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3章 终章涉岸篇【38】「是求全。」

第1694章 终章·涉岸篇【38】·「是求全。」

也许是林望安经历了一些岁月,心里的伤痕开始治愈了,所以不再把怨气发泄到孩子身上。

也罢……

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空间里,白椿说起了母女共度的日子,林望安仿佛真的懂了如何教育孩子,打骂很少,大多数是口头教育,两个人生活得其乐融融。白椿也会做菜,二人常常一起在厨房忙活,有时候闲下来就在庭院里种花,林望安喜欢研磨咖啡和琢磨香水,她们用亲手种植的鲜花制作了许多香水。一起去集市采购,一起去远方郊游,生活得非常融洽……

如果不再打骂一个孩子了,是父母对孩子的失望吗?

如果棍棒底下出孝子,应当被看作是家长责任感的体现吗?

也许林望安不再对孩子动手,是因为她并没有那么爱白椿,所以不抱有严苛的期望,而她是真心想要培养苏明安……但是,这样就可以原谅她留下的伤痛了吗?十个月的怀胎之苦、数年的耐心教养,是否足以让孩子变成父母的傀儡?若是忤逆,便是不孝?

若是给予了生命,生命是否需要一辈子抱有虔诚之心?

苏明安不想再听了。

黑幕降下来时,他将目光定格在按钮上,但白椿的声音仍不断飘来:

「……妈妈真的很好,她会给我讲睡前故事,有时候会提到你。」

「……她说起你小时候的糗事……哈哈,原来你小时候会用彩纸剪出金箍棒,将蚊子视作精怪,将苍蝇视作妖魔,念叨着它们的罪名,举起武器『行侠仗义』,还失手打碎了水杯……」

「……她说你很喜欢喝红豆糊,厨房里的红豆糊常常是热热的,有时候你溜进去,碗就空了,还干干净净地洗好了放在橱柜里。」

「……你喜欢靠在奶奶腿上听故事,听那种老掉牙的英雄故事,听了一遍又一遍……」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你就回家吧。」

苏明安闭着双眼。

最后一秒,他按了下去。

「咔哒」。

……

【双方选择不一致:【苏明安】选择【背叛】,【林春椿】选择【宽恕】。】

【【林春椿】受到重创伤害。】

……

「噗!」

黑幕升起的一瞬,苏明安后退一步,鲜血溅到他鞋尖。

少女浑身染血,软了筋骨,鲜红的血从各处流了出来,像是被无形之物骤然重创,就连姣好的面容都血流纵横。

她双手撑地,怔怔地望着他。

「为……什么。」她轻轻地说,「我不会怪你,我知道你对任何人都不信任……」

苏明安淡淡望着林春椿。

他知道她一定不可能选择【背叛】,所以他果断选了【背叛】。她不生气因为这不是她的躯体,她死了可以随时离开,宛如游戏下线。

如果杀了她,他会获得她的能力,这和娜迦莎的情况类似,他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吸到一些被梦境之主掺了料的东西。

他转身,放任她不管,走出了门扉。

弹幕对此倒是喜闻乐见:

【我一辈子讨厌林望安,求她别凑过来,怪恶心的。】

【有些人倒是替苏明安恶心上了,谁小时候没被家暴过,我被我爸拿皮鞭在街上抽半个小时,屁股满是血,现在我俩关系好着呢。】

【有些人也别替苏明安原谅。】

【要是林望安真的「改邪归正」,哪个矛盾是不能化解的?吃顿饺子就完事了。】

【别,别,我会吐的。】

【外面现在什么样了?我看不到啊!】

【汪……外……】

……

出门后,依旧是浩瀚星海与黑水涟漪,一道道身影依次出现。

苏明安隐约能看到其他人的数量,除了自己这一组,其他组像是不同层级的薄膜一样位于虚幻的空间内,犹如蜂巢,人影憧憧。

「痛痛痛……!」

一个少年在地上打滚尖叫,拍得水流四处乱溅。旁边的蓝发青年手持麦克风,一边唱歌一边治疗。<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发生什么事了?」苏明安走来。

