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第147章 鬼樊楼覆灭

第147章 鬼樊楼覆灭

当无忧洞覆灭的时候,鬼樊楼那边的战斗其实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相比于无忧洞地形劣势,鬼樊楼的位置更深,官兵强行冲杀进去,即便有内应提供暗哨的位置,还是因深入过长而被提前发现。

而且在人数上无忧洞更加分散,因为无忧洞在地下的势力更大,所以组建了大量分会,每个分会都有数百人。

这样加上总部五六千人,整个无忧洞的成员有一万余众,在地下势力当中比之鬼樊楼更强。

鬼樊楼人数相对少一些,主要是他们的地盘更多的是在地上,所以汴梁开战扫黑除恶活动,他们的力量受到的损失最大,至少数千人被抓走。

但也正是上面的力量受损,导致大量人员转移到了地下,使得鬼樊楼总部现在的人数反而比无忧洞总部的人数要多那么一两千。

鬼樊楼十二个分舵主如今还剩下七个,在左右掌鞭、左右掌刀以及左右掌棍的带领下,勉强团结在一起,抵御外敌。

这些日子内部虽然有些纷争,可好在鬼樊楼在地面上势力较大,早期转移了大量物资下来,所以虽然人多消耗大,但还算支撑得住,并未发生大规模内乱。

当官府突然袭击的时候,尖锐的哨声便响彻了整个洞府。洞内诸多人员纷纷惊醒过来,一个个抄起了刀具,冲到了洞窟外面四处扫视情况。

“官府杀过来了。”

“别乱,别乱,立即集合。”

“快,吹哨。”

鬼樊楼下面的鬼市各木屋、洞窟内,蹭蹭蹭出来不知道多少人。

各种口哨声音不绝于耳。

在洞窟最上层鬼樊楼的二层楼外,一个脸上刻着宁朔军的中年高壮汉子走了出来,与鬼樊楼的左掌鞭一起看着下面。

此人便是鬼樊楼的右掌鞭,叫做马知武,是楼主的亲信,宁朔军出身,有一定的军伍意识。

汴梁除了守卫京城的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三衙以外,还有屯驻于京师外围用于拱卫东京的禁军。

主要有二十一营拱圣军,二十三营骁骑军,五营骁胜军,十营宁朔军,八营龙猛军,二营飞猛军,四营骁猛军,四营骁雄军,十八营神骑军,四营清朔军,五营擒戎军,六营步斗军。

这些禁军每营五百人,人数为五万五千人,管理者是指挥使,没有将领。

狄青早前因与乡人发生冲突而被官府捕快投入监牢,并注销户籍,发配京师充军,就是成为了拱圣军里面的一名小卒。

后来因为精通骑马射击,表现出众被选拔入了御马直成为骑兵,之后担任散值小队长,现在又被提拔为殿前司御马直的指挥使,掌管一个营的士兵,负责保护赵骏的安全。

这次赵骏围剿汴梁地下,狄青就率领了他那一营士兵杀了下来。

宁朔军属于外围禁军,因鬼樊楼势力多在地面,需要好勇斗狠,因此吸纳了不少外围禁军出来的行伍人士,比无忧洞那边稍微有些战斗力。

此刻下面乱作一团,马知武不断吹响口哨,渐渐的附近的人马便靠拢过来,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型军阵。

“走!”

马知武呼喝一声,便亲自率领人马下去。

这个时候官兵已经杀到了外围滩岸上,原本外围滩岸居住的外围人员根本无法阻挡,纷纷往里面逃窜。

相比于无忧洞虽然离蔡河水渠道出口较近,但却易守难攻的地势,鬼樊楼这边则更靠近汴河,属于离汴河出口较远,却易攻难守的情况。

主要原因在于无忧洞外围的洞口特别狭窄,如果无忧洞警惕心高一点,提前发现了敌人的话,占据洞口居高临下很容易防守。

而鬼樊楼的洞口较为开阔,外围是一片河滩,然后通过河滩再往里走,就能到鬼樊楼的总部,并非是居高临下的地势,而是较为平坦的一段缓斜坡。

所以真打起来鬼樊楼在地形上还是没占到多少优势。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打。

不然多年心血付诸东流,换了谁都想要搏一搏。

马知武率领着本部人马下到了市场里,然后不断发号施令,集结了大批打手,埋伏在入口处。

与此同时,江大郎则跟着黄胖子藏在北面的一处缓坡上。

黄胖子这次损失惨重,带下来的人员不超过百人,核心人员也就那么二三十人,这些天受尽欺负。

要不是有江大郎这个高手战力在,恐怕他这个舵主地位都不保。

“大兄,咱们不参战吗?”

