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不可脱离百姓

听到赵骏和贾昌朝的话后,曹修等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几乎是当天就开始彻查。

范仲淹受了赵祯的命令,主持整个调查工作。

当天夜里,无数皇城司司卫以及士兵就调往封丘,控制了县衙和官府,随后在本地胥吏的指引下,挨家挨户地搜寻。

翌日,仅仅一天的功夫,拦截赵骏车队的匪徒就被抓了大半。

也亏得是现在临近年关,大部分修河的河工都回去过年了。否则的话,若是这些人往十多万的民夫团队里一躲,还真不好找。

很快经过审讯得知,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本地被雇佣修河的民夫。

因为这些年朝廷大力整顿黄河,修葺河渠,让黄河沿岸聚集的民夫超过了四十万众。

特别是开封到滑州这一段运河修建工作,由于是开新运河,需要的人力比修缮加固以前的河流要多得多。

大宋朝廷对修河的民夫待遇还是不错的,不仅管吃管住,还有每日超过150文的挖渠俸禄,收入在地方州县算是比较高的。

这些人发了钱,势必要在封丘、长垣、胙城、滑州等沿线城市消费,就又使得沿线城池诞生大量妓院、酒馆、赌博坊、酒楼,吸引很多人前去。

那么在这么多社会闲杂人员聚集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呢?

自然是打架斗殴。

而要想开妓院、酒馆、赌坊和酒楼,那肯定必须要有黑白背景。

所以就有不少人开始抱团取暖,形成大大小小很多个势力,社会不稳定因素就此诞生。

其中抢劫赵骏车队的人就是当地的黑恶团伙,他们成员大部分都是封丘本地人,成立了一个社团帮派,叫封丘短刀会。

他们以前在河边修渠,后来发现修渠来钱太慢,慢慢地开市打架斗殴、欺行霸市、勒索民夫、强奸女子、抢劫过往商人,可以说是为非作歹,无恶不作。

而在他们的团头带领下,团伙势力越来越大,渐渐成为了封丘当地最大的黑恶势力,核心成员有五十多人,总成员达四百余众。

然而经过御史台和皇城司调查,背后的保护伞甚至都不是县令和县丞,而是封丘县尉以及下面的诸多衙役。

但封丘相关责任人员显然是倒了大霉。

虽然他们没有察觉的最主要客观因素是当地一下子涌来大量人口,造成了管理上的困难。

可让短刀会迅速壮大,却没有及时发现也是一个重大的职责缺失。

所以当地没有涉案的官员全被撸到底,不管有没有政治资源,全都回家种红薯去。至于涉案的官吏,以同罪论处。

在特事特办的情况下,不到五天功夫,四百多人全被抓获,连带着当地其余黑恶势力也被一网打尽。

“一個区区八品的县尉,就能让一个如此庞大的黑恶势力只手遮天,真让人讽刺。”

十二月二十八日,这是年前最后一次办公了。

政制院内,赵骏正在签署关于警察部联合皇城司开展的明年全国扫黑除恶的专项工作文书。

他签字之后恰好杜衍、郑戬、富弼、曹修等人把调查报告送了上来。

赵骏看过之后,嗤笑道:“虽然以前我就亲自办理了天子脚下的无忧洞、鬼樊楼等黑恶势力,但我以为大规模已经被扫除,却没想到短短几年呐,就又开始滋生了。”

说着他把手中的文书签字,示意抓获的大概一千余人黑恶势力团伙全部死刑处决,随后抬起头看向富弼道:“他们的火器是哪里来的?”

“是偷的。”

富弼苦笑道:“朝廷以前不是在城北郊区有火器军营地吗?当时管理没那么严格,并非统一锁在军械库,而是按照班为单位锁在班务室中,被他们偷走了十多支火枪,五百多发子弹。”

“责任人呢?”

