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不擅斗法

有明确的地点,有明确的指向,再搜不到东西可就说不过去了。事实上各处学舍的行走和修士们大多是查案的老手,很快就搜罗到了不少骨头。

一排箩筐之中,有各种牛骨、马骨、羊骨、鸡骨等等,但行走们并非草包,都有基本的判断力,这些骨头都收集过来,只是为了以防遗漏,真正搜出来的,是十二个头骨。

人的头骨。

每一个头骨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奇怪符号。

罗凌甫在会稽待不下去了,将申斗克的尸体、搜出来的头骨、申斗克的法器和随身物品,以及重伤未醒的庆书带上,立刻启程北返。

临走前将万涛、钟离英、吴升等扬州学舍修士召集过来,吩咐:“庆书需回临淄疗伤,在学宫有消息抵达之前,扬州学舍一应事务,暂由孙五负责。”

众人躬身应诺,重吾和陆离出列,向罗凌甫恳求:“奉行,我二人愿随侍庆行走疗伤。”

他们本就是庆书门下,是随庆书入主扬州学舍的心腹,有此求恳也是理所当然。

罗凌甫点头答应,让他们登庆书的车驾。

车驾一路向北,过姑苏、彭城、曲阜而至临淄,驶入临淄稷门外仙都山下的学宫。

庆书的伤势非常重,一般符师很难治好,自有重吾和陆离张罗,将车驾赶赴雨殿,请雨天师亲自出手。

罗凌甫则来到上元堂,向本季当值的大奉行连叔缴令。

看着地上不成模样的申斗克尸体,连叔道贺:“还得说是凌甫,终于令申斗克归案了,前日老夫还和子鱼说,学宫之中,精于庶务者,唯子鱼和你凌甫啊。”

罗凌甫道:“大奉行过誉了,学宫十八奉行,各有所长之处,如陆通学识渊博、剑宗道法精绝,都是我无论如何比之不过的。”

连叔摆了摆手:“不必如此.”

看了看申斗克的头脸,取出画像比对,又检查了申斗克那件储物腰带中的部分器物,还有四件本命法器,连叔叹息道:“惜乎未能生擒活捉,楚国令尹屈完的死、那些仿制长寿丹的来处,恐怕都难有下落了。”

罗凌甫道:“我也想将之生擒活捉,奈何申贼极为抗拒。大奉行,我知申斗克为何要舍弃大夫之位而四处躲藏了他很可能是魔修。”

说着,罗凌甫取出十二个刻着奇异符文的头骨,摆出一个图案来。虽然没有完成最终的图案,但就已经出现的四分之三来看,却已经令连叔动容:“万骨摄生阵?”

罗凌甫后怕道:“不错,申斗克于会稽城露面,很可能是引我学宫之人入阵,若让他得手,会稽以南,方圆百里之内,人畜皆亡,我罗凌甫也将成为其炼制法器的一缕生魂。”

连叔脸色凝重道:“当真是处心积虑,若非凌甫,这回学宫要出大麻烦。”

罗凌甫道:“这次抓捕申斗克,多赖扬州学舍修士孙五之力,是他推算出申斗克行踪,由此捕杀申贼,并发现了尚未完成的万骨摄生阵。”

连叔道:“当予重奖!”

罗凌甫又道:“扬州行走庆书在捕拿申斗克的时候遭受重创,我看过他那伤势,没有半年一载,怕是难以痊愈。”

连叔想了想,问:“凌甫想举荐谁人?”

罗凌甫道:“扬州学舍辖地广袤,远超一般学舍,又位在关要,直面百越蛮荒,我以为,还是应当由才干能力杰出之人主持。至于选谁,非我所言。”

连叔道:“扬州为大舍,我虽为本季当值,却也不好擅专,明日,请各位大奉行一并商议。对了,凌甫明日也来,说一说查案经过。”

罗凌甫告辞离开后,前去拜见子鱼,他是子鱼一路擢拔起来的心腹爱将,这次立功回来,子鱼也很高兴。

将申斗克牵扯魔修和万骨摄生阵的事告知子鱼,子鱼也皱眉:“连叔说得不错,这是大事,的确当合议,若是没有记错,这万骨摄生阵最早来自魔道血鸦子,莫非血鸦子又出现了?”

接下来谈到庆书时,罗凌甫建议:“扬州学舍该当换人了,适才我向连叔缴令,他同意召集大奉行议事,商讨此事。”

子鱼和连叔的说法一致,点头道:“扬州大舍,的确不好擅专,去年便是如此。”

顿了顿,问:“庆书这一年干得不行?”