二人七嘴八舌回答,原来是陈宇航和阿尔杰撞到了一起,双方都选了【背叛】,导致都受了伤。而筱晓的全力治疗形态需要歌唱,这一路恐怕都要聆听驻唱歌手的深情歌声了。

或许是由于倔强,阿尔杰没有接受治疗,他拄着一柄朱红权杖,右腿的长裤被鲜血浸透,隐隐可见扭曲的骨骼。这种疼痛本该极其灼人,阿尔杰却一声不吭。

「阿尔杰。」苏明安想要解决这个矛盾,「通过之前的问题,你应该知道,艾兰得救不了你的妹妹,但我可以。」

阿尔杰的态度已经不再牴触,他静默注视了一秒,这回没有移开视线:「但你看到了,不止是我,这个姓陈的小子也选了【背叛】。我要救歌莉多亚,前提是我自己也活着。苏明安,你绕了个圈子保下了希礼的性命,就是为了厌倦了牺牲,但你还是要面对牺牲。」

苏明安半阖眼皮:「是求全。」

有时候,杀伐果断意味着高效率,也会相应舍弃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在部分人看来不重要,但对于苏明安这样的人具有意义。很多人是越成长越冷漠,而苏明安却是越走越多彩、血肉越来越丰盈。但他同样清楚某些必要性——倘若仁慈会造成前功尽弃,倘若有些事情真的不可改,倘若他厌倦的行为同样是一种「诱导」……他不能裹足不前。

他保下希礼,是他的情绪已经压抑到了极致,且确实存在并非必死的可能性。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他是理想主义者,不是空想主义者,这是一场战争,不存在无人伤亡赢者通吃的未来。

阿尔杰低笑一声:「足足上百万人里,其实只有两个人是绝对不能死的,一个是你,一个是手握钥匙的陈宇航——你们俩已经占据了两个宝贵的存活名额,所以,你做好了『必要的牺牲』的准备了吗?」

「必要的牺牲,包括你?」苏明安道。

「不包括我。」一本正经的阿尔杰立刻道

……那你在说什么。嘴上说得大义凛然,结果还是要活下去。

苏明安扶额,阿尔杰这么一打岔,心里倒是没那么紧绷了。

不可否认,他与阿尔杰确实存在严重冲突。不过这种特殊情形之下,得知了苏明安能救妹妹,苏明安也需要阿尔杰的配合顺利通关,二者的关系反而微妙起来。像是绷着某种无法揭开的东西,揣着明白装糊涂,宛如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正常对话。

「咔哒哒——」

彩色光晕晃荡,数道大门升起,第六个问题出现了——

……

【彩之问·第六问】

【题目:提问,在第110181次轮回,最理想的情况出现了——全完美通关成功,苏明安许愿拯救翟星,且不存在愿望冲突的情况,所有人平安归乡,这是个完美的发展……最后,是谁摧毁了这一切?】

【A·白门:「他们」】

【B·石门:高维】

【C·灰门:诺尔·阿金妮】

【D·镜门:苏明安】

【E·尘门:人类自己】

【F·冰门:黑水梦境的玩家们】

【请走向代表你答案的门扉。】

……

一颗彩色六棱体漂浮空中,犹如流动的光球,六道门扉犹如白玉、巨石、灰雾、镜面、尘土、冰霜。

【!!!】

【???】

肉眼可见的,观众们被这一问吓到,感叹号与问号满屏漂浮。

原来他们真的成功过?

原来他们也曾有过安安稳稳走过一年的可能。

原来他们也能有过幸福的结局。

这曾经也是全人类的期望。然而,越来越多的冲突和矛盾令他们放下了梦一般的愿景。

——可是,倘若这一切真的完美,倘若这样的发展就是永恒,为什么最后会被摧毁?

这验证了苏明安行动的正确性,一次的幸福是不够的,必须找到最后的可能性,否则幸福就像泡沫般脆弱。

六道彩色的光芒落到他们身上,像是为每个人披上了一层柔软而光亮的绸缎。无法知晓正确的答案,似乎每种答案都有可能。

「答案……大概率是A吧。」阿尔杰推测。

「我觉得,是高维没有放过人类,B是正确答案。」珀洛说。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事实上诺尔一直试图终结我们,应该是他,选C。」筱晓说。

「或许我们的救世主也有失控的可能,我觉得是D。」娜迦莎浅笑道。

这时,苏明安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A「他们」和F「黑水梦境的玩家们」本质上是一种人,为什么被区分开了?按理来说,只要两种选项存在重迭之处,就不会同时出现。

「你认为呢?」路看了过来。

「……B吧。」苏明安说,「A和F存在概念重迭。其他选项概率相对更低。」

路抿起嘴唇,定定地望着遥远深邃的星空,肩膀微微垮塌,舒了一口气:「我去选吧。」

「你不能去。」苏明安说。

「不能让你去。」路摇了摇头。

原本,正常世界线的时间是静止的,苏明安确信自己一定能回档到世界树下刚开始往前翻页的时候。但吕树等榜前玩家过来后,时间恢复了流动,他现在不知道正常世界线是什么情况、过去了多久。

自他开始向前翻页,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判定的「死亡回档最短跨越点」——六个小时。

而且,值得困惑的是,这里是宇宙器官之内,死亡回档是否还能生效?

