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地狱之门

魔鬼。

由天外来客的力量所诞生的罪孽存在,他们是如此可怖、可憎,宛如邪恶这一概念的实体化身,是世间所有苦痛与阴谋的起源。

他们是常人不敢触及、不可直视的存在们,可如今伯洛戈却以凡人之躯,向他们发起了反攻,打碎那虚伪的神龛,涉过凡性界限。

“你怎敢!”

别西卜的呜咽声如同阵风般消失在了伯洛戈的耳旁,只剩模糊的回响隐约传来。

伯洛戈觉得自己确实是疯了,这举动和理性的自己相违背,但……人不能总是保持理智,再理智的人也需要那么一丝的疯狂,驱使他们越过红线,做常人不可为之事。

总是因理性之名墨守成规,何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懦弱呢?

打破桎梏,摧毁常理。

“告诉我!”

伯洛戈用力地攥住血肉之中的脊柱,咆哮道,“告诉我所有的真相!”

极境之力全面爆发,一声声骇人的撕裂声中,伯洛戈硬生生地将脊柱从烂泥般的血肉中拽出,犹如抓住一条嶙峋的白蛇。

若有若无的悲鸣声响彻,爆涌的鲜血之中,伯洛戈足足扯出了两米多长的脊柱,这显然不是人类会具备的骨骼结构,更不要说,伯洛戈还没有将它完全拽出。

荣光者的威压无情地碾过四面八方,属于伯洛戈的以太强势覆盖了周围区域,绝对的以太互斥塑造出了一处短暂的净土,此刻,伯洛戈是这里唯一的国王。

别西卜的诅咒嘶吼仍在回荡,她很少会这样狼狈,更不要说在一个凡人前这样,以别西卜的力量,她完全有能力释放出自己的本质,以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将伯洛戈吞没。

但伯洛戈猜中了。

别西卜的本体正在另一处战场中,一处令她无法脱身、也难以分心的争斗里。

伯洛戈露出狰狞的笑意另一只手挥起伐虐锯斧,沿着脊柱的边缘斩下,将那些挂着的血肉与纠缠的神经一并切断。

无穷无尽的鲜血喷涌而出,仿佛这伤口之下连接的是一处广阔的血湖,炽热猩红的鲜血高高扬起,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血腥喷泉。

伯洛戈松开伐虐锯斧,任由它潜入这臃肿的躯体里,肆意吞噬的鲜血,而他则双手抓住脊柱,手臂上的炼金矩阵忽地明亮了起来,爆发的强光中,秘能沿着脊柱全面侵入。

秘能·统界驭世。

作为荣光者阶位蜕变后的完全体秘能,其本身的性质并不复杂,仅仅是精密到极限的统驭操控,但就是这简单的描述,却能衍生出诸多超越想象的使用手段。

“来让我窥见一下你的本质吧。”

伯洛戈轻语着,以太渗入脊柱骨质里,没入它的骨髓之中,如同万千的蠕虫,争先恐后地深钻进恶臭的血肉尽头。

别西卜那被劈成两半的身体剧烈颤抖了起来,它们诡异地重新支撑了起来,伸出手抓住伯洛戈的身体,指尖深深地扣入他的皮肤下,绽开的肉瓣中,更多的血肉枝条疯狂延伸,像是盛开的海葵般,一重重地包裹住伯洛戈的身体。

“伯洛戈!”

憎恶之音咆哮着。

千百年来,别西卜面对过许多征战,与凡人的、与魔鬼的,可她从未遇到过眼下的这般情景,伯洛戈不仅要从刀尖上胜过她,还要试图入侵自己的本质,摧毁矩魂临界、窥探自身的炼金矩阵——如果别西卜有这种东西的话。

“安静!”

伯洛戈无情地叱喝道。

一瞬间,所有捆在伯洛戈身上的触肢菌丝,纷纷自爆了起来,化作一片片的污血,接着凝结成冰,扭曲成猩红的尖刺,将臃肿的肉团进一步地贯穿,直至以鲜血将它完全冰封了起来。

伯洛戈一手抓住脊柱,另一只手攥拳,高高扬起。

重拳挥下!

