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国家任务

夜,西厢。

一只大灯泡亮着昏黄的光,影子极浓,厚厚的印在窗帘上。

这张民国小叶紫檀的罗汉床,早成了俩人的书桌,中间放一小几,一边一个,都盘着腿。

陈小旭东北人,盘腿上炕是天赋,张俪却也贼溜,珠圆玉润,恰似一尊菩萨。

“哎哟!”

她伏案写了十多页稿纸,猛地往起一抬,顿觉周身酸痛,皱眉道:“还是买张书桌吧,这样太累了。”

“明儿就去。”小旭头也不抬。

“你作业还没做完?”

“嗯,让我们弄个广告策划。”

“什么类型的?”

“我抽到的是日用品,要求有照片,有文案。”

张俪看过教科书,什么传播理论、创意、写作、广告史、摄影、实用美术,足有十来门功课。

“那可够难的,你想的什么日用品?”

她慢慢下地活动,把凉茶倒掉,又重泡了两杯。

“开始想香皂,后来是牙膏、洗衣粉,现在又想洗头膏……每个都想不出来!”

小旭有点抓狂,顺手往杯里扔了颗红枣,问:“你作业写完了。”

“我也没有,前期筹备的事情太多了。”

“……”

“……”

俩人抱着小杯子,默默对视,皆感学业艰难。

“咣啷!”

正此时,熟悉的声响,某人回家了。

俩姑娘没在意,结果没过多久,张桂琴的声音忽然传过来,透着莫大的惊喜,还伴点哭腔。

这下好奇。

她们和沈霖两口子齐去正屋,见张桂琴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封信,满脸骄傲。

“婶儿怎么了?”

“小非,小非……唉,光宗耀祖啊!”

什么鬼?

小旭抢过信一瞧:

“因亚运筹备工作需要,经我组委会领导研究决定,特调许非同志到亚组委演出组参加工作,望给予支持为谢。”

哇!

四人先一愣,反应各有不同。

沈霖是羡慕,吴小东羡慕的同时还有失落,自己比人家大好几岁,至今一无所成。

张俪和陈小旭就简单了,碰到那种好看又有才华的人,特别是好看又有才华自己又非常喜欢的人,期望他做出一番成就的亚子。

“吱呀!”

许老师拿着热毛巾进屋,一下被四双bulingbuling的眼睛定身,“干嘛呢?”

“这个,什么说法?”小旭晃了晃信。

“什么说法啊?大才子啊!”

丫攥着毛巾一甩,穿一白背心子,底下俩拖鞋,“看着没有?风流缊藉,才藻艳逸,腾蛟起凤,陆海潘江!”

“继续说,我看你能说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咝,冻死我了。”

许非找件外套披上,语重心长,“其实也别太当回事,筹备组成百上千人呢。我就是一颗小小的螺丝钉,做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大家懒得搭茬,张俪问:“你什么时候过去?”

“过个两三天吧,我主要是开会,出出主意,具体操作方面估计用不上。”

“那可没准,你这人最好的就是越俎代庖,垂帘听政,牝鸡司晨。走了走了!”

小旭招呼仨人回屋。

“说的什么话,谁牝鸡司晨?这叫名正言顺。”

“行了行了,你俩见面就吵,小时候也没这么着,越活越回去。”

张桂琴把他拽过来,真正的语重心长,叹道:“小非啊,我是真没想到你有一天能为国家做贡献,这要让你爸看着,还不知道咋高兴呢。

你这小子心高气傲,我最明白了,但这是为办大事,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别犯浑。”

“嗯嗯。”

他点头,“保证老实!”

…………

许非膨胀了。

从他这几天起床时的状态就知道。

今儿是报到的日子。亚组委有专门的办公大院,繁忙程度居各机构前列,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恨不得跑起来一样。

许老师在门口深呼吸了片刻,才推车进去——屁话,能不紧张么?

楼内设施非常简单,穷困一目了然。他摸到演出组的地盘,进了一间大会议室,里头马上招呼:“小许!”

“刘主任!”

正是刘迪,这货好歹是京台骨干,也被调了过来,旁边还有几个同事,共八人。

“你小子不赖啊,听说特点的你,旁人都是批发。”

“领导就好一新鲜,批发才用的住。”

许非四处瞅瞅,能有百十来人,个个透着一股高人气质,“他们都哪儿来的?”

