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法诛党奇袭大盐党!【5200】

山南敬助一惊。

“橘君,你愿跟坂本君见面?”

虽然坂本龙马并不算是“南朝”的大人物,仅仅只是一介辩士,无权无势,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敌对阵营的人。

若不是看在过往交情的份上,山南敬助才不会代为传达“想要见面”的请求。

严格来说,就跟坂本龙马一样,山南敬助也属于“能不打就不打”、“拔刀之前先试着动嘴”的和平人士。

可饶是如此,他也没法认可坂本龙马的主张。

他实在不觉得“北朝”与“南朝”之间还有斡旋、谈判的余地,除了打到底,打到任意一方被彻底毁灭之外,别无它途!

因此,他事先做好了“青登肯定会拒绝与坂本龙马见面”的心理准备。

没成想,青登竟然点头同意了……这着实是出乎了其意料。

青登看出山南敬助的震愕,笑了笑:

“我对这位促成‘西国同盟’的英杰,还是挺感好奇的。”

“我很想亲眼看看,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再者说……我对他的‘以谈判促和平’的主张,也不是完全没兴趣。”

青登确实觉得坂本龙马的主张天真得让人想笑。

但是,听听对方的想法,倒也无伤大雅。

即使不谈个人喜好,仅从功利的角度来评判,跟坂本龙马见面也有着可观的好处。

若能跟“南朝”中的“和平派”提前建立交情,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说不定能在未来起到大作用。

山南敬助听罢,默默地俯首问道:

“那么,你打算于何时何地跟坂本君见面?”

青登稍作思忖:

“暂且定在1月5日的夜晚吧。我那天没什么安排。”

“至于会面地点……让他在那天晚上先来找你,之后自然会带他去安全的、方便讲话的地方。”

山南敬助点点头:

“明白了。我这就去转告坂本君。”

向青登施了一礼后,没有其他事情可汇报的山南敬助徐徐退下。

目送山南敬助离开后,青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情——仔细一想,自己最近想见、要见的人还真多啊。

先是大盐党的领袖,现在又是坂本龙马。

说起大盐党的领袖……青登不禁想起至今尚无消息的紫阳。

他不由得扭头望向旁边的窗户,眺望那远在视界之外的京都。

——也不知道紫阳和她的老师谈得怎么样了。

……

……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1月3日,夜——

京畿,某山,某地——

被群山包围的平缓盆地里,散落着数十户人家。

简陋的茅草屋、踩得夯实的土路……乍一看去,这只不过是一座普通的、随处可见的山村。

不过,若有作战经验丰富的人在此,定能发现这座山村远非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普通。

村子外围的那几座平房看似是随意布置的,其实它们的位置都很讲究,俨如一座座岗哨。

聚集于村口处的那些“村民”,好像是在随意地聊天,其实他们一直在留意村外的动静,不时挑起眼珠,四处扫视包围村子的黑暗。

此时此刻,在村中央的一座茅草屋中,一场私密的“二人对话”正悄然进行着。

身穿普通和服的紫阳,端坐在房间的正中央。

她的对面,坐着一名老人。

这位老者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端正”。

即使是沟壑般的深刻皱纹,也没法藏起他那端正的五官,尤其是那对闪烁着明亮光辉的眼睛,所谓的“一脸正气”,应该便是形容这样的长相。

除了相貌之外,他的仪态也很端正。

挺得笔直的腰杆、自然撑开的双肩、微微昂起的头颅,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这么安然坐着,却能给人以一种“坚硬”的气场,仿佛其皮下裹着的不是骨头,而是硬邦邦的、难以弯曲的钢铁。

紫阳同样是个礼仪端正的人。

两位仪态上佳的人相聚于此……如此画面,光是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这一会儿,紫阳缓缓弯下腰身,三指贴地,额头离地寸许高,毕恭毕敬地向面前的老人施礼:

“老师,久疏问候,烦请见谅。”

老人的嘴角挂起无奈的笑意:

“阿紫,我说了很多遍了,在私下里毋需多礼。”

老人的声音很柔和,跟他这“坚硬”的外表形象截然不同。

紫阳郑重地摇摇头:

“这可不行。无论是在何时何地,我都不能对老师失礼。”

二人的寒暄很短暂。

仅仅只是相互问声好,紫阳就直入正题:

“老师,‘仁王’橘青登想要当面与您协商‘结盟’一事。”

“哦?”

