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殿主的假期

“去吧。”

去……诶?宗主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吗?

玄女宗,宗主屋舍。

泠小岚抬头看着正在窗边打坐的宗主、师祖、玄女宗顶梁柱,着实有些错愕。

本以为,宗主会阻拦劝说,甚至训斥她一顿;

可当自己提出要去与吴妄同住修行之事,宗主竟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口吻十分随意。

这位保持着中年形貌的人域强者,浑身上下带着典雅、安详气息,此刻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如虚幻般。

“怎了?”

净月睁开双眼,温声道:“可是还有什么难事?需宗门为你做什么?”

“禀宗主,弟子未有难事!”

泠小岚略微犹豫,还是轻声道:“只是弟子有些担心,宗门会不会因弟子外出与人同修,被人指手画脚。”

“那就让他们指手画脚。”

净月宗主露出少许微笑,嗓音还是那般温和。

“咱们玄女宗能在人域屹立至今,靠的不是所谓的声名,而是代代玄女宗门人弟子的刻苦修行,是对人域做出的卓越贡献。

他们要说就说,他们要骂就骂,骂的难听了你就出手打,只要咱们占理,出了事师祖都会替你摆平。

如今人域,哪方势力没有咱们玄女宗的女婿?怕甚。”

泠小岚一时竟哑口无言,只能眉头轻蹙,凝视着净月宗主。

此前,她跟宗主大人接触不多;也是在自己晋升为天衍圣女后,才跟宗主大人有过几次会面。

平日里,长老教导她要谨小慎微,师父也说让自己顾念师门名声。

泠小岚也知,她现在被许多人盯着,稍微做错什么,就会惹来百般非议。

可没想到,宗主竟会这般……

洒脱。

净月宗主似是看出了泠小岚在想什么,提起长袍下摆,徐徐站起身来。

用美貌这般词汇形容净月这般强者,其实是有些不妥的。

她言行举止自成仙韵,似连天地都在主动与她交融,日月星辰掩不住她的风华,山川大泽盖不过她的道行。

净月宗主走到泠小岚面前,抬手帮泠小岚理了下耳旁发梢。

她温声道:

“小岚,我们玄女宗从未限制过弟子婚嫁,也不会限制弟子交友,只是因你此时被太多人关注,宗门才会派遣高手护卫你。

你想去找无妄子同修,宗门如何会拦你?

说到此事,本座也想问你几句……你跟无妄子,可共过枕了?”

“并未。”

“可是有要共枕这般打算了?”

泠小岚急道:“宗主,我与无妄兄尚未提及道侣之事!”

“那你们同修什么?”

“就是坐在一起修行……”

净月宗主笑道:“师祖还以为,你这就要去与他结庐而居、出双入对,保不齐何时就能抱上小徒孙了。”

饶是泠小岚平日里习惯了保持清冷面容,此刻在宗主面前也是绷不住了,脸蛋红到有些发烫。

“宗主,弟子、弟子真的是去修行。”

净月含笑应了两声,让泠小岚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随之,这位玄女宗宗主话音一转,面色也有些严肃。

净月道:“小岚,有件事,师祖还是要提前对你说一声。”

“是,弟子听着。”

“无妄子这个人,你需慎重对待。”

净月背负双手,缓声道:

“他此前写了几篇经文,补全了人域理念所缺,又接连拔除十凶殿第二总殿、第四总殿,与那十凶神之首的穷奇交手数次,都是赢多输少。

他本身的聪明才智已足以担当大任。

便是陛下突然说,要将他当做下一任人皇培养,我们都不会感觉稀奇。

但小岚,这些只是你所知的。”

泠小岚一怔,小声嘀咕:“难不成,无妄兄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净月问:“你可知他出身北野?”

泠小岚道:“弟子参加四海阁试炼时,便是在北野与无妄兄相识,那次也是他救了弟子和季默的性命。”

“这个季默能活到今日也是命大……嗯咳,这不重要。”

净月宗主略微犹豫,终究还是缓声说道:

“那你可知,他其实有心仪的女子?”

