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换心

第四十一章换心

听了金日磾的话,张安世吃惊的连手里的蒲扇都掉地上了,大热天打了一个冷颤,从木头墩子上站起来吃惊的问道:“你不会吃干抹净之后,还要告发那个妇人吧?”

金日磾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厚重的金钗在手里掂量一下道:“这上面刻有那个妇人的名字。”

张安世从地上捡起蒲扇摇晃两下道:“做人要厚道!”

金日磾随手将金钗丢进了小溪,拍拍手坐在张安世刚刚坐着的树墩子上道:“怎么是你在守门?”

张安世笑道:“只要不傻,就能看出你们匈奴人就要造反了,先生不在,自然是我来守着这个家。”

金日磾摇摇头道:“匈奴人没有反抗的本钱。”

张安世笑道:“有备无患。”

“我这个匈奴人就要进书房看书了,你允许不?”

张安世用蒲扇指指身后道:“去啊。”

金日磾伤感的叹口气道:“既然你们接受我,为何就不能接受别的匈奴人呢?”

张安世道:“人因为接触才会熟悉,因为远离而显得陌生,我们接触了很长时间,虽然你这人不怎么样,可是呢,我至少知道你能坏到什么程度。

放心,这都在我们的接受范围之内。”

这些话对金日磾来说算不上夸奖,他没有再说话,走进了云氏庄园。

如同张安世所说,如今的云氏真的算得上是戒备森严,不仅仅是家里的家将,护卫们全副武装,就连家里的工匠,仆役们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云氏的铁锹其实就是一柄不错的武器,云氏的铁叉更是伤敌的利器,就这还不算云氏高大的围墙,沉重的大门。

这样的一座庄园,堪比一座堡垒。

匈奴人是不会盖屋子的,他们习惯用自己的力量去跟未知的危险搏斗。

时间长了,人们就只会注重个人的武力,而不是想办法利用工具。

从云氏的长廊,照壁,回廊,花池,水塘,楼阁走过,金日磾第一次用军人的眼光来看待云氏,他发现,云氏的景致虽然美轮美奂,一步一景的布置,其实也非常的符合一步一个埋伏。

月亮门边上,就是一道厚厚的华丽的照壁,照壁的两侧只有左右两条狭窄的通道。

如果敌人从月亮门外进攻进来,照壁与夹道很容易变成一座小小的瓮城。

云氏的守卫者只要站在高墙后边,用弩箭就能对入侵者筑造成致命的杀伤。

前院的楼阁并非是木质楼阁,这里的楼阁除过梁柱之外,其余地方用的大多是青砖。

这就保证了楼阁的坚固度,城楼一样的建筑,让它能最大限度的抵御火攻。

云氏庄园并非如一般人家呈长方形,而是依山而立,前院占地最广,地处平坦的山脚,中庭已经上了山坡,至于后宅,则地处两座小小的山包中间,与后边的山包相连,越过山包,再向前走不到十里地,就是骊山。

算是一个很好的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

金日磾绕过莲池,坐在书斋里无神的瞅着盛开的莲花,不由得自嘲一笑。

“这世上就没有真正忠诚的人……不背叛只是因为诱惑不够啊!”

金日磾刚刚坐定,霍家的霍三就贼头贼脑的跑过来了,将一个用白纸订成的本子放在金日磾面前道:“快抄,泰伯篇到子罕篇,三遍!

