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打退刺客

会昌伯这人看似老实,其实心思深沉,自皇帝登基,他就一直只听皇帝的。

太皇太后在时,他压着孙家其他人避张家锋铓,朝中问政,一问三不知,当时问起国舅爷,京城内外只知道张家兄弟,从不知道孙家兄弟。

等太皇太后年老,皇帝日渐长大,他进宫也勤了些,问起政务,他从来都是唯皇帝马首是瞻,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若不是他足够谨慎,朝中几次有人讨好他,要给孙家子弟求官都被他严词拒绝,他早成了百官口中的奸臣外戚。

也正是因为他的谨慎,衬得王振是越发嚣张跋扈,所以王振名声越坏,他这个正宗外戚的名声倒是越来越好。

云晏当然不会觉得会昌伯是真老实,皇帝登基之后花钱很大,国库的钱不好拿,私库也诸多限制,所以会昌伯会想办法给皇帝赚钱。

孙家走私海贸的钱,绝大部分都进了皇帝口袋。

且云晏跟在皇帝身边,几次听会昌伯进宫参与议政,他都是赞同开海禁。

他不觉得这是假的,因为有两次,他和皇帝私下说话,他亦是极力赞成此事,并劝说皇帝放弃海贸的一些利益,还利于民。

海上截杀使团一事发生之后,他曾奉命去孙家押人,当然是悄悄地,目前人还关在诏狱中,无人知道。

当时他就知道,此事会昌伯不知情。

但不管他是否知情,此事牵扯到宫中的贵人,那他就有罪。

而今,一切都是暗中的事,若是公开来,那罪就在北镇抚司了。

甚至,所有将这事扯开的人都有罪,不止北镇抚司。

云晏呼出一口气,忧愁不已。

他现在真是进退两难,让孙昕活着进城,他有罪;

让孙昕死在城外,他亦有罪。

他想在两条罪中取其轻者,却发现很难评定。

云晏头疼时,潘筠他们已经被赵大人和方大人热情的请进驿站。

一抬头就看到站在二楼栏杆边忧愁的云晏,潘筠露出灿烂的笑容,抬手就打招呼:“云大人,别来无恙啊。”

云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赵大人连忙道:“潘道长别介意,云大人最近身子不适,所以脾气差了点。”

潘筠:“我懂,北镇抚司的差不好做,唉~~”

一声叹息,韵味无穷。

赵大人眼皮跳了跳,不由和方大人对视一眼。

不过此时不是探究同僚内心秘密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保证今晚犯人们的安全。

赵大人连忙请潘筠入内,第一次郑重的拜托她帮忙。

潘筠一口应下,笑道:“贫道尽力而为。”

赵大人:“我们今晚将人分为两队,一队守上半夜,一队守下半夜,潘道长您能不能选一队跟着守夜?”

“贫道不选,贫道要守一整夜!”

赵大人很不好意思,连忙道:“这也太辛苦了,我看你们赶了一日的路,不如先休息,醒来守下半夜?”

“不!”潘筠义正言辞:“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上半夜来?此时正是大家困倦之时,要小心为上,所以我一定要让自己人守夜的。”

赵大人叹息一声,赞叹潘筠的侠义之心。

潘筠他们回到客房,她直接道:“小红、红颜、潘小黑,你们守夜去吧,我们睡觉了。”

三个非人生物都没意见。

毕竟他们三个都是夜猫子,而且最近他们白天都在睡,晚上正是精神的时候。

一个隐身飘着出去,一个不隐身,直接靠坐在二楼栏杆,一边啃着厨房送来的烧鸡,一边看着一楼锁着的犯人。

潘小黑则是不动声色的跳上房梁,走到看守物证的赵大人和方大人房间大梁上,屁股一坐,当即蹲着不动了。

潘筠他们则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直到被小红一声尖啸声吵醒。

潘筠刷的一下睁开眼睛,眼中不见一丝睡意。

不等同屋的妙真妙和反应过来,她便已飞掠出门,正好和迎面飞来的一个衙差错身而过。

小红现身挡在犯人们面前,沉声道:“他给他们送有毒的水!”