泠小岚不由愣了下。

净月叹道:

“师祖对你言说此事,并非是为了劝你就此止步,而是想着,让你最起码知晓这些。

你是我徒孙,我自不想让你承情伤、渡情劫,所以只能劝你慎重对待;

男女之事并无对错,无妄子对女子是哪般性情,师祖不甚了解。

但他是大氏族少主出身,身周定然缺不了女子,你也不必指望他还是完璧之身。

小岚,你要做好准备,你面对的可能是一个佳丽满院的大氏族继承者……”

“嗤。”

泠小岚突然掩口轻笑。

净月微微皱眉,板起脸来:“你笑什么?师祖好心劝你,你倒是觉得可笑?”

“师祖恕罪,弟子失礼了!”

泠小岚那双杏眼亮晶晶的,轻声道:

“可师祖,他从未碰过女子,此事弟子是知晓的。

至于道侣之事,弟子觉得一切都凭缘法。

无论比什么,弟子并不比旁人差;便是今后弟子想与他结成道侣时,要与其他女子去争这个道侣之席位,弟子也是可争得的。”

还有些话泠小岚此刻藏在心底,毕竟答应了那位伯母不能说出来。

无妄兄就算想结成夫妇那般的道侣……条件也不允许呢。

净月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

泠小岚的俏脸上写满了自信,又道:

“师父教导过弟子,指点过男女之情的不同情形。

弟子此时对无妄兄十分在意,似是有些喜欢,但并未到没了他就无法修行生活的地步,这是师父所说的‘未得圆满’。”

净月皱眉问:“你可记得你师父道号如何?”

“绝天……”

“她自己都搞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还大言不惭地教起你来了!”

净月正色道:

“你莫要听你师父那套,此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够了……罢了罢了,师祖也不与你说太多,你有自己的主见就可。

回去吧。

过去时,记得多带些灵石丹药、辅修的宝物,算是我玄女宗对无妄子的谢意,他已为人域做了不少大事。”

“是,弟子知晓了。”

净月宗主转身走回窗边打坐,泠小岚欠身行礼、告退离去。

待泠小岚走后,净月这具化身便没了动静;

在后山蕴灵池旁打坐的净月本体睁开眼,目光有些复杂地注视着池中的那团灵光。

这个无妄子……

若今后师妹和弟子,为了一个男人大打出手,那岂不是成了人域的笑话?

随之,一个问题跃上净月心头。

真有那般时候,她该支持自家弟子,还是该支持自家师妹,还是充耳不闻、装作不知此事?

仔细想想,这还真是个麻烦事。

……

与此同时,仁皇阁总阁。

一艘银梭滑出大阵,朝南偏东的方位行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天空是蔚蓝色,窗外有千纸鹤。

银梭中,吴妄静静坐在那,面容有些肃穆,似是十分低落。

沐大仙此刻缩在林素轻怀中,也不敢多说什么。

林祈只是注视着自己老师,本想为老师庆功的他,却发现此时好像有些不合时宜。

特意赶来的季默和乐瑶,此刻手拉手盘坐在角落,也在传声商量着该如何让吴妄开心一些。

大长老老眼中满是不忍,想开口劝吴妄莫要太自责,但又怕提到了天火门之事,会让吴妄心情更差。

他肩上扛着的东西,实在是太多……

吴妄沉声道:“大长老,撑开一个结界,别让外人查看到咱们。”

“是。”

大长老立刻答应了声,银梭外层包裹上了淡淡的红光。

“啊——”

吴妄长长松了口气,原本下沉的嘴角逐渐上扬,双目瞬间恢复神采,扭头看向季默和乐瑶,纳闷道:

“你们跟过来作甚?我们是要回灭宗,你们要去那住着?”

“这不是!”

季默抬手一阵瞎比划,瞪着吴妄道:“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吴妄不明所以。

季默骂道:“无妄兄你刚才的内疚呢?你在仁皇阁叹息了整整二十八次!比我认识你到现在叹气的次数都多!”

吴妄直接瞪了回去:

“不这样,你以为他们会放我离开?

他们这是逮住头驴死命的用,也不怕把我累趴下了!

刘百仞的心有多黑,你们怕是没体会过!