不要把字写得太好,学我的字。”

金日磾笑道:“没问题,不过呢,你应该先教我算学……”

霍三拍拍圆滚滚的脑袋发愁的道:“你干嘛要学那东西,一点都不好玩。”

金日磾道:“我喜欢啊。”

霍三急匆匆的道:“好吧,好吧,今天教你乘法,不过呢,你要先背乘法表,这个很难,我被红袖先生抽了无数板子才背会,便宜你了。

听着——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得四……”

金日磾的记性很好,霍三重复了三遍,他就已经记住了,将乘法口诀抄写在纸张之上,揣进怀里,他先是让仆妇给他泡了一壶茶,然后才打开那个本子,瞅了霍三写的狗爬一样的字踌躇良久,这才开始动笔。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远暴慢……”

不知不觉的金日磾将“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抄写了满满一张纸。

他的心痛的厉害,他还记得那个潜入上林苑的匈奴猛士在中毒之后对他说的话。

“北海风冷,匈奴已无美人……北海荒僻,匈奴已无新子降生……北海夜长……匈奴人已经等不到天亮……”

金日磾的眼睛酸涩的厉害,泪水哗哗的往下淌,濡湿面前的纸张,他用手抹一下眼泪,却在纸张上弄出大团的墨渍。

他重重的在胸口擂了两拳,那阵噬心的疼痛才慢慢消散。

“抄文章痛苦吧?”

霍三圆滚滚的脑袋从窗外探进来,同情的看着泪流满面的金日磾。

金日磾用袖子擦拭一下眼泪点头道:“我讨厌抄写。”

霍三学着大人的模样忧愁的道:“霍光师兄说过,我们不但要把贤人的话抄下来,还要背下来,最后要烂熟于心……他,他快要从西南回来了,等到他回来,我们要是还不会背,他会弄死我们的……”

金日磾挤出一个笑脸道:“他在吓唬你。”

霍三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恐惧的道:“我小叔没跟我们开玩笑,他用手扭断了一只鸡的脖子,还说等他回来,我们的学问没长进,他就拗断我们的脖子,跟拗断那只鸡脖子一样。

他还把那只鸡用泥巴裹了,烤熟了让我们吃下去……”

金日磾笑道:“夜郎国没有灭掉,他回不来。”

霍三惊恐的道:“你被他骗了,夜郎国的人被他杀光了,还放了一把火,我耶耶说大火把天都映红了,他马上就要回来了,真的,不骗你。”

金日磾楞了一下,他不怀疑霍三话语的真实性,这些话出自霍去病,可信度太高了。

这说明,接下来,汉家皇帝就要对付南越国了,等今年处理完风雨飘摇的南越国,接下来,就轮到匈奴人了。

金日磾恨不得立刻赶回草原与将要到来的霍去病,云琅等人厮杀一个天昏地暗……

可是,脑子里总有一个冷静的声音在不断地对他说——匈奴人就要完蛋了……

“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

金日磾在纸上抄下这段话之后又陷入了沉思……凤凰没有飞来了,黄河中也不出现八卦图了,我这一生也就这样到头了吧!

匈奴人的翅膀已经被刘彻折断了,他又有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强弓硬弩,匈奴也就该这样了吧!

抄写完毕课业,太阳已经西斜了。

霍三欢天喜地的拿走了课业,金日磾却感到非常的疲惫,喝了很多茶水也振奋不了精神,就趴在桌子上小憩片刻。

披着甲胄的霍光从门外走进来,金日磾正要开口说话,却被霍光按住了头颅,狞笑着切下了他的脑袋。

金日磾的脑袋在地上弹跳了两下问道:“你为何杀我?”

霍光大笑道:“不杀死你身上匈奴的魂魄,我大汉如何能让你安居?”

“我已经是汉人了!”金日磾的脑袋继续争辩。

霍光探手从他没有了脑袋的身体里拽出一颗还在动弹的心脏大笑道:“我还是请小师娘给你换一颗汉人的心吧!”

“匈奴人的心跟汉人的心没有区别!“

霍光笑道:“有区别,有区别,你能感受的到!”