江大郎怀里还揣着红巾,但现在不是时候,因为他的目标不是黄胖子,而是下面远处的马知武。

只有刺杀了马知武,鬼樊楼的抵抗才会瞬间崩溃,官兵自然也能轻易杀进来了。

所以他并不想呆在这里,而是想下去看能不能混到马知武身边去。

可没想到黄胖子怕死,摇摇头道:“咱们人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北面有一条暗道,待会跟我走。”

有个亲信迟疑道:“咱们现在在楼里本就处于弱势,要是不战而逃,万一他们打退了官兵,事后清算起来”

“唔”

黄胖子觉得有道理,便说道:“那就先在这里观望一下局势。”

江大郎就无奈了。

但他也没什么办法,就只好耐着性子观望下面。

此刻官兵已经冲杀了外围河滩,正顺着通道直取鬼樊楼腹地,一个个火把照耀,他们几乎能看到外面通道上火焰映照出来的倒影。

“杀啊!”

“投降者免死。”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官兵们手拿长枪,驱赶着外围人员往里面冲。

后方马知武皱起了眉头,对方显然是打算利用他们的外围人员,冲散了他们里面的军阵。

但片刻后他就舒缓了眉头,低声道:“放火!”

“快,放火!”

旁边的人就立即高喊。

命令下达,大量干草便往通道口扔。

紧接着火折子点燃了稻草,火势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

那通道本来就长,虽然有数条道路相通,好几个入口能直接到达鬼樊楼,但架不住鬼樊楼的人已经把火烧起来。

等外围人员跑了三四里路,好不容易快到了的时候,熊熊烈焰夹杂着滚滚浓烟,骇得他们魂飞魄散。

“直娘贼,你们这群畜生,就这么把我们出卖了。”

“可恶,前有火,后有追兵,死定了。”

“快往水渠里跳。”

有人高喊着。

这通道其实还是沿用了以前的水渠道路,两侧是通道,中间是渠水。

跳入渠水里倒也能游到鬼樊楼里,因为火焰只是把通道口给堵住,渠水口却不可能堵住。

但跳入水中又怎么跑得过岸上,很快后面大量的人就被通道两侧走廊追击来的士兵用长矛戳死,一时间惨叫连连。

“指挥使,他们用火拦路!”

这里负责前线的是狄青与另外一个指挥使,加上衙门的人,约有四千多人马,最前面的便是狄青所在的御龙直精锐部队。

得知对方竟然用火烧,年轻的狄青毫不犹豫道:“盾牌手走前面,弓弩手在盾牌手后面,先弓弩开路,防止他们继续往里面加火,其余人去外面找来桶子,开船靠过去,舀水来灭火。”

通道大概有那么七八条,连接着外面的河渠,河滩那有大片棚户区,是外围人员住处,桶子等生活用品不缺。

虽然也可以一直等对方火熄灭。

但鬼樊楼的逃生通道可不少,万一他们利用火焰阻拦众人追击,转移了人员和钱款,那势必会让行动失败。

所以狄青立即选择强攻。

火焰中无数弓弩箭矢如雨点般射去,把原本去扔稻草的鬼樊楼人员射得抱头鼠窜。

紧接着几十艘小船划了过来,船上的士兵先跳到河里把自己打湿,随后再上船靠近到火焰不远处,离了大概三五米距离开始泼水。

顷刻间火焰就小了许多。

远处坡上的马知武皱起眉头,他吃亏就吃亏在没装备。

人家禁军全副武装,一身铠甲、盾牌、弓弩造价上百贯,他们别说铠甲,皮甲都没有,只有少数精锐亲信有禁军装备。

更重要的是弓弩。

要是他们有弓弩的话,这个地形就也不算差了。

可惜禁军武器装备在黑市上确实有流通,但流通出来的不多,汴梁又那么多黑帮份子,瓜分下来也就几千上万副,根本不够用。

马知武知道人家有盾牌,自己那二百多副弓弩估计也没什么用,便只能叹息一声说道:“退到坡上。”