赵骏皱起眉头,东西被偷了肯定有责任的,首先是营地戒备不严,居然让人偷到军营里来。其次是枪被偷了这么大事,居然没有上报。

富弼说道:“已经抓住了,那三个班的士兵上报给了营指挥使,可指挥使害怕担责,就隐瞒了下来,火器上报损坏。原本损坏的枪支是要交回后勤处的,但他贿赂了军需官,就这么瞒了过去。”

“哼,这等欺上瞒下,造成如此严重后果之辈,死不足惜!”

赵骏冷哼一声,随即想了想就又说道:“士兵既然上报了那就不是他们的责任,军营的防备松散,涉事人员一律清退。至于欺上瞒下的军官,军法处置。”

“是。”

富弼应了一声。

“本地皇城司视而不见,要他们何用?封丘县皇城司上到指挥使下到司卫,全都给我以玩忽职守罪下狱论处!”

赵骏又道。

“是。”

曹修忙不迭应下。

“还有京北巡查的御史,降三级。”

“是。”

“京畿路的问题在于地方县直属于朝廷,上面没有州衙监督,而开封府又管不到他们,这中间就缺失了一层监管,这是我与政制院的疏忽。”

赵骏双手揉搓者太阳穴说道:“此事我以后会重新勘定京畿路各县监管职责,务必做到监管到位,你们走吧。”

“是。”

几个人便离开了政制院。

等他们走后没多久,就是今年最后一次政制院常例会议了。

其实该说的基本上都已经说完了。

这次会议也就是说一些年关到来的琐事,比如今年的汴梁盛会,皇宫聚餐,百官福利之类的东西。

会议室内大家将琐事说得差不多,吕夷简四下扫视,说道:“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如果没有的话,那今年的年底安排就这样,应该可以散会了。”

“等等。”

就在这个时候,赵骏忽然说道:“我还有一点比较重要的事情要说。”

“何事?”

众人就围坐在会议桌边,疑惑地扭过头看向赵骏。

赵骏环顾众人,敲了敲桌子说道:“这件事就是关于治安、刑名,我认为政制院或许应该严肃看待这个问题。”

“可是汉龙不是你说,这件事情的优先级别要低于国家发展重心吗?”

晏殊纳闷道:“如今大宋进步迅速,生产力提升的情况下,全国百姓有了更多的食物,吃得饱穿得暖,这难道不更重要吗?”

“是,这件事确实最重要。但我的意思是无需上升到官家那边,政制院还是要关心治安和刑名问题。”

赵骏坦然说道:“不能因为只顾及大方向的发展,而忽略了个体的感受。何况这些个体还不是少数目,加起来会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这是我们不能忽视的一个重要人群。”

“最重要的是现在如果我们不管的话,那么以后还会有更多类似的问题。比如我们明年就要大量开启铁矿、煤矿,进入大炼钢时代。那么以后就不可避免的会出现铁霸、煤霸、地产以暴力垄断产业。”

说着他忽然就笑了起来,扭过头看向两侧的众人道:“我记得因为古代化粪池需要清理挑去城外卖给农民耕作,所以古时候一直就有挑粪工这个职务。而有些不法之徒就控制了这个产业,成为粪霸赵构就是南宋最大的粪霸。”

“额”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完颜构除了卖国以外,居然还有这个爱好?

真是千古奇谈。

“可是这些事情自然有地方官府处理,全国那么多事情,政制院如果事事都参与的话,那咱们这几个宰相就算分成八瓣也做不到啊。”

吕夷简双手一摊道。

这是大实话。

赵骏摇摇头说道:“你们还是没弄懂最核心的问题在哪里。”

“问题在哪里?”

“就是我们忽视了百姓。”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听一听民间百姓的话?”

王曾说道。

“不错。”

赵骏点点头:“民间到我们有多远,你们以为百姓头上就是县衙,是县令?县令上面是州衙,是知州?知州上面是路台,是转运使?错了。”

他用食指点了点桌子道:“大错特错!”

