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全民抗旱,全城开动

国家机器开动了。

海滨市如此大张旗鼓的抗旱救灾还有个原因,国家层级组织专家进行了论述,结合来自海外的信息,最终认为南北方今年都会遭遇较大天灾。

南方防洪,北方抗旱。

这是大旗。

有了大旗的指挥,很多政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执行了。

海滨地区是最先进行旱情告警的地区,所以在这方面干的也好,各地区各部门各单位都开始加入抗旱工作。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今年天气格外残忍,刚进入五月中旬,天上那轮白炽的太阳就开始散发六月中旬的热量。

钱进跟随指挥部下乡去查看情况,旱情初现端倪。

往年该是绿浪翻滚的田野,此刻绿色不多,黄色不少。

黄是枯黄的黄。

蔫头耷脑的麦子长势很不好,叶片打着卷儿,边缘焦枯,风一吹,簌簌作响。

韩兆新领着钱进下去掐了几个麦穗一看,小小的麦穗干瘪瘪的,一看就知道发育不好。

有农民看到他们下入自家麦地,扛着铁锨喊着叫着冲过来:“干啥呢!干啥呢!”

随行的秘书急忙解释:“老同志,我们是市里抗旱指挥部的同志,我们来查看咱农村的旱情。”

老汉一看钱进一行人的打扮,再看不远处的吉普车,赶紧把铁锨扔进了地里去。

他儿子愁眉苦脸的解释:“对不住,各位领导,我们还以为你们是在糟践这地里的麦子呢。”

“别怪俺爹着急,这农民谁不着急?本来眼瞅着快要收麦子了,可是你们瞅瞅,现在就这麦子的情况,咋收?”

韩兆新算算时间:“距离收麦子还有一个月了?咱们这边临海还不太缺水,就是这个情况,你们说中原地区和西北地区得是啥情况?”

“那边收麦子可是更早啊。”有老干部沉甸甸的说道。

年轻的农民听到他们的话着急的说:“咱这里怎么不缺水?领导你们去瞅瞅俺大队的水塘河沟吧,都干了!要不然这麦子能长这个逼样吗?”

一行人跟随农民领导去大队周围转了转。

本该泛着粼粼波光的水塘、小河沟,只剩下一片片浑浊的河床底泥,可以预料,如果再不下雨或者再不能引水到来,河床就要从浑浊变成干枯乃至龟裂了!

正午的空气滚烫,每一次呼吸都灼着肺管子。

得知市里领导来了,生产大队和生产队的干部也来了,指挥部的领导们与他们交谈,能听出一股子恐慌感。

大队干部要求指挥部允许他们往小河沟里引水:“俺南边有一条清水河,那河里水不少,可那边大李庄小李庄拦着不叫俺大队引水啊……”

涉及到生产大队引水这种工程性工作,领导们不能一拍屁股就表决,他们不了解当地水情。

于是韩兆新先安慰干部们不要着急,同时承诺回去就责令有关领导来视察并酌情往周边生产队乃至公社引水。

得到领导的承诺,社员们算是松了半口气。

钱进没有参与讨论,他蹲在地头凝视土地,然后抓一把干土在手里,闻不见尘土味,能闻见绝望味。

回到市里,指挥部开会。

韩兆新有些着急了:

“形势比预想的还要糟,我看了基层的统计,现在还是五月份,就有生产大队出现了人畜饮水告急的情况,要是进入六月七月八月会是什么情况?”

秘书补充说:“今天刚接到的汇报,青西公社红星红大队那边,几个孤寡老人要到五里外其他大队挑水吃了!”

“还有个叫马山子的生产队,三百多口子人,只靠村口一口快见底的老井吃水……”

他把汇报报告分发给众人,钱进一看上面那密密麻麻的情况。

头皮发麻。

领导这个位置不好坐的!

韩兆新说道:

“现在大家应该能直观意识到了,旱情现在是压在我们每一个人肩上的山,处理不好它,它能压倒我们农村地区。”

“现在不再是动员大会或者某个会议上的号召了,我就下命令了,各单位、各部门,现在都要无条件服从指挥部统一调度进行抗旱工作。”

“任何工作,都必须给抗旱让路!这不是喊口号,是军令状!”

“军令状”三个字,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还好。

现在这年头虽然改革开放、开始讲究个人的力量,但集体依然是社会最主流团体。

市府下达死命令,整个市民集体都要开始执行。

抗旱工作成了一张无所不在的网,它在哗然中壮大、悄然中延伸,伸展到了各单位各工厂乃至各家各户,包括钱家。

晚饭时间,一群孩童疯玩以后跑回来准备往浴室钻:“大伯娘,把浴缸放满水啊……”

马红霞没好气的吼道:“从今天开始浴缸停用了,要节省用水,你们想玩水去海边。”

钱夕赶紧说:“都消停的啊,以后不准那么闹腾那么洗澡了,每天顶多可以冲个凉,冲凉的水还得收集起来去浇花。”

“另外没大人带着不准去海边,昨天我听我同事说,海水浴场淹死了两个上小学的孩子……”

马红霞闻言觉得有道理,让孩子们去浴缸里站着,冲洗之后把水又给舀了出来,准备拿去浇花浇菜。

钱进给她在楼顶放了一批泡沫箱、铁皮箱之类的东西,放上土后种了蔬菜。

饭菜上桌,格外简单。

以前是两道肉菜配四五道蔬菜然后还有个汤,慢慢的菜量开始减少。

今晚饭桌上加上了咸菜。

钱进笑着调侃,说迟早有一天桌子上只剩下一盘咸菜。

但这咸菜很好吃。

毕竟是他从商城买出来的东西,他用供销社来路进行解释,一行人吃的开开心心。

钱程有些疲惫,一边扒拉着碗里稀疏的菜叶,一边说话:“老四、媳妇,下个礼拜我应该就不在家吃饭了。”