老人的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紫阳一五一十地详述相关始末。

老人听完后,陷入沉思。

约莫5秒钟后,他缓缓道:

“……这可真是巧了啊。我正好想跟橘先生见一面呢。”

他说着扬起视线,直勾勾地看着紫阳的眼睛,突兀地、一脸认真地抛出一个问题:

“紫阳,你觉得吾等的毕生追求——‘天下大同’——还有实现的可能吗?”

紫阳下意识地张开檀口,准备予以“肯定能实现”的坚定回应。

长年以来,他们——大盐党的志士们,都是这样相互勉励的。

每当有人问及“‘天下大同’还有办法实现吗?”等诸如此类的疑问,被问的一方都会回以“绝对会实现!”等诸如此类的答复。

然而……这一霎那,面对老人的笔直注视,她却迟迟说不出这些早已讲惯的字句。

身为大盐党的情报头子,她自然是对敌我力量的对比、实现“天下大同”所需付出的代价等残酷事实,有着无比清晰的认知。

看着久久不语的紫阳,老人的颊间浮现出些许苦涩,似笑非笑,代她回答道:

“‘根本不可能’,对吧?”

“……”

紫阳闭拢双唇,以缄默其口来表示承认。

老人的话音在继续:

“我们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奋战了近三十年,还是在原地打转,完全没有打开局面。”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再这么下去,只怕是再给我们一百年的时间,也没法使‘天下大同’化为现实。”

言及此处,老人停了一停。

下一刻,伴随着一句“不过”,他的话锋倏地一转:

“不过,‘仁王’的横空出世,让我看到了实现理想的一线希望。”

“特别是在视察秦津藩的民生状况后,我的这个想法变得更加强烈了。”

先前跟青登见面时,紫阳说老师有事离开京畿——这既是实话,也是谎言。

老人并未离开京畿,但他确实有要事在身——他最近正忙于游历秦津藩各地!亲眼查看青登治下的社会情况!

紫阳怔了怔,下意识地问道:

“老师,在你的眼中,秦津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老人露出和煦的微笑:

“一言以蔽之——这就是我心目中的乐土。”

紫阳眨了眨眼,眸中闪出几分好奇。

关于秦津藩的种种情报,她自然是听闻过不少,但她还从未亲眼考察这个由青登一手建立的藩国。

老人呵呵一笑,不待紫阳追问,他便绘声绘色地简述自己近日来的所见所闻。

自秦津初建以来,青登就把“经济发展”列为头等大事,农业、商业、工业,全面发展!

秦津藩的“经济发展计划”,主要是由岩崎弥太郎来负责主持。

农业方面,截至目前为止,已有部分新田完成开垦,那些荒弃的旧田也逐渐得到恢复,粮食产量稳步上升。

商业方面,受益于葫芦屋的协助,大量投资涌入秦津藩内,毗邻淀川水势、靠近大坂湾、与东海街道相接的物流优势得到极大的发挥。

至于工业方面就更不用说了,以军工厂为主的各间工厂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虽然京畿近年来频发战事,但在新选组的庇佑下,战火始终没有蔓延进秦津领内,保证了士民的财产,以及经济水平的稳步上升。

比起这蔚然可观的经济发展,秦津藩的社会风气的变化,才是最令老人感到震惊的。

在青登的坚持下,新选组一直遵奉着“士民皆可”的原则,只要能通过选拔,哪怕是秽多、非人,也能成为新选组的一员。

随着新选组军势的飞速增涨——尤其是火枪队、火炮队的不断扩编——越来越多平民加入进新选组。

这些新来的“平民队士”,大多进入火枪队与火炮队。

若论舞刀弄剑,自然是从小摸刀的武士更具优势。

可要论打枪发炮,武士与平民就没有明显的差别了。

扣动扳机而已,谁不会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刀剑已经过时,往后乃枪炮的时代。

决定战场胜负的大杀器,如今竟是由平民们端持着……不知不觉间,新选组的军风发生显著的变化。

“平民队士”的腰杆子直了不少。

“武家队士”没法再像以前那样耀武扬威。

秦津藩虽无名义上的藩军,但新选组就是其事实上的藩军。

因此,每当新选组有什么变化,都会对秦津藩产生连锁式的影响。

新选组的“平民队士”的扬眉吐气,使秦津藩内的社会风气随之转变——平民也有握起武器的能力,武士不再是高高在上。

百姓安居乐业,士民之分逐渐消解……这正是大盐党的追求,这正是老人所渴望见到的景象!

