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我要夺走橘青登的权力!”【500

从“泥土糊脸”到翻墙逃跑,前后只发生在瞬息间。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想到,藤堂平助竟能从伊东甲子太郎的刀下逃脱。

服部武雄率先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吼道:

“快!抓住他!”

吼毕,他身先士卒,提刀在手,助跑,跃起,翻墙,沿着藤堂平助的逃跑路线追去。

其余人等纷纷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乌泱泱地追赶服部武雄。

斋藤一也想去追。

不过,他才刚迈出两步,便被伊东甲子太郎叫住:

“斋藤君,你留在这儿,就由服部君他们去追击平助吧。”

斋藤一侧过脑袋,看了伊东甲子太郎一眼,说:

“平助是‘一马当先先生’,服部他们要想追上他,可没这么容易。”

一马当先先生——此乃世人对藤堂平助的美称。

一方面是指藤堂平助非常英勇,每逢战时必一马当先。

另一方面,便是指藤堂平助的跑步速度奇快,身手平平的人根本追不上他。

伊东甲子太郎一边擦去脸上的尘土,一边说:

“没关系。即使杀了平助,吾等也会依照原计划,于今夜离开大津,赶往京都。”

“换言之,不论平助是生是死,今夜过后,橘青登都会发现吾等已脱离新选组,顶多就是早一些、晚一点的差别,无伤大雅。”

既然伊东甲子太郎都这么说了,斋藤一也不再多言,默默地把刚迈出的那条腿收了回来。

这时,铃木三树三郎走了过来,满面关切地看着伊东甲子太郎:

“伊东老师,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不慎吃了些泥土。”

藤堂平助方才的这记“糊你熊脸”,准头极好,不偏不倚地正中伊东甲子太郎的俊秀面庞。

他现在的模样好不狼狈,脸庞灰扑扑的,连头发都蒙了一层泥色。

伊东甲子太郎用力啐了口发褐的、掺满土渣的唾沫,转而向铃木三树三郎询问道:

“三郎,近藤先生呢?”

说曹操,曹操到——

他话音刚落,近藤勇便满身灰尘地从房内走了出来。

眼见近藤勇亲至,伊东甲子太郎快声问道:

“近藤先生,适才怎么了?可是抓到新选组的探子?”

近藤勇摇了摇头:

“我刚刚听见天花板上有异响,以为是九番队的忍者。没成想……只是一只肥老鼠。”

他说着抬起左胳膊,就见他左手提着一只无比肥硕的大老鼠。

看着这只已被掐死的肥老鼠,伊东甲子太郎哑然失笑,不禁面露无奈之色:

“原来是老鼠啊……也罢,虚惊一场总好过真有惊险。”

近藤勇看了看四周,发现少了许多人,尤其是少了藤堂平助,故不禁问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平助呢?”

铃木三树三郎替伊东甲子太郎做出解释,言简意赅地讲述方才发生的意外。

近藤勇听罢,面露歉意。

“伊东老师,抱歉,都怪我……”

未等近藤勇把话说完,伊东甲子太郎便打断道: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我太大意了。”

“如果我再谨慎一点,及早发现平助偷偷藏了一把泥土,或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了。”

他一边说,一边扭头望向东面的围墙——藤堂平助刚刚就是翻过这面围墙,顺利地逃出升天。

因为他背对着众人,所以没人能看见他刻下的表情,只能隐约地感知到其身上的气场发生微妙的变化。

好一会儿后,他轻声道:

“……三郎,我要先行一步了。等服部君他们回来,你负责接应。”

铃木三树三郎用力点头:

“明白!”

下达简短的命令后,伊东甲子太郎转身向后,大步流星地离开庭院,奔向玄关。

“近藤先生,斋藤君,我们走吧,去京都!”