“百姓平日里,根本就不可能见到县令,村长、乡吏就可能是他们这辈子见到的最大的官。而县令上面虽然还有机会接触到州衙,可一层一层,如山越般隔阂。”

“你们不知道,在我们后世有几部反响不错的扫黑除恶、反腐倡廉的电视剧,分别叫《狂飙》,《扫黑风暴》以及《人民的名义》。

“在这几部电视剧当中,《狂飙》里的黑恶势力,不过是在一个市称霸,背后的保护伞不过是一个市厅。”

“而《扫黑风暴》里,背后的保护伞也不过是个副省。除了《人民的名义》里涉及到的是省级以外,下面的很多黑恶势力,保护伞就是在县处级、市厅级之间。”

“你们现在也应该知道,大宋的行政规划,一个州基本等同于我们后世一个市,一个路基本等同于我们后世一个省。”

“也就是说,如果对应到咱们大宋的话,县里的几个官员,就完全掌握着全县百姓的生杀大权。州里的几个官员就能扶持出一股盘踞在州府的强横黑恶势力,以此盘剥、虐待、苛刻百姓。”

“虽然公检法独立之后,官员很难明着来。可若是滥用职权,帮助黑恶份子掩盖罪恶,却是轻而易举。”

“所以他们也就是换了一个方式来欺压百姓而已,为什么说古代有破家县令、灭门府尹的说法?就是因为百姓的声音被他们捂住,他们的恶行被层层包围,让我们上面的人看不到下面的情况。”

“也许你们会说现在有很多的监管。”

“可不管是御史台还是皇城司,都有玩忽职守、敷衍了事,甚至干脆跟他们同流合污、狼狈为奸、官官相护的时候。”

“我们不能忽视每一个百姓的声音,也不能寄希望于所有罪恶都像前几日那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面前。”

“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基本上就已经是黑恶势力壮大,不知道多少无辜百姓受到他们的暴力胁迫,受到他们的屈辱欺压的时候。”

“那样即便是将来朝廷发现了这一行径,立即做出应对,也只能算是迟来的正义。”

“所以为了防微杜渐,我们就必须加大监管力度,除了本身御史台、皇城司以及地方上的监管以外,我们还要提供百姓上诉的渠道,以及专门对接的人员。不止是百姓,还有很多心存正义的官吏,也要给他们直达天听的权力。”

赵骏最后道:“虽然这样也不一定能彻底解决问题,但至少百姓有了伸冤的地方,相信还是能很大程度改善现在伸冤无门的窘境。”

大宋朝廷离大宋民间看似很近,实际上还是太遥远。

百姓如果受到黑恶势力欺辱,在交通不发达的年代,一旦本县负责这方面的县尉不管事,甚至充当黑恶势力的后台,那么百姓基本上就没有了任何上诉的权力,可为是求告无门。

虽然皇城司和御史存在,可就像封丘这样,皇城司玩忽职守,御史台又主要关注修河工程去了,民间人一多就混乱,地方县令县丞也没有做到位,以至于黑恶势力滋生,不知道多少人成为受害者。

要不是赵骏去巡视黄河的路上遭遇这些黑恶势力拦车,恐怕他们还不知道要盘踞在这里多久,祸害多少百姓才能被连根拔除。

所以赵骏认为,政制院已经忽视了底层百姓。

或者说,古代的封建王朝基本上就没有扎根于群众,深入到基层百姓当中去。

为此他就必须要向后世那样,给百姓发声的渠道,给民间上达天听的土壤,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宰相们听一听民间的声音,如此才能真正地治理好百姓,治理好这个国家。

众人听后互相对视,这个建议并没有损害他们的利益。而且这也是赵骏的意思,那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反对的理由。

因而稍微思量之后,晏殊问道:“那该设立一个什么样的部门,设置哪些岗位呢?”

