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巅峰之战(二合一大章)

定安和虚竹走得飞快,日夜不停,一路向西南方行。

如此走得八日,到了第九日,终于来到擂鼓山下,上了山道。

此地地势高耸,独留弯曲曲的上山小径,步行半个多时辰,来到一地。

定安忽然脸色苍白,不一会儿,额上涔涔落下汗来。

“啊呀!”虚竹见他眼神恍惚,身子僵直如木石,赶忙抢上扶他:“定安师傅,你咋啦?”

定安摆摆手,在一处大石上坐下,望着流泉飞瀑,呆呆出神。

虚竹见他神色平静,便挠了挠头,站在一旁观望。

过了半晌,看他依旧没动,便不打扰他,掏出些馒头酱菜兜在僧袍里,坐着吃得高兴。

定安对着溪水,足足坐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站起身来。

转头望去,却见虚竹嘴里叼着半个馒头,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神色惊疑。

定安鼻子都气歪了:“给我留点儿!”上去就掏馒头。

虚竹嘿嘿一乐:“定安师傅,你又饿了?”

“没有,我嘎巴嘴。”

“那你刚刚咋突然面色苍白呢?”

“有么?”定安吃着馒头,疑惑道。

“嗯嗯!”虚竹连连点头,“脸白的跟死人一样。”

定安啃着馒头,浑不在意:“是吗?”微微一笑,“兴许是饿了。”

虚竹腼腆,想说啥,可他又是个闷嘴葫芦,只急得抓耳挠腮,满头大汗。

“好了!”定安啃了三个馒头,灌了一壶酒,拍拍肚皮,起身道,“吃饱喝足,咱们继续上山。”

“好!”

虚竹背起行囊,正待跟上之时。

忽听“哒哒”蹄声传来,紧接着“夯啊”一声驴鸣,十分响亮。

林中一群燕雀“扑啦啦”冲天而起。

定安神色微变,倏地转身看去。

人影一闪,虚竹挡在身前,大叫:“定安师傅小心!”

可话音未落多,砰的一声,就被一股大力踢得栽倒在地。

虚竹“哎呦”几声,连滚带爬地向后翻了数圈。

等他晕头转向地起身时,便看到一头长脸白驴正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见小和尚起身了,白毛驴打了个响鼻,驴嘴微微一翘。

虚竹悚然一惊,心道:“我滴佛祖啊!它是不笑了?”他指着白毛驴,转头看向定安。

“定安师傅,它在嘲笑我,它在嘲笑我啊!”

“嗯嗯,我知道。”定安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不耐烦地摆摆手,“它跟你闹着玩呢。”

虚竹圆眼大睁:“我又不认识它,它为啥跟我闹着玩?”

“可能~”定安道,“它喜欢跟你玩?”笑了笑,“你若是能挡得住它三两招,行走江湖上,便是无虞了。”

虚竹还没明白啥意思,忽见白毛驴将脑袋一甩,直直顶在他胸腹上,一把就将他抛出丈外。

这还不算完,眼看小和尚摔了个屁股蹲,白毛驴四条修长细腿倒腾,又扑了上去。

“佛祖欸,你不要过来!”

虚竹眼看白毛驴又来,吓得直接崩了起来,撒腿就跑。

可哪知这驴身高腿长,三步两步就追了上去,对他屁股又是一顶。

虚竹“哎呀”一声,如腾云驾雾,扑地吃了一嘴的泥。

定安见状,感慨连连:“唉,真怀念啊,当年我就是这般被驴哥揍。如今再看虚竹小和尚受欺负,真是”突然话锋一转,搓手嘿嘿一笑,“真是太爽啦!”

“啊呀!你欺人太甚!”虚竹呸呸吐了几口泥,忍不住发了急,叫道,“给俺一边去!”起身一拳打在那白驴耳边。

白驴挨了一拳,向后踉跄几步,摇晃了一下脑袋,驴眼一翻,嘲讽地看着他。

虚竹愣住了,他刚刚气急,所发之拳正是“紧那罗拳”,可哪知奋力出手之下,竟然连头驴都打不过?