……

……

秦津藩,大津,某街道——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藤堂平助捂着左侧肋骨,将全身的气力都灌进双腿,好让自己跑得更快一些。

刚刚还不觉有异,现在他只感到左肋部火辣辣地疼,就像是有团火在烧。

方才跟斋藤一决斗所受的伤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

幸运的是,依照他个人的经验,他的左肋骨没有断。

不幸的是,这持续的、愈发强烈的疼痛,针扎般反复刺激他的神经,使他没法全速逃跑。

换做是在平时,就凭他引以为豪的腿力,早就把身后的一众追兵甩得远远的。

纵使拼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地听着身后的杂乱足音逐渐逼近而来……

终于……他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声音,响起了:

“找到他了!在那儿!”

藤堂平助扭头向后——由服部武雄率领的一大队追兵,已然闯入其视界!气势汹汹地杀奔而来!

显而易见,服部武雄等人的跑速远在他之上,双方的间距在不断拉近……

再这么下去,早则半分钟,迟则一分钟,他就会被追上。

“该死的……!”

好不容易才逃离伊东邸,怎能就这么窝囊地被追上?

噌——藤堂平助重又拔出腰间的上总介兼重。

正当他已下定“困兽之斗”的决心的这个时候,一抹橘黄色的光亮倏地射入其眸中。

他忙不迭地循光望去——就在他的正前方,由10名武士组成的巡逻队,正不紧不慢地沿街来巡。

但见这支巡逻队的每一个人,手中都提着一个绘有“诚”字图案的灯笼。

看着这熟悉的灯笼,藤堂平先是讶异,随即露齿一笑,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

“呵,来得正是时候……”

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放松下来……他立时感觉身子一软,站立不稳,像极了被抽掉丝线的木偶,直挺挺地朝地面倒去。

在藤堂平助发现巡逻队的同一时间,后者亦瞧见前者。

他们认出藤堂平助身上的浅葱色羽织,箭步如飞地围拢上来:

“喂!你没事吧?”

“你是哪支番队的?为何在外夜游?”

“咦?这不是藤堂队长吗?”

“还真是藤堂队长!”

“藤堂队长,您怎么了?”

发现是“队长级”的大人物后,他们莫敢怠慢,忙不迭地搀扶起藤堂平助,问长问短。

服部武雄等人慢半拍地发现这支巡逻队……霎时,他们全都变了脸色。

会在大津街头巡逻的部队……除了那支部队之外,别无它号!

服部武雄咂了下舌,颊间聚满阴云:

“啧,一番队……!”

作为“仁王亲军”,一番队常驻大津。

包括服部武雄本人在内,共计有12人前来追杀藤堂平助。

对面的巡逻队,则有10人。

人数相差不多,可问题就出在这儿——在不占人数优势、装备优势的时候,最好别跟一番队起正面冲突!

虽感不甘心,但服部武雄还是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快撤!”

其余人就等他这句话——转眼间,他们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只留下一团团尘烟。

出于心头一松的缘故,原本强压着的痛楚一齐涌将上来,使藤堂平助几近昏厥。

藤堂平助强打精神,断断续续地下达指令:

“快去追他们……多叫些帮手……他们是新选组的叛徒……小心服部武雄……还有……护送我去橘邸……动作快……”

周遭众人并不清楚详情。

但是,身为一番队的队士,他们所具备的素养是毋需怀疑的!

虽然藤堂平助并非他们的直属上级,但既然是上官下令,那就只能相从!

分秒间,他们便分配好任务——派出1人去屯所找援兵,派出2人护送藤堂平助去橘邸,其余人追击服部武雄等人!

“追!别让他们跑了!”

攻守异形——服部武雄等人变为“逃跑者”,新选组的队士们变为“追击者”!

……

……

伊东甲子太郎矮下身子,钻入轿中。

“坐好咯。”

轿外的两位轿夫轻声提醒过后,便驾轻就熟地抬起轿厢,快而不乱地直向大津西郊而去。

关于如何前往京都,伊东甲子太郎早就做好了规划——他们先沿小道离开大津,然后再走水路进入京都町内。

当身下的轿厢有节奏地晃荡时,伊东甲子太郎顿时感到难以言喻的疲惫支配其四肢百骸。

为什么会这么累呢?