“快,快退。”

“走走走。”

“先到上面去。”

鬼樊楼的人便纷纷往上撤离。

接下来就是硬仗,而且是在黑暗当中,双方都必须打着火把战斗。

很快官兵们就杀了进来,七八个通道,各营指挥使下令冲击,呼呼啦啦就涌上来一千多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大量开封府衙役,几乎是在士兵们冲出来的瞬间,右侧坡上马知武安排的二百多名弓弩手就立即发射,上百只弩箭顷刻间射了出去。

马知武其实很想把这些弓弩当作杀手锏,用于关键时刻,但他又怕前面的人马与人家正规军相遇,直接崩溃开来。

到时候鬼樊楼的人一触即溃,直接会倒卷出去,把他们带崩。

所以就必须先用弓弩打一波,将对方的攻势给暂时拦下,然后再重新调整队形。

“咻咻咻!”

大量弩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了刚冲进来的禁卫军人堆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一部分是射在了通道岩壁上,一部分射在了地面,大部分则射在了禁卫军的盾牌或者铠甲上,弩箭头与铁甲相撞,有的竟擦出金属火花。

“他们有弓弩?”

狄青与另外一名指挥使,以及三名开封府司法、司录参军互相对视。

弓弩都是违禁物品,居然出现在了歹人手中。

但几个人都默然不语。

谁都知道禁军相当烂,里面的军械就常被倒卖。

刘元瑜现在还被关在牢里,除了贪赃枉法之后,其中一项罪名就是倒卖军械等违禁物品。

所以鬼樊楼的人有那么多弓弩也只能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狄指挥使,这一战你来调遣吧。”

那名指挥使说道。

他知道狄青是赵骏的亲信,自然以他马首是瞻。

狄青扫视了一下形势,将士们的进攻被弓弩阻拦,势头一滞,再没有之前的攻势。

对方虽然没有处于特别高的高地上,但两侧还是有一些高坡,可能也就半丈高度,对他们的强攻还是会造成不小威胁。

禁卫军还好,主要是后面的衙役。他们可没有铠甲,被弩箭射中就必须。

稍微思考片刻后,狄青发出号令道:“禁军列出阵型,吸引他们前军,你们看右侧那个坡,开封府的人能不能冲到坡下?”

一个司法参军看了一眼,低声道:“若是不带火把,或许可以冲过去。”

“好,我亲自带队,伱们主力进攻,我从侧面杀上去。”

狄青说道。

说着他一挥手,身边李义和刘庆,再加上几队开封府的衙役,扔掉火把,向侧翼摸了过去。

上方马知武还在指挥前面的人与禁军战斗,双方迅速,战斗在了一起。

混战开始之后,弓弩手们便开始向后方衙役们射击。

但禁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同样有弓弩手,而且比敌人还要多,在盾牌手的掩护下,三百多名弓弩手向鬼樊楼的后方疾射。

本来狭小的地道里不适合射击,可架不住鬼樊楼早已经把这里经营成了地下城市,周围地形较为开阔,能容纳上万人,因此除了视野太黑,只能用火把照明以外,跟外面没什么区别。

主要还是汴梁地下其实比人们想象中的还要夸张。

从战国时期开始,这里就修建复杂的地下水道,根据后世考古挖掘,汴梁地下还埋着战国、汉朝、南北朝时期的城池,上面的城池是唐朝以及宋朝建立之后才新建造。

因此下面是真的有城池埋着。

双方交战在一起,喊杀声、嘶吼声、咆哮声、哀嚎声不绝于耳,砰砰的兵器碰撞声音也没有停过。

但其实鬼樊楼的人已经有点坚持不住,毕竟只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跟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还是有很大差别,更何况双方的装备也不是一个等级,初一个照面他们就损失了不少人马。

唯一能让他们没有立即崩溃的原因是有弓弩的支撑以及马知武还算中规中矩的指挥。

可没多久这一切就改变了。

随着狄青他们大概四五十人扔掉火把,趁着混乱摸到了右侧缓坡下,在众人互相配合当中,狄青第一个冲到了缓坡上,冲入了那群弓弩手当中。

片刻间惨叫声响起,弓弩手阵营一片大乱。很多人纷纷扔下手中的弓弩逃走,战局顷刻间呈现出一片倒的趋势。

见到这一幕,马知武知道完蛋了,便也没有犹豫,干脆扔下后面的部队,带着亲信逃跑。

上方观望的黄胖子见到下面也仅仅只是坚持了不到半刻钟就崩溃,便满头大汗地说道:“完了完了,走走走!”