脊柱一节节地爆裂,缝隙里挤出血肉与神经。

伯洛戈脸上泛起扭曲的笑意,就像一场街头斗殴,继续反复猛砸了起来,如同挥刀切剁肉泥,鲜血混合着碎肉飞溅不断。

伯洛戈并非沉迷于杀戮之中,依据先前的经验,想要顺利地入侵他人的炼金矩阵,首先要对其造成重创。

不过,除了造成重创这个目的外,伯洛戈确确实实有几分私欲在其中。

扭曲、畸变,甚至说有些神经病、疯狂的私欲。

“感觉如何啊!别西卜!”伯洛戈欣喜若狂,大声嘲讽道,“被凡人痛殴的心情如何?是感到愤怒,还是耻辱!”

伯洛戈几乎要欢呼出来了,高高在上的魔鬼被伯洛戈按着打,这对别西卜来讲,应该是足以令其疯狂的耻辱吧。

混蛋的嘶吼声游弋在伯洛戈耳旁,可任由她怎么咆哮,她依旧改变不了眼下的事实。

伯洛戈完全占据了上方,低下头,血肉模糊间,伯洛戈看到了从腹部延伸出的脐带,它顺着布满裂痕的脊柱,没入粘稠的血肉里。

是时候了。

在闭上眼、依靠秘能潜入别西卜力量本质的前一刻,伯洛戈心中的嗜血狂热退去,另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别西卜受到了这般奇耻大辱,她依旧没有选择将本体的力量降临此地,那么她到底在经历一场什么样的争斗,而这场争斗又关乎什么,会让她如此重视。

算了,不管原因到底是什么,伯洛戈只要把一切都捣乱就好。

闭上眼,视线完全黑暗了下去,伯洛戈能感受到自己的思绪正顺着以太深入,当其与魔鬼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时,一股难以言明的厌恶感在伯洛戈的心底爆发。

就像是铭刻在生物本能里的警告,强烈异样感催促着伯洛戈逃离,仿佛前方是黑暗的大门,一旦越过界限,等待伯洛戈的将是灰暗的死亡世界。

如同幻觉般,伯洛戈似乎看到了那个世界,大地变得干涸苍白,恶臭的泥沼里插满枯树枝,飞鸟们一群群地坠落,像是随风而逝的落叶山峦般的尸体搁浅在海岸边,成片成片的死鱼堆砌成礁石点缀着绝望。

这是一个绝望的、死去的世界,就连食腐的苍蝇也难以存活,所有的事物都在不断地死去,哪怕是原本就是“死物”的存在,也会一点点地湮灭成灰尘。

就像……就像失去灵魂、失去冷铁之魂的凡物们。

这是一个灵魂被完全抽空的世界。

幻觉破碎,黑暗再度袭来,伯洛戈强忍着种种异感,努力撑起自己精神,凭借着荣光者与无限狭锐的力量,进一步地深入黑暗。

疯嚣之力的影响下,伯洛戈的感官被一点点地扭曲,就像在此世祸恶·湮灭之暗中经历的那样,空间感被黑暗无限拉长,时间也被模糊,似乎过去了一秒,又似乎过去了千百年。

伯洛戈的意识就像一个赤裸的人泡进强酸池中,与黑暗接触的每一寸都在蒸发、哀嚎,浪潮般的痛意交织,它们以为这能阻止伯洛戈的前进,可最终,伯洛戈还是突破了这一重重的阻碍。

黑暗的深处升起了微光。

伯洛戈茫然地望向光的方向,晋升为荣光者后,伯洛戈见识过了许多的炼金矩阵,黑暗中,炼金矩阵们的颜色基本都是纯粹的炽白,仿佛无数的流光纠缠成了一束,就像秘源一样。

可现在,伯洛戈的视线中,一片猩红血色的光海逐渐浮现。

血色的光华仿佛是沸腾的液体,翻涌、跳动,每一次颤动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光芒的边缘异常模糊,呈现起宛如绒毛血丝般的形状。

红色血丝在光华上扭曲、缠绕,宛如无数触手在狂舞,它们是如此的细密,几乎覆盖了整个血色光海,就像无数蛔虫盘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虫巢。