是因为本以为会追随我的平助,竟弃我而去吗……?

想到这儿,伊东甲子太郎缓缓地、满面倦意地闭上双目。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游离在现实与虚幻之间,外界的一切声响尽皆远离。

在一片混沌之中,他突然记起许多往事——

……

“大藏!你真是太厉害了!不愧是闻名遐迩的大天才!这么难的文章,你居然能一字不差地背下!”

那是当然!你以为我是谁?只不过是背文章而已,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得住我!

……

“大藏,你愿不愿意娶我的女儿,并继承我的道场呢?”

自然愿意!如此一来,我便是伊东道场的主人!瞧好咯!我将在五年之内,使伊东道场成为名扬天下的一流道场!

……

“伊东老师!快看呐!这个月竟有这么多人来拜师!看样子,咱们伊东道场的名气越来越盛了!再这么下去,超越玄武馆、小千叶剑馆这两大宗家,指日可待!”

哼!这是自然!就凭我的才能,治理好一个道场,只不过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

“伊东老师,像您这样的大才,理应治国平天下!仅仅只是当一个道场师范,实在太浪费了啊!眼下海水群飞,正是治世之才挺身而出的时候!”

屈才吗……啊啊,说得也是啊……曾经在我眼里无比宏伟的伊东道场,如今看来确实是太狭小了,根本装不下我的才华!

……

“橘青登?他是谁?”

“伊东老师,您不知道吗?他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天才剑士!据说他有万夫不敌之勇!”

天才剑士?哼,多半又是一个胸无点墨,除了剑术之外就无甚可取之处的莽夫!

……

“伊东老师,昨天的剑术大赛非常精彩啊!夺魁者是那个橘青登!看样子,此人并非浪得虚名!他确实是有两下子!”

怎么可能……那个橘青登竟然能在这个年纪放出“势”……即使是我,也是在二十岁以后,才勉强摸到“势”的门槛……

……

“伊东老师!您听说了吗?那个很有名的橘青登升官了!侧众兼御台様用人,很大的官呢!”

切……区区一介莽夫,倒是很有几分本事啊……不过,换做是我的话,绝对能做得比他更优秀!

……

“伊东老师,那个橘青登又高升了!他将率领一支新编成的部队上洛,镇守京畿!”

又是橘青登……他竟然又高升了……明明只是一介莽夫……明明只是一介莽夫……哼,也罢!他只不过是靠着大树公和大御台所的宠爱,才得以平步青云!并不值得钦佩!

……

“伊东老师!橘青登又立一大功!他仅率百余号人就击破了上万贼军!”

够了……别再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

“伊东老师常把‘天下’挂在嘴边,却一直龟缩在江户一隅。”

闭嘴……

……

“嗐,我早就看明白了,伊东老师也就嘴上说得漂亮!朝廷如何如何,幕府如何如何,漂亮话说了一箩筐,总摆出一副心系天下的大义凛然的模样,却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给我闭嘴……!

……

“相比之下,还是那个橘青登厉害!靠着压倒性的战力,狠狠地打压了长州的气焰!保了京畿平安!”

都给我闭嘴!我可是文武全才!我可是伊东大藏!怎么可能会比不过那个橘青登?只要我拿出真本事!很快就能干出一番实绩!

……

“什么?伊东老师,你要加入新选组?那道场怎么办?不开了吗?”

事到如今,谁还管什么道场!

区区一座道场,已无法满足我!

你们不是说我不如橘青登吗?

好!那我偏要加入新选组!

我要夺走橘青登的亲信!

我要夺走橘青登的权力!

我要让你们都见识一下,我与橘青登究竟孰高孰低!