“单位下了动员令,各科室组织志愿支援小队,轮流去近郊的刘家庄大队挑水运水,下班过去,晚上住那边。”

“我们科里城里人多,老同志多,我报名参加第一组进行支援,一去一个礼拜。”

钱进点头:“好,大哥,在单位里这是好事,你放心的去,咱家里有大嫂坐镇呢。”

马红霞帮自家男人整了整衣领,有些心疼:“近郊的地方还缺水啊?有那么缺水吗?”

钱夕解释说:“那地方我知道,缺水是不怎么缺,但老弱多点儿,壮劳力太少了。”

“对,以前他们喝水是用自来水,现在自来水厂把郊区线已经停了。”钱程补充,“特殊时期,大家先挑水吃,壮劳力不够的地方,城里的工厂单位组织积极分子去帮忙。”

马红霞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说出反对的话,只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这该死的老天爷,孩子他爹你下去可得当心点,挑担子别硬逞强,你那腰……”

“没事,放心,我心里有数。”钱程打断妻子的话,声音放柔了些,“挑水的都是精壮小伙和我这样的好劳力,活儿分着干,不累。”

马红霞便说:“那行,你忙你那边,就像四兄弟说的那样,家里你不用担心。”

“我这边还有建国妈她们帮忙呢……”

钱夕放下手里的碗乐了:“大嫂,你指望不上我了,我大哥那里忙?我这边也不轻省。”

“昨天我们单位的的李书记找我谈过了,市里想组织一支‘抗旱知青助农大队’,男同志下乡干活,女同志前方宣传、后勤支援。”

“你也知道,我现在认识不少还闲在家的待业知青姐妹,李书记的意思,让我出面帮着把她们组织起来,宣传男同志下乡支援,也给下乡的男同志们提供后勤支援。”

马红霞呆了:“啊?你也去啊?”

“我觉得晓红也得去。”钱夕看向钱烈的妻子赵晓红。

赵晓红:“啊?我?”

她自从回城一直没工作,但她不是闲着。

钱进得知她在公社当过会计后,就找了师傅带她,也给她从商城买了好些财会书籍让她学习。

钱进以后肯定要搞企业。

他其实不喜欢把自己七大姑八大姨往企业里安插,以后也不准备这么干。

可财会工作不一样。

如果赵晓红有天赋,他希望这方面由自己人负责,起码初期企业架构不那么严谨齐全的时候,才会让自己人掌控更安全。

钱夕冲她点头:“对,晓红,我觉得这事能干。”

“咱不能总在家干耗着,心都慌了。抗旱是大事,咱能出一份力是一份力,至少能帮农民一点忙,咱都是下乡回来的人,都知道农民可不容易。”

赵晓红苦笑:“我其实一点都不慌,我现在忙的还挺充实的。”

她看向钱进。

钱进点点头:“三嫂,这确实是好事。”

赵晓红点点头:“行吧,二姐,那你带着我干吧。”

钱夕有着东北妇女的虎性,痛快的说:“行,你麻溜跟着我就得了,看我领着你怎么去整吧。”

“哎哟我娘来……”马红霞眼前一黑,“你说你这带着一群姑娘家去干工作,那也……也自己当心吧。”

她终究不是长辈,没法劝阻平辈人的工作。

钱夕这边大大咧咧的,说:

“大嫂,瞧你说的。我们不去抢险挑担子,就是在城里头转悠,做做宣传,帮指挥部统计统计情况,分发点小东西,安全的很。”

马红霞最后胆战心惊的看向魏清欢:“小魏老师,你、你不会也得去参加抗旱工作吧?”

魏清欢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嫂放心吧,我帮你看孩子!”

马红霞松了口气,讪笑起来,然后她又左右张望着问:“诶,建国妈,你男人呢?”

陈寿江今晚没回家吃饭。

运输公司现在更忙,此次抗旱工作,他们运输队全是主力。

只见停车大院里,此刻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汽油味、铁锈味混杂着男人们的汗臭味焦臭味四处弥漫,而喇叭声、电焊声混着一群男人高亢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几辆解放牌CA10B卡车被围在中央,车头灯雪亮地照着。

陈寿江正和他的师傅、同行围着其中一辆忙碌着。

院里的全是大老爷们,大家伙赤着膊,黝黑的脊梁在灯光下闪着油亮的汗水。

司机们正在往车斗里焊接一个巨大且结实的铁架子,此时他们在调整焊接到架子底部的粗大圆环。

“这边这边,老四,角钢焊牢靠了!这可是要装几吨水罐的!”陈寿江叮嘱。

他从下午就忙活,如今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在沾满油污和灰尘的脸上冲出几道浅痕。

“王师傅,我看咱底盘那几个承重箍最好再多加一道保险链子,路上颠出个好歹,咱可赔不起!”

一个老师傅拿着扳手,仔细检查着焊好的承重环。

他用力晃动了两下焊点,才点点头闷声道:“嗯,行了。陈儿,这真行吗?厂里技术科说咱们这么瞎改,属于违章改装……”

“呸,什么违章不违章!”陈寿江吐了口唾沫,指着院子里几辆已经“改装”完毕的卡车。

那几辆车的车斗里都牢牢固定着巨大的银白色圆柱形储水罐,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你看二队赵强他们改的!咱这算啥?”