“那是海政的,那是空政的,那是总政的,那是舞蹈学院的,那是东方歌舞团的……”

刘迪门儿清,就擅长打听这个。

“群英荟萃啊,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坐了半天,终于有人进来,抱着厚厚一摞资料,“每人一份,都要仔细看,现在没时间统一上课了,半小时后开会!”

许非拿了一份,却是亚运会迄今为止,所有项目的进展情况。

一百多页,他粗略翻了翻,除去硬性建筑建设,软性的东西,会徽、吉祥物、火炬传递已经敲定了。

会徽是由一个绿色长城组成的A字,长城是中国文明的象征,A是Asia的缩写。上面还有太阳状的亚奥理事会会徽。

吉祥物就是盼盼。

火炬传递,只设置了线路,从喜马拉雅山采集,然后分为四把主火炬,从东西南北四个点开始传递,最终汇聚于京城。

经历各省时,又会分成无数把火炬,几乎囊括了中国所有县市。

最终点燃圣火的,基本确定是许海峰。至于谁采集火种,第二棒交给谁,以什么形式搞,都没定。

因为组委会还想着找赞助咧,300万美金。

除此之外,会歌也没确定——软性的就三个标志,会徽,吉祥物,会歌。

这些内部资料,外界根本不知道。许非觉得进度一点都不慢,各方面都跟上了,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个意思,穷!

半小时很快过去,又有人来叫,大家转到一间更大的会议室。

里面也坐着百十来人,好家伙,加起来二百多位,还只是负责节目编排的技术人员。主位在中间,四面环绕,许非和刘迪抢了个后脑勺位置。

不多时,一伙人进来,为首的一男一女,坐下自我介绍。

“我是现场总导演,叫我老李就好。”

“我是转播总导演,邓在君。”

转播不负责现场,但也得深度参与,否则节目好容易排完了,发现转播条件不够,那就废了。

“前阵子我们开了个会,大领导亲自审查进度。我说别的没有,就缺乏人才,所以才把各位从原单位调过来。你能坐在这儿,就说明对你能力的认可。

国家把任务交给我们了,希望大家各显其能,办出一届让国家满意,让百姓喜欢,让自己骄傲,让爹娘孩子说出去不丢人的亚运会!”

(本章完)

第250章 群英荟萃

“我先简单说一下,整个流程是开头几个节目,然后运动员入场,领导讲话,宣誓等等,跟着是文艺表演。

开头节目我们准备了三项,第一项跳伞,4架飞机,60名跳伞运动员……”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一个空政的举手,问:“您是说,从飞机上直接往体育场里跳?”

“对。”

“这个难度不小啊,有把握么?”

“我们找的最专业的运动员,经验最丰富的已经跳了五千多次,就算有困难,我们也要全力保证万无一失!”总导演道。

眼下三百来人,都是各单位的艺术精英,心气极高,纵然为国出力,却谁也不服谁。

空政的这位点点头,不再询问。

“跳伞分几个小环节,第一个,运动员拿着彩色烟带,在空中盘旋,划出各种形状。

第二个,每人带着一个国家的国旗往下跳。”

“依次跳?”

“对,依次跳。”

刷刷刷,又是一片记录声和私语。

总导演刚要再说,忽听背后传来一把很年轻的声音,“跳的顺序怎么排,谁在前谁在后?”

“按字母顺序,中国刚好在最末。”

他没回头,道:“当五星红旗落地之后,进入第三个环节花式跳伞,叠罗汉、天女散花之类,我就不多说了。

第二大项,军乐团。共三个乐章,行进演奏,主要是各种队列组合。

第三大项,简化24式太极拳。中日共1400人,因为动作比较柔缓,找的也是中年群体。”

总导演把情况捋了一下,敲敲桌子,道:“正式的文艺表演在运动员退场之后,最少最少有一个小时,大家都说说吧,各抒己见。”

“……”

短暂的沉默,东方歌舞团的一位老导演开口:“我觉得先确定三点,一是我们要展现的气质,二是展现的元素,三是展现形式。把这三点定下来,大方向就有了。”

“对。气质很简单,肯定是积极向上,不畏艰难的一种感觉。”

“还有笑迎八方客,展现自我风采的精神面貌。”

“元素就很复杂了,我们要古代的还是现代的,还是兼容并包?”