……

不知过去多久……伊东甲子太郎睁开双目。

脑中的思绪依旧纷乱如麻。

为了使自己清爽一些,他稍稍坐正身子,打开旁边的轿窗——凉爽的夜风铺面而来。

从外头的景色来看,他就快要离开大津了。

望着逐渐被抛至远方的大津城町,望着周遭的深沉夜色,他以只有其本人才能听清的音量呢喃道:

“都看好咯……我的才能……绝不会输给橘青登……!”

……

……

秦津藩,大津,橘邸,青登的办公间——

在一番队的护送下,藤堂平助顺利地抵达橘邸。

是时,青登正在办公间内处理政务。

闻听藤堂平助有急事相报后,便立即传唤他来此。

但见藤堂平助平躺在榻榻米上——因为他受了伤,所以青登特地允许他躺着——一五一十地详述今夜发生的种种。

“……以上,便是师傅……伊、伊贼反叛的详细始末。”

在说到“师傅”这一称谓时,藤堂平助及时反应过来,连忙改口为“伊贼”。

青登端坐在在他身旁,安静地聆听至最后。

在谈及“近藤勇和斋藤一都脱离新选组,转而投奔伊东甲子太郎”的这一段内容时,藤堂平助小心翼翼地扬起视线,观察青登的面部神态。

他原以为青登会露出震惊、愤懑的表情。

毕竟,不论是近藤勇,还是斋藤一,都跟青登有着极亲密的、远超一般友谊的关系。

没成想……青登一点表示都没有。

表情也好,举止也罢,都没有展现出半分情感波动……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藤堂平助不知是青登藏起自己的情感,还是怒极反静……不管是何种情况,他都没法像青登这样无动于衷!

“愤怒”这种情感是不能长期维续的,在经历短暂的爆发后便会萎靡下去。

当怒意逐渐消褪时,深藏在其心底的悲怆开始彰显存在感。

藤堂平助用力咬紧嘴唇,以颤抖的声线说道:

“橘先生,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近藤师傅和斋藤兄会……”

他说不下去了。

声音抖得太厉害,已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因为是“试卫馆派”中最年幼的那一个(21岁),所以藤堂平助的情感更为丰富。

从刚才起就一直不作声的青登,这时终于开口道:

“平助,不必慌乱。”

“今夜之事,你务必保密,别让外人知晓。我会亲自处理此事。”

“放心吧,那个伊东很快就会伏诛,不会让你久等的。”

藤堂平助从不怀疑青登的能力,更不怀疑他的保证。

就像是惠风拂面,藤堂平助感觉郁堵得厉害的胸口,变轻松不少。

只不过……伊东甲子太郎绝非等闲人物,究竟要怎么做,才可使他尽早伏诛?

藤堂平助半是安心、半是困惑地抬头去看青登——只见青登的两边唇角似有笑意在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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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3章 新选组分裂?藤堂平助失踪?【450

“喂,你们听说了吗?新选组的都察局局长近藤勇、三番队队长斋藤一,以及总务司助勤伊东甲子太郎,集体叛变了!”

“什么?怎么可能!”

“近藤局长和斋藤队长可是仁王大人的挚爱亲朋!他们俩怎么可能背叛仁王大人!”

“没错没错!这多半是‘西国同盟’恶意散播的谣言!为的就是打压新选组!”

“西国人真可恶!竟使出这等下作的手段!”

“这就是谣言!早在好几天前,仁王大人就对外发表宣言,近藤局长和斋藤队长的叛变,纯属子虚乌有!”

“嗐,声明什么的,听听就好!不论是哪方势力,都不可能对外示弱!哪怕是丧事,也得当喜事来宣传!”

“我有一哥们是新选组五番队的队士,据他所说,最近确实很久没见到近藤局长和斋藤队长了!”

“嘶……难道说……他们的叛变并非谣言?”

“仁王的两大爱将竟一起叛离新选组……嘿,这事儿要是真的,那乐子可真是大了!”