白毛驴发了性子,“夯啊”一声,旋风般转身,蹄子一撅,正踢中虚竹胸口,将他踹出老远,跌得个搅土扬尘。

白毛驴占了便宜,便要往山上奔。

不料一道人影兔起鹘落,从旁掠到它背上,黑袍光头,正是定安。

“驴哥,咋打了人就要跑呢?”定安啧啧称奇,忽又笑道,“跟胖虎和滚滚学坏了。”

说来也怪,之前几个世界里,都是定安喂驴。

他俩打打闹闹,关系最亲最好,甚至能一起睡驴棚。

可定安此刻坐在驴背上时,白驴竟瞬间怒欲狂,连踢了几个蹶子,要将他掀下去。

定安使出“风流”功夫,随它起伏,悠然自得。

白驴颠不落他,扭过脖子,竟要咬人。

定安见白毛驴又犯犟脾气,不觉笑骂道:“好畜生!”周身紫光泛起,抬手一拳打在它头上。

这一下暗蕴奇力,整个山道都轰然一震,烟尘成圈,缓缓扩散。

白毛驴则被拍得晕头转向,闷着头想跑。

定安眉头一挑,笑道:“还挺硬。”随手又是一拳。

咚!

地面“豁啦”塌陷一个大坑。

这一下,便是火麒麟来了也被拍老实了。

白毛驴耳朵耷拉下来,乌溜溜的大眼转了转,忽然现出亲昵之色。

定安微微一笑,下了驴背,就见驴哥凑了上来,用头蹭他,“夯啊”叫个不停,似在撒娇。

“哈哈哈,还是老样子。”定安拍了拍它的头,乐不可支,“只是俺没带胡萝卜,不能喂你了。”

他和白毛驴亲近完,向虚竹招手道:“过来吧!”

虚竹鼻青脸肿,怯怯地不敢上前。

定安眉头一皱,说道:“这是我们养的驴子,和我最亲近了。”

虚竹讶然道:“定安师傅,你们的驴子就这么厉害?”低头看了看灰扑扑的僧袍,沮丧道,“打得我都没有还手之力!”

定安哈哈一笑:“俺家驴子可是‘天下第一驴’,暴打过神兽火麒麟的嘞!”

“啊呀,真的?”

“当然真的。”定安笑道,“所以我说,你能接它三招两式,便足以在江湖横行了。”说罢,把手一拍,“驴哥,走吧。”

那白毛驴闻声一颤,打个响鼻,一摇一摆走到秃驴身前,意甚驯服。

虚竹瞧得惊奇,凑上前来,呵呵笑道:“定安师傅,你们是什么来历,光驴子就如此奢遮?”

“俺们啊,是从塞北来的三个土鳖。”定安悠然道,“江湖人称‘塞北三凶’,对了。”他忽然停住脚步,对他笑道,“除了驴哥外,我们还养了一头胖虎和一头熊猫,都是不输给它的‘大高兽’嘞!”

“啊?”虚竹茫然不知所措,“还有仨?”

“是啊。”

“哇!”虚竹失声叫道,“你们在一块儿,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早就是啦!”定安眉开眼笑,“厉害吧。”

虚竹还想再问。

“咚!”

一声巨响传来。

二人一驴只觉头顶上好似响了个炸雷,震耳欲聋,头脑一阵晕眩。

登时浑身战栗,僵在了原地。

虚竹半个身子顿时酥麻,失声叫道:“这,这是什么声音?”

定安晃了晃脑袋,振奋精神,抬头看去,顿时惊得大叫一声:“额滴神啊!”

虚竹和白毛驴见状,也都纷纷抬头往天上看。

就见峰顶之上,白云之间。

一白一黄两道身影,正凌空放对,斗得激烈。

二人穿梭云层,忽闪忽没,举手投足间,轰鸣声好似天鼓,起伏有致,若合符节。

二人一驴但觉头晕眼花,心跳气喘。

周遭的花木被气劲冲激,纷纷掉落,天上仿佛下起了一场绿叶雨。

云层忽现一面巨大的太极八卦,被那黄衣人托着,直直朝白衣人砸去。

白衣人朗喝一声,忽然化作一道飓风,接天连地,迎了上去。

轰隆!

二者相碰,惊天动地,但见山崖崩碎,落石滚滚。

虚竹离着虽远,仍被那碰撞声震得气血翻腾,头昏脑胀。

就在这时,一枚拳头大小的落石砸在头上。

“哎呦!”

虚竹鼓起老大一包,抱头连连呼痛。

下一刻,陡觉身子腾空,竟是被定安扛在身上,向山顶急奔。

小和尚抬眼看去,便见落石如雨,轰隆隆坠落,砸得四周大坑遍地,顿时吓得一颗心似乎要跳将出来。

“定安师傅,咱们要被砸死了!”