“这样,一层一层地来。先设立大宋全国巡查钦差小组吧。”

赵骏想了想,说道:“以前各部门的侍郎、尚书提拔之前,都放去了四京做府尹,这都快成为了惯例,以至于各府同知成为了主事官,这肯定是不成。将来有功绩的路一级官员在上调的时候,就委任为巡查小组组长,比各路转运使高半级,每年入驻一路,监察各地情况。”

大宋的官员制度跟后世有些类似,但也不一样。

后世基本上就是乡科级、县处级、市厅级、高官以及国家级这样划分,但大宋除了县、州、路和朝廷的划分以外,中间还有各部级。

简单来说,后世一省与各部平级,而大宋一路的主官并不跟各部同级。

如正常情况下一路除开临时设立的正三品经略使以外,其它的转运司、安抚司、提举邢狱司、常平司等传统四司主官都是正四品。

而中央各部级,政制院下面的十三个一级机构主官都是加政制院候补同知的正二品,二级机构主官为普通各部的正三品,只有三级机构的主官才与各路的主官平级。

所以这就出现高官并未平级的情况,像财政部尚书夏竦的级别就一定要比广南西路转运使杨察高得太多。

之前各部门侍郎的选拔其实就多在朝廷各部的下级机构以及各路的四司主官当中选拔,但中间一般都会有个过渡,这个过渡职位就是正四品的开封、应天、河南、大名四京府尹。

赵骏正打算提高四京地位,把这些四京府尹提到正二品来,那么干脆就顺水推舟,打破过渡惯例,让这些因政绩出色,而被提拔的人员去巡查地方。

如此一来,他们就成为了政制院的眼睛,代替政制院进入民间,让民间百姓有了可以找他们申诉的渠道。

“可全国若此庞大,即便每年都派出大量钦差官员,又能解决多少问题?”

王曾提出异议道。

“所以还是得多增加下级与上面的沟通渠道。”

赵骏思量着,然后说道:“刚好明年开始,也该组建全国邮政渠道了,以后各县、州、路都要建立邮政局。那就设立检举箱,建立各级检举机构,与皇城司、御史台共同监管。”

“唔”

众人互相对视,范仲淹微微点头道:“我觉得没问题,这样就有多个给百姓提供举报的渠道,我们也不至于再像现在这样,跟聋子,瞎子一样,看不见民间的情况。”

“除了官方监督机构以外,民间的监督也不能少,刚好明年我们要开放私人报业,允许媒体进行监督,鼓励一线调查记者寻找证据。”

赵骏继续道:“这样多方面齐下,想来以后再出现地方性黑恶势力,也不至于那么久才会被发现。”

黑恶势力就像是毒瘤一样扎根于民间。

可政制院又高高在上,离民间太远。

所以就必须要给民间百姓提供沟通渠道,让他们把民间有哪些黑恶势力上报给朝廷知道。

这一点后世也是这样做的,各乡村、县市里,各种打击黑恶份子的横幅时刻提醒着人们,我们国家对于扫黑除恶的决心有多大。

而作为新时代的好青年,赵骏自然不可能对眼下大宋越发猖獗的民间黑恶势力放任不管。

因此他决定抄后世的作业。

和百姓进行沟通,希望百姓告诉朝廷,哪里有黑恶势力,哪些是黑恶份子。

毕竟作为百姓来说,黑恶势力的危害对象,首当其冲就是他们。

谁是黑恶势力,谁对他们进行了暴力胁迫,没有不比受害者更清楚。

所以这一次,他要全面打击罪恶,务必要让大宋全面进入工业化时代之前,让民间处于一片安宁祥和之中!

(本章完)

第327章 第五轮庆历新政

庆历六年的新年刚过,正月大宋百姓还沉浸在新年喜悦的时候。

一份关于《大宋扫黑除恶》的专项公文,便由政制院发往了警察部、皇城司以及御史台。

其中里面内容提到,对于地方上的黑恶势力背后的保护伞,上不封顶,下不保底。大老虎要打,小苍蝇也要拍。

几个部门的老大不敢怠慢,连忙开始着手推进。

各种各样的文件传达下去,从朝廷到路,再从各路到州,各地路台衙门,州府衙门,县衙门,闻风而动,四处抓人。

而且各路御史司也四处派人监察巡视,地方皇城司有明卫和暗卫,暗卫就像是便衣,融入民间。

在他们四处探访当中,大量黑恶势力以及背后撑腰者,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不过一道政令下达之后也不是立竿见影,特别是对于一个庞大的国家来说,自然需要一段时间来发酵。