「——我来回答吧。」

这时,有人走了出来。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人不是有了赴死之意的娜迦莎,更不是发誓效忠苏明安的伊芙琳,而是普通的罗瓦莎本地人杭心。

可是,16%的正确率,要怎么蒙中?

杭心在一扇门前站定,目光移向苏明安。

「喂,救世主。」她的语气含着高傲,仿佛要做的不过是一件小事,「现在全世界都在看着你吗?」

「只有我的世界。」苏明安如实回答。

「是吗……这也够了。」杭心昂起脖子,理了理衣领,「我从小到大都连累了妈妈,因为我是变异的短生种,害她一直受嘲笑。我清楚自己的寿命,同龄人还在上学,我现在已经快要死了……」

她盯着自己几缕苍白的发丝几秒。

「你们都很厉害,那就我来吧,反正试错不需要我多强大,只要走过去就行,很简单……」

「我会证明,短生种不输给任何人,我帮助了救世主大人,比那些混吃等死几百年的族人强得多……我会证明,我妈妈从没有错。」

苏明安下意识看向塔利亚,原以为母亲会劝阻女儿,然而塔利亚只是垂眸片刻,走到了女儿背后。

「哒。」

金发的雇佣兵少女冲入了门扉。

她甚至没有犹豫一下,就毅然冲了进去,几缕苍白的发丝飘扬,纤细的背影仿佛一朵绽开的向日葵。

她一步踏入了E。

然后,从来都无事发生的门扉,爆发出了猩红的红光。

鲜血般的色泽闪耀在他们头顶,像是一团烧热的太阳骤然落了下来。

「唰——!」

……

【回答错误,正确答案为,F。】

……

第1684章 终章涉岸篇【39】「怎么会有妈妈不

第1695章 终章·涉岸篇【39】·「怎么会有妈妈不爱孩子。」

……F?

苏明安睁大了双眼,为什么会是F?明明A和F的概念是一致的……

等等。

难道存在概念不一致的可能?

……

【(杭心)将接受惩罚。】

……

下一刻。

还没等惩罚降临,一道更高大的身影也冲入了E的门扉,紧跟杭心之后。

明明那已经是错误的门扉,她依然跟着杭心冲了进去。

……

【回答错误,正确答案为,F。】

【(塔利亚)将接受惩罚。】

……

母亲没有阻拦女儿涉险。

因为假使女儿回答错误……她会跟着一起前去,哪怕前方是地狱与火海。

……

【「怎么会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呢?」白椿惊讶地说。】

……

这是苏明安第一次亲眼看到惩罚关卡的模样,也许是因为分流了,同行之人能看到被惩罚者的遭遇。

尘土般的门扉之后,化为了一片虚拟的景色——米白色的墙纸、半蔫的绿萝、一架黑白色的钢琴,墙上贴着零零散散的乐谱与识字贴画。

令人感到熟悉的场景。

……

【惩罚关卡:琴键与戒尺。】

【规则:一方需弹奏指定曲目《致爱丽丝》简化版。弹错一次,另一方必须使用工具进行惩罚。惩罚力度必须达到系统判定的有效标准。若一方未完成弹奏,或另一方未严格执行惩罚,两人死亡。】

……

「惩罚是情景制,这个情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还是『源点』根据试炼自动生成的?」娜迦莎挑了挑眉。

几名玩家都控制自己不去看向苏明安,他们基本上都知道这个情景的特殊意义。从这个情景可以看出,这次「源点」之行不可能没有熟人插手。

苏明安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家的情景,唯独不一样的是情景内的母亲和孩子。过去的痛苦铭心刻骨,他下意识回想起有关这个场景的记忆。不断落下的棍棒、刻骨的疼痛、永无止境的打骂、对孩子自尊心的碾压……

一个小小的房间、一个家庭的缩影、一场无法治愈的童年伤痛。

情景之内,杭心坐在琴凳上,塔利亚站在她身侧,身边陈列着各种工具。有藤条、木棍、扫帚……

「妈……」杭心脸色苍白,她没想到塔利亚会一起冲进来。塔利亚的寿命比她长多了,为什么要随着她一起?反正她都要老死了,为什么不能让她最后做一回无所顾忌的英雄?