话音才落,门窗砰的一声四散开,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刀剑飞身而入,见人就砍。

小红站在最前面,被一刀从头顶劈下……

刀穿过虚无,当的一声砍在地上,碎石炸裂,手持长刀的刺客瞳孔紧缩,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小红。

小红翘起嘴角,冲他微微一笑,抬脚踹在他的心口,将人从洞开的窗户上踹飞出去……

潘筠矮身躲过飞射而来的暗器,身形如残影一般掠过大堂,等云晏带着锦衣卫飞速赶来,只来得及看到飞射而来的十几道身影,同时砰砰声不绝于耳。

看着砸到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刺客,云晏半晌无语。

他张嘴正要说什么,楼上门窗被砸开,七八道人影从二楼砸下,砰砰的砸在地上。

云晏抬头,就见妙真和妙和探头往楼下看了一眼后朝屋里喊道:“下面也结束了。”

云晏就听到薛韶沉稳的声音传来:“两位大人放心,没事了。”

云晏:……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潘筠:“潘筠,你这样搞得我们锦衣卫很没用。”

潘筠指着地上的水壶道:“差一点他们就被毒死了,还是随行人员,你们锦衣卫连人的背景都没查清就用。”

云晏脸色难看,他身后的锦衣卫低声道:“大人,这人身家清白,并没有问题。”

云晏沉声道:“再给我查一遍!”

锦衣卫低头应了一声“是”。

潘筠抱着胳膊嚣张的道:“云大人,今晚这事你得谢谢我!”

云晏则看向小红,眼睛微眯:“这人是谁?我从未在你身边见过她,她是怎么突然出现在驿站的?”

潘筠咬了咬牙。

小红进不了皇宫,所以不能出现在皇权之下。

潘筠面无表情道:“你看错了,哪有什么人?你看到的是我的好朋友红颜。”

小红悄无声息的消失,红颜出现,冷冷地看着云晏。

云晏带着锦衣卫转身就走。

大家平安度过一夜,这之后,刺客不再出现,天一亮,大家就一起启程回京。

潘筠不知道打哪儿摸出一匹马来,骑马走在云晏身侧,道:“云大人,短短一年多未见,我觉得你变了许多。”

云晏面无表情:“是人都会变。”

潘筠摇头:“但我相信,人的本质是很难改变的,我从前觉得云大人是个忠肝义胆之人,现在依旧这么认为。”

云晏垂着眼眸不说话。(本章完)

第816章 王添翼

此案是大理寺的赵大人为首,所以案犯全部关押到大理寺的监牢。

赵大人等犯人安全入狱,便一起进宫向皇帝禀报。

皇帝面无表情的听完他们的汇报,让赵大人和方大人离开,留下云晏。

他们一走,云晏就跪到地上回话。

皇帝:“孙昕告鲁王勾结倭寇一事,是真是假?”

云晏低头回道:“是真的。”

“勾结北胡呢?”

“亦是真的,”云晏顿了顿后道:“此事是通过王掌印,臣探知,这几年鲁王已经断绝和北胡的合作,但宫里和北胡的联系却从未断过。”

“你是说王先生?”

云晏心脏剧跳,低头道:“臣不敢妄言,只是查到北胡和宫里有联系,却不知背后是谁。”

皇帝冷笑一声,问道:“靖远伯府的事查得如何了?”

云晏道:“孙昕言之凿凿,臣亲自提审的孙朝,他也说是直接找替王骥打理族中事务的族侄王添翼。”

“朕问的是王骥是否知情。”皇帝冷着脸问:“是和鲁王一样,明知而故意与朕作对,还是和会昌伯一样被蒙在鼓中?”

云晏:“此事只能审问王添翼和王骥,请陛下容许北镇抚司提审王骥和王添翼。”

皇帝沉默,许久后道:“既然有疑惑,就去问一问王添翼吧。”

这是不愿意动王骥的意思了。

云晏蹙眉不解,不在殿里的王振却已经猜到皇帝一定不会动王骥。

“福建的邓茂七叛乱至今不息,麓川之战刚平息一年,思机发窃据孟养,勾结缅甸各部,大有卷土重来之势,此时正是陛下倚重王大将军的时候,你让王大将军放心,陛下不会深究的。”

小内侍领命退下,等他走了,李德不解的问:“掌印,王家就这么摘出来了?”

王振冷笑一声:“想完全摘出来,做梦!我们这位陛下长大了,权衡之术已初见成效,王骥这么大的把柄递到手上来,陛下不会不用。你且等着看,陛下即便高抬手放过王骥,也会敲山震虎。”

“据我们放在福建水师的眼线来报,海上截杀使团一案,会昌伯和王骥的确是不知情。”

王振:“管他知情不知情,既然犯错的人姓王和姓孙,借用的是靖远伯府和会昌伯府的名号,那就等同是他们犯事。”

“若他们狠心将人舍去……”

王振轻笑道:“你太小看文人了,若是人死就能债消,还讲什么家族传承?谈什么仁义礼智信?”