这个时间可能是几个月,半年,乃至一两年。

所以除了京畿路已经正式由警察部牵头,开始对全京畿路十八個县开始行动以外,其余路也仅仅只是即将展开工作。

而就在这个过程当中,庆历六年二月,朝廷再次发布了一大批新的政策。

这次新政,就正式属于第五轮庆历新政了。

从庆历元年开始到如今,五轮下来,大大小小的政策不下百条。

这次新政,同样涵盖了方方面面,有对以前政策的补充,也有全新的政策指导。

比如在官方层面,朝廷允许诸路自行建立国有企业,对本路的钢铁、煤炭、水泥、纺织、烧砖产业进行建设,具体建设方法由武安钢铁厂派人指导。

允许私人商贾参与承包煤矿、铁矿,建立水泥厂、纺纱厂、砖厂、报纸等行业,进一步放开商业管制。

建立邮政体系,设立邮政部,把原来的驿站体系纳入邮政体系里,从此写信、托送就不再是官员的专属,而是所有百姓都可以传递书信、寄送物品。

教育上正式开始设立小学、初中、高中。

小学和初中在各州县皆有分布,而高中只有每路治所才有一所。

至于大学。

目前还处于筹备阶段。

不要以为在这个时候建立大学很让人疑惑。

事实上世界上第一所大学就建立于四十二年后,为意大利博洛尼亚大学。

而牛津大学则于1096年开始有人在此授课读书,于公元1167年正式成立,离此时公元1046年不过121年的时间。

所以在大宋建立起一个相对完整的科学体系的情况下,不管将来设立的大学是否能有后世那样的高度,但至少将给无数学生提供一个钻研与进步的场所。

医疗上推动医学建设,创立卫生部,建立汴梁医院以及附属医学院,召集全国经营丰富,水平高超的大夫担任专家教授,培育学生。

除了宣扬中医以外,西医的发展也不能少,朝廷会给判处死刑的犯人一次做大体老师的机会,如果自愿捐献遗体,家属将得到一份国家补偿资金,让医学院可以进行人体解剖。

还有牛痘接种、疫病防范手册、煮沸水理论等等,相信不久的将来,后世基本上也没什么中医和西医之争了,因为全都是中医。

科技上加大数理化的研究投入,对科学人才的培养和重视,科研水平和成果发现给予积极保护,并且还创立了科技学刊,在汴梁小范围内发行,慢慢加大百姓对科学的认识与了解。

另外官场体制、军事国防、经济发展、农业建设等等都有不同程度的改动。

不过总体改动不大,因为这些东西基本上在前几轮的改革当中就已经变得差不多,没有必要再进行大刀阔斧。

而除了这些方面以外,与百姓息息相关的,就是今年的大基建项目了。

由朝廷拨款,加上各路、州、县自己的府库存余,开启全国性基础建设,对本县的官道、河渠、荒田进行大规模修葺工作。

本来大基础建设肯定是要设计方案和图纸,比如你修一条路,总归是要把从哪修,修到哪的方案做好?

但这次基建并不是要修新路,而是把原来的老路重新打理一下,让它能够发挥出作用。

毕竟你想建厂就得先修路,先有夯土路才能建水泥厂,有了水泥厂才能修水泥路,有了水泥路才能修钢铁厂,有了钢铁厂就能修高速公路。

一环扣一环,不可能直接从夯土路跃迁到高速公路,那是不现实的事情。

所以林林总总下来,各方面的建设其实都在慢慢给大宋进入工业化发展建立一个雏形,就相当于起一个地基,正式从封建社会,转变为科学社会。

也幸好此时封建礼教还没有发展到后世明清那样的程度,整个社会风气依旧处于唐宋相对开放的时代。

如女子不许为婢,可以出门,可以改嫁,可以离婚。男子不允许为奴,商人可以参加科举,乐户、娼妓、乞丐、疍户等传统贱籍也不存在,都属于自由民范畴。

因此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只要调整好改革的方向,在改革难度上,其实宋代大背景改革,难度要低于明清。