说着扭头就跑。

江大郎皱起眉头,他现在不太想和黄胖子他们纠缠,一旦动手的话,也就是除掉一个舵主而已。

他的目标至少也得是马知武以及那个刀疤脸左掌鞭才行。

所以他并没有动手,而是拍了拍身后几个兄弟,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走,趁着一片混乱当中,他们脱离队伍,往另外一个通道而去。

(本章完)

149.第148章 让他们看看他们治下的大宋(二

第148章 让他们看看他们治下的大宋(二合一)

鬼樊楼的守卫力量根本没坚持多久,在正规军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双方仅仅鏖战了不到一刻钟,鬼樊楼就兵败如山倒。

接下来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快跑啊,官兵杀进来了,见人就砍。”

“往里面去,别再管了。”

“带上细软,直接跑,不要回头。”

众人慌不择路四处逃窜。

禁卫军主力继续追击,后方的衙役则是连忙冲入各个洞府救人。

这一战皇城司禁卫军以及狄青带的御龙直禁卫军是主力,总计约四千人左右。

开封府大概五千余衙役,为辅助兵马。

虽然在总人数上,无忧洞和鬼樊楼加起来可能有近两万人,比皇城司和开封府人数还要多一倍。

但论起战斗力,一群乌合之众远不能与正规军相比,仅仅打个正面就坚持不住。

在这种攻势下,两派人马很快覆灭,大量的黑恶份子四处逃散。

赵骏猜得不错,由于是突然发动袭击,而且选择的是最近的道路,导致下面这些人根本来不及转移受害者。

很多受害者被救了出来。

鬼樊楼这把的坐镇者是范仲淹,得知下面的情况,便跟赵骏下达了同样的任务。

一,先救援受害者。

二,清剿残余匪徒。

三,缴获敌人物资。

四,追击逃跑敌人。

这四条以先后顺序,代表了先后的重要性。

既救人放在第一位,追击放在最后。

但在名录下达之前,狄青就已经率领着数十人,追着马知武去了。

与此同时,江大郎也在洞窟里四处乱转,莽撞间遇到了不少人,不过他却并没有出手。

都是一些杂鱼,没必要立即暴露,所以他一直在找鬼樊楼的重要人物。

兜兜转转了近半个时辰,来来往往到处都是人,有些甚至还是官兵,要不是他们身上绑了红巾,官府知道是自己人,怕也得被抓走。

“大郎,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在地下待了两个月,虽知道路,可也不知道左右掌鞭,左右掌杆跑到哪去了。”

江大郎的一个兄弟说道:“不如先去跟着黄胖子,把他擒住也算是大功一件。”

“不行。”

江大郎摇摇头道:“除恶务尽,是知司说过的话。这鬼樊楼楼主从不现身,只有亲信左右掌鞭和掌杆等少数人知道,只有抓住了他们,才能抓到鬼樊楼楼主。”

“那怎么找?”

众人面面相觑,现在鬼樊楼已乱作一团,各个通道都是逃跑的人,他们也一直没找到左右掌鞭等人的位置。

江大郎想了想,忽然想起了前些天的一件事,大喜道:“随我来。”

“大郎,怎么了?”

兄弟说道:“是知道他们躲在哪了吗?”

江大郎边走边道:“之前我跟在黄胖子身边,偶尔听他提起,鬼樊楼因地势不如无忧洞那边,所以外逃暗道极多,其中就有一条在主楼下面。”

“大郎的意思是,鬼樊楼的高层并未从明道撤离,而是走了暗道?”

“那是自然。”

“也对,连黄胖子都从北面的暗道跑了,更别说旁人。”

众人一想也是。

当下江大郎等人便一路向着主楼方向而去。

主楼那边已经被攻破,狄青此时还在纳闷,刚才他追击右掌鞭马知武冲进主楼,结果进了这里后人就不见了,令他费解不已。

“一定是有暗道。”

狄青环顾四周,鬼樊楼虽自称为樊楼,但比地上的樊楼差了何止一个档次?