罗凌甫叹道:“我也知一年之期,的确短了,哪怕庆书做得再差,也不必如此着急。这不是他刚受了重伤么?也算是个时机。”

子鱼沉吟道:“去年议事,肩吾和季咸便反对宋目接任扬州,甚至不惜把庆书抬出来,今番再议,我看也难,哪怕庆书养伤,宋目也去不了,多半他们还是要将黄钺推出来。”

罗凌甫道:“我想举荐宋镰门下孙五。”

子鱼有些诧异:“宋镰门下?”

罗凌甫道:“宋镰行走扬州时,门下六士,孙五便是其中之一。大奉行可还记得,当年薛霸为左神隐、麻衣所杀,出首之人,便是孙五。庆书行走扬州时,多与宋镰门下不合,尤其是这孙五,被他压制得极为厉害。这次围捕申斗克,竟为防孙五抢功而不带他去会稽,我查过,扬州学舍门下,多有不平。”

见子鱼依旧迟疑,罗凌甫知道他担心什么,道:“去年宋目没能去成扬州,肩吾和季咸反对的原由,便是其无尺寸之功。明日议事时,大奉行可再提此事,先议定选人的条件,是察修为,还是察功绩,又或者两者皆察?无论怎么定,都先定下来,之后再提出人选,如此则无虞。”

子鱼笑了:“凌甫这么有把握?”

罗凌甫道:“若论修为,孙五不在庆书和宋目之下,当也不在黄钺之下,若论功绩,别说庆书拍马不及,就算黄钺,也只有仰望的分。”

子鱼更是好奇:“这一年来,宋目积功六转,黄钺可是积功九转了。”

罗凌甫也笑了,宋目和黄钺跟庆书、薛仲一样,都是学宫成长起来的下一辈杰出之士,但说实话,他们所谓的积功,多半都是学宫长辈们硬抬出来的,水分很大。

当下道:“围捕申斗克一案,我打算给孙五记功六转,不过分吧?”

子鱼点头:“此为大功。”

罗凌甫道:“如此一来,孙五便记功二十四转了,实打实的二十四转!”

子鱼动容:“有这么多?”

罗凌甫道:“但有一点,要请大奉行明日尽量避免,不要比试斗法,孙五不擅斗法,此为弱项。”

子鱼答应:“行走之责,重在筹谋,岂有以斗法高低而择之的?否则还要我等议什么?把人叫过来,大家打一场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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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41章 恐不服众

次日,在连叔的上元堂召集大奉行议事,子鱼、肩吾、季咸都到了。

学宫日常事务,通常是当值的大奉行一言而定,四大奉行一人当值一季,此为制度。但遇到大事时,就需要大奉行同参,保证学宫的处置不因独断专行而出现重大偏差。

申斗克一案事涉楚国令尹屈完的暴亡,隐隐牵连着私炼长寿丹之事,是学宫这几年重点办理的大案。若是某个小国执政意外身故,说实话学宫绝不会多看一眼,可屈完不同,他不仅是楚国执政,还曾在临淄学宫求学多年,事学宫极诚,又是上报有人私炼长寿丹之后死的,学宫当然要严查。

将案情禀告诸位大奉行,这是罗凌甫的责任,故此他也进了上元堂,向众人陈述完毕,总结了自己的看法:“申斗克已查明为魔修,此番于会稽露面,当是诱我学宫修士入阵,祭炼万骨幡。若其得逞,连我在内,学宫近百修士将成幡上游魂。好在大阵被及时发现,再迟上数日,后果不堪设想。”

将缴获的物件堆在堂上,续道:“双剑双戟,此为申斗克本命法器,皆已炼成血器;阴生丹一瓶,此为邪丹,诸位皆知其用,我就不再赘言;丹方一张,我昨夜拜访桑田无,他是行家,他告诉我,这不是纯粹的丹方,而是一种炼丹的邪法,名噬灵法,大多数灵丹皆可以此法速成。如扬州学舍上月告破的灵丹化土案,搜缴的丹方,便是据此修改而成。还有这天绝铃,也是魔道法器。有邪丹、有魔器,说明申斗克并非自己一个人在和我们周旋,他身后还有魔道中人。”