老人百感交集地叹了口气:

“只用了不到3年的时间,就使数十万石的领地焕然一新……委实是令我大开眼界。”

“老实说,在完成对秦津藩的视察后,我实在没法按捺住内心的激动。”

“橘青登想见我,而我也同样很想见他。”

“我有许多话想跟他说,我有许多事情想跟他探讨。”

老人深吸一口气,稍稍收拾心情后,以铿锵有力的口吻正色道:

“若能让橘青登成为吾等的同伴……‘天下大同’的理想就有实现的可能!”

……

……

便在紫阳正与老人相谈的这个时候——

山村外的某树林——

“这儿可真偏僻啊……”

八岐大蛇嘟囔着推开面前的树枝,拨掉头上的落叶,面露苦笑。

紧随其身后的一名年轻人,满面不耐地反问道:

“大蛇,你的情报真的准确吗?”

八岐大蛇莞尔:

“佐藤君,你的这个问题已经问过很多遍了哦,就这么不信任我吗?这一回的情报是肯定准确的,你不必担心。”

被唤作“佐藤”的年轻人毫不客气地斥道: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兜兜转转了老半天,任谁都会心生怀疑吧?”

此人名为“佐藤权三”,萨摩人士,乃西乡吉之助的心腹。

他奉命率领一支精锐小队——该部队由“西国同盟”的精英们组成,近战远攻兼备,总计三百多号人——配合法诛党发起一项特殊的军事行动。

对于面前这个正带着他们在深山之中穿行的死胖子(八岐大蛇),他心里真是一万个不爽。

首先,大老远的跑来京畿的深山,不知道是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事情,自然是憋了一肚子怨气。

其次,这个大胖子总摆出一副“我是领导”、“乖乖地听令,别废话”的傲然模样,看了就来气!

你算老几?我才不管什么法诛党!吾乃萨摩武士!我只愿接受西乡吉之助的号令!

要不是在出征之前,西乡吉之助对他三令五申,要求他乖乖听从八岐大蛇的指挥,他现在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明明佐藤权三并未开口,但八岐大蛇就像是看穿了其心思。

只见后者偏过脑袋,看了前者一眼,笑了笑,换上意味深长的口吻:

“佐藤君,我给你一个建议:在跟我说话时,最好客气一点哦。”

佐藤权三冷哼一声,颊间染满不爽的神色:

“怎么?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我爱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你管不着!”

八岐大蛇又笑了笑:

“我倒是不介意你说话的方式。”

“你爱用什么样的说话方式,就用什么样的说话方式,我绝不强求。”

“只不过……我的伙伴会有意见。”

“因为自幼失聪,所以他对‘情绪’相当敏感,能够敏锐地察觉出他人的情绪变化。”

“你对我释出的恶意,已经让他很不高兴了。”

“为你的生命着想,我劝你最好收敛一点儿。”

佐藤一怔,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与八岐大蛇并肩同行的那位武士——法诛党最高战力·大岳丸。

但见大岳丸正转过头,用毫无情绪的双眸紧盯着他。

刹那间,佐藤权三如坠冰窟,不禁连打数个冷颤!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使他如此失态,险些跌坐在地……若非亲身经历,他绝不敢相信!

在叛逆心理的影响下,他本想嘴硬几句。

然而……此时此刻,他提不起任何对抗的念头,仿佛胸间的勇气全被大岳丸的那道眼神给击散了。

不夸张的说,他现在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半是畏惧,半是幽怨地瞥着八岐大蛇和大岳丸——这是他唯一敢做出的反抗手段。

如此,他不再多言,默默地跟在八岐大蛇的后头。

就这么复行数百步后,终于……八岐大蛇长出一口气:

“哦哦……终于到了……”

他边说边挤开面前的灌丛,顿时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一处视野良好的高坡。

高坡之下,可见被群山包围的平缓盆地,以及坐落于盆地中央的山村。

八岐大蛇飞快扫视村落的里里外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口中嘟哝:

“大盐……让咱们的恩怨做个了结吧。”

说罢,他扭头向身旁的佐藤权三下令道:

“佐藤君,麻烦吩咐下去,准备进攻!”