这地下洞窟是人为挖掘出来,为了防止坍塌,都建有柱子支撑天顶。不过既然是挖掘,靠人力自然挖不出太大,方圆也就一平方里。

下层是鬼樊楼的鬼市,用于人口买卖交易,他们内部人员也会经常贩卖人口,汴梁五十四家正规勾栏,下面还有不知道多少暗娼、妓馆,条件好的能卖到正规勾栏去,条件差的自然是在这些地方。

上层是鬼樊楼的主楼,其实就是一栋二层小楼。能在这地底建造出一栋二层楼来已经殊为不易,里面却颇为奢华,正屋宽敞,上面像个回形,有很多个房间,香气飘散。

整栋楼内都是烛火,敌人离开之前还想把鬼樊楼烧掉阻拦。但由于鬼樊楼是砖瓦建成,也就是烧了一些丝绸帘布,整体建筑倒是并未受损。

狄青在主楼里四处搜寻,前楼显然是这些高层享乐的地方,后楼则是客间、厨房之类,完全没有暗道的踪迹。

就在这个时候,江大郎等人也冲入了鬼樊楼里,因为手上绑着红巾,倒是畅通无阻。

双方会面。

狄青与他们之间是认识的,当初江大郎去救自己一个朋友的女儿,就带着狄青深入无忧洞一个分会里。

见到是狄青,江大郎连忙上去拱手说道:“狄指挥使。”

“江都头。”

狄青看到江大郎,大喜道:“你来得正好,匪首逃入这里面就不见了,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暗道吗?”

江大郎想了想道:“我不知道暗道具体位置,不过我知道他们那些住的房间,所谓狡兔三窟,他们自己住的地方,地下必有密道。”

“唔。”

狄青觉得有道理,就说道:“那他们住在哪些房间?”

江大郎说道:“这里我并没有来过,但肯定不是住在二楼,可以从一楼的各个房间搜寻。”

“去。”

狄青就下达军令。

片刻后百多名士兵把鬼樊楼翻了个遍,居然还真的找到了几条密道。

随后二人各自领了人手前去追击,一路深入。

江大郎这边倒是没走多远,也就在密道中走了约二三十丈,前方就隐约出现了火光。

“熄灭火把。”

江大郎还隐隐约约听见人声,便低声让后面兄弟把火把灭掉。

很快密道内就一片漆黑。

道路很狭窄,只容许两个人并肩通过,有的地方甚至还要弯腰。

江大郎小心翼翼地走在最前面,又走了七八丈,前面有个拐角,他探出头往里面扫视了一眼。

就看到这里竟然是个密室,密室里藏了许多物资,有金银珠宝,还有一袋袋的粮食辎重,有十余人正在搬运东西,往密室另外一条通道送去。

那通道下方还隐约传来流水的声音,显然这条密道同样连通着汴梁下面水渠的地道暗河,只要他们逃走,就很难抓到了。

江大郎注意到,这群人为首的居然是刀疤脸左掌鞭,看来这里应该是他藏匿物资的地方。

“快点,别磨蹭。”

“官兵忽然杀了下来,那些娘们孩子可以不管,但咱们的钱和粮食必须要搬走。”

“大兄,咱们东西搬到哪里去?现在下面到处都是官兵。”

“为今之计,也只能去投奔楼主了。”

“楼主还在汴梁吗?”

“别多问。”

“要是能去投奔楼主的话就太好了。”

“嗯,快搬。”

刀疤脸只是应了声,没说别的话。

外面的江大郎听了大喜。

没想到鬼樊楼的楼主居然还藏在汴梁,那只要抓了他们,必然可以抓到楼主。

这可是大功一件。

当下他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想到个对策,便忽然冲了出去,一脸惊喜地道:“左掌鞭,没想到你在这里。”

“什么人?”

刀疤脸大惊失色,这个密道是他自己建的,别人怎么可能闯进来。

江大郎喊道:“掌鞭,伱忘了,我大兄是黄嵩,刚才官兵攻打进来,失散了,我慌不择路跑进主楼,在一个房间里寻到了这个密道。”

“我想起来了,你确实是黄嵩身后的掌杆,官兵在后面追你吗?”