……

毫无任何征兆的,大津的市井间突然出现“新选组内乱,以近藤局长为首的一众精英集体叛逃”的传闻。

紧接着,相关消息便像病毒散播一样,眨眼间就传及京都、奈良、大坂……以及更远的城町。

此等重磅消息,自然是瞬间夺走世人的注意力。

青登于第一时间向外宣告:所谓的“新选组分裂”,纯属捕风捉影的谣言。

诚然,青登的发话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部分人的猜忌,可依旧有许多人生疑。

于是乎,“争执”与“冲突”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有意思的是,不同的城町有着完全不同的舆论倾向。

大津的士民们基本都是新选组的拥趸,故坚定地信任青登。

大坂的士民们则一如既往地采取“乐子人”的心态,并不特意去站哪一立场,只想看个热闹。

而“反贼”遍地的京都,则成了最为激烈的舆论战场!相信“叛变”是确有其事的人,以及抱持相反意见的人,近乎是对半开!

近日以来,只要走进京都的人流较多的地区,就必定能听见人们激烈地探讨相关事宜。

说啥的都有,由此引申出各种各样的、完全服务于“吸睛”这一目的的阴谋论。

什么“青登与土方岁三走得太近了,引起近藤勇的不满”……什么“斋藤一爱慕着青登,因爱而不得而自甘堕落”……当真是乱七八糟,一整个乌烟瘴气!

尽管双方吵得不可开交,但因为大家都拿不出决定性的证据以驳倒对方,所以目前暂时呈现均衡之势。

不过,根据当下的状况,有一项共识是确凿无疑的:时间拖得越久,就越会使青登的“辟谣”显得可笑。

要想证明“叛变”是假,方法相当简单,仅需让近藤勇和斋藤一穿着浅葱色的羽织,在众人眼前走上几圈,最好就是与青登同行,谣言自会不攻自破。

然而,截至目前为止,近藤勇和斋藤一就跟消失的,久未现身……

如此,自然会使舆论风向发生变化。

本就觉得“叛变”为真的人,愈发坚信自己的判断并未出错。

本来信任青登的人,现在也不禁开始动摇。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仅仅是外界,就连新选组内部也开始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斋藤队长呢?他究竟去哪儿了?”

“难道说……他真的叛变了?”

“别瞎说!斋藤队长怎么可能叛变呢!他肯定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

“我昨天问了我那在都察局当差的朋友,他也好一阵子没见过近藤局长了。”

“唉……多事之秋啊……”

……

……

匡天元年/明治元年(1865),11月11日——

秦津藩,大津,新选组屯所,某庭院——

永仓新八抱臂于胸前,满面焦躁地来回踱步。

这是他的个人习惯,一旦心情不好,便会像上满发条的玩偶一样,反反复复地踱步,停都停不下来。

少顷,他倏地停下脚步,旋即转过身来,满面严肃地向周遭众人说道: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我们还是去找橘先生谈谈吧!”

但见其身周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山南敬助、井上源三郎、原田左之助——凡是能来的“试卫馆派”的成员,都在这儿了。

虽是“试卫馆派”的久违的聚首,但却缺了不少人。

总司仍卧床不起。

土方岁三忙于公务。

藤堂平助外出执行任务。

而近藤勇和斋藤一……他们俩的缺席,正是永仓新八等人今日聚首的原因。

曾经荣辱与共的“试卫馆派”,如今竟凑不齐人了……着实是令人不胜唏嘘。

永仓新八话音刚落,山南敬助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新八,没用的,我们已找过橘先生很多次了,不是吗?即使继续纠缠橘先生,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收获。”

外界不清楚新选组的内幕。

山南敬助、永仓新八等新选组的高层人士,可就太清楚不过了……近藤勇、斋藤一以及伊东甲子太郎,确实是消失了!