……

……

尽管老人已语毕,但他方才的话语仍残留在紫阳耳畔,经久不息。

好半晌后,紫阳喃喃般反问道:

“……老师,也就是说……您愿意与橘先生结盟?”

老人微笑着摇摇头:

“这个还说不好,得等见过橘青登……嗯?”

冷不丁的,老人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倏地顿住话音,蹙起眉头,扭头紧盯身旁的窗户。

紫阳面露不解之色:

“老师,您……”

“阿紫!小心!”

分秒间,老人展现出非同一般的运动能力,弹跳而起,抱着紫阳扑到地上。

下一刻——

嗖!嗖!嗖!嗖!嗖!

数根利箭携着刺耳的破风声,穿透窗户,落在老人和紫阳的身周!

……

……

翌日(1月4日),清晨——

秦津藩,大津,橘邸,某庭院——

青登站在庭院的正中央,一边沐浴着冬日暖阳,一边做了个深呼吸。

冰凉的空气灌入两肺,使精神为之一振。

青登眯着双目,看向东边的逐渐明亮的天空。

“天气不错……”

晴空万里,正适合今日的工作。

今天,他要前往大津周边的各个农村,视察新田的开垦情况。

在简单地活动几下筋骨后,青登走回屋内。

吃早饭、换衣服……等他做好出行准备时,天空已呈鱼肚白。

当时间来到7点整时,他骑着“哞哞”叫的萝卜,领着十数名随从、护卫,从橘邸正门走出——就在这时,远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道焦急的大喊:

“左府!且慢!在下有急事相告!”

是东城新太郎的声音——但见东城新太郎骑着快马,火急火燎地朝青登奔来。

青登见状,不由得一愣,立即勒紧手中的缰绳,驱停胯下的萝卜,并且抬手示意身周的随从们、护卫们都停下来。

未等马匹停稳,东城新太郎就飞也似的从马背上跃下,在青登面前单膝跪倒:

“左府!请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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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5章 “王属卫队零番队”【5200】

第1125章 “王属卫队·零番队”【5200】

平日里总是很沉稳的东城新太郎,刻下竟展露近乎失态的慌乱……

青登因意识到什么而轻蹙眉头。

如果是幕府方面(京都取缔役)的公务,绝不会使他如此。

换言之……绝对是大盐党出事了!

不及细想,青登便扭头对身旁的随从们、侍卫们喊道:

“你们稍候片刻!”

说罢,他翻身下牛,一边扭头走回橘邸,一边向东城新太郎招了招手:

“新太郎,你跟我来!”

东城新太郎立即抬脚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地直奔青登的办公间。

……

……

不消片刻——

橘邸,青登的办公间——

“什么?老师和紫阳遭受袭击?”

为了方便称呼,亦为了表达尊重,青登也称大盐党的领袖为“老师”。

饶是心志坚韧的青登,在听完东城新太郎的细述后,也不禁变了脸色。

东城新太郎满面凝重地把话接下去:

“在同志们的拼死保护下,殿下和紫阳小姐暂时无虞。”

“他们目前藏身在奈良以东的深山之中。”

“但是……追兵咬得很紧!殿下和紫阳的藏身地已被团团包围,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可能!”

——简单来说,老师和紫阳已是危在旦夕。

青登默默地在心中做出概述性的结论。

青登眯起双目,稍作思索,随即一脸凝重地反问道:

“……是法诛党吗?”

跟大盐党有怨,而且还有能力打击大盐党的组织……青登首先想到的,便是法诛党!

大盐党以“情报收集”见长,各个据点被严加保护着。

他们正是靠着这一特长,才得以在重重压力之下存活至今。

老师与紫阳的会面地点理应是绝密中的绝密,根本不可能让外人知晓。

能够完成这种魔术般的侵攻的势力……除了法诛党之外,青登实在想不到其他答案!

法诛党的情报收集能力同样不弱,假使是这群脑袋有问题的疯子,那么不论整出什么样的祸患,都不足为奇!

东城新太郎摇了摇头:

“袭击者的具体身份,目前尚不清楚。”

“殿下他们光是自保就已经耗尽心力,实在没有余力去探查袭击者的底细。”

说到这儿,东城新太郎扬起恳求的目光,笔直地注视青登:

“左府,吾等目前能够倚靠的人,就只有您了!”