定安如一条鱼儿,在雨中左一扭、右一晃,悉数避过。白毛驴更是紧随其后,猥琐的不行。

“小虚竹,放心!有俺在,你死不了。”

二人一驴疯狂逃窜,不时可见落石所留痕迹,树折石裂,宛如末日。

虚竹触目惊心,自忖即便自己挨上一下,也必死无疑,心想此去凶多吉少,愈发吓得肝儿颤,当即忍不住

噗~!

“额滴神,恁臭!”

定安被熏了个趔趄,捂鼻子怒道:“你干嘛?”

虚竹此刻头昏脑涨,乍听定安言语,当即陪笑道:“定安师傅,俺害怕.”

“害怕你就放屁熏我?”

“我憋不住。”

“哼!”定安将他一掀,“你给我下来!”

虚竹落地,也闻到一股臭味,当即在鼻子前扇了扇:“早上吃的韭菜包子,味道是有点儿大。”

定安看虚竹丧眉搭眼的样子,不觉心中大恼:“真晦气啊!”转身叉腰上山。

“定安师傅,等等俺啊。”虚竹连忙追上。

白毛驴落在后面,晃晃悠悠地跟上。

二人又走了一阵,头顶倏忽狂风凄厉,刮得枝叶哗哗作响,便似人马哀哭一般。

定安略一细听,但觉那呼啸声强劲无比,翘首凝望而去。

就见那一晃一白两道身影,在峰顶倏忽来去,交错间,满山花木随之簌簌作响。

定安虽不认得他们俩,可依旧心惊其厉害。虚竹闻声赶来,指着白衣人说道:“啊,我知道这位老爷爷是谁啦。”

“他是谁啊?”

“逍遥派掌门,逍遥子!”虚竹说道,“下山之前,玄慈方丈跟我交代过,要来找他。”

“他岂不是快两百岁的老怪物?”

“唔,差不多。”

“他对面的那个黄衣黄脸中年人,你知道是谁不?”

“这个俺就不知道了。”

定安和虚竹说着话,身形一分,向山上奔去。顷刻间,去若飞箭,转瞬登上了山顶。

忽见前方树木繁丽,一座松木搭建的高大房屋矗在眼前。

尚未走近,便见逍遥子和金台立在场中,周身异象尽消,正彼此斗拳。

远处立着几波人,或站或坐,围成一圈,是以二人一驴上山,也无人留意。

这时,忽听逍遥子大笑一声,点指金台道:“金台,任你你武功再高,老道也看不起你!”

金台反手接了一掌,向后倒飞几丈,平静道:“为何这么说?”

逍遥子按腰大喝:“你这不成器的小子,明明有着纵横天下的艺业,却偏要倚强附势,帮他人做那春秋大梦。”他摇头嗤笑,“今日只怕你面皮都要丢干净!”

听到逍遥子破口大骂,一旁的黄裳和周侗二人闻言,无不面红耳赤,在场边悄立不语。

毕竟只凭一个老和尚空口白话,便要来打杀一代道门宗师。实在离谱至极,他们一声不吭,实则不知如何回话。

金台面色依旧古井无波,淡淡地说道:“说完了?”

逍遥子道:“好小子,却是一点不受影响。”

金台道:“你的心乱了。”

逍遥子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你心中不定,犹有担忧,便用这鬼蜮伎俩,希望能动摇我的心神。”金台说罢,似乎费了许多气力,脸上又露出浓浓的倦意。

逍遥子冷哼一声:“笑话!”

金台不待他说完,突然晃动身形,欺到逍遥子身前,全不见手臂有何动作。

八卦虚影乍现,凌空罩下!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劲力撼天动地,逍遥子忽地离地而起,直飞到三四丈外,背靠在一株大树上。

咔嚓,这四人环抱的大树,竟生生被拦腰折断,掉入山谷。

四下碎石纷飞,整个山顶似乎都难受其威,而不住颤动。

金台站在原地,气定神闲,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下变起仓促,逍遥子受到重击倒飞而出,几乎就在眨眼之间。

在场众人无不大吃一惊,脸色骤变,以他们的眼光,竟没看清那黄脸男子如何出手。举手之间就将逍遥子打飞,武功之高,委实不可思议。

逍遥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迈步走到金台面前,逼视金台道:“你既然侥幸得手,为何不杀了我?”

金台淡淡道:“我若动杀心,你便可使出‘北冥神功’吞噬精气神,让我瞬间失去反抗之力。”

逍遥子一怔,眼看他他一双眸子冷得出奇,忍不住喝彩道:“好一个‘天下拳王’,果真了得!”