刀疤脸赶忙问。

“是的。”

“什么?”

刀疤脸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人误打误撞冲到了自己的密道里来,还把官兵引来了。

这下要是官兵追进来,他存了那么多年的钱财可就全没了。

当下刀疤脸气急败坏,指着江大郎喝骂道:“你个直娘贼!真是害死我也!”

江大郎便说道:“掌鞭勿急,我下来的时候把密道封住,也许他们还未追来。”

“是吗?我瞧瞧。”

刀疤脸便冲过来就要看看后面官兵是否已经涌入了密道里。

几乎是在他冲过来的瞬间,江大郎猛地一掌拍过去,正好打在了刀疤脸后脑勺下。

刀疤脸战力其实不俗,但他之前见过江大郎,知道是黄胖子的心腹,没料到是卧底,还以为对方真是误打误撞跑进来。

结果猝不及防下,硬生生挨了一掌,后脑勺是人的薄弱处,要是力道重些,甚至能直接把人打死。

就看到刀疤脸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周围在搬运的手下都惊呆了,随即回过神来大骂道:“你这烂羊头是找死吗?”

“这赤老早就瞧出不像好人了,弟兄们,砍了他。”

“痤鸟蓝搀仔,给老子死来!”

众人用宋朝常见的骂人语骂骂咧咧,然后纷纷丢下手中的东西,掏出刀子匕首。

结果下一秒,后方通道涌出大量人手,有江大郎的兄弟,也有开封府的衙役,顷刻间室内一片乱战,众人被死的死,擒的擒,刀疤脸的财物也全被缴获。

江大郎吩咐众人把东西都带回去,互相监视,不准私藏。自己逮住了刀疤脸这条大鱼,在几名皇城司禁卫的守护下,退出了鬼樊楼。

很快刀疤脸就被迅速移交到了皇城司位于南城的镇抚司里。

南镇抚使是原来曹修的心腹王泽,因表现优异,被提拔为镇抚使,他手下有刑讯高手,落到王泽手里,刀疤脸的下场不会太好。

景祐三年,十月初,汴梁下起了小雨。

最近这段时间天空都阴沉沉的,偶尔半夜三更也会下一会儿雨,但基本都不会太多。

可今日却是淅淅沥沥的雨不断,从子时开始,就有零星的雨滴落下。

接着天明时分,小雨开始变中雨,汴梁笼罩在烟雨里。

天色愈发明亮,清晨江面上起了淡淡的薄雾,赵骏依旧站在高台上,注视着不远处下方的渠道。

此刻云骑桥虽疏散了群众,但蔡河两岸的房屋二楼,却聚集了大量百姓,探头观望。

还有西北面的横子桥、西南面的宣泰桥,附近能够看到这边情况的街道、楼房,密密麻麻,全是来围观看热闹的汴梁百姓。

厮杀持续了一夜,或者说,厮杀仅仅持续了一会儿,一夜的功夫主要是官府在救援人质、搜索残余匪徒、搬运缴获的物资以及清理除无忧洞、鬼樊楼以外其余黑恶势力。

汴梁地下无忧洞和鬼樊楼只是最主要的两大黑帮,除了他们以外,丐帮、鬼市、码头船帮在下面也有据点,他们干的违法勾当不同,常聚在一块祸害百姓。

另外无忧洞除了总部,其余分会也要一一捣毁。

估计这次虽然不能彻底剿灭所有地下势力,至少也能让他们元气大伤,一个个化整为零,躲在阴沟里继续暗无天日。

待来年春天发大水,开封府基本上就能够将地下势力彻底歼灭,还汴梁治安一个朗朗晴天了。

持续不断的雨水中,不断有船只划了出来。

有些船只上装了五花大绑的黑恶份子,有些船上则是衣衫褴褛的受害者,大部分都是孩童和妇女,这两个弱势群体也是黑恶份子主要侵害的对象。

一艘小船靠岸,几个脸上麻木的女子从船上走了下来,她们身上甚至都没穿多少衣裳,只是用死人衣物遮蔽了一下。

赵骏之前就已经派人从附近坊市购置了大量衣物,便有老婆子带着她们到旁边河岸堤上临时扎的帐篷里换了身女子服饰,也算保留几分体面。

有穿着破烂,浑身是伤的孩子背了下来,旁边的大夫便走过去,带到帐篷里,就地诊疗医治。

有没有腿的乞丐,被人抬着从里面出来。

还有一些甚至不是人的东西,“它们”身上沾着猴毛、狗毛、蛇鳞,像是一群动物。他们的喉咙被药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天空还在小雨不断,水渠下一批新的匪徒被押上来,哭嚎声、哀求声、惨叫声、求饶声传来。

