

“我还能管几个人……”王氏白了他一眼,说道。

“阿娘还能管我。”阿六敦小声道:“都不让我吃蜂蜜。”

“朕的女儿,便是海里的大鱼都能吃。阿娘不给,跟阿爷回洛阳吃。”邵勋又亲了女儿两口,说道。

阿六敦笑个不停。

王氏气得捏了捏阿六敦的耳朵,然后说道:“遥喜还得留在平城。”

邵勋点了点头。

遥喜就是王氏五月份为他生下的儿子,彼时邵勋还在路上,听闻此事,亲取小字“遥喜”。

“拓拔孤失国出奔,那就别要了。”邵勋说道:“朕已下旨,册封遥喜为渔阳郡公,领渔阳三县。朝廷自会重新遴选官员,暂由燕山都护府代管。”

燕山都护府目前还只存在于纸面上,就连治所都暂寄蓟县,由羊忱代领大都护。

接下来可以慢慢实体化了,就从渔阳国开始。

“代国又被你扯下一块。”王氏给元真正了正帽子,将耳朵塞到里面,轻声抱怨道。

邵勋不接茬,只看向元真,道:“力真,为父常说人力有时穷,有些地方朝廷实在鞭长莫及,今后你们兄弟三个可要争气啊。凉城、五原、渔阳三国同出一源,阿爷看你们谁做得最好。”

“阿爷,我会用心的。”元真说道。

九月初,西边传来消息:乙旃部被剿灭,部众或死或逃;车焜部远窜,后请降。

这只是两个最有标志性的大部落,还没被收拾到的中小部落见势不妙,一部分人请降。

邵勋令其各遣嫡长子入洛阳为质。

参加阴山却霜的各部亦同。

除此之外,各部选送年轻子弟入太学、国子学读书,即刻施行。

九月初十,邵勋返回平城,令燕王邵裕、秦王邵瑾前来见驾。

与此同时,随征兵马分批班师,第一批人马于九月十二日离开平城,带着缴获的牛羊杂畜返回洛阳,昭示着开平六年的北巡完美结束。

悬了多年的北方隐忧阶段性平复。

(本章完)

第1190章 人事调动

山风凛冽,天寒地冻。

晴了几日后,今天又是漫天大雪。

高柳镇附近某座位于阴山南麓的山间别院内,人员进进出出,忙而不乱。

厨房之中,童千斤用力颠着几乎可以阻挡弩矢的大铁锅,将一盘炒鸡蛋倒入盘中。

山路之上,来自河南的府兵丁壮换上了隐有血迹的鲜卑羊皮袄,背着沉重的柴禾,一步一滑地上山。

敦水(土人谓之“白登河”)两岸,毡布帐篷一眼望不到头。

十营新军将士起身之后,开始了操练,呼喝声不断。

老实说,很多人不太习惯。

中原军队规矩太多、太严了,和他们自由散漫的天性不太相符。

不过还能忍受,因为他们是真的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好处,心中的热情足以抵消任何不满,服从军令就服从军令。

不远处高柳镇兵的家属远远看着他们,嘻嘻哈哈。

有那胆大的小孩,甚至敢凑近到数十步外,流着鼻涕,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两天高柳镇中有不少人家大办酒席宴客,十分热闹,原因便是有十余名军官被天子拔擢,去中原做官了。

这些人的际遇,不但给高柳镇将士看到了升迁的希望,同时也腾出了十几个官位。

十几个萝卜坑可不代表只影响十几个人,事实上是一大群。

已经担任队主两年的张冲就得到了督伯之职,“劲升”一级。

他现在搬到了镇城西北二十余里的一座山间堡寨内。

和红城镇一样,高柳镇也是个一整套防御体系。

镇城以北就是阴山,但山间有一些不那么难行的道路,可供人马通过。

军镇无法堵住所有孔道,于是“抓大放小”。

在相对宽阔,且沿途有水草的地方筑小城堡,屯驻数百、上千不等的兵马。

不那么宽阔的道路则修建烽燧,按照入寇敌军规模不同,点燃不同数量的烟柱报讯——最高等级警报是“贼大至”,点烟柱三根。

不过,军士住堡寨,百姓则未必。

山间除了一些牧人外,并无多少百姓,他们大多住在东南方的山脚下,种粟植麻,只有放牧时才进山。

今日张冲便告假在家。没别的原因,他就是想见见河南来的乡党——虽然没陈郡人——想听听河南乡音,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但就是想听。

“官人是陈郡人?那有点远了,我家在荥阳。”一头发花白的老人一边凿冰取水,一边说道:“当年张将军攻淮南,我还跟着乡人去过项县,转运资粮去寿春。项县就是陈郡的吧?”

张冲点了点头,道:“老翁这么大年纪了,怎还出征?家里没人了吗?”

老人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沉默片刻后,道:“我本为弘农杨氏部曲。早年逃难之时,一子走散了,至今下落不明。一子为王弥所杀,死在管城。一子征荆州时病死了,不知埋在何处。还有一子,刚刚成婚。”

老人麻木地笑了笑,又用冻得皴裂的手开始凿冰,说道:“此番北上,家里又要出一丁,我反正没几年活头了,来这里又如何?家里还少口人吃饭,我儿还不用受这上役之苦。”

“怎么每次都你家上役?”张冲问道。

“也不是。”老人说道:“这不轮了几年,终于轮到我家了么?每打一次仗就要发役,仗打得多了,总能轮到你家。有些人死在外面,有些人受不得这苦,连家人都不要了,直接潜逃,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上过好几次役了,去过寿春、邺城、晋阳、长安,平城还是第一次来。要说打仗啊,武人确实危险,但他们不苦,苦的是我等转输之人。”

张冲听完笑了,道:“我亦是武人,杖翁说得对,辅兵丁壮确实苦。”

说完,从兜里摸出一根干酪递给老人,道:“家里做的,吃吧。”

老人起身致谢,接过干酪便放进嘴里,用仅剩的几颗牙齿慢慢磨、吮吸着。

“官人在陈郡还有亲族么?”老人问道。

“有。”张冲点头道:“弟妹好几个呢,爷娘亦在。”

“还能回去么?”