金台依旧如如不动,冷漠如冰:“谬赞。”

逍遥子见状,冷笑道:“可惜,你不能动杀心,老道却可以!”他瞥了黄裳和周侗一眼,“让我教你怎样杀人!”手臂倏伸,奔金台当胸抓来,这一爪平淡无奇,却快得难以想象。

一股邪气随之挥洒开来,竟将悬崖周遭的白云侵染得紫黑一片,恍若从白天到了黑夜。

巫行云见状,不由得大惊:“幽冥鬼爪!”

李秋水冷哼一声:“老杂毛不让咱们用,说有违天和,实则自己偷偷练成了。”

二姝彼此看了眼,异口同声道:“虚伪!”

刷!

黑云中,逍遥子一爪探出,如能摄人魂魄,苍白泛青,光华大盛。

金台闪身出掌,拍拨来臂,不料触及其臂,手掌突然滑开。

逍遥子转臂掌翻,变招极快,仍向他面目抓来。

金台双掌圈圆,四方云海汇聚身前,有无瑕白云,亦有紫黑乌云,却是阴阳合流,汇聚成一面阴阳鱼。

“乾坤第四绝:天道循环!”

逍遥子冷笑道:“先天乾坤功?看我破了这功夫千年的神话!”功力猛催,就见漫天黑云随之而动,气寒风冷,厉风所至,凄凄惨惨,犹如百鬼夜哭。

远处的虚竹听了,吓得抱头蹲下,定安纵然胆大,也觉心跳加剧。

只听“砰”的一声大响!

逍遥子已经弹飞了出去,蓦然风势再紧,他竟又出现在原地,“刷”地再度抓来。

哧!

阴阳二气倏现裂隙,金台向后飞退,却猛觉眉心一痛,原来已被对方指尖拂中,虽未受伤,眉间却热辣辣地难受。

逍遥子小胜半招,本可乘势摧敌,却忽然停下手来,冷哼一声道:“如何?”

金台捂额停下,沉声道:“天魔撕天?”他眼睛睁大,“天魔功!”

逍遥子淡然道:“此招为我少年时所得,练了几回便束之高阁。”他忽然一叹,说道,“也罢,我若以他人武功赢你,倒显得我不够自信了!”双手摆拳架,好似鲲鹏展翼,气机高绝,“便让老道以‘冯虚御风’,破了你一甲子不败的神话!”

金台冷笑道:“那就来吧。”双手如抱球,突然跨上一步,向逍遥子胸口打来。

二人相距丈余,这一抓原是无用。

岂料空气倏地一震,云气凝聚成一面八卦虚影。

逍遥子忽似被什么东西吸住,身不由己地向前跌撞。

金台哈哈大笑:“震惊百里!”左掌一把揪住他前襟,右掌朝胸腹打去。

这一招好似街头破皮斗殴,揪领子扇巴掌,看着颇为粗俗。却是当年金台打遍七十二擂,无人可破的绝招。

眼看来掌直击胸腹,逍遥子反手一点他的手腕,将之拍开。

可哪知金台左手发力,一把将他举起,就要往地上掼。

逍遥子人在空中,忽然崩出一拳,击向他小腹。

金台伸手轻轻一拨,欲将来拳带在一旁,不想拳劲古怪,这一拨竟未将他功架拨散。

“咦?”

陡觉手中一空,逍遥子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金台目光投向悬崖之外,不觉笑道:“逃得掉么?”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悬崖,单臂一划,凌空一拳轰出!

轰隆隆!

无边云海猛地向内一凹,随即轰然炸开!

数里白云如雪崩般四下溃散,瞬间露出下方苍茫的山川大地,天地为之一清!

便在云开雾散的刹那,一道身影倏现,逍遥子骈指点来。

金台冷哼一声:“天火燎原!”左手一划,右手再度打来。

砰!

天空骤然一亮,似被火烧火燎了,漫空云霞尽赤。

二人御风飞行,砰砰声不绝于耳,眨眼消失在了云海里。

(本章完)

第572章 我的儿啊!

看到逍遥子和金台飞远。

悬崖之上,众人彼此大眼瞪小眼,陷入短暂寂静。

慕容博忽地咳嗽一声,打破沉默:“想必诸位都是为了那‘玉玲珑’和逍遥神功而来,既然如此,不如和气生财,咱们合力打开石屋,待夺了‘玉玲珑’,共享神功如何?”

“我听爹的!”慕容复当即应和。

“小僧同意。”鸠摩智亦微笑颔首。

慕容博大喜,看向黄裳二人,却见他们扭头过去,似乎不屑一顾。

他也不生气,呵呵一笑,转头看向李秋水:“西夏太后以为如何?”