每当这些血丝颤动,都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声音穿透黑暗,回荡在这片诡异而神秘的领域中,伯洛戈的心脏也随之剧烈地跳动,每一次震颤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这里……这里是……”

伯洛戈发觉自己正置身于一处绝对的未知之中,猩红的光海的照耀下,伯洛戈感到自己的理智正被蚕食。

那些低吼声、呻吟声如同千万只恶魔在耳边低语,让人无法抗拒它们的魔力,又仿佛来自深渊的底部,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疯狂,令人心生恐惧。

伯洛戈尝试呼唤以太,但这一次以太不再回应伯洛戈的召唤,仿佛这股奇迹之力也在抗拒着此处的邪恶。

“这就是魔鬼的本质吗?”

伯洛戈强迫自己的冷静下,珍惜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去探寻魔鬼的本质,他看到的每一秒画面,都将成为了解魔鬼的关键资料。

于是在这猩红光海中,伯洛戈看到这些邪异的光芒正彼此交织,它们所呈现的图案,和伯洛戈认知里的炼金矩阵截然不同。

那是如同从古老深渊涌出的妖异符文,它们交织、旋转,形成了一幅幅诡异而复杂的图案。

这些图案,既像是失落的古老文明的图腾,又像是某头不可名状的生物的画像,甚至像是一段以诡异方式重叠的文字,它们在黑暗中低语,诉说着超越人类理解的秘密。

伯洛戈尝试解读这些图形,但他得到的只是越发尖锐的痛楚,与庞大的精神压力。

这片领域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扭曲、停滞。

血色的光芒向着伯洛戈蔓延过来,它们宛如从混沌的深渊中涌出的恶意,它们在低语,在嘲笑,讲述着那些只在深夜里被唤醒的恐怖故事,嘲笑着那些试图解读它们的渺小生物。

它们的真实含义和目的早已被厚重的迷雾所掩盖。

伯洛戈越发想念艾缪了,如果她在这,说不定能解读出些什么,伯洛戈又庆幸艾缪不在这,现在这情况,伯洛戈就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更不要说她了。

事已至此,伯洛戈强维系着理智,他没有退缩,反而尝试去靠近这一连串猩红的符文,如此接近魔鬼的本质,可能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了。

观察、推测、理解……

伯洛戈试图解读那些血色的符文,试图理解它们背后的秘密,但每一次尝试都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疯狂。

这些符文的含义早已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围,这并非是心智的局限性,而是本质上的差距,就像……就像鱼儿无法理解天空,树木无法理解熔岩,就像一个天生目盲的人,你与他讲述再多,他也无法理解所谓的色彩。

伯洛戈就是那个目盲的人,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个锁链,将伯洛戈的理智束缚在无尽的疯狂之中。

这片领域,就像一个古老的封印,守护着那些不应被人类知道的秘密,它既是一个诱惑,又是一个陷阱,那些被好奇心驱使着深入这片领域的人,最终都会成为这片诡异领域的祭品,他们的理智将被吞噬,他们的灵魂将被永远囚禁在这片黑暗之中。

忽然,在某个微妙的时刻,像是一个契机,又好像是脑海里的灵光一闪。

伯洛戈依旧无法理解这一连串符文想要表达的含义,但他突然意识到,这些符文可能意味着的东西。

“血契?”

扭曲疯狂中,伯洛戈仅存的理性艰难地运转着。

这些超越常人理解的诡异之物,是否和魔鬼与天外来客的交易有关,是那赋予他们无穷力量,同时也是将他们灵魂完全束缚的血契?

伯洛戈艰难地挪移着目光,越发高涨的猩红之光像是一颗垂死的太阳。

看向这一连串符文的边缘,伯洛戈本能地觉察到,眼前所呈现的符文是不完整的,它还缺了什么……缺了其他的血亲。

弥漫的疯狂与绝望如同上涌的潮水,它们蜂拥而至,将伯洛戈仅存的理性彻底吞没,但在伯洛戈将要沉底沉沦进这黑暗中时,一抹炽白的辉光自伯洛戈身后的黑暗里绽开。

开天辟地。

……

在风雪的咆哮声中,冰冷的寒气席卷着大地,朝着四面八方滚滚涌去。

广袤的冰原上,半截巨大的山峰突兀地屹立着,山峰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它周围弥漫着一种令人感到不安的气息,仿佛有什么未知的危险潜伏在冰原之下,随时可能破冰而出。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世界被无尽的寒冷和寂静所笼罩,一切都变得沉寂且荒凉。