仗着我有求于他,安排我跑这跑那,他自己的徒弟都不使唤。

仁皇阁缺了我就不转了?没这道理。”

大长老小声问:“那天火门……”

吴妄正色道:“说遗憾是有,要检讨的是我思考问题的缺漏,以及战略战术上的缺失。

但这不至于让本宗主真的提不起精神。”

他双手一摊,继续道:

“穷奇做的恶,何必背在咱们身上?

我又不是什么人间大善,会觉得世人苦难是我救助不利。

我哪有这本事?

能照顾好自己身边的人,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宗主你这,哈哈哈哈……”

大长老笑着摆摆手,“倒是老夫多虑了。”

乐瑶在旁皱眉抿嘴,显然还有些不太适应。

林祈拿出玉符将这几句话记了下来,看吴妄的眼神充满了感慨……老师果然是他猜不到的男人。

吴妄身形向后靠去,林素轻立刻出手,用法力推了几只软垫过来,让吴妄舒舒服服地歪在那。

“回宗门之后,本宗主要好好地睡一觉,大长老别让人来吵我。”

大长老温声道:“宗主放心,宗门也没什么大事。”

吴妄目光从季默、林祈,还有大长老的面容上划过,缓声道:“其实这次跟穷奇交手,也让我认真反思了几件事。

你们觉得我会反思什么?”

季默道:“谋略上的失策?”

林祈问:“考虑的不够周密?”

大长老沉吟几声:“对人心的了解不足?”

“错了,你们这都还是站在了【一个人】的角度。”

吴妄竖起食指晃了晃,笑道:

“我反思的第一件事,就是人力有时穷,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之前制定计划,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去想、去考虑,我又不是全知全能,如何会算无遗策?

稍后制定计划的时候,要群策群力,发挥出智囊团的作用,这样才能将所有事考虑得足够全面。

搞个智囊团是大势所趋,只要保证产出决策的效率,自然是能独立思考的智囊越多越好。”

季默和林祈不由得面面相觑。

吴妄看着这两人,缓声道:“知人而善用,方可为首领。”

季默不由嘀咕:“北、无妄兄家中……格局这么大吗?”

吴妄笑而不语,继续言说:

“我反思的第二件事,就是自己对凶神手段之残忍有些低估了,神看生灵,如看草芥。

咱们提防穷奇侵蚀道心的手段,必须尽早搞出来。

这次回灭宗,修行之余,咱们就要琢磨这件事,该如何抵挡穷奇的神通。

解决了这般问题,穷奇就是只会咬人的凶兽,再无可惧。”

众人齐齐点头。

吴妄道:“还有第三件事,也算是我未雨绸缪。”

“未雨绸缪?”

“我最近在仁皇阁风头太过,此次拔除了第四总殿,若是再向前一步由代殿主成了正殿主。

泠仙子接下来又要与我同修,我这下一任人皇的名头怕是要坐实了。

那可就麻烦大了。”

吴妄目中闪过少许精芒,又笑道:

“此时急流勇退,也是主动降温;

之后再散播一点我修为卡入瓶颈、成仙不得的消息,降低一下我在各大势力眼中的忌惮值。

我倒不是怕他们对我出手,毕竟我可以直接喊某个老前辈出来,质问他这人域还能不能行了。

我就是担心,我自己成了人域内乱的引子,然后要去各处救火,那才是麻烦事。”

说到这,吴妄也是唏嘘不已。

林祈若有所思,却是对此事感悟最深。

季默与乐瑶对视一眼,夫妻二人倒是颇为默契。

乐瑶问:“兄长考虑如此深远,当真让乐瑶开了眼界,但兄长是否有些杞人忧天,人域各方势力是指各家宗门吗?”