“你们都知道,我孩子他四舅是这次抗旱救灾指挥部的副指挥……”

“钱进嘛,谁不知道?我们要是不知道你这层关系,能听你个外来胡子的指挥?”有个汉子莽撞的说。

这话说的可不客气。

但他们交情很好,陈寿江又有着传统东北汉子的豪爽,只在乎事实,从来不纠结细节和礼节。

他嘿嘿笑道:“是、是,一直以来我跟着我那个小舅子沾光,这次怎么也得给他帮上忙,同时我跟你们说,这对咱自己也是个机会。”

“咱有我小舅子这关系,是吧,只要咱这次下苦功敢拼命,到时候表彰大会上怎么也得给咱戴大红花、发大奖状,万一能弄个抗旱赈灾先进个人什么的……”

“哈哈哈哈!”一群人大笑起来。

“隔着他妈老远就听到你们鸭子一样的嘎嘎叫,弄啥咧?”已经荣升第五运输公司中队长职务的乔进步拎了二十斤散啤酒进门。

陈寿江等人急忙去接散啤解渴消热。

美滋滋的喝着凉爽啤酒,他们把刚才的话题说了出来。

乔进步听后跟陈寿江一个态度:“屁,技术科那些书呆子坐办公室里懂个屁!”

“我都打听过了,这次抗旱是全市的大工作,后面各地区马上就要水,尤其是农村老乡更等着救命水!”

“这水哪里来怎么去?靠技术科那些书呆子写写画画就有了、就去乡下了?还不都他妈靠咱这些大老粗?”

他学着领导们的架势一手掐腰一手挥舞:“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各位你们就信我这个中队长的,咱这招儿土是土,可绝对管用!”

“跑长途拉货不也这么绑大件儿吗?咱这‘卡车船’直接绑上水罐子去运水,专门给最干巴的地界送水!”

陈寿江一拍车厢叫道:“乔老大说的对,就是这么回事!”

他正吆喝着,一扭头:“嘿,四兄弟你怎么来了?”

钱进骑着摩托车进院子,说道:“你大嫂和你媳妇看你不回家,打电话又没人接,担心你临时出什么任务了,叫我来看看情况。”

他跟其他人打招呼:“乔哥、王哥,嘿,哥几个都喝着呢?”

乔进步看到是钱进来了,大喜:“瞧瞧、瞧瞧,来大官了!”

钱进摆手:“少寒碜我,乔哥你们这忙什么?”

一行人顿时簇拥上来,扯着钱进开始介绍。

钱进得知情况后冲他们连连作揖:“那我替指挥部、替老乡们谢谢各位大哥了……”

对于此次突如其来的旱情,他终于开始感到乐观起来。

大自然的力量是极其恐怖的。

人定胜天更多的是一句口号。

可是人心齐,确实能对抗天灾取得一些成效。

见微知著,窥一斑而知全豹。

钱进看看自家情况就知道,这次全市抗灾行动肯定轰轰烈烈,肯定能大有成效。

旱情影响下,农田减产恐怕已成定局。

但应该不会出现前世那样的大面积减产、部分地区绝产的情况。

更不会出现有些旱情严重生产队人都吃不上水,乃至渴死家禽家畜的的情况!

抗旱倡导书贴到了城区各单元楼门口,机关单位工厂学校在宣传,居委会这边也在宣传。

各个劳动突击队再次派上用场,根据指挥部的调遣安排进各个生产队。

泰山路劳动突击队自然不例外。

这可是如今海滨市各劳动突击队的王牌队伍,经过几年扩展如今已经有了五百人规模。

指挥部开会研究的时候,钱进挥手签名:泰山路劳动突击队全体成员暂时搁置手中既定工作,全体下乡抗旱!

而且他要求自家突击队去最艰难的地方,去海滨市西北山区地带!

经过三天动员、两天准备,礼拜天,指挥部特意给钱进这位副指挥放了个短假,让他去主持泰山路劳动突击队下乡动员会。

五月十八日上午,泰山路小学的旧操场成了临时战场。

操场上尘土弥漫,五百条精壮的青年男女列成了庞大的方阵入场。

解放鞋踩在泥土地上,脚印实实在在,尘土四处震荡。

钱进站在操场入口处先行检阅自己手下这支队伍。

不管男女,个个斗志昂扬、身板结实。

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全是人民服装厂自己生产,用的是一直流行的的确良布,很适合天热时候劳动穿着。

钱进给他们配备了藤条安全帽,因为他们要去的是西北山区,可能要参与探寻溶洞以及开山取水的工程。

现在水利部已经安排勘探队去找溶洞和地下水源了,他估计快有结果了。

有钱好办事。

泰山路劳动突击队的打扮跟其他突击队就不一样,除了穿戴整体花艺,他们还背着统一的绿帆布背包,打好的行李卷结实得像个炸药包斜背在身后。

另外自备了工具,铁锹、大镐、十字镐,甚至还有手摇钻机。

这一看就知道不是去打水或者运水的,这是要去干工程的。

队伍入场开始升旗。

所有的劳动突击队都改了名字,改成了抗旱支援突击队。

“泰山路抗旱支援突击队”一行金色大字绣在了一面红旗上,鲜艳夺目。

海风吹过,升起来的红旗在燥热的风中猎猎飘荡,上面的金字有着燃烧般耀眼感觉。

操场外围挤满了来送行的街道居民和突击队员的家属,一张张脸上都是担忧和期望交织的复杂神情。

报社更是派了精明悍将来准备宣传材料。

钱进回到主席台。

这台子是临时搭起的,几张课桌拼凑,蒙了一块褪了色的红布,能站住人就行。

王东带着几个人把突击队的音箱放好,他们插入学校提供的电插座上试了试音,随着‘嘭嘭’响声入耳,几个人点头入队。

钱进将话筒交给魏香米。

他虽然职级比魏香米高的多,也是劳动突击队的直属领导,可劳动突击队毕竟是街道性质的队伍,而街道的主管领导是居委会主任。

所以,魏香米第一个讲话:

“同志们!大家都知道,我们光荣的泰山路劳动突击队脱胎于刚建国时期,工农入城后在泰山路这条街道上为社区群众服务的草莽英雄团队,五十年代我们靠着铁肩膀硬脊梁在街道上闯出了名号……”

“如今我们泰山路劳动突击队的威名,是靠一铁锨一锄头,在为人民服务工作中硬干出来的!你们是泰山路上响当当的‘硬骨头’!”

“今天,旱魔横行,乡亲们在田地里等着救命水,等着引水的渠!那么党和人民考验你们的时刻到了!拿出你们在城里头为社区群众服务的热忱来!”

“哪里旱情最重,就给我钉在哪里!修好水渠,清通河道,打出水来!让老百姓看看,啥叫泰山路的顶梁柱!有没有这个信心?!”

“有——!!!”台下五百条嗓子吼出的回应声震得操场地皮发颤。

那巨大的声浪撞击着四周陈旧的教室门窗玻璃都在摇晃。

几百支扛在肩头的铁锹镐头瞬间举了起来,寒光闪闪,汇成一片冰冷的铁森林。

灼热的空气也被这钢铁的意志劈开了一道口子。

摄影师赶紧拍照片。

一片山呼海啸过后,魏香米将话筒给了钱进。

钱进的表情在如今自然要比平时凝重的多。

他对着话筒说道:

“各位同志,大家背井离乡去支援抗旱不容易!魏主任已经把工作的必要性和紧迫性讲清楚了,我最后啰嗦几句,说几句咱们的口碑……”

这方面可不是来虚的。

泰山路劳动突击队是他手中的王牌,他需要这支队伍在各个方面都要做出成绩来,做出口碑来。

等到突击队转为企业,那么他们的企业天然就带有好口碑。

正所谓金杯银杯不如人民的口碑,便是这个道理。

所以等到动员大会结束后,他特意把王东、周山湖和平日里爱惹事的刺头叫到了一起。

一群人聚集在角落里,钱进没说话,先用目光缓缓扫过他们的面庞,一个劲盯着他们看。

看的一行人心里发毛。

最后是王东忍不住开口了:“钱总队有啥事你就说啊,你别总看我们。”

“看的我们感觉自己是加入敢死队了,你这是抓紧时间看我们最后一眼似的。”

这话让几个人嘿嘿笑了起来。

钱进没笑。

这把他们弄懵逼了:“不、不是吧?王队说的不是真的吧?”

抗旱支援突击队要下乡常驻,这样需要有人能镇住所有人,能带好队伍。

现在队里的不管是朱韬还是石振涛等人都不合适,没这个威信也缺乏领导力。

正好国棉六厂那边也在组织工人们积极去开展抗旱支援工作,王东就请了假回突击队干活,钱进让他来带队,当了抗旱支援突击队的队长。

钱进开口,先说了这件事:“王队你回来,我很感谢你,这个关键时候有你来带队,我放心很多。”

“因为你们此行任务很重!”

“你们任务是什么?不只是去干活,也是去宣传咱突击队的好口碑。所以到了地方上你们得记住八个字:理解、协商、克制、不争!”

“一口水一口粮,老乡有他们的难处,有他们的急,咱们要是觉得他们对待咱不那么地道,别去放在心里,一定记住了,咱是去出力的,不是去争去抢去起哄的!”

一行人赶紧点头。

钱进又把这番话重复了一遍,然后还再次把王东给叫了出来:

“你这个队长,要把好关!队伍要是跟当地乡亲起了冲突,我第一个拿你是问!任何时刻、随时随地,都要管好自己的火气,听明白了吗?!”

王东明白钱进的担忧,脸膛涨得通红:“钱总队你放心,放一万个心,这次我王东绝对跟往日不一样了。”

“我要是管不住自个儿的脾气,要是带着弟兄们跟乡亲们去红脸去吵闹,我……我把自己这根搅屎棍撅折了塞灶坑里!绝不给咱泰山路丢人!!”

这粗野的誓言引起队员一片哄笑,却也透着一股直戳人心的狠劲。

王东来真的了。

钱进信他的承诺,却不信他的本性。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还是想办法找了个保险:他刚进劳动突击队那会给他当队长的周耀祖被他托关系从七胶厂给暂时要了回来。

周耀祖也参加了七胶厂的抗旱志愿队。

正好钱进是指挥部的副指挥,有还直接管辖权,就利用这个便利把他调到了泰山路这边来。

周耀祖是指导员,起到一个政委作用。

干活带队靠王东的威信,管辖王东脾气就得靠周耀祖了。

除了他俩还有几个副队长,便是朱韬、赵波、石振涛、周山湖一行人。

副队长们斗志昂扬,就周山湖一个劲摇头。

钱进问他:“怎么了,舍不得城里的生活啊?”