一并消失的,还有三十余名队士。

就跟神隐似的,突然就不见踪影。

起初,大家都以为近藤勇等人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

然而……当大家去向青登求证时,却只得到似是而非的模糊答复。

既然青登三缄其口,那大家只能退而求其次,转而去向土方岁三问询——土方岁三乃青登的副手,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没成想,土方岁三也摆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架势,不愿多谈此事。

尽管不愿承认,但从现状来看,“叛变”一事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永仓新八咬了咬牙,神情凝重地沉声道:

“我们可不能再磨蹭了!”

“现如今,部队的士气已受到不小的影响,大家都很不安。”

“再这么拖下去,我们的处境将愈发不利!”

“如果近藤兄他们真的叛变的话……”

永仓新八尚未把话说完,一旁的井上源三郎便斩钉截铁地喊道:

“小师傅绝不可能叛变!我敢用项上人头保证!小师傅绝不可能背弃吾等!”

平日里总以敦朴形象示人的井上源三郎,刻下罕见地展露出激动的模样。

他乃试卫馆的老人,在“试卫馆派”中,就属他与近藤勇的交情最久,虽似兄弟,又像叔侄。

因此,当近藤勇“消失”,外界都在风传“近藤勇已叛变”时,最为激动的人就是他。

为了照顾井上源三郎的心情,永仓新八默默地闭上嘴,把余下的话语吞回肚中。

冷不丁的,山南敬助又叹了口气:

“要是平助在就好了……他是伊东君的徒弟,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永仓新八点点头:

“嗯,是啊……他究竟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啊?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干嘛搞得神神秘秘的……”

最近“失踪”的人,不止有近藤勇、斋藤一等人,还有藤堂平助。

不过,对于藤堂平助的具体去向,青登倒是给出了清晰的说法——他派藤堂平助去关东执行任务了。

至于是什么任务,青登没有多讲,山南敬助等人也不方便多问。

藤堂平助恰好在眼下这个节骨点里出差……若不产生有端联想,那是不可能的。

再考虑到藤堂平助是伊东甲子太郎的徒弟,便更有理由怀疑他的“出差”与近藤勇等人的“失踪”有关。

明明在不久之前,“试卫馆派”还是一个温暖、团结的大家庭,可现在……看着周遭这空荡荡、缺席严重的庭院,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面露黯色。

他们商讨了半天,还是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一筹莫展之际,死寂且沉重的氛围笼罩下来……

便在众人皆沉默的这一会儿,一阵格格不入的声音响起: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只见原田左之助坐在角落里,津津有味地啃着仙贝。

从刚才起,他就捧着满满一大碗仙贝,自顾自地埋头苦吃,游离在讨论之外。

永仓新八见状,半是不满、半是无奈地喝道:

“喂!左之助,别吃了!你也说点什么吧!”

原田左之助闻言,怔了一怔,随即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大碗,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面庞,圆睁着清澈的双眼:

“你们觉得就凭我这脑子,能提出什么了不得的高论吗?”

永仓新八和井上源三郎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发出长叹——嗯,说得也是啊,你继续啃仙贝吧——他们俩虽不言语,但如此举止,已明明白白地阐释出此等意思。

不过,山南敬助却是一个例外。

他不仅没有调侃原田左之助,反而十分认真地朗声道:

“不,左之助,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此言一出,现场众人俱是一愣。

原田左之助表情尴尬地挠挠头:

“呃,山南先生,你是认真的吗?”