吴妄笑而不语。

林祈却是淡定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季默和乐瑶。

这夫妻二人顿时明了,想辩驳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

“不要多想了,回灭宗喝他几杯,好好玩乐几日,你们夫妻想住在那,就帮你们弄个住处。”

吴妄不由来了兴致,手指敲打着膝盖,吟道: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耽余年。倦鸟念旧林,池鱼思故渊。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上辈子上学背过。

林祈、大长老连连称妙,林素轻目中也略带陶醉。

乐瑶不由靠在季默肩头,想起了与季默那次酒楼前的相遇;

季默反倒是略有些紧张,连连对吴妄使眼色,让他赶紧过了吟诗这一环节。

吴妄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错开话题。

“可惜泠仙子回宗门了,此情此景,当蹦迪矣。”

“说到这个蹦迪,那学问可就大了!”

季默对吴妄眨了下眼,立刻接过话头,说起了女子国的几件趣事。

当然,与美丽国师的故事,绝口不提。

……

哗——哗——

水天一色,万里清波。

那艘坚固的大船时而飞空、时而在海上漂浮,朝南迅速且平稳的疾驰着。

这艘大船之上站了许多人影,却都是些强壮的女子。

她们身着皮质战甲、后背斧钺刀叉,还有几位身披宽袍、白发苍苍的老妪,身周环绕着强横的神念波动。

在大船最宽阔的船舱中,有道身影正爬伏在矮桌上,呼吸平缓的小憩。

她面容精致可爱,小圆脸、樱桃嘴,简单束成马尾的中长发颇显干练,她那雪白的天鹅颈最是引人遐思。

她的打扮与外面那群壮士相似,但明显讲究许多。

紧绷绷的小衣包裹着上身,香肩披着柔软且罕见的珍贵灵兽皮,那不堪一握的腰肢大大方方地显露着,小皮裙的用料也是颇为罕见。

当然,这房间中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这个青春美少女,而是她身旁躺着的那只……

镶玉裹金银刺狼牙棒。

“熊霸哥……”

那睡熟的少女宛若梦呓般呼唤着。

(本章完)

第158章 醉酒,天宫,脑袋

吴妄刚抵达灭宗山门时,略微有点小失望。

他还以为,会有两排队伍拉着横幅外出迎接宗主回山;最起码各位长老也该出来碰个面,或是干脆将护山大阵提前关闭一阵。

此刻……

宗门大阵安安静静,甚至比平日里还多开了两重阵法,一眼看去都是浑浊的血光。

两侧悬崖晕染着雨后潮韵,裂谷两侧、方圆数十里的大地依旧是那般荒凉,毒虫扎堆、毒草丛生。

张暮山和杨无敌这俩货,不是提前回来了吗?

破了第四总殿后,杨无敌被软禁的分殿也被仁皇阁大军扫灭;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吴妄与杨无敌商量,让杨无敌暗中脱身。

吴妄命刑罚殿暗中撤掉了对杨无敌的全面通缉,却未多宣扬杨无敌的英勇事迹。

毕竟,人域境内还有个十凶殿第一总殿,且杨无敌本身对内应这个活……并不排斥。

杨无敌多次对吴妄暗示,在十凶殿做内应,是他此生最快活的一段岁月。

说正经的,他堂堂仁皇阁刑罚殿前殿主、这么大个魔宗宗主回山,就连个外出迎接的人都没吗?

他背后的大长老不要面子的吗?

吴妄略微皱眉,背着手从银梭中飞了出来,身后跟着季默与林祈,大长老随手将飞梭收回。

“咳!”

吴妄清清嗓子,见下方毫无动静,只能自己转身招呼乐瑶。

总归要尽地主之谊。

“弟妹请,我们灭宗小门小户,自是比不得你们破日宗那般大气。”

乐瑶含笑摇头,言道:“兄长请,灭宗有兄长掌舵,明日自可扬帆起航、直破九天。”

吴妄笑道:“季兄你瞧,弟妹可比你会说话多了。”

季默手摇折扇,笑而不语,心底暗自嘀咕:

‘这无妄兄,也不看自己都做了什么,又是斗穷奇、又是拔除十凶殿的,乐瑶就算心气儿再高,如何敢瞧低了仁皇阁刑罚殿殿主?’

“请。”

吴妄做了个手势,众人各自驾着白云,缓缓下落。

其实白云只是遮掩长袍、长裙下摆所用,本自没什么其它作用。

行至大阵上方,大长老主动向前,那大阵血光翻涌、裂开了一条缝隙。

就是这一瞬,大长老身形突然后撤,下方一声震天鼓响,吴妄等人被震的双耳生疼!