周山湖苦笑一声:“这有什么舍不得的?”

“那你是怕去乡下吃苦受累?”钱进故意激他。

周山湖更苦笑:“去乡下那点苦算个屁,钱总队你知道我的,我坐牢那会,那干活才是真的苦真的累……”

他搓搓手,露出一脸的惋惜:“我是感到可惜,奶奶的,这旱情来的不是时候。”

“你不是想给咱人民流动食堂开店面吗?铺面都谈妥在泰祥农贸市场边上了,桌椅板凳、锅碗瓢勺快凑齐了,眼瞅着能赶紧开张了,结果……”

他摊了摊手,望着操场上整装待发的队伍,剩下的话全化在了无尽的苦水里。

钱进没想到周山湖还挺仔细,至今还挂念着这瓶瓶罐罐呢。

人民流动食堂不可能一直摆摊,肯定得转向实体方向,而且以后实体才是重点。

这种情况下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度化,他计划今年就要开饭店。

其实年后他就开始忙活这事了,奈何一直有本职工作上的要事耽搁。

加上当下不比未来,现在海滨市还不能办个体户的营业牌照呢,所以断断续续的,饭店准备的差不多了却一直没能够开起来。

钱进不担心耽误事,他笑道:“不就是个饭馆子吗?旱情再大,它也有退下去的那一天,到时候耽误不了咱们开饭店。”

“这叫什么?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现在,稳住心气,把你的副队长干好!”

周山湖看看操场上那一片肃杀待发的工装身影,满肚子的愁苦最终被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要走。

钱进指了指他的脸,笑道:“把你脸上的苦相给我退下去,你可是副队长,必须得干出威信来!”

周山湖改了态度,低吼道:“明白!干它娘的!”

当天,泰山路抗旱支援突击队乘坐卡车出发去往自店公社的西北山区。

礼拜一钱进上班,他去了指挥部大办公室,发现张成南已经来了。

两人之前起过小冲突,钱进不想搭理他。

结果张成南看到他后很激动,立马小跑上来递给他一份报告:

“钱副指挥,你可真神了!”

(本章完)

第318章 科学抗旱,新技术展示

面对张成南这反应的热忱,钱进疑惑的接过报告看了一眼。

然后精神一振。

《北梨山溶洞地下水勘察简报》。

他抢先看结论,结果这简报不正规,没有直接结论,只有个海滨市水利局地质勘探一队的落款。

于是他只好仔细看简报内容。

1.任务背景:为缓解本市严峻旱情,根据市抗旱指挥部部署要求,本队对北梨山区域开展水文地质专项勘探,重点调查岩溶发育及深层地下水资源赋存状况……

2.勘探方法:

地质测绘:完成1:10000岩溶地质填图,确认山体主体为质纯、厚层奥陶系石灰岩,岩溶发育条件优越……

3.主要发现:

溶洞系统确认: K1溶洞为主入口,初步勘察深度超百米,与下游多处次级渗水点(SZ01-SZ03)存在水力联系,构成规模性岩溶含水系统。

地下水脉证据:洞内多点渗水稳定(实测总渗流量> 0.5 L/s),水温恒定(16.5°C± 0.5°C)。

K1洞口下方冲沟见常年性渗出泉(Q=0.1 L/s),水质清冽,水化学类型为HCO-Ca型,矿化度低(TDS < 300 mg/L),符合饮用水源标准。

地球物理异常区与溶洞位置高度吻合,推测为裂隙-管道型强富水带。

4.资源评价与建议:

资源潜力:综合物探、洞穴及水文观测,判定北梨山岩溶水系统静储量丰富,含水层厚、储水空间大(大型溶洞+裂隙网络)……

系统尚未规模开发,受降水入渗补给良好,是当前罕见的未扰动优质水源……

初步评估:初估可采资源量满足日供水量≥5000m(可供解决五万人饮水或相当规模农业应急灌溉)。

紧急建议:立即组织力量对K1溶洞进行详细测绘与涌水试验,精准圈定强出水点,为修建集水廊道/竖井工程提供依据。提请优先纳入应急水源开发序列……

报告洋洋洒洒三千字。

非常专业。

然后主要内容总结下来就是:有溶洞有地下水脉,水资源丰富,初步探查就能供应五万人生活和农业生产需求。

他深吸一口气,欣喜的说道:“好消息啊……”

“简直是爆炸性的好消息!”张成南这边是欣喜若狂,“西北地区本来是预定的受灾最严重区域,如今有了这地下水脉的发现,一个大困难解决了!”

说着,他指向了指挥部办公室墙壁上悬挂的行政区划图。

根据基层上报信息和专家们的检查预测,全市区域根据旱情轻重程度用不同颜色做了区分,其中被醒目的红笔圈起来的是一个个刺眼的“重灾区”。

这些重灾区里,西北区域红色格外深。

等到其他人陆续上班,张成南跟献宝似的,到每个人面前都显摆一下。

等到韩兆新开完了一个市府常委会回到指挥部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张成南又冲过去给他看这份报告。

韩兆新无语:“你昨晚不是给我送家里去看过了吗?”

张成南讪笑:“对对对,我、我太高兴了,把这事给忘记了。”

韩兆新又看了眼钱进。

钱进在处理外地协调运水的既定计划:

“……十二号令确认了没有?争取调动甬城那边的运水专列,他们用的是十五节大容积罐车,一趟满载至少能送两千吨水!”