(本章完)

第963章 仁慈的苏稚

第四十二章仁慈的苏稚

自从怀孕之后,苏稚就很少再动刀子了。

即便是梁翁要杀鸡给她补身子,她也坚决的要梁翁把那只好看的老母鸡带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去杀,还嘱咐梁翁把鸡喂得饱饱的再杀掉。

吃鱼的时候一定要把鱼头去掉,要不然两只死鱼眼睛盯着她,她吃不下去饭。

跟随她的丫鬟算是便宜占大了,这段时间,苏稚有事没事就发大量的赏赐下来,以至于抽过来伺候她的丫鬟满头珠翠,挑选婆家的眼光都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云氏的丫鬟都比较势利,由于是自由身,见苏稚发钱发的多,都喜欢伺候苏稚,不喜欢伺候新到云氏的卓姬。

卓姬并不在乎,她一股脑的将自己的钱都给了宋乔,每天就靠自己的那点例份过穷日子,还过的乐此不疲。

以前跟随她的丫鬟侍女都被她给打发掉了,如今有的都快要成母亲了。

没钱没势的卓姬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鼓捣她的院子,墙根丢一个破瓮,就装满土,种上一枝红杏。

石板路上光秃秃的不好看,就洒上草籽,细心浇水,没几天石板路的缝隙里就长满了绿油油的软草。

早上去荷塘里采一枝含苞待放的荷花,再摊开笔墨,在白纸上用淡墨将这朵荷花的模样留在纸上。

或者靠在花窗边上,头发也不梳,就随手拿出一枝洞箫吹奏上一曲,等那些小鸟被她吸引过来,就洒上一把粮食,引来了更多的小鸟。

云琅回来的时候,她就准备几样爽口的小菜,跟云琅对坐在长廊里饮上几杯。

日子恬淡的如同一幅画卷。

苏稚挺着大肚皮螃蟹一般的走进卓姬的院落,见卓姬正在小小的竹林里面挖夏笋。

就凑过去道:“这东西寒、湿、毒不是好东西。”

卓姬停下手里的花锄,擦拭一下额头上的汗水道:“腌制之后冬天吃。”

苏稚瞅瞅卓姬篮子里不多的几根夏笋,撇撇嘴道:“你现在整日里就忙碌这些事情?”

卓姬笑道:“以前不懂事,以为只要有钱了,就能拴住男人的心,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越是有本事的男人啊,就越是鄙视女人有钱。

他们喜欢丢给女人一堆钱,然后心安理得的享受女人伺候他们。”

苏稚点点头道:“是啊,是啊,我总是偷夫君的钱,他每次都会发现,每次都会埋怨我,却从不把装钱的罐子挪开,就等着我去偷呢。

他可能喜欢我偷他的钱。”

卓姬洗过手之后,摸摸苏稚的肚皮,肯定的道:“该是一个男子汉才对。”

苏稚挠挠头发道:“我也觉得是个男胎,以为夫君会喜欢,他却说,只要是我们的孩子,男女并不重要。

你说,我要是一气生两个,一男一女你觉得好不好?”

卓姬羡慕的点头道:“那该是多大的福气才能一双成好啊,姐姐我的年纪大了,这一辈子看样子只有云音一个了。

云氏人丁不旺,妹子当多生几个才对。”

苏稚看着卓姬依旧曼妙的身材,不确定的道:“三十六岁不算大啊,我在医馆里曾经为一个五十一岁的婆婆接生过,就是过程太危险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继续挖你的笋子,我再去溜溜腿,夫君说孩子太大就不好生了。”

目送苏稚离开,卓姬叹了口气,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也没了继续挖笋的兴致,提着篮子回到了小楼。

平叟须发皆白,坐在廊下不断地打着盹,见卓姬回来了就笑呵呵的道:“今天收获如何?”

卓姬放下篮子,取了一杯茶水轻轻的啜饮一口道:“心情原本不错,苏稚来了之后,我的心情就不太好了。”

平叟笑呵呵的指着卓姬道:“羡慕人家有身孕?”

卓姬低头看看肚子道:“该生一个男娃的。”

“有了云音你还不满足?”

卓姬噗嗤一声笑了。

“我从来都是一个贪心的女人,好男人我要,机灵的闺女我要,男娃我也想要,要不然啊,我半生的努力岂不是就付之东流了?”