大片流光飞射,成群人影呼啸而来!

锣鼓喧嚣,血气冲撞,凶煞满谷,魔焰滔滔燃九霄,血性男儿独风骚。

几百个男性魔修直冲而来,这场面,吴妄差点直接召出金甲星辰剑。

他们那热情洋溢的笑脸上,满是崇拜的目光,让吴妄都有些不好意思。

身上挂着一面巨型铜锣的杨无敌吆喝一声:“恭迎宗主回山!”

数百魔修齐声呐喊:“恭迎宗主回山!”

吴妄被众人簇拥落下,季默林祈几人混在人群中注视着这一幕,各自的嘴角不断上扬。

谷内的阵仗更是不小。

观涛楼歇业一日,数十人的乐团被喊来此地吹拉弹唱;

五位越发具有成熟魅力的灭宗歌舞团成员摇摆身姿,周遭数十位穿着高叉长裙的妙龄黑欲门女弟子翩然起舞。

季默连忙用折扇遮着自己的眼,表示与这般美景势不两立。

——然后暗中用灵识注视各处。

十数位长老带着一群年轻弟子向前迎来,齐齐拱手做道揖。

吴妄双手虚扶,还没来得及‘随便讲几句’,一旁乐声突然变得婉转低回;

有道光束打在了一处石屋的屋顶,上千道目光汇聚而去。

一袭红衣的妙长老玉足轻点,伴着袅袅粉雾漫步向前,那双眼眸宛若能勾住人魂魄,几步踏过、身形几次闪烁,已是站在吴妄面前,那只雪白柔荑搭向了吴妄肩头。

吴妄:……

虽然氛围有些不合适,但还是得罪了。

“长老,自重。”

身形后撤,吴妄竟施展出了绝妙的身法,自妙长老的指尖‘虎口脱险’,出现在几位年老长老的身后。

妙翠娇额头不由挂了几道黑线,周遭魔修有几人没忍住笑出声,各处哄堂大笑。

自吴妄做宗主后,妙长老的威慑力急剧下滑。

此刻的妙长老竟还露出几分小女儿嗔态,脸蛋粉红、轻咬朱唇,身形一转消失在粉色的烟雾中。

周围立刻有大批长老执事围了上来,一张张老脸上洋溢着‘青春逝去’后的笑脸。

“宗主!听说您把穷奇都打跑了?”

“宗主宗主!泠仙子怎么没跟您一起回来啊?”

“宗主,您不是都要成正殿主了吗?”

“哈哈哈!”

吴妄摆手笑道:“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可备了酒宴?”

“宗主!观涛楼最好的酒,三百坛!”

“今日大醉,本宗主看谁最后能站着!”

众魔道轰然应诺。

当日,吴妄在灭宗之中推广起了少许饮酒文化,一时间【你养鱼啊】、【喝了这杯酒呀,都是好朋友呀】这般吵嚷声喧嚣尘上。

而吴妄身为北野少主,也用酒量捍卫了北野男儿的豪气,当场喝趴了各位天仙境长老,最后扛着林祈离的传功殿。

顺带一提,林祈今日滴酒未沾。

那建好已有段时日的宗主大殿,终于得以正式启用。

吴妄原本小楼的位置被开凿成了一片莲花池,其上摆了三座石拱桥。

拱桥另一端,两尊凶猛的异兽雕像分立大门左右,左侧异兽呈啸天之姿,右侧异兽低头平视,目光无比凶狠。

吴妄扛着林祈左右看了几眼,纳闷道:“大门前面摆两只哈士奇干啥?”

“宗主,何为哈士奇?”