“到咱们站卸车转运是关键!赵主任,您负责接洽的是运输局专项通道卡口,到时候务必确保优先通行!陈科长,你负责协调铁路货场卸车效率和转运汽车队衔接,卸车速度按‘分钟’给我抠!”

“这水到时候早一分钟进罐,就能早一分钟送到重灾区去……”

几个围绕着他的小组成员纷纷点头,手中笔记白纸被飞快填满。

看完钱进,韩兆新再回过头来看张成南,暗地里一个劲摇头。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这差距多大!

他暗道你说你老张得意个什么劲?

第一,是人家钱进提示你山里有水的,而你当时还跟人家唱反调。

第二,现在发现了地下水有什么用?重点不是怎么能开发水源出来吗?

开发方案还没有呢,你先高兴上了,我真!

真想给你两窝窝!

确实有好消息送到,可当下收到更多还是坏消息。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不同部门负责人语速飞快地互相进行信息沟通与确认。

钱进的手指急促地在桌面地图上敲打着一个个卸水点和转运路线。

现在其实还用不着运水下乡,形式没那么危急。

但他看过灾情复盘,知道肯定用得着,所以提前进行部署,进行未雨绸缪。

白天在指挥部里忙活了一天,下班时候已经夜幕深沉,市府办公大楼早黑下来了。

随着他们离开,办公楼终于恢复了静谧。

钱进回到家里,魏清欢赶紧心疼的给他摆出来饭菜又给他准备水泡脚松弛:

“你们怎么整天加班?”

钱进在沙发上一个四仰八叉,汤圆几个小孩坏笑着想来逗他。

魏清欢俏脸拉的很难看,阴沉着脸喝道:“今晚想要出去站一夜?”

几个调皮孩子顿时打了个哆嗦,脸上坏笑变成了讨好的笑容:

“四叔我给你按摩……”

“四叔我给你敲背……”

“小舅我给你捏腿……”

“呃,那我干啥?小舅要不你转过身来我给你添腚?”

“陈爱国!”正在厨房收拾的钱夕闻言过来拎着儿子的耳朵走人了。

在指挥部紧张了一天的钱进此时终于得以放松,他享受着孩子们的按摩哈哈笑:“行啊,爱国,你小子有本事,等我给你整点跳跳糖什么的……”

陈爱国闻言欣喜若狂:“跳跳糖?还有跳跳糖?小舅万岁!小舅你太好了!”

“我也要跳跳糖。”其他小孩不甘人后。

只有魏清欢知道钱进画外音,她上去也拎钱进耳朵:“你干嘛呢?这都是些孩子,你怎么能给孩子说这些……”

“孩子怎么了?说这些怎么了?”汤圆撒娇。

魏清欢没法解释,瞪了小侄女一眼怒道:“孩子不能吃太多糖!”

几个孩子开始叽叽歪歪的表示不满。

这股家庭烟火气让钱进彻底放松,吃过饭,又得继续紧张。

进入书房,他揉着发涩发胀的太阳穴,把桌上厚厚一摞文件推到了台灯光圈下。

这些文件混杂着油印资料和技术图纸,全是明天开会的重点。

它们是钱进从‘国外引进’的新型农业生产技术。

此次他主要‘引进’了两项生产技术,一是滴灌工具生产技术,二是液压柴油机打井机生产技术。

同时也有相关的工具和机械设备引进国内。

不过技术手册只是书籍,可以通过航空迅速送到他手里,工具和设备那就麻烦了,需要走海运好些日子才能送到。

所以,工具和设备是实打实的东西,而这些书籍所属的技术手册全是商城买的21世纪款新型技术。

商城买到手的是中文版,他用翻译工具加班加点干成了英文版,再由打印机印刷装订成册交付给上级单位。

你们自己翻译去吧!

这方面他不担心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钱进现在的工作便利性太大了。

他的工作岗位就是跟国外的新技术、新设备直接接触,所以对于他展示出来的国外先进工艺与技术,领导们都是默认应该的。

另外他从国外搞到新技术、新工艺的时候,偶尔会模糊来路,显得高深莫测。

这不会引起刨根问底或者怀疑,而是让人对他的能力、路子、渠道更是崇拜。

再一个,现在社会的主流是抗旱,没有人还有心思去想别的。

所以等他把这资料交给国家,如果国家能在短时间内展开生产,那北方的抗旱工作会进行的轻松很多。

就拿滴灌技术来说。

这项技术发展历史得往年推二十多年,五十年代以色列那边就开始搞这个了。

国内也从五六年前开始研究这项技术,奈何进展不大,75年的时候国家从墨西哥引进了两套滴灌设备想开展逆向破解性研究,结果被特殊的时代给打断了。

等到1977年,边疆农垦科学院的专家开展了园艺作物滴灌技术的试验研究,但他们研究方向是使用塑料管进行滴灌,这就导致了造价高昂和推广困难等因素。

最终滴灌技术已经进入国内,却不被重视也没有实际应用工作上的突破。

钱进带来的就是这个,他这边给出了实际应用方面的突破性技术。

再次核对过内容没问题,随即,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将文件全装了进去。

魏清欢来给他送绿茶。

钱进伸手一片丰腴绵软,然后感慨:“红袖添香啊。”

魏清欢这次没拍开他也没骂他不正经。

钱进这段时间着实忙坏了,都没空去骚扰她了。

魏清欢对钱进精力只有一个评估方式,那就看他交粮频率。

只要高于一天两次就说明他闲的蛋疼,只要低于两天一次就说明他确实忙。

而钱进这次都已经老实三天了。

他将茶水喝掉,决定今晚把三天缺失的存粮全给补上……

第二天上午的会议室里,领导干部们看着钱进那眼窝深陷、眼袋乌青的样子忍不住感动。

韩兆新更是忍不住拍拍他肩膀叮嘱说:“小钱,别这么拼命。”

“这抗旱战役是持久战,不能太着急,你悠着点,一定要注意休息。”

“昨晚几点睡的?早上几点起的?”