不然光一个允许人体解剖,就属于大逆不道,为世人所不容了。

三月初,汴梁。

正是孟春时,春日阳光正好,暖暖的撒在大地上,让世间满是生机勃勃。

此时的大宋东京早就已经不再是十年前的模样。

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一排排树荫随风飘荡,河上画舫轻摇。

在满是二三层楼的木制房屋世界,这些五六层的钢筋水泥楼房显得格外耀眼。

但这种好似现代与古典的结合并没有一点违和感,因为这些建筑都充满了柔和的线条以及优美的东方元素。

白墙灰瓦之间,彰显出一抹抹靓丽的风采。

纵横交错的街道来来往往,一列列招牌在风中摇曳,由于天气回暖,温度升高,贩夫走卒们擦着汗水从街上走过。

“香料勒,香料勒,西域来的香料哦,物美价廉。”

“来哦,刚出锅的馄饨,好吃勒。”

“走一走看一看啊,上好的杭州丝缎,一匹只要两贯钱,只要两贯钱啊!”

各种叫卖的声音,各种香臭的味道,各色模样的人群犹如鱼群随着河流涌入了大海,充满了激荡。

内城小纸坊街口,几名士子正在旁边的状元楼吃饭。

他们是汴梁书院的学生。

从景佑四年开始,朝廷就在汴梁兴办学校,取名为汴梁书院。

区别于太学,这里除了教儒学以外,还教理科。

招收的学生不看家庭条件,唯独看学习能力、人品道德以及是否能吃苦耐劳。

简单来说,这所学校就是大宋刚进行理科教育的试点学校,也是除了赵骏最开始教的那批学生以外,第一批接触理科的孩子。

当年赵骏从后世带来的《物理有趣小实验》《化学基础反应》《小学数学》等课外书,也成为了这里的教科书。

九年过去,这里不少学生都已经顺利毕业,并且参加了去年的科举。

今年二月春闱,由于朝廷在今年正式把数理化纳入到科举当中,汴梁书院就成为了最大受益者,二百多名进士,有一百二十多人出自汴梁书院。

一时间汴梁书院名动京师,让这个原本只存在于传说当中,基本没什么名气的学校,一夜之间家喻户晓,人人皆知。

此刻状元楼内,几人互相敬酒。

“诸位,这次春闱高中,一雪前耻,再也无人敢说我们学的科学无用了。”

“是啊,多年努力,也算是有了回报。”

“考中进士之后,就要被选官磨勘。王兄、李兄、张兄,你们以后是什么打算?”

“我想入科学院,你们呢?”

“王兄你也是?”

“巧了,我也是。”

“校长说过,科学才是未来之道,当官有什么好?科学院的院士在外行走,谁不尊敬?”

“额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想当官?”

几个一起中进士的同学互相说着,大部分人居然都想进科学院搞科研,这也算是一件奇事。

不过目前科学院的门槛确实很高,除了必须要有专业的素养之外,还要有学术水平和进士出身。除非前两者能力过硬,朝廷赐同进士出身,否则很难进去。

没办法,现在科学院还是跟官员品级挂钩,可以理解为科学院并非是一个科研机构,而是朝廷下面的一个研究科学的官邸。

里面的高级专家教授都是正五品往上走,科学院院长更是正三品。

虽然现在科学院院长由赵祯挂名,平日里由贾宪、万直臣、燕肃三位副院长主持工作,但随着朝廷重视科学,他们的地位可比普通尚书侍郎高,待遇也更丰厚。

“卖报咯,卖报咯。朝廷又有新政了,快看看,这次又是大改革,关乎我们每一个老百姓哦。”

就在这个时候,卖报的报童挥舞着手中的报纸走了进来。

有人连忙说道:“快来一张。”

“我这边也要。”

“小哥,给我这边来两张。”

“好嘞。”

报童来来回回地卖报,很快兜里的报纸就少了十多份。

“朝廷要全面建设科学学校了,各州县都要有小学和初中,路有一所高中。”

“太好了,咱们的科学之道就又有不知道多少学子踏入其中了。”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去教育部。”

“刘兄怎么想去教育部了?”