“请您出手救援殿下和紫阳小姐吧!”

他边说边俯下腰身,无比郑重地向青登施礼。

他这施礼的动作,半是焦急,半是哀求。

青登沉下眼皮……

大盐党的战斗力始终处于乏善可陈的尴尬水平。

眼下时间紧迫,肯定来不及召集大盐党的高层战力。

再者说,假使袭击者真是法诛党,那么不论做出多么周到的准备,都会犹嫌不足。

如此,向距离近、实力强的“仁王”求助,便是最合理的、几近是唯一的选择!

大盐党的首领和情报头子,已是命若悬丝。

他们的存活与否,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救还是不救?

对青登而言,这问题毫无思考的价值——哪怕只是犹豫一秒钟,都是在浪费时间!

但见青登腾地站起身,以铿锵有力的口吻反问道:

“新太郎,你知道老师和紫阳的藏身处的具体位置吗?”

“当然知道!”

“那么,就有劳你带路了!”

……

……

这是一场跟时间赛跑的救援行动。

因此,青登无暇去点兵择将,只能采取“就近原则”,手边有什么兵将就用什么兵将。

说来正巧,眼下佐那子和阿舞都在橘邸。

于是乎,青登唤来二女,并召集橘邸内部的30名侍卫——就以这个阵容去驰援老师和紫阳!

橘邸内外共有60名侍卫,青登一口气带走一半的守备力量……出于谨慎起见,青登向大津屯所传令,增调100名队士来填补橘邸的防御漏洞。

包括青登、东城新太郎与二女在内,只出动了34人……数量虽少,但鉴于随同出击的都是橘邸的侍卫们,所以战力方面是有保障的。

想也知道,能够在橘邸当差的侍卫,自然不会是寻常人等。

起初,橘邸的侍卫们是从一番队中选拔出来的精锐队士。

后来,有了“庆应之变”的前车之鉴,外加上德川家茂、天璋院与和宫的入住,引起青登的忧虑,故决定对橘邸的守备展开全面的改良。

其中最主要的改良内容,便是加强侍卫们的规模、军事素养。

依然只从一番队中挑选适任者,但跟以前不同的是,每一位适任者都要经受最严格的训练。

从剑术、白打等武艺,到马术、火器运用等军事技能,但凡有一项不合格,都会被毫不犹豫地剔除出去!

青登的目标,便是要让橘邸的侍卫们化身为最锋利的剑、最可靠的盾!

经过他不懈的遴选、培养,如今的橘邸守备已获得全面进化,每一位侍卫都是字面意义上的“多面手”。

不仅精通刀剑、火枪等武器,而且还掌握马术、算术、侦察、游泳等技能。

他们的标准武装,便是腰间佩利刃,肩上背火枪,腰囊中塞满弹药,外加上全身披甲,锁子甲、手甲、腿甲、护额与头盔,一应俱全。

虽然只有寥寥60人,但每一人都有着担任基层军官的潜质,所谓的“精锐中的精锐”,大体如是。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他们属于新选组序列,但没有明确的部队番号。

因此,有不少人戏称他们为“不存在的番队”,或是“王属卫队·零番队”。

“王属卫队”中的“王”,自然是指“仁王”。

事实上,因为念起来比较顺口,所以青登、土方岁三等新选组的高层们,平日里也是以“零番队”来称呼橘邸的侍卫们。

随着青登的一道道命令的飞快传出,嘈杂的动静支配了橘邸。

一匹匹骏马被牵出马厩,“零番队”的一名名队士整装待发……空气中已然弥漫起“战斗在即”的紧张氛围!

此时此刻,青登与佐那子、阿舞正在马厩里给各自的坐骑安装鞍具。

“青登,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佐那子一边牵着她的马,一边朝身旁的青登问道:

青登头也不回地快声道:

“时间紧迫,我之后再跟你们说明。”

佐那子和阿舞对视一眼——她们都在彼此的俏脸上发现浓郁的困惑之色。

虽感不解,但她们都默契地闭紧嘴巴,不再多问。

青登的凝重神情,已然说明一切。

具体发生何事,大可留到之后再细究。

青登需要她们的力量来克服困难——只要知道这一件事情,就足够了!