山南敬助郑重地点头:

“当然是认真的。你虽无敏捷的才思,但有一种野性的直觉,算是另一种层面的独具慧眼,所以你的意见说不定能带给我们一点启发。”

永仓新八和井上源三郎双双面露讶异之色。

虽然他们不敢相信原田左之助会有什么洞见,但本着对山南敬助的信任,他们还是朝原田左之助投去期待的目光。

原田左之助用力眨巴眼睛,确认山南敬助并非说笑后,便“啊哈哈哈”地憨笑几声。

“山南先生,没想到你这么高看我。”

“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就讲讲我的愚见吧。”

他清了清嗓子,旋即一脸认真地说:

“老实说,我没什么意见,我觉得只要维持现状便好。”

“我脑子不灵光,所以我从不多想那种会令我感到脑壳疼的事情。”

“我把凡是要动脑子思考的活儿,统统交由橘先生代劳,我只需要听从他的号令即可。”

“因此,我全心全意地信任橘先生。”

“如果我与橘先生意见相左,那绝对是我的问题。”

“既然橘先生不愿多谈近藤先生他们的‘失踪’,那我想他肯定是有什么打算吧。”

“或者说……他早就展开相应的行动了,只不过是出于某种缘故,没法跟他们细说而已。”

“我认为,在收到橘先生的指令之前,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言及此处,原田左之助顿了一顿,换上爽朗的笑容:

“橘先生有让我们失望过吗?”

众人面面相觑……山南敬助最先做出反应,苦笑一声:

“不要轻举妄动……说得也是啊,现如今,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永仓新八和井上源三郎重又对视,亦苦笑相陪。

虽然原田左之助没说出什么有新意的东西,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给出的意见确实是眼下的最优解。

是要等待青登的指令,还是要凭自己的想法来擅自行动?

对“试卫馆派”而言,这种问题根本用不着多想!无脑选前者即可!

便在山南敬助话音刚落的这个时候——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突然传来从容且不失优雅的足音。

如此具有辨识度的脚步声,根本没有认错的可能性。

院内众人立即端正姿势,面朝这阵足音所传来的方向——但见佐那子行色匆匆地疾奔而来。

“诸位,原来你们在这儿啊。”

她快速地扫了一眼众人后,便直截了当地正色道:

“主公在召集我们,请速去橘邸的军议间。”

主公——佐那子指的是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不过,因为太过惊讶,所以原田左之助下意识地反问道:

“主公……橘先生吗?”

佐那子莞尔:

“难道我们还有别的主公吗?”

……

……

匡天元年/明治元年(1865),11月18日,深夜——

京都,某地——

本应无人出没的阴暗街头,却见一颀长、一壮硕的两道身影正大步流星地向北而去——这二位并非旁人,正是伊东甲子太郎与近藤勇。

在快速行进的同时,他们不忘绷紧神经,尖起耳朵,小心翼翼地警惕四周。

陡然间,伊东甲子太郎向近藤勇示警道:

“小心,有人来了。”

他说着闪身躲入旁边的暗巷,近藤勇紧随其后。

嘭,嘭,嘭,嘭,嘭……伴随着响亮的踩踏声,新选组的一支巡逻队笔直地穿过街面,并未注意到藏在巷内的两人。

确认这支巡逻队已走远后,伊东甲子太郎和近藤勇重新回到大路上,继续向着目的地进发。

不消片刻,他们跟影子似的钻入一间外观平平的旅舍。

迈过玄关、移步二楼、穿越走廊,最终走进某房间。

只点了一盏烛灯的昏暗房间内,一名五大三粗的壮汉已等候于此。

眼见伊东甲子太郎和近藤勇来了,壮汉没好气地斥责道:

“伊东君,你们迟到了。”

伊东甲子太郎笑了笑,不卑不亢地致歉:

“抱歉,刚刚遭遇了新选组的巡逻队,所以迟了片刻。”

壮汉没有细究迟到的问题,转而扭头看向近藤勇:

“这位就是近藤勇吗?”

近藤勇颔首示意:

“初次见面,我是近藤勇。”

壮汉微微一笑:

“吾乃萨摩御用盗的副统领,伊牟田尚平,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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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豹子的小侄子又生病了,豹豹子似乎被他传染了,今天一整天都蔫蔫的……打不起精神……(豹难受.jpg)

等身体痊愈了,豹豹子会重新豹发的!(豹嗨.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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