相比于受害者们,即便是受了伤的匪徒也得不到好的待遇。基本上都被押到了岸上的囚车里关起来,随后送往皇城司受审,年底就要开刀问斩。

其中大部分都是精壮男子,这些人是下面的掌控者,由下到上,阶级分明。

其次就是一些老婆子,这些人最是可恶,常利用人的同情心把女子或者小孩拐走,汴梁很多地下暗娼场所,便是有这些老鸨看管。

对付起女人来,同样是女人的老鸨比男人更狠辣。

一队队匪徒被禁卫军和衙役们粗暴地捆绑上手脚,押到了囚车上。很多匪徒发出绝望的求饶声音,他们有的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招。”

有的喊:“大官人,我手里还有些积蓄,只要大官人放过小人,小人全都上交,我还知道我家档头的藏匿点。”

还有的自知死路一条,高声喝道:“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受害者们依旧带着畏惧的神色躲在帐篷里,像是从前那样,自帐篷里撩开一道缝隙往外小心翼翼地看着,时不时还能咬牙切齿低声骂两句。

有个女子在被押着的人群中见到了虐待她的老婆子,发疯了一般冲上去撕咬,被禁卫们拖走。

随着大量人质和匪徒带到岸上,各种各样的臭味、香味、药材味道散发出去。

通道水渠里还不时有尸体飘出来,加上这浓郁的血腥味,让周围几条暗渠附近的味道都怪异难闻。

赵骏背负着手依旧站在高处往下看着。

繁台春晓是一片河堤草坪,此刻,柳树下至少上千的受害者被解救了出来,哭声在营地里渐渐传染开,那是重见天日的喜悦。

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安静了下来,安静得似乎只剩下他们的哭声。

远处被封锁的各街道、坊市,同样有大量的百姓涌了过来。很多百姓都想冲破封锁,冲到河堤边的帐篷里去看一看,瞧一瞧,看看里面有没有自己失踪的家人。

云骑桥旁坊市,皇城司设置了路障。但此刻还是有一些百姓哭嚎着哀求道:“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吧,我只想找到我的女儿。”

“我的孩子,那里面肯定有我的孩子。阿梨,别怕,娘在这儿。”

“我娘子会不会在那里面,去年秋,她与邻居的女儿一起逛坊市就不见了踪迹,咱们两家都快疯了,她会不会也在此。”

百姓们嚎啕着,后方还不断有人拥挤过来,木头做的栅栏路障已经是摇摇欲坠。

皇城司的士兵们只好不耐其烦地解释道:“诸位不用急,知院已经下令,将会一一登记受害者,由官府护送其回家,他们很安全,大家不要担心。”

“大家的心情都能理解,但人已经救出来了,不要急于一时。你们现在这样冲击路障,只会让现场变得混乱,官府也会治你们的罪。”

“都退一下,都退一下,不要再往前冲了。”

维持秩序的士兵们高喊着。

若是在后世,这肯定能安抚百姓们的情绪。

但在大宋,士兵的地位实在是太低了,特别是在汴梁,几乎都没人把他们放在眼里。

有个老婆子吐了口口水道:“呸,哪来的杀千刀的贼配军,快放我们进去。”

“你这老婆子怎么这么不晓事。”

那士兵被吐了口水,勃然大怒,可碍于皇城司禁军军令,又不敢有所动作。

“耽搁了我找我家孩儿,你吃罪得起吗?”

老婆子喊着。

有她带头,后面百姓变鼓噪起来,一下子场面更加混乱。

不过这边离堤坝比较近,很快引起了赵骏的注意,扭过头扫了眼后方街市情况,便自己从高台上走下来,往这边而去。

片刻后他来到近前,周围士兵们连忙拱手道:“知院!”