当青登与二女来到橘邸大门外时,东城新太郎与“零番队”的队士们已久候多时。

但见东城新太郎提枪跃马,即使是裹满赘肉的臃肿身躯,也没法遮掩他刻下散发出来的英武之气。

每当握紧长枪时,曾经威震大坂的“浪华麒麟儿”的影子会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新太郎,劳烦带路了。”

东城新太郎用力点头,回以坚定的视线。

青登轻盈地向上一跃,稳稳地端坐在牛背上,随即轻磕牛腹——哞哞——的一声,萝卜如箭矢般冲出。

东城新太郎紧随其左后。

后方的佐那子、阿舞、以及“零番队”的队士们,立即跟上。

一行人扬起烟尘,直奔奈良而去。

……

……

是夜——

奈良以东的某山——

“喂,那边有发现吗?”

“没有。”

“该死,那些家伙跑哪儿去了?”

“嘶……好冷……”

“不要叫苦!要是嫌冷的话,就赶紧找到那些家伙!早日完成任务,就能早日回家!”

“话说回来,那些家伙究竟是什么人啊?我们为什么要特地跑来京畿追杀他们?”

“我们只要乖乖完成命令便好,别管这么多!”

数名武士一边搓着冻得发僵的双手,一边朝别的方向找去。

他们走后没多久,离他们不远的一处灌丛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2名青年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

“他们走远了吧?”

“嗯,都走远了。我们快回去吧。”

这俩人的身形都很有特色,刚好是一个矮壮、一个高瘦——姑且就以“矮壮”和“高瘦”来称呼他们吧。

二人猫着腰,踩着无声的步伐,谨小慎微地从灌丛中钻出,战战兢兢地向北而去。

这临深履薄般的姿态,俨如惊弓之鸟。

任何一点异响——即使是松鼠拨动树叶的细响——都会让他们心惊胆战,冷汗直流。

幸而他们这一路上有惊无险,顺利地抵达目的地——一个藏在瀑布后方的山洞。

刚一入内,强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只见洞内有十余号人,几乎是个个带伤,每一张面庞都染满倦意,像极了刚打了一场败仗的哀兵……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他们正是老人和紫阳的护卫们。

昨天晚上,他们拼死战斗,在付出惨痛的代价,总算是成功护送老人和紫阳逃出敌人的包围圈,艰难地逃至此地。

一场大战下来,还活着的人就只剩下在场的诸位了……

“矮壮”和“高瘦”并肩奔向山洞的最深处,奔向正倚着岩壁休息的老人。

“老师,这是我们刚刚找到的山果,请吃吧。”

二人说着倒出怀中的所有山果——只有区区6枚,根本不够分。

老人看了这些山果一眼,摇了摇头:

“我不是很饿。先拿去给受伤的人吃吧。”

“咦?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快把这些山果拿去给真正需要它们的人。”

老人散发出“不容置喙”的气场。

“矮壮”和“高瘦”见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相从。

他们临走之前,老人伸手拿过一枚山果,转而递给身旁的紫阳:

“阿紫,你吃吧。”

持续了近一日一夜的逃亡,使紫阳不复平日里的整洁、清雅。

身上的和服变得皱巴巴的,漂亮的脸蛋亦沾满尘土,显得蓬头垢面的。

不过,她的双眸依旧闪烁着明亮的、坚毅的光辉。

老人话音刚落,紫阳便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老师,我也不饿,你吃吧……”

未等她说完,老人就拧起两眉,语气严厉地抢断道:

“阿紫,现在不是瞎逞强的时候。”

“‘孔融让梨’也得分时候。”

“我年纪虽大,但身体比你强健得多。”

“你的嘴唇都白了,再不吃点东西,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难道你想沦为碍手碍脚的、只会拖累我们的累赘吗?”

紫阳听罢,咬了咬唇,不再反驳,默默地伸手接过山果,大口大口地啃咬起来。

她吃得很急,连仪态都顾不上了,可见她有多饿。

老人见状,点了点头,投出“没错,就该这样”的欣慰眼神。

接着,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正反复踱步的阿久津。

“阿久津,快坐下,你这样只不过是浪费宝贵的体力。敌人不会因你的反复踱步而退走的。”

阿久津怔了一怔……他从不违抗老人的命令。

因此,在挠了几下头发后,他就乖顺地、满面焦躁地盘膝坐下。

这时,旁边一人弱弱地向老人问道:

“老师,那个‘仁王’……真的会来救我们吗?”