“回去?”有那么一瞬间,张冲脸现憧憬,不过很快又摇了摇头,道:“若几年前,我无日不思回河南。而今有了妻儿,却没那么想走了。”

“官人武艺精熟,诸子亦应不凡。”老人说道。

“哦?你也会武艺?”张冲问道。

老人苦涩地笑了笑,道:“当年张方攻洛阳,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弘农杨氏为其所害,宗党寥落。我还护着杨氏子弟出逃呢,结果儿子跑散了,杨氏子弟也没保住。遂羞于回乡,在荥阳落户了。武艺?大约是有一点的吧,但又济得甚事。”

张冲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个年代的混乱,外人难以想象,就连他都感受不深。

就在此时,不远处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两人寻声望去,却见一六七岁小儿骑着马,风驰电掣般掠过。

张冲眼睛瞬间瞪圆了,那是他儿子!

骑马不算什么,但他手里挥舞着的那把刀,却是当年还是陈郡公的天子所赐,被他珍藏在家中的。

这混小子!

“官人认识?”老人问道。

“便是犬子了。”张冲有些尴尬地说道:“三四岁时便敢骑公羊,五六岁时骑了一年小马驹,觉得不过瘾,现在吵闹着要骑大马。”

老人眯着眼睛看了片刻,笑道:“当年张方便驱使关西骑军冲杀,杨氏部曲抵敌不住,四散而逃。令郎这么小就会骑马,将来可了不得,朝廷募兵时保管能选中。”

募兵?张冲有些不确定。

他八年前被选入禁军黑矟右营没几个月,很快又被整体派遣到高柳镇,变成了镇兵。那时候倒是从纤夫、河浦力工、矿工乃至诸郡良家子中招募新卒。

现在是不是这样他不清楚,毕竟八年没回去了,更不知道禁军如何选人。

他只知道,便是禁军老兵子侄也很难进入禁军,因为平城来了好多府兵余丁或禁军子侄。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的儿子是有可能进入禁军的,不过还是很难就是了。

禁军应该不会大建了,以后只有定期补缺,这么点名额很难争抢到。

他的儿子以后当镇兵就不错了,至少朝廷和平城都有赏赐贴补,加上自家耕牧,吃饱穿暖没问题。这样的日子其实还能接受,毕竟不是每个农人都能吃饱穿暖的。

“我儿将来继承家业便可。”张冲朝老人笑道:“秋高马肥之际,去草原上打猎,或者抢些牲畜回来,可称富足。”

“天子北巡,草原诸部都服气了吧?哪还有不开眼的人给你抢?”老人笑道。

“近处没有,就去远处。”张冲说道:“实在没有,就——”

有些话他不想再说了,说出来有“擅启边衅”的嫌疑。即人家不想反,你想尽办法将其逼反,然后出动平叛。如此,军功、财货都有了。

小兵有钱,大将升官,竟是皆大欢喜。

以前或许不敢这么想,但天子不是刚提拔了高柳镇十余名军官么?理由便是平叛有功。

高柳镇如此,武周镇同样出兵了,应该也差不多。

红城镇应该没出兵,反正张冲没在东木根山看到他们,算他们倒霉。

单于都护府升官的人也不少。

昨日幢主自镇城回返,夜宿张冲家,提及了单于府的人员变动——

大都护王雀儿调任“使持节都督益宁二州诸军事”;

左司马、高柳镇将孙和出任梁州刺史,何伦离去后升任左长史的李矩接任镇将;

参军、武周镇将桃豹调任教练院少监,从事中郎、武周镇长史支雄接任镇将,主簿糜凭兼任该镇长史;

裴十六升任参军,仍管屯田;

东曹掾程遐出任度支中郎将;

西曹掾季真升任从事中郎,专门与代国接洽,管理征兵事宜……

一连串的人事调动,只要不是干得特别差,要么在单于府内升官了,要么平调洛阳或者升任内地官职。

升官的理由都是“镇抚有功”、“平叛有功”、“屯田有功”等等。

很明显,有“功”就能升走。

昨日幢主戏言,将来会不会有人“出将入相”,即由单于大都护之任直升丞相。

张冲当时很震惊,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觉得应该不太可能,除非这个大都护本身就是士人,还得是高门士人。

王都护固然在军中威望卓著,镇抚一方,让鲜卑人惧怕的同时又恨得咬牙切齿,功劳其实很大,但你若说他去当丞相,打死张冲都不信。

但当不了丞相,去蜀中当都督也不错,至少是个富庶地方。

有这么一系列调动,整个高柳镇的军心士气为之一振,不少人都指望着立功迁走。

至于张冲这类底层小军官,调走的可能性不大,但不妨碍他们跟着捞取钱财。

东边又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张冲转身望去,足有千骑之多,一人双马,个个精悍无比,引得铁骑、横冲二营的军士立刻上马冲了上去,大声呵斥。

“咦?这兵不错啊。”一个粗豪的少年嗓门响起。

张冲仔细看了下,“护鲜卑中郎将长史邵”九字大旗迎风飞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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