原本鼓噪的百姓们见到一个穿着紫色大袍的官员到场,一个个便也都安静下来。

相比于士兵,汴梁百姓更畏惧官员。

“怎么回事?”

赵骏问道。

之前被吐了口口水的士兵立即指着那老太婆道:“知院,此人鼓噪百姓冲击路障,还往我们身上吐口水。”

赵骏森严的目光扫视过去,喝道:“胆敢冲击路障者,便是藐视官府,而且士兵也说了,事后所有受害者都会送回家中,此时掀起挑拨,必是匪徒同党,想引起民乱,混乱中营救匪徒,抓起来!”

有百姓不服道:“我们也是为了找回自己的儿女,你凭什么抓我们?”

“就凭我权知政制院!”

赵骏目视过去,冷声道:“这开封府的贪官污吏是我抓的,这汴梁地下的无忧洞鬼樊楼也是我扫清的,尔等想与亲人相见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这并不是你们冲击官府路障的理由。”

“什么,这就是那位赵知院?”

“天呐,我们竟然在赵青天面前撒野。”

“赵青天,这与我们无关,都是那个老婆子使坏。”

“快走快走。”

一下子百姓惊住,有的人震惊在原地,有的竟跪在地上磕头,还有见势不妙的想走。

赵骏一挥手,身后士兵立即涌上去,将那几个鼓噪声势最大的抓住。

其中就有那个吐口水的老婆子,还在那哀嚎撒泼打滚,辱骂开封府和皇城司乱抓人,想要掀起民势,引得周围百姓的同情心,让他们帮忙阻拦。

却不知道赵骏在汴梁百姓心中早有声望,见到他来之前,根本无人敢造次。甚至还有人堵住那些想跑的人去路,将他们全部抓获。

事后调查,果然除了有几个愚昧无知的以外,其余鼓噪声势的基本上都跟下面有关联。

那老婆子的儿子就被关押在附近的一辆囚车上,她就是想希望百姓冲进去,她好趁混乱将儿子救出来。

时间渐渐流逝,人质基本上都被解救出来,能抓到的匪徒也全都送到了岸上。

等到晌午时分,就开始搬运物资。

一箱箱、一袋袋的粮食、钱币、金银、珠宝等东西,载到了船头,送到了河边,被将士们搬到马车上去。

赵骏留下曹修继续镇守在云骑桥一带,自己则前往其余各处水渠巡视。

云骑桥一带只是无忧洞总部,其余还有大量的分会,由于人手不足,赵骏甚至还请赵祯调动了殿前司一万禁军来帮忙,控制各个渠道出入口。

大多数无忧洞分会的战斗也基本结束,很多受害者被解救了出来,那些受害者重见天日之后,亦是抱在一起痛哭,很多都纷纷向着解救他们出来的士兵们磕头。

等到赵骏抵达汴河下土桥一带,范仲淹指挥进攻的鬼樊楼地区的时候,看到的是同样的场景。无数妇女儿童被解救出来,哀嚎声传遍四野。

“真希望朝堂上的那些老爷们,看看他们治理下的大宋是什么样子啊。”

范仲淹见到赵骏走过来,脸上露出了一抹哀伤。

这下面的状况实在是太惨,那些受害者都遭遇到了非人待遇,甚至很多士兵们看到他们凄惨的模样,都悄悄地抹了下眼泪,满脸都是同情之色。

赵骏目光淡漠地看着下方,他不是不同情这些受害者,而是已经快近乎麻木了,因为他刚才在无忧洞里,又救出来三个瓶儿。

“会有那么一天的。”

赵骏抬起头看向天空,轻声说道:“先找地方,把他们好好安置起来吧。明天我就带着吕夷简他们好好去看看,看看他们治下的大宋,是多么“繁荣”。”

今天二合一,实在是顶不住了。本来想请假的,想想咬牙还是坚持住。主要是不知道是感冒了还是怎么样,头晕,流鼻涕,鼻塞,咳嗽,喉咙也痛,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早上吃了感冒药,昏睡到中午,下午到现在勉强码出来的。这段剧情过后就是新剧情了,偏偏又生病了也是个麻烦,头疼,希望感冒早点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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