突然,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打破了以太界的死寂,耸立的半截山峰上,大片大片的积雪被震开,它们一并向下,在局部形成了一场小型雪崩。

随着风雪的消散,围绕那座巨大山峰建造的一座座宫殿逐渐裸露出来,这些宫殿坚固而壮观,是由整块整块的坚硬石材精心打造而成,尽管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表面斑驳不已,可它依旧如磐石般屹立着。

哪怕因大裂隙的扩张,直接从物质界内沉入以太界,依旧屹立着。

顶点宫殿,这是这片宫殿群的名字,也是传说之中,群山家族位于群山之脊的驻地。

曾经,它是如此神秘,即便是秩序局的高层对其也知之甚少,更不要说亲眼目睹它的宏伟了,可今日,它就这么孤零零地出现在了以太界内,积雪崩塌后,重重大火从宫殿内燃气,浓密的黑烟升腾缠绕,仿佛有无数漆黑的怨灵将宫殿包围。

别西卜抬头看了眼燃烧的宫殿,阵阵骇人的以太波动从其中传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波动逐渐低沉了下来,吞吐的大火之中,也多了许多渗出的漆黑焦油。

收回目光,别西卜低头看了眼自己腹部的巨大伤口,它几乎将自己拦腰斩断,可破损的伤口里,却没有鲜血溢出,更没有血肉与骨骼,有的只是缓慢蠕动的焦油。

“该死的伯洛戈。”

别西卜一边咒骂着,一边忍受着脑海里的刺痛。

她察觉到了伯洛戈对自己本质的入侵,好在这场入侵没有持续太久,伯洛戈就已被本质影响,污染。

伯洛戈还是疏忽了,虽然别西卜暂时无法分身,亲自降临到伯洛戈眼前,可伯洛戈入侵的行为,何尝不是主动找上别西卜的本质呢?

这个难缠的家伙正一点点地沉沦进黑暗之中,别西卜不确定这是否能彻底杀死伯洛戈,就算做不到,以那黑暗的污染力度,也足够让伯洛戈长眠一段时间了。

暂且忘记伯洛戈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也无视顶点宫殿中的熊熊大火,别西卜看向冰原的另一边,大片大片的雪尘被扫净,光滑的冰面上多出许多车轮的辙印。

在更远处,一列火车居然诡异地出现在了这里,整列车厢已经侧翻了过去,数不清的怪异与扭曲的血肉造物在列车的周边厮杀一团。

“所以考虑好了吗?”

别西卜忽视了那些厮杀的怪物们,望着半跪在地上,身体千疮百孔的阿斯莫德,低哑道。

“是伱主动让出权柄与原罪,还是我亲自来拿。”

阿斯莫德一言不发,冲天的火光从顶点宫殿爆发,有些焰火洒落向大地,还有些火焰直接越过了大裂隙,倾斜向物质界。

在物质界内,原本山峰存在的位置齐刷刷地断裂,在原位形成了一个数十平方公里大的平坦地带,仿佛有天神挥剑,斩断了山峰。

平坦的大地上风雪交加,烈火骤燃,些许的人影在其中挣扎,他们仰起头,看着那光耀的大裂隙,源源不断的血肉造物从中涌出。

那光芒是如此璀璨,似乎通往天国,但它真正开启的却是地狱之门。

(本章完)

第1069章 冰封之物

辉耀万丈的光之树耸立于群山之巅,摇曳着光铸的枝条,光华四溢,实质的流光散落着,像是一团团的焰火,又好像轻柔的柳絮,随着群山的凛风吹向大地。

风的引导下,光华在天幕下勾勒出一道道绚丽的流彩,以天空为画布,描绘着色彩斑斓,形成了一大片笼罩天地的奇异极光,日月失色,群星暗淡。

这是无比壮丽的一幕,可无人有心情欣赏它的美好,因两界重叠而被直接削平的大地上,无尽的血肉造物正和幸存在物质界内的凝华者们厮杀着。

残存的凝华者们都是群山家族的一员,在这极端的生命禁区里,除了了这些避世之人外,也没有其他人在了。

为了追求凡性的超脱,群山家族的秘能皆是升躯学派,在高浓度的以太与极寒下,凝华者们脱下了碍事的防寒大衣,它们像是被风卷起的影子,于激荡的力量中,被撕扯成了漫长的碎片。