“兼容并包最好,比较全面,哎……”

又一位老前辈道:“能不能按时间顺序来?上下五千年,三皇五帝,秦皇汉武,唐风宋韵,直到改革开放,取一些重要节点。”

“难搞。五千年历史,哪段重要哪段不重要?光选择上,就不能达成一致。”

“我同意。抗日战争重不重要?重要,没有抗日战争就没有我们的崛起,但能放到台上演出么,日本怎么看?”

“这个,太总括性了……”

邓在君想了想,道:“以我们的技术条件很难有足够的感染力,还是摘取一些元素为好。”

“中国跟别的国家不一样,它是由很多不同的地域文化,经过无数断裂、重组,最终形成的这么一种风格。我们说中国元素,其实就是民族元素,地域元素。”

“我赞同,所谓展现元素,其实是展现我们包容性的文化特征。”

“这个可以延伸到第三点,用什么样的形式?我觉得工体那么大的场地,肯定要人海战术。我个人来讲,最直接的想法就是气势雄浑,阳刚大气。”

“哟,你这倒简单了,从民族特色中找呗?”

“本来就不用那么复杂!大方向肯定简单,细节才要琢磨。”

“……”

李导演和邓在君小声交流了几句,道:“我们认同这位老师的说法,可以尝试这个思路。”

“毕竟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正此时,背后又悠悠的传来一句。

啧!

李导演忍不住回头,人太多,无从辨别,只赞道:“这话有道理,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关于此句名言,很多人认为是鲁迅说的。但也有人考据,鲁迅没说过,原文是:“(文学艺术)有地方色彩的,倒容易成为世界的。”

邓在君也回头,一眼盯在某人脸上,果然年轻的过分。

“唢呐!必须是唢呐!”

“没错,气势高昂舍它其谁!我在灵璧听过周家唢呐,那真是一曲吹断肠。”

“我不同意,唢呐都是独奏,那么大场地,再高能盖住全场?”

“谁说都是独奏?闽西大唢呐就是公吹和嫲吹,一个甜美,一个浑厚,完全可以拿到台上去!”

“唢呐高亢我承认,但这是亚运会!我们要的不仅是听觉上,还有视觉上的震撼。你能找五百人一起吹唢呐么,那能听出什么动静?”

“几位老师,几位老师……”

邓在君打断,“您是想现场吹奏?”

“唢呐必须现场吹啊!”

“这个风险我们可担不起,没人敢保证不出岔子,而且我们的音响设备,还做不到让一只唢呐响彻全场。”

“那,那五百人也行啊……”

一位支持者迅速衰弱,小声嘀咕着,其实自己也明白,几百人吹唢呐简直难以想象。

另一位支持者不服,差点拍桌子了,“那你说,你用什么?”

“鼓啊!”

对方提高音量,“雄浑威武,舍鼓其谁?”

哟!

鼓这个字眼一吐出来,全体眼睛一亮,太适合这种场面了,甚至更大的都压得住。

“我推荐安塞腰鼓!阳刚大气,还在陕北老区,更有意义。”

“诶,好!”

唢呐党又活了,“安塞腰鼓好,可以有唢呐伴奏!”

“我推荐威风锣鼓,比安塞腰鼓更具气势。”

“那种大鼓也好,古代军队用的。”

“还有钟,现场可以用大钟报时。”

大家顺着民族元素往下捋,思路越来越活,很快具体到音乐舞蹈上。

老家伙们都不是一般人,扛过枪,下过乡,三江平原开过荒,是真有生活。年轻的也不逞多让,专业艺术院校毕业,更具审美性和时代感。

三百来人的屋子里,气氛热烈且焦灼,争论的不可开交。

刘迪急的脸红脖子粗,却根本插不进去,一偏头,见许非在本上画着什么东西,花花绿绿的。

“这时候怎么还画画啊,你不说两句?”

“说什么?”

“参与讨论啊,我们京台总得做点贡献吧。”

“我还没想好,您给我们打个样儿?”

我要能打样儿,我还着什么急!

刘迪知道自己的水准,搞政治正确,耍点小机灵还行,碰上这么大的活动,分分钟见光死。

(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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