钱进估摸了一下:“大概是一点钟睡的,早上六点起的。”

韩兆新也估摸了一下。

五小时确实睡得有点短,可是年轻小伙子,也不至于熬成这样吧?

他昨晚也差不多是睡了五个小时的。

不过他又想了想,估计是年轻人心事多、压力大,不像他是老干部,已经习惯了承受沉重的民生压力。

于是他说:“这次的工作将会是你工作过程中一次宝贵的经历,你抓住机会好好体验、好好学习是对的,却也要好好休息。”

“这样,中午我给你批一个小时,不,一个半小时的睡眠时间,你中午必须补觉。”

钱进一听欣然答应。

确实得补交补充亏空精力。

他这么痛快答应,把韩兆新给整的一愣一愣。

二把手感觉自己看不透眼前这年轻人。

秘书过来点点头。

下一场会议准备好了,钱进还是主角。

几位分管农、水、科、技的领导及少数技术专家围坐在一间小办公室里。

这种时候不必走流程更不能打官腔,上场就直入主题。

钱进不客气,打开公文包将一些照片、图片贴到了墙上,开始讲解滴灌技术:

“各位领导滴灌是怎么回事,大家大概知道,起码有印象,那我不从头说了,我直接说重点。”

韩兆新是唯一一个不了解具体情况的,不过他不需要了解,他的秘书了解,给他低声在耳畔快速讲了一下。

他点点头。

钱进往下说:“滴灌这种灌溉技术在50年代就诞生了,发明家是个犹太人,他将此项技术带回以色列的内格夫沙漠地区,并应用于温室内的灌溉。”

“然后这项技术发展很快,从60年代初期开始,它在以色列、美帝国加州得到了广泛的推广,主要应用于水果及蔬菜的灌溉。”

韩兆新继续点头:“从这个推广速度来看,这项灌溉技术是有实际应用意义的。”

钱进说道:“对,韩指挥说到了点子上,滴灌的用水效率高达95%以上,咱们国内现在通用的地表灌溉水呢?实不相瞒,30%!”

“为什么滴灌的用水效率这么高?主要归因于管道无输水损失,管理得当的情况下可无深层渗漏,无地面径流损失,直接入渗于根区使得植物棵间蒸发损失极小。”

“还有我必须扯一句题外话,滴灌的优势不仅在于用水效率极高,还能够利用滴灌系统进行施肥,可依据植物在不同生长期的需肥要求,精准地随灌溉水施入不同的肥料——这就是国外现在研究的主流,水肥一体化!”

“所以使用灌溉技术种植农作物,可以使作物生长始终处于最优的水、肥环境中,提升作物的品质。”

一位农业专家点点头:“钱副指挥说的很对,实际上我们研究所认为,滴灌将是未来全球发展最为蓬勃的灌溉技术,应该到了21世纪,全球发达国家都会采用这种灌溉技术。”

韩兆新还是点头但不表态,只对钱进说:“说说现在的可应用性,咱们国家为什么一直没用呢?”

钱进说道:“因为咱们研究方向不对。”

他指向墙上的照片:“这是75年首都农科所牵头搞的第一代滴灌管道,关键问题就在这里——他们用的管材主要是成本极高的硬质工程塑料!”

今天会议是提前就通知过的,并非是临时开会,所以才能把相关行业专家给召集起了。

刚才说话的农研所专家便准备了一截国产的硬塑料细管进行展示。

钱进见此也拿起提前准备好的现代化滴管软管,这是一截颜色更深也更柔软的橡胶管样品:

“正好,这两款样品之间可以进行对比。”

“大家看,硬塑料管要铺设到田间,需要大量标准化的接头和铺管机械配合。”

“这样不仅设备本身成本高昂,安装和维护更是难以在普遍分散的小农经济下推广,造成了卡住我国滴灌技术大面积应用的死结!”

“而我们这次引进的国外技术核心在于它的输水管材质——软橡胶复合工艺。”

他用手指用力捏了捏胶管,胶管迅速变形,松开又缓缓恢复。

“大家看,这是关键,橡胶原料来源比工程塑料广泛得多,工艺相对简单,关键是质地极其柔软!”

他随即拿起桌上一把普通的剪刀,轻易地将胶管剪断了一段:

“田间使用就靠这个,老乡自己拿着剪刀,对着预留的毛细软管口,想在哪棵菜苗根子上开个小口子就在哪开。”

“多大的田亩,多少弯道田埂,卷吧卷吧就能铺进去,冬天用完收回,卷起来防冻也好处理。”

“可这有个问题,”有领导疑惑的问道,“如果这次浇麦子开的口子多,下次浇玉米不需要这么多口子,那再粘回去?”

钱进摇头:“不需要,就让它继续滴灌好了,反正也浪费不了多少水。”

“另外,没有完美无缺的农业浇灌技术!”

韩兆新说道:“说得对,你讲你的,先不考虑别的方面。”

钱进把最后一段胶管样品轻轻放在桌上,说道:“好的。据我得到的消息,这种软胶管的生产难度不大,实际上国内有大规模生产的条件。”

“成本方面呢?”韩兆新问道。

钱进说道:“比起硬管来说,成本能降低90%!”