“我没问题啊!”李秋水咯咯笑道,“甚至咱们还能以沧海要挟逍遥子,让他对付任韶扬呢!”

“对啊,太后此计甚妙!”鸠摩智赞道。

他的“小无相功”就是李秋水所传,故而对她颇有谄媚之意。

慕容复道:“太后此言差矣!我祖龙城乃古往今来第一剑手,区区任韶扬何足挂齿?”

“是么?”李秋水冷冷笑道,“你见过他的剑么?”

“我当然见过!”

“在哪里?”李秋水咄咄逼人,目含不屑,“你若是真见过,就绝不会这么说。”

“我”慕容复还想争辩。

忽听慕容博喝道:“复儿,大敌当前,以和为贵!”

慕容复尽管愤愤不平,却也只能作罢:“是,爹爹。”

慕容博点点头,看向巫行云,堆起笑脸:“童姥以为.”

“没什么以为!”巫行云霍然抬眼,冷眸如电,浑身气机暴动,以发飘飞,“想要害沧海,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慕容博皱眉道:“童姥,你一个人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么?”

巫行云冷冷一瞥慕容博,嗤笑道:“小辈,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本座指手画脚?”

慕容复见状,和鸠摩智打了个眼色,在慕容博身后站定。

“怎么,想要对本座出手?”巫行云抬眼一扫,不屑道。

慕容博深吸一口气,说道:“童姥,大敌当前,攘外必先安内!”

眼看局势一变再变,李秋水瞥了眼巫行云,当即妩媚娇笑道:“师姐,我要是你,就不会如此不智。”

“贱人,你说什么?”巫行云转头怒道。

李秋水笑道:“自长安一役,算算日子,你也该散功了吧?”

此言一出,慕容博等人眼中精光闪了一闪。

“贱人~!”巫行云瞳孔骤缩,死死盯住李秋水。

“呵,小妹这些时日在你身边伏低做小,受了这么多委屈。”李秋水冷笑不止,“不就是为了今天嘛!”

“你找死!”

巫行云登现怒色,身形微动,飘到她面前,双手一伸,掌劲飞出。

这“天山六阳掌”乃逍遥派绝学,论威力不输“降龙掌”,更可分阴阳内劲,与那“生死符”相克,威能玄妙。

“你还敢动手?”李秋水好似早有预料,伸手轻描淡写地一圈。

嗤!

刚猛霸道的掌力好比泥牛入海,刹那间没了动静。

巫行云眼中惊色更甚,陡觉气力支撑不住,心道“不好”,一步步退向木屋。

忽听一声长笑,鸠摩智抓起断树,随手抛出。

巫行云出手如电,轰,火光迸发,树冠被焚烧一空。

蓦地一声爆响。

鸠摩智破开断木,横冲直撞而来。

一挥一送间,已施展“火焰刀”朝巫行云脑袋尽力砍出。

谁知刀下一虚,对手失去踪影。

鸠摩智应变伶俐,运掌横斩,却见巫行云伸出食中二指,轻轻钳住他的手掌。

“小喇嘛,你学了些‘小无相功’的皮毛,就能跟我炸刺了?”

巫行云手臂一划,鸠摩智突然跌了出去,在空中连翻筋斗,与慕容复正面撞上。

慕容复微微一惊,却是用出了“斗转星移”将来劲卸下。

就在这时,忽听慕容博大喝:“复儿,小心!”

慕容复眼也不抬,随手一掌返撩过去。

巫行云抬掌一拨,顿时将慕容复打得僵直,反手一抓,猛然将他举在空中,信手舞弄了几下。

慕容复只觉地转天旋,烦恶欲呕,当下拳脚并用,胡踢乱打。

巫行云见他身在半空,有两拳打得仍是大有模样,不觉笑道:“果然不错!可惜内功太差,运劲也全然不对。真给慕容龙城丢脸。”

忽见慕容博袍袖一挥,笔直打来。

巫行云抬手一接,却周身一颤,闷哼一声,向后坐倒。

慕容博“咦”了一声,不明白刚刚还大发神威的巫行云,此刻为何功力大退?

就在这时,巫行云和留秋水面色同时一变,仰头看去。

此刻已是皓月当空,只是圆圆的月亮,不知何时,竟缺了一角。

“哈,天狗食月!”

李秋水癫狂大笑:“师姐,真是天要亡你!此刻你功力大减,必死无疑!”