罗凌甫讲完自己的看法后,连叔道:“凌甫且坐.昨日凌甫告知我,说是万骨摄生阵重现世间,我深感忧虑。诸位想必都记得,三十八年前魔修血鸦子掀起的腥风血雨。这魔头当年被辛真人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却忽然销声匿迹,有人说他逃去了海外荒岛,有人说他落进了虚空结界,还有人说他其实已然身死,故此十六年前,曾有人提议将他从红榜名录中移除,却被辛真人所阻。如今看来,辛真人的谨慎是极为必要的,血鸦子很有可能没死。”

肩吾笑道:“但有赖于凌甫,申斗克可以下榜了。”

他说的榜,是学宫所列重犯名录,以朱砂誊录,称为红榜,每年增删一回,最多只有三十六人上榜。

如今榜首前列的依次是昆仑道人、骷髅祖师、血鸦子、冰婆子、衣冥河。去年第二次围捕申斗克失败后,其也被列入红榜,排在最后一位。

季咸道:“如今看来,这排名还是保守了一些,若是知道他敢以万骨摄生阵谋算学宫,恐怕还要前提十名,至少可以超过申鱼、伍胜等人,能超过吴升么?”

伍胜是当年各地举荐丹师入丹论宗学丹时,由松阳县举荐的,其后转为侍奉东篱子,东篱子捉拿归案后,此人也消失不见。

学宫后来往松阳查劾此人背景,发现与丹论宗学丹的伍胜相貌迥异,并非同一个人,由此推断,此人处心积虑,是为了助东篱子逃离,甚至公冶干的死,也极可能和他有关,因此被列入红榜。

子鱼道:“恐怕不能,吴升涉案较多,都是大案,木道人案、彭城盗案、长寿丹案等,皆与其有关,虽不曾杀我学宫要人,却都涉及天书文字、长寿丹,如今又投奔骷髅山,危害极大,排在第十五位,是比较合适的。”

肩吾问:“申鱼和吴升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罗凌甫道:“剑宗怀疑是一个人,但至今没有实证。申鱼杀郢都行走沈诸梁及门下四卫,此为大案,若无明确实证,暂不并案为佳。”

肩吾点头:“这是自然。那申斗克下榜,以谁入而顶替?”

子鱼道:“或可考虑魏浮沉,此人涉宋镰之死……”

肩吾道:“不是麻衣杀的么?已经证实与魏浮沉无关。”

子鱼道:“魏浮沉犯下多宗盗案,尤其是盗墓,人神共愤,早有人报知学宫,希望严惩此辈。且就宋镰一案来说,下手的虽是麻衣,但前期设伏的各项准备,魏浮沉都有参与,他只是听说要杀的是我学宫行走,所以临战胆怯……”

连叔击掌:“好了好了,增补谁人入红榜,再考量一番,下回再议……先说眼前的事,血鸦子,诸位以为该当如何?”

季咸道:“只有两条,一是禀告四位学士,二是通报各地学舍严加查访,除此之外,也别无他途。”

连叔看向子鱼和肩吾,两人都点头同意,于是宣布:“就这么办。有关奖赐和记功,请凌甫辛苦一遭。”

罗凌甫躬身:“本分所在。”

连叔又道:“第二件事,庆书受了重伤,我昨日拜访雨天师,雨天师也说,他这伤一时半刻好转不来,至少半年,若为将来计,入仙都山修行一年为宜。如此,当另择一人行走扬州,诸位以为呢?”

子鱼当即摇头:“缺个一年半载,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以等。”

连叔有些惊讶,望向罗凌甫,说想选择一人补为扬州行走的不是你罗凌甫吗?你罗凌甫难道没有和子鱼商议好?还是说又改主意了?

当下问:“凌甫?”

罗凌甫道:“诸位大奉行议事,我若多言,怕不合适?”

不仅连叔惊讶,肩吾和季咸也很惊讶,听罗凌甫这意思,竟然有不同想法?

连叔道:“无妨,你刚从扬州回来,对情况比较了解,说出来我等参详,这也正常。”

罗凌甫看了看子鱼,见子鱼沉默不语,犹豫片刻,道:“那就说几句,不妥之处,请诸位大奉行指正。”

肩吾和季咸都催促:“凌甫不必如此,有话请讲。”

罗凌甫道:“子鱼大奉行说的原本没错,一年半载当不得什么,若在别处,若是别人,如此处置也算稳妥。但诸位恐怕不知,此行会稽,我与扬州学舍众修士详谈过一番,感到扬州学舍问题不少,最大的问题在于庆书。”

顿了顿,轻声道:“庆书恐不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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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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