凝华者们呼唤着以太,炼金矩阵如闪烁的刺青般,遍布在充血泛红的躯干上,沉闷的爆鸣声在他们的体内骤响,骨节如锁扣般逐一锁死,像是浇筑成型的钢铁,肌肉膨胀,身影迅速拔高了数公分,仿佛穿戴着血肉的盔甲。

高大的身影如同林立的巨人,举手投足间便令大地崩裂,将那些咆哮而至的血肉造物荡成细腻的粉末。

骇人的厮杀声中,尸体垒起了一层又一层,鲜血淌洒在地上,刚冻结成冰,接着又漫上了一层鲜血,层层叠加。

“凝华者与祷信者们后撤,掩护其他人撤离!”

鲜血的浪潮中,一个巨人般的身影一边指挥着、一边抬手砸烂了数头血肉造物那畸变的头颅,就像挥棍打碎一颗颗浆果般,鲜血飞溅。

从以太强度来看,男人是战场中仅有的几位守垒者,自然而然,也是成为了这片战场的指挥官。

迅捷地挥出手刀,双臂化作了一团莫测的虚影,凡是触及的事物,无论是血肉还是岩石,哪怕是阵风也被一并打散,凭借这恐怖的肉体力量,男人与其他两位守垒者,一同形成了一条抵御血肉浪潮的堤坝。

他们就像筛网一般,将数不清的血肉造物化作黏腻的烂泥,即便有些血肉造物侥幸地越过了他们的防线,也会被后方的负权者们一一解决。

群山家族虽然神秘莫测,但其成员也并非全是凝华者,就像外界各个超凡势力的组织结构一样,凝华者无论阶位高低,始终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那部分。

因此,群山家族也有着大量的普通人,靠着这些高阶凝华者们,他们奇迹般地扼制住了血肉浪潮的侵袭,为后方的普通人们撤离争取了一定的时间。

“向前推进!”

男人向着其他守垒者大喝道,他不准备维持现状,相反,他要率队重新推进回大裂隙内。

昨夜,突然的异变降临了顶点宫殿,而那时男人正处于顶点宫殿之外,他只看到一束耀眼的光芒将顶点宫殿吞没,紧接着光芒完全覆盖了被誉为群山之脊的高耸山峰,将这座世界最高峰,硬生生地从物质界内剥离了出去。

当男人恢复知觉时,他已和其他人一起位于以太界内,在以太界内,他们遭遇了一场无比惨烈的大战。

群山家族的最终力量、荣光者们与一群未知的诡异存在厮杀不止,骇人的以太波动轻易地掀起了足以扭曲局部地区的力量。

男人亲眼瞥见实质化的以太如同风暴般汇聚,它们约束成了一道道致命的洪流之力,轻而易举地将沿途的物质湮灭殆尽。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男人才和其他守垒者,在包裹了山峰的猩红浪潮中杀出一条生路,保护着普通成员们,艰难地从以太界里撤离了出来。

“列万!”

有人呼唤男人的名字,他转头看去,那是位于他不远处的一位守垒者。

只见他向着地面猛砸重拳,暴虐的以太灌入地底,一秒的延迟后,脚下的大地分崩离析,无穷的以太如同爆裂的泉涌般,咆哮着向上升腾,范围内的所有血肉造物都被这致命的力量震成肉泥。

一瞬间,一个圆形的真空地带,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血肉浪潮之中,可它还未持续多久,便被重新长回的血肉再度填满。

漫长的鏖战中,这些憎恶的血肉早已扎根于冻土之下,就像不断增殖的猩红蛔虫,几乎要完全占据了这片平坦的山峰断面。

“列万!”那个男人再度呼喊道,“你先去,这里我们来解决!”