闻听此言,慕容博目光一闪,看向巫行云——她的脸上,竟罕见显现出了慌乱之色。

再细看,却见她满头白发变作青丝,手脚也一点点缩短。

功力衰减之下,眨眼间竟变成了个小女孩!

“原来,这就是‘天山童姥’的秘密!”

慕容博眼放精光,心下再无顾忌,右掌一挥,疾拍其面,左手顺势一探,将她右腕叼住。

巫行云此时心胆已寒,明知应该翻腕反拿,脱其掌握,却受限于人小力微,根本挣脱不得。

忽听右腕喀然一响,巫行云惨叫一声,腕骨已被折断。

风声疾恶,却是迎面一掌送到。

巫行云心中大恨:“妈的,老娘竟栽在了慕容博这小人手里!”

在她闭目待死之际,一声稚嫩大喝传来:“你们以多欺少,好不丢人!”

簌簌,林间冲出一个小和尚,身形快比闪电,劈手一拳,打向慕容博耳根。

慕容博见来拳凶恶,只得调转方向,变掌为肘,用来格挡迎面而至的一拳。

砰!

拳肘相接,奇力猝发,三人竟不由得浑身栗抖,仿佛过电一般。

哪知这一抖牵动臂上筋肉,竟生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巫行云右腕处嗒地一响,腕骨居然回复原位。

这“紧那罗拳”当真神妙,此拳除了摄人心魄,更有具骨肉离情之威,除了能拆骨,更能收缩。

区区脱骨错位,自然瞬间治愈。

来者正是虚竹,他心善,见不得巫行云这个“小姑娘”被打死,当即跳了出来,一拳为她疗伤治愈,右掌倏出,抓住巫行云肩膀,就要朝山下跑。

慕容博刚刚从震颤中恢复,冷哼一声:“哪里来的小沙弥?”右掌不假思索地向虚竹背心按去。

虚竹头也不回,手臂却好似鞭子般甩来,正打在慕容胸口。

慕容博周身一颤,手上却是不缓,五指钢勾一般,扣在虚竹脖颈。

虚竹大惊,顺势向后一仰,光头顶中他胸口。

慕容博闷哼一声,向下坐倒,五指顿时松开。

虚竹死里逃生,抓着巫行云就要蹿进林中。

孰料鸠摩智冷笑一声:“小师傅,又见面了?”旋身一掌砍来,掌沿流火,快比闪电。

与此同时,慕容复也红着眼睛奔来,抖手振腕,璀璨剑光如长河飞泻。

直刺虚竹胸口。

一刹那,小和尚就处在危局之间。

这个时期的虚竹,虽说武功远比原著中强,却也失了最厉害的保命技能。

凌波微步。

故而面对这般局面,他只能惊恐大叫:“定安师傅,救我!”话音未落,虚竹身前多了个人。

只听当的一声大响,长剑和火焰刀与人相撞,火花四溅。

虚竹一怔,看着来人背影,不觉大喜道:“定安师傅!”

忽听定安长笑道:“小虚竹,莫要慌。”

慕容复和鸠摩智被震得向后退了几步,听到声音,惊疑不定地抬眼看去。

只见定安迎着如水月光,昂然立在场中。

他将黑袍扎在腰间,袒露赤膊,腰挎长刀,好似护法金刚,凝重如山。

慕容复心神被虚竹吸住,定安何时而来,竟一无所觉,神色数变,厉声道:“你是何人?”

鸠摩智看清他的样貌,顿时面如土色,大声道:“小心,这僧强得厉害!”

定安面色一黑,高叫道:“老子不是和尚!”这一声如雷贯耳,双拳一挥。

轰隆!

紫光迸发之下,地面碎石迸溅,尘土滚滚,慕容复和鸠摩智手舞足蹈,向后暴退。

定安足下在地上一顿,凌空拔起,高叫道:“都给我留这!”又是一拳打出!

忽见人影一闪,正是慕容博,就见他手搭定安肘部,“斗转星移”倏发。

定安猝不及防下,“哎呀”一声,拳力顿时挪移。

霎时间,只听喀喇喇一声巨响!

好似当空打了个响雷,瓦砾四溅,木屑纷飞,远处木屋陡然坍塌!

“沧海!”