平叟笑道:“这世上的人啊,都是贪心不足的,要知道平淡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要是不走运活在人不如狗的乱世,嘿嘿,你就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

你不自觉的现在的日子很好么?

你这个大女啊,从一个孤魂野鬼变成了一个有家的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能这样悠闲到死,人生一大快事啊。”

“告诉你了,女人都是贪心的,得到了就要得到更多。”

人的年纪大了,就很喜欢晒太阳,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挽留住身体里不多的热量。

平叟把半边身子暴露在阳光下,张开少了几颗牙齿的嘴巴自言自语的道:“云琅就是一头驴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丫头啊,你的法子不对头……”

苏稚从卓姬那里获得了足够的骄傲感,这才来到荷塘边上,刚才看见卓姬的花厅里摆着一束荷花,样子非常的漂亮,味道应该也很好,她也想要。

“小子,给我折一些花上来。”

金日磾大梦初醒,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正蹲在荷塘边上洗脸,忽然就听见了一句颐气指使的话。

想要发怒,回头见是苏稚,不知为何,心跳的厉害,连忙跳上荷塘边上的小船,迅速的撑船到池塘里,找了几朵最漂亮的荷花,小心的去掉了毛刺,这才上岸,将荷花捆成一束送到了苏稚手中。

苏稚接过荷花,嗅嗅花蕊散发出来的香味,满意的对金日磾道:“不错的匈奴小伙子。“

金日磾躬身道:“听闻女先生乃是医家圣手,小子心中有一疑问,已经困惑我好久了,不知该不该问。”

正感无聊的苏稚忽然听到有人求教她关于医家的事情,立刻就来了精神,笑眯眯的看着金日磾道:“有话就说,云氏可没有藏着掖着不告诉别人真学问的习惯。”

金日磾仔细回忆一下刚才梦中的场景梦,艰难的道:“我在一些杂书上看到有人说,医术高到极处,即便是斩头,剖心也能继续活下去吗?”

苏稚笑道:“未来可能会有这种可能,直到目前,我们只能只能做到剖腹,清理五脏六腑而后人或许能活。

至于斩头,这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学问,我以前以为连接人生命的东西是血脉,后来解剖了很多尸体之后,又发现了神经这个东西,发现神经之后,我以为连接人生命的东西不仅仅是血脉更神经,应该还有更加复杂的未知领域。

至于摘心,这个要比斩头来的容易些,因为很多人即便是砍断了头颅,他的心跳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我以为这段剩余的心跳时间就是关键。

如果摘心之后,能迅速的在这个时间里将一颗活的心替换上去,那个被摘心的人未必就不能活。“

金日磾听苏稚这样说,汗水又开始流淌了,云家人从来都不愿意说实话,如果按照云琅做事情的法子来推断,苏稚说斩头,摘心之后的人未必就会死,那就说明,他们家一定有秘法可以让斩头,摘心之后的人复活。

苏稚身子沉重,站时间长了,腿脚就会发麻,就捧着一束荷花坐在廊道上道:“医家能做的事情其实非常的有限,也就是说,凡是能被我们治好的人,其实就不是该死之人。

这就是药医不死病这句话的来源。

每一门学问都有他的深度与广度,我钻研医家之术这么多年,最深的领悟就是,学的越多,见识的越多,未知的领域就越是广大。“

见苏稚说的真诚,金日磾狂跳的心渐渐安静下来,他想了良久才道:“现如今,斩头,摘心之人能否活下去?”

苏稚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大笑,大肚婆这样笑自然是不合适的,苏稚抱着肚子笑了一阵就掩着嘴道:“也不知道你这心思是从哪来的。

匈奴小子,莫要异想天开了,我这就肯定的告诉你,你的头被斩掉了,那就死定了。

你的心为剜掉了,也是死定了,哪怕世上最高明的医者,也挽救不了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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