老人尚未回话,紫阳便抢先一步地用力点头:

“他肯定会来的。”

力主向青登求援的人,正是紫阳。

昨天晚上,在逃出敌人的包围网后,尽管情势危急,但她的头脑依旧保持了高效的、灵敏的运转。

她敏锐地看出在此境况下,来得及向他们伸出援手的人,就只有“仁王”。

“仁王”会救我们的——是时,紫阳以笃定的口吻向众人这般说道。

对于她的这项主张,有人同意,有人反对……幸而老人是同意的那一方。

老人亲自拍板,派人赶往京都联络东城新太郎,让他去请求青登的援助。

之后的事情,他们便无从知晓。

派去传信的人是否成功抵达京都?

“仁王”是否愿意救援他们?

以上种种,全是未知数。

虽然紫阳已给出肯定的答复,但大家更想知道老人的想法。

在场众人纷纷转过脑袋,一束束目光集中在老人身上。

老人沉默片刻后,淡淡道:

“我从未见过‘仁王’,不清楚其为人。”

“他到底会不会来,以及赶不赶得上,只有天知道。”

老人说着弯起嘴角,露出恬静的微笑。

“不论‘仁王’会不会来,我们要做的事情都不会变——努力活下去,战斗至最后一刻!”

“我们正是这样一路坚持过来的,不是吗?”

老人的话语仿佛蕴藏着别样的魔力。

现场氛围随之舒缓下来,包括紫阳在内的众人全都笑了笑,恢复了些许精神。

然而,却在这时,阿久津神色微变:

“嘘,都安静,有人来了。”

此言一出,刚刚舒缓的现场氛围重新绷紧起来!

众人自觉地闭紧嘴巴,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尽管他们已将自身的动静、存在感降至最低,但是……并未起作用。

“咦?快看,那儿似乎有个山洞!”

“哪儿?”

“就那瀑布的后面。走,我们过去瞧瞧。”

伴随着简易的对话,两道足音逐渐逼近……众人最不愿见的情景,还是发生了!

阿久津默默握紧掌中的锁镰。

不消片刻,山洞外出现两道身影——

“喂!真的有个山洞!”

“嗯?这是……血的气味!有人在这儿!”

嗖!

刹那间,锁镰飞射而出!

阿久津用力掷出锁镰,数米长的铁链在半空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说时迟那时快,锋利的镰刀剐开第一人的脖颈,夺走其性命。

紧接着,阿久津暗使一股狠劲儿,收紧铁链,那镰刀就像是加装了遥控装置,利落地转了个弯,在倒飞回来的途中将第二人也砍倒在地。

精湛的技巧,利落的手法,这俩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送去见阎罗王。

可惜的是……无济于事。

下一刻,洞外传来新的叫喊:

“喂!那边好像有动静!”

阿久津恨恨地咂了下嘴:

“快走!这儿不能再待了!”

众人拿起武器,簇拥着老人和紫阳向洞外逃出。

……

……

“在那边!我看见他们了!”

“包夹他们!”

“小心!那些家伙不容小觑!先把他们包围起来!”

急促的足音、此起彼伏的叫喊、不时响起的金铁相击声……深山的静谧被打破,惊飞无数鸟雀。

拼死逃亡的众人已分不清前后左右、东西南北,只一股脑儿地向前跑,哪儿没有敌人的身影就往哪儿跑。

他们的身后,人影晃动——难以计数的敌人正嘶喊着,追击着!

不论他们逃到哪儿,都能听见没完没了的追赶声,仿佛四面八方都有敌人,仿佛周遭的每一棵树、每一颗草,都是张牙舞爪的敌人!

阿久津是他们当中武力最高的人。

他自觉地肩负起“开路”的重任,冲锋在前,谨慎地寻找逃跑路线。

就跟其他人一样,又累又饿的阿久津直感觉脑袋昏沉,身体笨重得厉害。

因此,他完全没注意到——有一小队敌人自斜刺里冲出,截住他们的前路!

“哈哈!找到他们了!”

“杀光他们!”

“只留下那个老人和那个女人!他们俩要活的!”

就像是恶鬼张开利爪——一张扇状的包围网在众人眼前张开。

以阿久津为首的卫士们咬紧牙关,英勇地迎面攻上。

没有战斗能力的老人与阿紫,亦握紧掌中的打刀,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登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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