巫行云凄声大叫,泪珠扑簌簌地落了下来,若非虚竹拦着,只怕她就要冲出去。

“呵,师姐,你先看好自己吧!”李秋水柔柔一笑,一掌打了过来。

虚竹见来人白衣飘飘,面带媚容艳色,眼睛都发直了。似乎发现自己在看她,李秋水人在空中,还对他挑眉一笑。

小和尚有生以来,何曾见过如此阵仗,只瞧得眼花缭乱,莫名所以。

正色授魂予之际,惊见李秋水已入怀中。

砰地一声,虚竹和巫行云大叫一声,直被击上半空。

巫行云连受重创,伤势极重,一口血喷了虚竹满脸,一头栽了下来。

虚竹“哎呦”一声,被撞得头昏脑涨,晃晃脑袋,抱着巫行云退了好几步,终于站定。

就见李秋水移步上前,欠身笑道:“小师父好呀!”

虚竹面红耳赤,忸怩道:“俺,俺好得很。”又问道,“你为啥非要杀她?”

李秋水见虚竹举止局促,心中不屑:“不过是个不经事的小娃儿,脑子憨憨的。”当下淡淡笑道,“小师父,你又不知道我和师姐的过往,为何要插手?”

虚竹一怔,转头看向巫行云:“噢,你们有啥仇啊?”

巫行云却无暇回答,只是傻愣愣地看着木屋方向,口中喃喃道:“人生如雾亦如梦,缘起缘灭还自在”

虚竹见状,扭回头:“她没法回答了。”

李秋水瞧他呆傻模样,不禁莞尔:“小师父,你信她还是信我?”

虚竹瞅她一眼,低头道:“俺,俺谁都不信。”

李秋水闻言,只觉好笑,佯嗔道:“小师父倒是一碗水端平。”

虚竹道:“定安师父说过,不要听他们说什么就马上做决定,要在原地待会儿。”

“待会儿作甚?”

“看看谁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啊。”

李秋水闻言,面色一冷:“哼,那你就在原地待到死吧!”说罢,忽而笑生双靥,双手一拍,“销魂极乐!”

虚竹陡觉眼前一花,偌大崖台突然鸦雀无声。

他正觉奇怪,只见李秋水款款而来,竟然轻歌曼舞起来。

这时间,她手成拈花之形,伴着歌声,双臂起落,手势变化多端。便如生出千手万臂,纤纤莲足挑转不定,若鹜鸟舒翼,盈盈欲飞。

虚竹从未见过如斯妙舞,只看得眉飞色舞,心中生出无穷喜乐。

李秋水见小和尚眼神空茫,知道他已入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莲步轻移,纤纤玉指揪住他的衣襟,螓首一伸,竟要送上香吻!

当然,以李秋水的审美,不至于如此饥不择食。她所施展的法门,名为“销魂极乐”,乃是天魔功中的“天魔极乐”变种,专事采补魅惑。

她红唇微启,却是要夺了虚竹全身的功力。

忽然间,小和尚周身紫光闪烁,紧接着口中长啸,悠长激越,如旱雷惊天,震人心魄,又低微诡秘,飘移不定。

李秋水遽然色变,倏觉一股热浪袭来,身子如入洪炉,登时气短汗下。

她猛地向后退出几丈,挥袖扫出地上石块,激射而去。

石头才飞出几尺,便发出低呜的怪声,去势却极为缓慢,仿佛迎面有黏稠之物阻挡。

飞在中途,突然砰地一响,爆碎散落。

李秋水神色一变,又退开两步。

虚竹被这一扰,突然惊醒,搔头道:“哎呦,俺咋迷糊啦?”

原来“销魂极乐”歌舞共施,能生出极大魔力,定力稍弱,便会神智错乱。

方才虚竹便被乐舞吸住心神,若非他生得一颗赤子心,禅定功夫极深,加之“紧那罗拳”玄奥神奇,虽迷惑于一时,但却立时醒转。

李秋水见他一霎之间,眸子又转清明,不由心中凛然,小觑之心尽去,举动更趋妖媚,或是娇嗔薄怒,或是巧笑嫣然,舞姿妖娆,宛若天魔幻形。

虚竹瞧得神驰目眩,心头又生迷乱。

蓦然间,只听定安一声沉喝:“虚竹小和尚,醒神!”

这一声如雷贯耳,虚竹猛地睁眼,却仍觉靡靡之音仍是丝丝入耳,各种天魔妙姿,随那乐声,仍在脑中盘旋舞动,无论如何挥之不去。

定安眼看虚竹陷入乐舞之中,无法自拔,不禁长啸一声,纵身冲向李秋水。

慕容博见他要突围而出,对鸠摩智叫道:“大师,咱们拖住此人,待太后宰了那个小和尚与童姥,咱们一起再弄死他!”