李德恍然大悟,笑道:“也是,他们可不是咱家这些无根之人,人死了就死了,他们还有子孙后代,有家族牵连。”

王振笑容微淡,脸色有些不好看。

李德见了心中微讪,王掌印一直以文人自居,自负于秀才出身,却不知道,文人们可不屑于认这位连举人都考不上,只能靠自阉入宫谋取权势的阉宦。

李德暗道:果然和曹吉祥说的一样,他即便和他们一样是阉宦,却依旧打心里瞧不起他们。

靖远伯府,王骥收到了宫里的回信,他揉碎了纸条面无表情的坐着。

王太夫人端了一碗茶给他,见他脸色凝重,却还是道:“添翼又来了,这次三弟媳也跟着一块儿来了,我看她一把年纪的站在寒风中,就让人请她到客房歇息。”

王骥紧抿住嘴,心中不悦,只是想到三弟媳也上六十的人了,便没说出口。

但王太夫人和他做了四十年的夫妻,岂能不知他心中所想?

她将茶碗推给他,低声问道:“此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截杀使团,等同造反,这是诛三族的罪,别说王添翼,就是我,现在也未必能保全自身,”王骥沉着脸道:“更多难听的话我不想说,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怨怼之言无用,你告诉三弟妹,趁着锦衣卫还未上门,让添翼的小儿子夫妻两个和离,或许能留住一条血脉。”

王太夫人不再求情,起身离开。

一出门,便见王添翼跪在寒风之中。

这两日京城倒春寒,冰寒之气一直往人的骨头缝里渗。

王添翼低垂着头跪在地上,听见开门声,当即跪直,一脸期盼的看着王太夫人。

王太夫人沉着脸从他身边走过,正要出院门时停住,回头道:“添翼,你叔叔自永乐四年登科进士,历经四朝,对陛下也不敢有一丝怠慢,你倒是好胆子,皇帝的使团,说杀就杀,你是真有这么威风,还是借你叔叔的威风?”

王添翼身子一僵。

王太夫人讥笑一声:“说来好笑,你叔叔在朝中尚需谨慎小心,你这个借势的人却足够嚣张跋扈,如今我们全家的性命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王添翼身子僵立,直等到脚步声远去,他的肩膀才垮下,他又跪了许久,这才撑着地起身,晃悠悠地离开。

他走过前院时,突然听到隔壁客院传来他母亲凄厉的哭声。

他脸色泛青,不由攥紧了拳头。

用得着他的时候是好侄子,用不着了,倒想把他踢开了。

哪有那么容易?

他不过是犯了一个错,因时间紧,没来得及跟王骥商量罢了,他想,若是和王骥商量,他也会同意他这么干的。

他们家每年从海贸上赚的钱养活了王氏上上下下百余口人,要不是他,王骥在外打仗能打得这么顺心吗?

会昌伯能保下孙朝,王骥又怎会保不下他?

只不过是不想保罢了。

王添翼没有接他母亲,而是径直离开。

他到了京城最好的酒楼,点了一餐最上等的饭菜,喝了酒楼最好的酒,等醉得差不多了,他保留住最后一丝理智,跌跌撞撞的爬到酒楼的最高处,痴痴地笑起来:“我恨你们,恨不得把你们都一起拉下地狱,但……我不能这么做。”

王添翼颤颤巍巍的爬上酒楼的最高处,推开窗……

而此时,潘筠他们一行人正站在饕餮楼下,一起仰头看着灯火辉煌的高楼,赞叹:“可真漂亮啊!”

领他们来的潘钰自豪道:“怎样,我就说不错吧,这整座楼的花灯是元宵节时挂上去的,元宵过后,饕餮楼也没拆去,依旧每天都亮灯,据说要一直亮到二月二龙抬头。”

潘筠闻着空气中飘来的香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二哥,我们的包厢定在几楼?”

“不,我们的包厢在那个楼。”潘钰扭了一下潘筠的脖子,让她去看饕餮楼旁边的两层小楼。

潘筠脸上的笑容僵住:“啥,我们不是上饕餮楼吃饭吗?”

“你看你哥我像是能上饕餮楼吃饭的样子吗?”潘钰看了他哥一眼后道:“爹倒是有这个机会,前提是他够贪。”

潘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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