残酷的厮杀中,男人已经意识到了现状的不妙,他们虽为守垒者,却被血肉浪潮死死地拖在了原地,现如今,低阶凝华者已护送着普通人们撤离了此地,那么他们的行动也可以更冒险些。

“你们可以吗!”

列万大声应和着,充满力量的一掌向着眼前的血肉造物们拍下,以太咆哮、劲风滚动。

骇人的震荡中,列万身前数米内的血肉造物纷纷破碎成肉泥,形成了一片锥形的真空地带,但不出片刻,无尽的血肉便再度蔓延了过来,就像在沙滩上写字,无论你的字迹多深,待浪潮掠过,一切都将归于原样。

“当然!”男人回应着,“我们杀不光这些东西,但它们也无法杀死我们!”

他不知疲倦地挥舞双拳,无论是矮小的血肉造物,还是数米高的血肉巨人,在他的重拳之下,皆是一击毙命。

“伱是我们之中最年轻的,也是最先进的。”

男人喘着粗气,即便他也是守垒者,战斗了近一天一夜,疲惫感终究是追赶上了他的凡性。

“所以你是最值得信任的。”

聆听男人的话,列万隔着老远,向他点了点头,这里到处都是嘶吼的血肉怪物,猩红的菌丝狂舞,他们就像穿行在一处赤红的稻田里。

达成共识后,列万深呼吸,热气从他那涨红的肌肉上升腾,他宛如一块浸了水的热铁。

“都让开!”

伴随着一声大喝,列万放弃了先前的防御姿态,如同一头蛮牛般,裹挟着溢散的热气,碾过眼前的血肉造物。

拳拳开路,留下一地的鲜血。

杀戮的畅快感让列万心中的愤怒发泄了许多,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普通成员,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在他脱离防线后,其余两名守垒者承担了列万先前的压力,后方的负权者也向前了几步,继续维持着防线。

他们看向前方,试图寻找列万的身影,但能看到的只有一团不断向前推进的血雾。那是源源不断爆裂的尸体。

列万杀红了眼,视野之中可怖的血肉怪物只是一根根稻草,他随意地拨开它们,迈着大步走向大裂隙。

璀璨的光耀充满了视野的全部,它宛如世界的伤口,蠕动狰狞的猩红浪潮是从中溢出的血,洒向世界各地的高浓度以太是它的魂。

其实列万知道的。

当那诡异的无垠世界降临,当那焦油之物如暴雨般洒下,列万便知道眼前发生了些什么。

因群山之脊那高浓度的以太环境,早在秩序局之前,群山家族就认识到了以太界的存在,同时,学者们也提出一种可能,一旦两界重叠,群山之脊将是最先被吞没的存在。

如今所发生的一切,都在群山家族的预料之中,但不同的是,根据学者们的计算,距离群山之脊被吞没,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这并不是自然现象,而是一场早有准备的预谋。

那些邪异憎恶的焦油们——魔鬼们!

列万震开眼前碍事的血肉,耀光的裂隙近在咫尺,战斗之余,他回忆起了很多,处于以太界内,正与魔鬼厮杀的荣光者们,分崩离析的顶点宫殿,魔鬼们编织出的邪异阴谋。

起初,列万还不明白魔鬼们为何要降临此地,明明群山家族与世无争,可忽然间,他回忆起家族内长老们所说的传说。

传说,群山之脊内以太浓度如此之高并不是一个巧合,而是这座山峰里封印着某种东西,是那个未知之物,在无形间引导来了这无尽的以太,也是它如信标一般,指引着以太界的靠近。

千百年里,族人都把这当做一个神化群山之脊的古老传说,直到百年前,学者们确确实实在这山峰内部的坚冰之中找到了些什么。

那是一块块蕴有充盈以太的寒冰,刀斩不留痕迹,火烧也不融化丝毫,即便用可怖的秘能轰击,也依旧无法撼动它们丝毫。

学者们对山体内部的坚冰展开了一系列的研究,具体的详情,列万并不清楚,他是一名战士,而非学者,但凭借着守垒者的身份,他还是从中了解到了许多隐秘。

“它可以引导我们成为更为伟大的存在。”