韩兆新震惊:“这么夸张?”

钱进说道:“对,主要是还要考虑一个损耗问题,软管如果坏了,那么哪一段坏了就裁剪掉哪一段,剩下的用玻璃胶或者说烧熔橡胶糊起来可以继续用。”

“硬管没这个优点,一旦损坏那么就是损失。”

围坐的领导们开始频频点头,彼此交换着若有所思的眼神。

农业口的负责人还是犹豫:“钱副指挥,你知道咱们市府财政现在多么紧张吗?你知道农田面积多大吗?”

钱进明白他的意思:“领导,我们不是给所有农民都更换上这东西,而是只给重灾区使用。”

负责人叹了口气。

钱进见初步的认可达成,就把话题一转,指向分发开来的钻机图纸:“解决眼前引水和滴灌是应急,但从长远看,水源的根本保障,在于找到并利用那些深层、稳定的地下水源。”

“就像之前韩指挥指示的那样,这是百年大计!”

“现在遭遇旱情,地下不是没水,它是没有浅表水,实际上往下更深处肯定有水,这种情况下就得打深水井了。”

“而我引进这套液压驱动的柴油机钻机技术,就是专门打深水井的。”

他指了指图纸上那台结构紧凑、管线复杂的设备图样:“这台机器关键在于它的液压驱动设备上,它能在中等硬度的岩层上,稳定快速地钻出100米以上的深井!”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变。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手里图纸上,然后开始交头接耳的讨论。

“一百米深井”这几个字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在座的人都清楚,过去依靠人力冲击钻或小型老式钻机,打个二三十米的井已是极限,碰到浅层无水或者水质变差,就束手无策了。

如今这机器直接把水井深度推进到了一百米这个范围。

这是极大的推进深度。

韩兆新问道:“往下还有水?”

用不着钱进回答,水利专家就说了:“是的,只要穿透那些坚硬的隔水层,往下还有一种深层承压水。”

“这些水储量巨大,水质稳定,不会像雨水或河水一样被一场大旱彻底抽干。”

钱进说道:“我了解过国内的生产技术,这种液压打井机器没问题,可以生产,我们省内的红星、领袖等机械厂,都有生产条件。”

“只要抓紧时间批量生产了这种打井机器,然后抓紧打井,那么起码可以保障七月八月九月这三个月的用水。”

“这样部分地区的夏收无法保证,但可以保证秋收。”

水利专家看着机械构造图点头:“我认为钱副指挥的意见相当具有指导性。”

“这种机械是必要的,深水井也是有必要的,因为地下深层水有个优点,等旱情过去后,天上下了雨,地下水回得到补给。”

“所以我认为这些深井就是旱涝保收的定海神针!我提议,指挥部立刻成立专项小组,集中资源,全力对接推进钻机引进和生产。”

“一旦设备落地,优先在已经探明深层水资源前景的重点区域,立刻开钻!这打出来的每一口井,都是给将来扎下的命根子!”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讨论声。

韩兆新让秘书紧急去招呼机械专家过来看图纸。

然后他自己先下了结论:“钱副指挥的提议,我看行。深井加滴灌,这路子对头。既救眼前的大火,也点上了将来的长明灯,我赞成先重点攻关钻机引进落地。”

这一席话像一根定海神针砸进了海底,为这场技术攻坚拍板定音。

机械专家到来后又开了短会,这就跟钱进没关系了。

水利口地质勘探队昨天交回来的报告很重要。

西北山下有水,那么韩兆新就想要把它们给开出来,有了这些水,周边山区的干旱问题迎刃而解。

这太重要了。

重灾区的救灾工作必然是重中之重,而山区旱灾最难解决。

像是城郊可以由城市输水,像是平原地区可以安排送水车不间断的送水。

山里没有这样的便利条件。

卡车总山路不光危险且性价比很低,去山里送一车水,能给平原地区送三车乃至四车。

所以将西北山区山里的地下水开采出来是当务之急。

韩兆新要求张成南亲自去西北山区负责此事,钱进要求同行。

他想去看看山里的现实情况。

韩兆新赞成他的提议:“理论结合实际,这永远是解决问题的法宝。”

“那就这样吧,你们两位副指挥一起去,然后张局你到时候留在山里负责后续的勘探工作和引水项目,让钱副指挥回来就好。”

张成南一听心里酸溜溜的。

哎哟,年轻同志不留在山里吃苦,让老同志留着?

领导同志你可真是关心爱护祖国的下一代。

两人当天乘车下乡。

城市的脉搏开始以一种极其独特的方式跳动着。

街道办的黑板报上描摹了醒目的白粉笔标语——“全民动手,抗旱救灾!”

透过吉普车的轰鸣声,隐约传来高音喇叭反复播放抗旱通知的尾音。

几个戴着红袖标的街道大妈,正用小推车费力地着一桶桶清水往外送。

各处筒子楼的水房,全糊上了‘节约用水光荣’的宣传单,并有居委会发动了儿童戴着红袖章负责监督群众用水……

全城开动,共抗旱灾。

离开泊油马路进入土路,热浪混着尘土很快扑在了车玻璃上。

汽车从公社穿过。

街道两侧的石灰墙壁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钱进下意识地侧头望向西边天穹深处,那里依旧是一片无情的澄澈蔚蓝。

烈日当空,毫无阴天的征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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