鸠摩智想及少林之败,心中对定安恨极,听此提议,自然求之不得,当即大喝一声:“好!”

慕容博转头看向慕容复:“复儿,你去拿‘玉玲珑’!”

慕容复迟疑道:“父亲,您.”

慕容博一挥衣袖:“不用管我,拿到‘玉玲珑’,此行才算成功!”

“是!”慕容复点点头,朝木屋废墟冲去。

慕容博吩咐完,和鸠摩智点点头,忽地朝定安扑去。

定安陡觉一侧劲风滚滚,抬臂架挡,砰地一声,落下地来。

便在此际,慕容博和鸠摩智身躯腾起,再度出手袭来。

定安见状,足下在地上一顿,凌空拔起,高叫道:“给俺下去!”

慕容博和鸠摩智只觉拳风罩顶,起灭无凭,呼吸竟尔一窒。一颗心猛然提起,飞身向圈外纵去。

岂料身子刚动,那拳头已印至胸前,气劲如山,逼得他们筋骨发僵。

“斗转星移!”

“火焰刀!”

慕容博和鸠摩智眼看躲不开,无奈之下,纷纷使出全力攻伐,硬接来拳。

渊~!

劲气相碰,一股奇异怪音猝发。

这声音直似鬼哭魔嗥,竟比佛音还要惑人心智。

在场众人闻之,无不侧目,看向那赤膊青年。

定安神态似极安详,又似极烦躁,面目瞬息变幻,模糊得无法看清。

大喝一声,忽地又是一拳打出。

拳风啸起,竟似有梵音禅唱,缥缈低徊,极是祥和纯净。仿如天籁之音,闻所未闻。

此时满场戾气大作,但此声一出,众人登觉心境一变,只觉那血腥世界倏然远去,心里说不出的安静平和,直如圣泉涤荡,竟有一种大彻大悟的喜悦。

慕容博、鸠摩智、李秋水、巫行云乃至虚竹,此时都停下手来,但觉心头茫然,竟不知所措。

远处的黄裳和周侗面色顿时大变。

周侗横枪在胸,向后退了半步,惊声道:“这是什么法门,竟让我瞬间无欲无念,只想丢枪礼佛?”

黄裳则嘬口一啸,鬼气森森,他沉声道:“此人功法与那小和尚源出一处,佛魔一体,诡谲无比!光祖,当心了。”

正说话间,忽见定安觑来,眼中紫光熠熠,倏露异相。

黄裳大叫:“凝神闭气!”

二人只觉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袭来,竟向后飞腾而起,滑出数尺。

周侗惊道:“就一眼,便可逼退我们?”

黄裳摇头一叹:“这人好生厉害,我的摄心之法与之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就在场上风云突变之时。

慕容复却无暇旁观,只是奔向废墟,一掌轰开砖瓦,便要挖出李沧海的遗体。

“唉~!”

一个不合时宜的娇俏嗓音,忽地响起,幽幽道:“小子,玉玲珑是额滴,你可不能动。”

“你的?”慕容复闻言,面露狰狞之色,“等你死了,我烧给你!”反手一剑,朝着出声方向刺去。

这一剑含怒而发,剑风“嗤嗤”大作,犹如鬼啸。

“挡我者,死!”就在慕容复厉声出剑之际。

忽见血色风中,一对灵动清澈的眸子眨了眨,紧跟着一张宜嗔宜喜的小圆脸,从虚空中探了出来,轻笑一声。

“任红袖~!”慕容复只觉汗毛倒竖,心子恍若沉入深渊。

恍惚间,夜风骤冷,带起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天上那轮明月,竟已浸透血色。

杀机凛冽。

凔!

慕容复瞳孔先缩后扩,眸中猝然亮起一弯血色弧月,转瞬而逝。

不光是他看见了这一轮弧月。

慕容博看见了,鸠摩看见了,李秋水也看见了,还有虚竹、巫行云,黄裳和周侗。

众人都头皮一炸,只觉脖颈寒气直冒,不由得嘴巴张大,合拢不上。

天地暗了那么一瞬,弦月重现。

慕容复放下剑,静静地伫立半响,忽然平静地说道:“好快的刀啊!”

话音甫落,喉间倏现一线红。

哧!

血泉从腔子里喷起,头颅冲天而飞,划过一道弧线,砰地落地,骨碌几圈,面对着慕容博。

一双眸子悲哀而平静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的,儿啊!!!”

慕容博扑通跪倒,嚎天动地,惨声实不忍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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