许多年前,群山家族中一位足以被称作贤者的存在,抚摸着坚冰,神情着魔般地如此诉说着。

每一个超凡家族,都有着自身的家族文化,克莱克斯家是广域辽阔的风,寻求自由与安宁,丘奇所属的波顿家族,是游走在认知的狭间,旁观着世界的变迁。

那么对于群山家族来讲,磨砺自身,摆脱血肉之躯的束缚,成为更超脱高尚的存在,即是他们写入灵魂的追求。

列万不清楚这偏执的追求究竟是从而起,但已知的是,群山家族从幼童出生起,便展开了严苛的淘汰,就连研究的秘能学派,也固执地专注于升躯学派。

因此,当贤者预言冰封之物的力量时,群山家族对其展开了近乎疯狂的研究,有时候,列万都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贪婪感在家族中静谧疯长。

为了避免冰封之物的存在泄密,引来不必要的窥探,世界进展的今日,群山家族依旧保持着极度的排外,拒绝任何不必要的联系,甚至连秩序局的邀约也是如此。

宛如冥冥之中的一种预兆,列万觉得引发今日这一切的,正是传说之中的冰封之物,而它本身,与其说是上天赐予给群山家族的赠礼,倒不如说是一个自百年前就下达的凶恶诅咒。

列万向前打出刺拳,将一头刚从大裂隙中钻出的憎恶血肉打成粉末,没有丝毫的停顿与畏惧,列万头也不回地踏入光芒之中。

足以灼瞎双眼的强光过后,列万先是感到无比充盈的以太包裹住了他的身体,接着剥离的感官逐一复位,当他的视力恢复,重新看向以太界内的情景时,无比癫狂的一幕于他眼中呈现。

一座山峰突兀地屹立在以太界的辽阔冰原中,其断裂的山体下,丛生的猩红菌丝肆意蔓延,仿佛整座山体是一个巨大的活物,断面即是那狰狞的伤口。

这些菌丝如同活物一般,扭曲、蠕动,沿着山体向上攀爬,时而像蚯蚓般缓慢地蠕动,时而又像蛇一样迅速地滑行,它们彼此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低沉的呻吟或呢喃,汇聚在一起变成高亢的挽歌。

列万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一幕,先前他离开以太界时,情况还没这么糟,可现在,群山家族眼中的圣地,正一点点地被猩红吞噬。

辉光的映照下,菌丝们呈现出一种湿润的质感,这令列万想起从身体里涌出的新鲜血液。

在山体下方,那辽阔的冰原上,同样的猩红浪潮正贪婪地向着周边蔓延,当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从列万身上传来时,他才从这震撼中回过神。

越过大裂隙后,他所处的位置也早已被猩红覆盖,入目所及之处,尽那些蠕动的血肉,它们从山体上延伸了过来,越过寒冷的冰原,接连不断地钻入大裂隙,进而入侵起物质界。

“滚开!”

守垒者的力量激荡,列万撕裂开了一片片的血肉。

这一次的杀戮没有之前那样顺利,以太界内充盈的能量环境,增幅列万的同时,也令这无尽的血肉获得了同级的增幅。

菌丝沾在列万的身上,表面黏糊糊的,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随着时间的推移,猩红菌丝的蠕动越来越剧烈,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地扭动、缠绕在一起,相互交织、盘旋,形成了一团团红色的云雾,试图将列万包裹成茧。

凭借体内那高亢的以太,列万再一次震荡开了周身的菌丝,它们就像破碎的红布,凋零了一地。

“哈……哈……”

列万痛苦地喘息着,身体的疲惫感变得越发沉重了,肢体的末端也变得麻木、失去知觉。

金属都有疲劳,更不要说血肉之躯了。

挣脱束缚,列万踏碎地面,腾空跃起,出众的升躯学派秘能下,列万这一跃跨越了足足数十米的距离,这也令他暂时脱离了血肉的围攻。

失去了列万这一目标,这群扭曲的怪异也不愤怒,相反,它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大裂隙,蔓延向物质界内。

几次起跃后,列万重重地落在了猩红浪潮的边缘,这里还没有多少可怖的血肉,给予了他些许的喘息之机。

列万定了定神,看向自己刚刚逃离的地方,猩红的浪潮汇聚成海洋,几乎覆盖了整片区域,远处的山峰在这片猩红菌丝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荒凉和诡异,仿佛被一头巨大的血肉怪物所吞噬,一点点地被其吞入口中。