「我对你的爱与寿命无关,也不想阻止你成为英雄,否则我就不会放任你答题。」塔利亚说,「但你有危险,我就必须来。开始吧,我们一起。」

钟表发出滴答声,不能再犹豫了,杭心只能立刻开始弹奏。

虽然标注了认谱方法,但毕竟是五线谱,新手演奏太过困难,很快就是一个错音。

「咔。」武器架转动,停在了一根细长的藤条上。

空气骤然变得安静,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杭心下意识闭紧了眼睛,身体绷直,等待着挨打、被惩罚、被审判。

塔利亚举起了藤条。

「啪。」

她将藤条调转,用光滑的尾端对准了杭心手背,极轻地打下。

……

【惩罚力度不足。警告一次。下次需达到标准。】

……

杭心睁开眼,看到母亲通红的眼眶。

塔利亚的声音有点哑:「我下次加重点。」

随后,杭心再度出错。塔利亚拿起筷子,用最宽的侧面打下。

「啪。」

【惩罚力度不足。第二次警告。】

「妈妈,你用力啊!」杭心急了,「打重一点!我不怕疼!我们都要活下去!」

第三次,塔利亚加大力气抽打,却依旧显示力度不够。<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打我吧,妈妈。」杭心咬住牙,做好了迎接狂风骤雨的准备,「用力打,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拜托了……」

她不觉得痛苦,妈妈保护女儿,女儿也想保护妈妈,就该是这样的。

「刚才的音在这里,下次看到这个小蝌蚪,按旁边这个黑色的键,记住了吗?」塔利亚指了指琴键,她帮忙分析五线谱,帮杭心记住琴键的位置。

「记……记住了!」杭心用力点头,竭尽全力记住。

——「记住没?记住没?怎么这么笨?」木棍带着风声砸下来,男孩痛得缩手。

——「最后一次机会!」木棍又一次打下。

杭心全神贯注,记忆着母亲的提示,琴键烫得像火烧,她的手指皮开肉绽,疼痛不已。

「唰!唰!唰!」

藤条抽出血痕,棍子打出血印,塔利亚的心在滴血,一边痛苦至极一边渐渐意识到了什么样的力度能通过认证——一个母亲嫉恨孩子般的力度。

亦是当年苏明安承受的力度。

这力度太重,令塔利亚大呼这个情景的不合理,她认为没有母亲会这样憎恨地体罚一个孩子。她悲伤得心都快碎了,一棍棍打在女儿身上,更像是打在她自己身上。她多么希望换自己坐在琴凳上,自己双倍甚至三倍承受这些疼痛,也不希望孩子继续受苦。

是啊,天底下怎么有父母会这样对待孩子!

塔利亚没有遇到过,也不相信会有那样的人。

——「笨!连这么简单的音阶都弹不好!你长脑子是干什么用的!」筷子不断重重敲在男孩脊背上。

——「还敢躲?我让你躲!」

——「弹!今天弹不好这首曲子就别想吃饭!」

——「哭?你还有脸哭?弹得跟鬼叫一样,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咳……」杭心咳出一口血沫,视线开始模糊,渐渐看不清乐谱,血肉模糊的指尖不断落下。琴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吟。

塔利亚的泪水早已干涸,女儿温热的鲜血滑落,眼球上布满血丝。

不行,再这样下去女儿一定会死的。

「我会保护你的……我会想到办法的……」忽然,塔利亚瞄准了一个方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喃喃道。

——「妈妈……」

——终于停下了染血的藤条,女人走到了琴板前,双手按在了琴板上。

——男孩的身形仿佛僵住了,他的双手仍然按在黑白琴键上,他的目光闪动着,眼前的一切仿佛成了慢动作,他看着女人一点一点把琴板朝着他的十指按了下来……

「唰!」

塔利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向工具架,抽出一柄短刃!