“就这东西啊。”

“这是天狗啊宗主,为大荒异兽,可以御凶。”

吴妄仔细打量了几眼,嘀咕道:“弄俩这货,我咋觉得会有些不太安稳呢?给我换了,换成……左边搞一只家雀,右边弄一只天鹅。

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林祈闻言眼前一亮,挣扎着拿出记事玉符,将老师的语录写入其中。

石雕之后,那烫金的大门涌动着丰沛的灵气,这两扇数丈高的大门,也是这大殿阵法的一部分。

假设有修士攻入灭宗,按照正常的思路,自是要破门而入。

灭宗为了宗主的安全考虑,大门建造的尤为坚固,甚至比两侧山壁的防御强度,高了十数倍!

林素轻向前推门,凭她高达灵寂巅峰、半步元婴的修为境界,竟然都不能推动大门半寸,还是沐大仙帮忙才得以进入大厅。

踏入大殿,竟让人有豁然开朗之感。

迎面便是水波荡漾的浅浅水池,点缀在水池各处的宝珠散发着柔和光亮,两侧帷幔后藏着一幅幅飞仙的壁画。

水池正中摆放了矮桌、蒲团,是为迎客之地,三面都有屏风遮挡。

正面屏风后的宽敞空间,摆着软榻、书桌等家具,显然是给吴妄一人所用,也都是按照吴妄的喜好选购、布置。

两侧各有数个洞口,通往静室、厨房、书房、卧房。

有内洞藏了温泉玉池,有内洞布置了幻阵星空,更有内洞藏了灭宗花费大笔灵石收购来的杂书奇策、绝版秋宫图等等。

他们,为宗主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吴妄进了洞内,将林祈放到水池正中的蒲团,抬手拍了拍林祈的肩头。

“不错,嗯,不错。”

林祈丝毫不敢动,只能任由老师拍打。

随后,吴妄一步三晃,从屏风之上跃过,自己找到了软榻的位置,不吵不闹、不摔不砸,脱了长袍、散开长发,穿着林素轻缝制的特殊长裤,深吸一口气、脸颊鼓成金鱼状,一头扎到了软榻上,双手在头顶合十、健壮的身躯左摇右晃,嘴里唱起了上辈子的歌谣。

“需要你,我是一只鱼,水里的空气……”

林素轻拍拍额头,赶忙向前伺候,又让沐大仙布置了一层结界,留自己在内照顾着醉酒后的吴妄。

林祈端坐在水池中央,突然轻笑了声。

“无妄兄睡了?”

季默从后背着手飘来,自身也带着少许酒气,感慨道:“这是真能喝,大长老差点都亲自上场。”

“其实我还挺开心的。”

林祈看了眼季默,缓声道,“老师去了仁皇阁一趟,回来之后开朗了许多,也更能放得开了。”

季默纳闷道:“何出此言?”

林祈笑道:“此前或许是我感觉错了,但我一直觉得,老师并未对灭宗完全放心,但今日老师能喝的酩酊大醉,对灭宗没了戒备之心。”

季默飘到林祈对面,隔着矮桌入座,笑道:“这也无可厚非,毕竟无妄兄是背井离乡来此,有所提防很正常。

差些忘了,林兄你没去过北野、不知北野风情,那里比咱们人域是简单单纯了许多。”

林祈咬牙道:“能不提这事吗?何时老师回去探乡,我定要去走一趟!”