“现在全国各地都要兴办科学学校,教学方面肯定缺人,我想去参加。”

“刘兄要去做先生?这不知道待遇是否丰厚啊。”

“额那确实是需要问一问。”

那名有志进入教育界的刘姓进士也犹豫起来。

他贫困出身,但自幼好学,苦读九年才一朝中进士。

虽然他自知没有背景,无人提携,进官场肯定是寸步难行,不如另辟蹊径,找一条更好的路子。

比如去教育部,将来下放到地方教育局,或者去哪所高中当校长那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可也担心朝廷待遇不好,有没有像当官这样,不仅分房还发高额薪水。

不过片刻后他就笃定道:“朝廷现在对科学如此重视,肯定不会苛待教育人士,我进士出身投身教育,想必直接就是校长起步,待遇不会太差的。”

“那就祝刘兄桃李满天下了。”

众人都纷纷给予祝福。

事实上没过多久,教育部就发了新通知。

对于新晋进士有愿意前往各路的,确实都是各地小学初中副校长起步,都是从七品级别,与当地县丞级别相当。

而一路高中的校长就不是新晋进士,而是从科学院选拔的一批博士,级别为正五品。

在眼下这个科学刚刚启蒙的时候,教新学的小学初中校长,文凭至少得是科举同进士,老师也得是举人,就可以知道朝廷对于教育的看重。

此刻酒楼当中。

除了几个新进进士以外,酒楼里多有商人,他们其实也很关心朝廷政策,纷纷购买报纸看起来。

邻桌就有一桌,刚好汴梁做纸的马家正在宴请做粮油生意的孟家,马家老大今年三十来岁,与孟家老大差不多年纪,正是接手家族生意的时候。

孟老大看到报纸上说朝廷开放钢铁、水泥、纺织等产业,顿时激动道:“马兄,朝廷终于允许咱们经营钢铁和水泥了。”

马老大纳闷道:“孟兄,以你们家和知院的关系,这事你还是看报纸才知道?”

汴梁商圈很多人都清楚,孟家原来不过是个中等粮商家庭,后来就是抱上了知院大腿,入股了国营商行,这才一朝发迹,挤进了最上层圈子。

孟老大摇摇头道:“知院素来刚正,我二叔也不是善于钻营的人,只知道朝廷只要让我们出力,哪怕是倾家荡产也要帮上忙,这才能得到朝廷青睐,怎么可能会被提前给内部消息呢?”

马老大敬佩道:“孟叔真乃当代孟尝君也。”

“这钢铁厂和水泥厂既然是朝廷希望大家兴办的,那咱们孟家肯定不能落后,我打算自己注册一家商行,响应朝廷号召。”

孟老大义正言辞地说道。

马老大想了想,便也说道:“孟兄敢为人先,让兄弟十分钦佩,贤兄既然有如此心情,愚弟自然也不能干看着,愿意与兄长一同作股,你看如何?”

“那感情好。”

孟老大连连点头。

其实别看已经有不少商人在打探钢铁厂和水泥厂的事情,但观望的还是居多。

钢铁厂大家都能看到利润,民间用钢需求大,未来不缺销量。

可兴办这样的厂子成本也不知道多少,普通商人肯定办不起,只有那些巨贾才有资格。

而水泥厂则是不知道未来是否有市场,是否会亏本。

不过商人做买卖本身就有风险,朝廷已经给出了水泥厂未来的发展方向,那自然也不乏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很快消息出来之后,汴梁就有不少商人打算前往工商局,询问兴办这几个厂子的问题。