遥远处,列万窥见了秘源那万丈的辉光,光芒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延展,把这无垠的世界映照着瑰丽神秘。

“真美啊……”

列万不由地感叹道。

群山家族对以太界有着诸多研究,可今日,还是列万第一次亲身踏入以太界,这里是如此美丽,但又充满了这么多的可憎之物,仿佛天国与地狱的界限模糊了起来,两界融合在了一起,就像物质界与以太界。

一阵阵骇人的以太波动从断裂的山峰之上传来,列万知道,那是群山家族的荣光者们仍在战斗,列万与他们已经失联了有段时间了,也不清楚具体的战况如何。

视线越过遍布山体的血丝,列万的眼瞳微缩,他看到了熟悉的顶点宫殿,也看到了它濒临毁灭的姿态。

熊熊的大火不断侵蚀着每一寸木材与石材,那股炽热的温度仿佛要将一切烤焦,燃烧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几乎窒息。

周遭的积雪蒸发、坚冰融化,顶点宫殿完全被烧穿了,华而不实的装饰荡然无存,只剩下建筑的骨架在火光中显得更加庞大而狰狞,仿佛是死去的巨人的在烈火中挣扎,火焰与浓烟交织在一起,不断从宫殿的缝隙中冒出,就像无数燃烧的幽魂,想要逃离此地的囚笼。

列万的心神一片空白,就算对群山家族有再多的怨言,这里至少也是他生长的地方,可现在,这个几乎承载了他全部人生的地方,正于大火之中化作废墟。

不,到最后就连废墟也不会剩下。

群山家族确实从一系列研究中获得了许多至关重要的知识,其中便有关于以太界的“吞噬”。

除了脚下亘古不变的冰原外,凡是存在于以太界内的事物,如果自身没有矩魂临界的保护,都会被以太界的力量一点点地侵蚀、消化,湮灭成茫茫雪尘,消失不见。

也就是说,除了凝华者外,没有任何事物能在此地长存,就算再庞大的山峰、建筑群,它们都会在以太的消化下,一点点地走向湮灭,而且即便是凝华者,也终有死亡的一日,唯有那因以太界直接诞生的力量,才能长久存在。

也是基于这一知识,许多问题与猜测都得到了解答。

例如,学者们曾怀疑,如果以太界已经吞噬过了数个物质界,为什么在以太界内找不到关于那些物质界的残留物。

现在人们知道了,那些物质界的遗骸确实存在过,但在今日,它们早已被消化干净了。

就连起始绘卷也是如此,当初第八人在刻画魔鬼们的起源时,或许是向其注入了自己的力量,令它得以具备一定的非凡特性,可即便是这样,当所罗门王·希尔从以太界内找到这面石板时,它也早已被腐蚀的面目全非了。

列万眼前的山峰也会走向湮灭,这也许需要几年、几十年的时间,不过这一切是注定的,就像积雪在烈阳下消融。

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了列万的心头,他想做些什么,阻断猩红之海的蔓延,还是攀登山峰,参与战斗,但似乎哪个选项他都做不到,守垒者确实很强大,但在这以太界内,仅仅是入场券罢了。

突然,一道炽白的闪光从遥远的方向亮起。

列万捕捉到了这一异象,他看向光点闪烁的位置,几乎是在他望向那里的同时,一道长达数十公里、贯穿雪尘冰原的流火瞬息而至。

那是一道仿佛由千颗太阳凝结而成的灼目光束,横贯猩红之海后,它如同剃刀一般,居然缓慢地挪移了起来,剔除这遍布大地的腐肉,掀起连绵的火海。

列万有些无法理解这一情况,直到在这光束尽头,他察觉到了一个荣光者的以太反应,居然突兀地出现了。

对方并不是从大裂隙内跨越而来,也并非在大裂隙展开时,就位于群山之脊中。

这道以太反应自以太界的深处传来,仿佛有人跋涉了千里,终于抵达了此地。

光芒尽头,伯洛戈握紧这贯彻的火剑,他阴沉着脸,咆哮激荡的炽白风暴屹立于他的身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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