季默笑而不语,一旁有黑欲门女弟子送来茶点,两人在那说说笑笑,谈天说地。

至于乐瑶……

此刻正挽着袖子、单脚踩着长椅,在妙翠娇的阁楼中划着拳。

回到灭宗,这位破日宗的大小姐如鱼得水,迅速融入了此地氛围,季默都有些失宠。

暂别仁皇阁,众魔齐欢乐。

无妄修闲心,诸事莫吵嚷。

……

大荒,无比广翱的中山之地。

在大荒各个时代,先天神都是将大荒分为两部分——中山与中山之外。

中山之中为百族万国之都,一座连绵千里的宏伟巨城蔓延于此。

连绵群山是它高耸的城墙,数条大川供养了此地数不清的生灵;他们生活在一座座神像附近,每日都有必做的一件小事——祈祷。

只要祈祷,就有取之不尽的食物,只要祈祷,就可得到神灵的庇护。

并成为大荒百族中,离神最近的生灵。

在这座宏伟城池正上方,又有群山悬浮于云海之上,那宏伟的天宫耸立于云端,让众生只能见其一隅。

日月星辰围绕此间旋转,两条银河也在此地交汇,时常可见成群的奇珍异兽被天人驱赶进出,偶尔能见几位与下方神像相同模样的神灵在云端漫步。

天宫偏远角落,那探入云海中的奇石上,一座大殿静静悬浮。

大殿四个角落满是跪伏的美丽生灵,都是身形近似先天道躯的百族女子,她们手腕、脚踝套着金色的环扣,自身的形貌被凝固在了最美的年岁,目光是那般透彻明亮。

明亮到千篇一律,毫无感情波动。

大殿一侧,两道身影跪坐在美玉雕琢的长桌前。

左侧的身影包裹着浅浅云雾,能见那妙之毫巅的身段,自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女神。

她与那名消失在吴妄和神农面前的白民族少女,有着五六分相似,但更为美艳,也更为冷漠。

白皙的肌肤不存丝毫瑕疵,面容五官仿佛雕琢而成,却又带着几分天成的自然。

她端起面前茶杯的动作,那般简单,又好似演绎着某种真理。

神女莫如是,姣丽莫如是。

天宫·少司命。

再看她面前,那中年男人……略。

天宫·大司命。

大司命吃着九野珍馐做就的糕点,面色有些难看,低声道:“十神殿被破两座,都是毁于穷奇之手,这穷奇确实该惩治了。”

“毁于穷奇?”

少司命有些不解,长长的睫毛眨了下,问道:“莫非是穷奇故意将他们暴露了?”

大司命掐指推算,指尖环绕阴阳二气,缓声道:

“穷奇以十神殿之力谋算两家宗门,控制了一家仙宗,想借此开启人域内乱,被仁皇阁抓到了痕迹。

穷奇太过急躁,也太过短视。

莫非它们十个真觉得,十神殿是靠他们十个放血养出来的吗?还不是吾等以天宫规则护持,才让他们快速壮大。”

少司命淡然道:“废物终究是废物,你为何要对穷奇之流抱有信心?”

“你有些自大了。”

大司命目中的不满丝毫无遮掩,径直道:“穷奇的神通,你可取而代之?”

少司命哼了声:“与其拐弯抹角,何不围杀人皇,收回火道。”

“你又不是不知,人域不可深入。”

大司命手指划过面前宝镜,其上浮现出诸多异兽的虚影。

“与其说这些无用之话,不如来商讨新的凶神该选哪个。

蠪侄的神力未能收回,提拔新的凶神又要动用神池储备,陛下怕是又要不喜。”

“哼,你这天宫大管家,当真是什么都要算着。”

少司命目中闪耀起了七彩光芒,凝视着眼前这数十凶兽异兽的虚影,挑拣着合适的凶神之选。

大殿之外云海升腾,其内似有数条巨蟒缓缓游动。

天宫之上,太阳星正缓缓飞过,却不见那传闻中的御日车辇。

……

人域,灭宗驻地。

裂谷内的热闹持续了一日一夜尚未散去,在护山大阵内侧巡逻的魔修,也是提着几壶小酒,讨论着宗主大人惹出来的八卦趣事。

大长老也总算能回他最熟悉的茅屋,换上一袭红袍、将血发染的更为鲜艳,对宗门内的少年少女们,进行着‘大长老的人生小课堂’。

以前都是从女娲圣母造化人族讲起;

而今却是话不过几句,就开始宣扬起了宗主的光辉事迹。

可惜,正当灭宗要回归日常的宁静时,一艘飞梭带来了两名不速之客——刑天与他的体修老师。

刑天一到灭宗,就是面色凝重、短眉头紧皱,浑身上下浓烈的血气,让迎接他的灭宗天仙境长老都觉触目惊心、心惊胆战。

刑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突破了几个小阶,压不住气息……我老弟呢?”

“宗主醉酒未醒。”

“快,喊醒他!”

刑天双目之中满是急色,沉声道:“他再睡下去,脑袋就要开花了!”

那长老不明所以,却感觉到了事情的急迫性,当下不敢大意,带着刑天和那位仁皇阁高手直奔宗主寝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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