教育界和商界都引发了不小的地震。

而相比于不少读科学出身的进士和看重钢铁水泥的商人们来说,民间又是另外一副光景。

汴梁真正看报的其实没有多少底层百姓,看报的受众多是汴梁市民。

这些汴梁市民就跟后世北京市民一样,在当地有房产,有产业,都是小有家资,所以能够认识字,看得懂报纸,识字率也高。

可底层百姓是看不懂的,他们大部分人都不住在内城,连外城都不住,而是住在城外。

此刻城外早就已经不是当初的荒野。

这几年汴梁大兴土木,城外东西郊区,如今早就修建出大批房屋,住满了百姓。

房价最低的是东郊,东郊离城近,离汴河、蔡河、五丈河、金河等运河码头近,走路到码头去可谓近在咫尺,按理来说应该是最抢手的地方。

但新曹门外的房价低至一月租金不到三百文,比官府修建的公房还便宜一百多文,跟外城靠近新曹门的房租比,更是差了五倍。

朝阳门和大通门外的房租稍微贵一点,大概五百文一个月,差不多是现在码头工人两到三天左右的工资。不过与靠近朝阳门和大通门的城内房子比,还是非常便宜。

之所以东郊房租低廉,除了这些房子大多数都是朝廷修建,供给城外百姓居住的以外,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东城外死了数以万计的人。

赵骏当初处理无忧洞和鬼樊楼,还有清查整个开封的污秽,不管是贪官污吏,还是黑恶势力,纷纷抓起来关入皇城司和开封府大牢,牢中在一段时间人满为患,一间六平米的牢房里,关了十多个犯人。

然后经过皇城司的审讯,一批一批的犯人被押到东城外处决,连砍了得有大半年,东城外当时还是野荒地,一度那里的草都变成红色,那里的小山坡都变成了乱葬岗。

结果短短不过七八年时间,汴梁的城市圈开始向城外扩张,东城外的乱葬岗也被铲平,摇身一变变成了新城区,大量楼房拔地而起。

因此东郊无论从地理、环境以及离工作单位距离,都远胜西郊,可西郊的房价就是比东郊贵。

这谁说理去?

此时相比于城中正处于楼房与平房变革时代,东城外就简单许多。

犹如一个纵横交错的镇子,沿着新曹门出城,过桥之后,就踏入了河边马路,马路一侧是围绕着汴梁外城的护城河,另外一侧则是街道。

有三四层的房子,有四五层的房子,也有二三层的房子——它们的共同点在于,基本上已经不是木制,而是钢筋水泥房。

原来东郊有不少木屋,现在都被朝廷征收拆除,按照规划,建造出了一个向城外延伸达一里长的集镇。

镇子虽然不如城中繁华,却也一应俱全,各类门店铺面经营,丝毫不比城中差多少。

而在各个路口以及城外的一些官署衙门外,都有告示。

东郊归开封府管,在通往新曹门、大通门和朝阳门,过桥进城的路口处,几个衙役拿着告示和米浆走了过来。

见到这一幕,周围的百姓顿时停住,有附近商铺的店主不再看店,有进城要上工的工人选择迟到,就连附近没有上学光脚跑的孩子,都围拢过来凑热闹。

“又有告示了。”

“快看看朝廷又有什么新政了?”

“好消息啊,朝廷这次要大规模招工,修建道路和水渠了。”

“真的吗?现在城里很多地方都招满了,我家就老大找了工作,老二和老三每天无所事事,我都快愁死了。”

“这上面说了,如果要去的直接到当地官府报名,是去修路和水渠的,待遇丰厚。”

“那太好了。”

诸多百姓们顿时议论纷纷。

这些年汴梁因为日益兴旺,经济越发发达,吸引了不知道多少百姓前来打工。

问题是在非工业化时代,哪怕伱经济高速发展,哪那么多工作岗位?

所以随着最近几年人越来越多,汴梁的工作反而越来越不好找。

虽然这个问题将来随着第一次工业革命铺开之后轻松解决,但至少眼下还是非常缺劳动力。

现在朝廷又开始招工,对于汴梁过剩的劳动力来说,肯定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一时间,民间百姓奔走相告,开封府衙和负责招工的工部衙门外,挤满了长龙,都是来报名参与的百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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