寒光乍现!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惊心动魄。

一只带着老茧的手掌在空中飞舞,旋转片刻,落到地上,洒出大片血迹,惊得杭心大呼。

塔利亚砍断了自己的手掌。

她知道再打下去,杭心将没有力气弹琴,这首曲子是弹不完的,一定有其他的方法能破局。比如,让自己这个审判者失去行动能力。

一瞬间,手起刀落,鲜血如喷泉般落了满键。

——「轰!!!!」

——宛如一道沉重的漆黑巨幕,琴板盖了下来。

——咯吱咯吱……琴板碾压手骨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清晰可闻,若非男孩最后一刻及时抽出了手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惨状。饶是如此,他的手掌依旧火辣辣地疼,血丝缓缓漫出,仿佛被生生掰断了一般。

——藤条在空中飞舞,旋转片刻,落到地上,洒出一条寒梅般的血迹。

记忆里的画面仿佛染了一层黄昏的血色,浓稠的、黯淡的、沉闷的,像是脸上紧紧覆了一层湿润的霞色,浓稠得令人快要窒息。

苏明安望向遥远的星海,星辰镶嵌于漆黑天鹅绒幕布,久而视之,仿佛自身的一切都逐渐虚无。

终于,杭心磕磕绊绊弹完了一曲,塔利亚已经由于失血过多倒下昏迷,血流从她的断肢流出。

「妈妈……好了……好了……我们……回家……」杭心满心后悔。背起了塔利亚。

早知妈妈要跟进来,她绝对不会……绝对不会走入门扉。她只是像个小孩一样,想向全世界证明她的妈妈没错,她是个值得骄傲的好孩子。却从没想过要让妈妈受苦!

「回家……回家……」

背着昏迷的母亲,一时间,什么「英雄」什么「救世」仿佛烟消云散,都不重要了,她只想回家,她好想回家,不是回到被人嘲讽的家族,是回到她与妈妈的小家。

突然,一股奇异的甜香,突兀地钻入了杭心的鼻腔。

甜腻,绵长。

……是红豆糊吗?

好香的红豆糊啊……似乎是大厅传来的味道。

可为什么,这甜香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甜腻得令人作呕,仿佛煮开的不是红豆,是汩汩流出的鲜血。

仿佛一闻到,胃部就会下意识痉挛。

「呼呼呼——」

杭心突然嗅到一股焦糊的味道,夹杂于甜腻之间。

她冲出房间,才发现情景之内不知何处燃起了烈火,仿佛一定要致他们于死地。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米白色的墙纸,迅速蔓延,点燃了窗帘,吞噬了家具。浓烟滚滚而起,转瞬之间就覆盖了视野。

「我明明弹完了,怎么会……!」

杭心不认识这个家的构造,她本能地背起妈妈向外逃。鲜血黏腻地连在一起,二人皆化为了血人。

火焰已经封住了门口,浓烟呛得她剧烈咳嗽,背上的重量和全身的伤痛让每一步都踉跄欲倒,浑身上下疼得像要炸开。

地面开始发烫,天花板在燃烧的噼啪声中掉落着火星和碎屑。

忽然,在大厅里,她看见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豆糊,猩红粘稠,像一碗凝固的血——有一个男孩的虚影站在那里,捧着碗,静静望着她。

男孩看了看她们相互扶持的模样,又看了看钢琴上散落的血迹,喃喃道:

「原来是这样啊。」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自顾自点了点头。

「……原来可以是这样的。」

他死寂的双眼静静望着她们,仿佛看到了某种本该呈现的模样。

杭心注意到,男孩的手掌比她的更恐怖,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筷子击打留下的痕迹,许多伤口愈合又破裂、破裂又新增,他的脊背是裸露的,就连裤腿之下的一截白皙都含着青紫。

没有时间了。

杭心背着塔利亚,赤着血污的双脚,踩过滚烫的地板,踩过母亲断臂旁黏稠的血泊,掠过了小男孩,朝着门口的方向,跌跌撞撞冲过去。

路过男孩时,她听见一个天真、懵懂、困惑的疑问。

那声音里没有半点嫉妒与恶意,唯有最纯净的疑惑。

「那,可以告诉我吗?」

「你妈妈和我妈妈的两种爱,都是爱吗?」

血与火的光影在男孩脸上跳跃,他捧着一碗猩红的「红豆糊」,眼神干净得像初雪。

他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新旧交迭,仿佛一种与杭心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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