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5章 渡时河念通去日,寻自我剑指苍生

何为,时空跃迁?

在遇祟阴之前,徐小受所认为的时空跃迁,大抵就是幻剑术第一境界了。

现在,他觉得那种时空跃迁,应该换言之“空间跳跃”。

毕竟,它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实现“时间跳跃”这一概念。

当然于此剑术上的集大成者,确实也可以通过压缩空间的方式,实现时间维度上的短暂跨越。

然不涉及时间之道者,约莫数息,便是极限了。

要说能做到真正“时间跃迁”,如彼时祟阴那般,在花之世界里强行拉回到月余时间前的神之遗迹,并于过往种下一术,以此改变未来因果的,简直难如登天!

“难吗?”

对外人而言,固然如此。

扪心自问,而今徐小受已不这么觉得。

以意为驱使,以空间为用,辅之以时间道盘,再以藏苦施展时空跃迁,复刻当时祟阴之术。

这一剑,不再是幻剑术。

而是纯粹的术,是徐小受将自己一缕意识,强自送到此间之地的过往时空。

还去东域!

就去看见爱苍生抓着布娃娃的那一刻!

一切答案,都在那个时候,就可以问出来——假如爱苍生能动的话。

“去!”

毫不迟疑,一剑斩出。

秉持着即便是尝试失败了,也不过只是丢失一缕分神,稍作修养便能恢复过来的心思。

藏苦凌空一划。

那缕意志便似冰雪消融于天地之间,完完全全丢失了。

“失败?”

徐小受猛一下愣住。

按理说应该不至于,虽然没有实验过,但以各大道盘带来的基础理解。

他预计,此术成功的可能性,不低于七成。

这甚至不是花之世界改成神之遗迹,只堪堪是周遭几丈之地,稍作时间上的修改罢了。

五域传道镜,根本不知受爷如何打算。

这会儿,所有人注意力,通通在南域被术狗吐归回来的祟阴意识之云上。

徐小受的存在感,相较之下,微乎其微。

“嗡!”

不多时,脑海忽而一颤。

还在为方才丢失了的一剑而感到迟疑的徐小受,突然看到了眼前所看不见的画面。

黑色、乱刃、波光……

很模糊,像在一个狭窄逼仄的视野里,偷窥了世界一角,得出了不见全貌的评价。

可依照过往经历,徐小受快速判断出了,这是时间碎流!

“我进去了!”

那缕意识,分明送过去了,此刻正在“渡河”。

过程之中,又偶尔闪出碎流,闪回碎流,陆陆续续带来了许多驳杂不堪的模糊画面。

有山景、有水色、有烟火、有人家……

“哟。”有幼鹿路过,发出脆而透的鹿鸣。

“沙沙。”有脚步声踩过,可只看见了四双脚,没看到人影。

“呼呼呼、淅淅沥……”更多的是各地无人的风声,或是很简单纯粹的雨景。

可独独没有周围的光景,没有爱苍生。

要找到周遭之地的过去时空,似乎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这第一步成功,最后是否能达到自己所预想中的效果,见到此前的爱苍生,也得看命?

不!

不可信命!

时间不等人,徐小受可不敢让祟阴完全复苏,这还是在疑是道穹苍插手局势的情况下。

“空间!”

“时间!”

脚下踩出两大道盘。

以空间为主,以时间为辅,不足部分用时祖影杖暂时补上。

“锚定!”

时间大道,徐小受感悟不多。

就连怎么找过去的时间节点,在看着千篇一律的“过去节点”之中,他只能摸石头过河。

但空间道盘,徐小受可就点到快要超道化了。

他很快锁定了现下周遭的空间节点,以此为基础,搜寻过去。

有了这般锚定,那缕正在时空跃迁的意识,在跳出时间碎流后,所遇见的画面,终于不再是混乱的了。

它统一成了此地之景!

有这个地方的春夏秋冬,白昼黑夜。

有时此地牛马路过,有时此地荒芜人烟。

有人在这里发生过大战,也有人在这里发生过野战……

不多时,当万千画面一跳,跳出来一个熟悉的面孔时,徐小受反应极速的操纵着思绪一停。

“就是这里!”

遍历,如是过去了千年之久。

实际上在时间长河之中,这个搜寻的过程,短到只有一刹。

“爱苍生!”

不错,那缕被藏苦送过去渡完河的意志,此刻在这身周无人之地看到的过去画面,就是此前爱苍生为了躲避归一极剑,以假死脱身之术,逃匿到东域此地来的那一刻。

“成了……”

这个瞬间,徐小受心头都多了热切。

虽然画面看得不大清楚,但在今下能看到过去,这简直打破了以前他对“炼灵”、对“术法”的所有认知。

最关键的是,这并不是借助了谁的力量而完成,纯粹是自己想做、去做、也成了!

“靠近一些……”

“靠近、沟通,然后联系上他……”

徐小受努力操纵着自己那一道快要力竭了般的意识,然杯水车薪。

他意识到,这第二步成功了,是可以见到过去的爱苍生了。

但如果不亲身过去,怕是干预不了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历史”从过去撵向未来?

“所以,这就是祟阴干预花之世界,干预我的意志时,也得亲身介入的原因吗?”

徐小受若有所思,下意识便想将大部分意识,送到那缕正在进行时空旅行的意识所处的位置去。

他吓出一身冷汗!

“万一在那里出事,万一我此刻所想,是谁的……祟阴的指引?”

“死在那里,岂不是没法回来?”

徐小受不敢乱来,选择召唤出尽人,吩咐道:

“你,过去。”

尽人脸色当即就绿了。

他不用说,徐小受明白他的想法,毕竟这也是自己的想法。

于是又换了个温柔的语气,挤出笑容,命令道:

“好玩的,快去!”

……

嗡!

意识一错。

便像是从狭窄的地底通道口,突然探出了头来,而眼前是一片光明的、广袤的、凉爽的世界。

徐小受以尽人之眼,通过上帝视角,真正看到了“过去”:

海上的自己、陆上的爱苍生、剑拔弩张的氛围。

以及爱苍生结束放空,扭头视向海域,对着海上自己平静道出的一句话:

“抱歉,处理了一些私事……”

这略显耳熟的一句话出来,不禁让人毛骨一悚。

该如何形容当下感受呢?

诡!玄!爽!

当是时,意识遁入到过去的尽人,感觉神魂都开始战栗。

如是特殊体验,普天之下,想来怕也就花之世界的祟阴有过一次了。

祖神之下,本尊都都没有过。

我尽人,才是第一人!

而在空无一人的战后破败之地上,望着周遭一派狼藉,再对比山水依旧的尽人视角下的画面……

“呼!”

徐小受亦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他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和过去,在实力上有本质上的不同了。

凡所欲,皆可实现!

徐小受不敢自己切换过去,便努力按捺下尽人和自己的不平静,将想法传递过去:

“冷静,沟通……”

在过去画面中,立于海面上的自己,分明已是察觉到了爱苍生手中的布娃娃。

徐小受便看着过去的自己愣神,脑海里还能闪回当时自己是作了何种思考。

“祟阴人偶!”

他命尽人以意念为波,在过去的自己得出结论之前,将答案传递过去。

“……”

无波无澜。

尽人并非祟阴,所以无法做到“干预”?

便在徐小受失望之际,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本该在海面上,同爱苍生隔空开战嘴炮战,无果后选择动手的自己,突兀眉头一皱。

“嗯?”

他脚下忽地展开了意道盘,抬眸望向了天!

意道盘这么一契,过去的自己,便似与尽人意志连接了起来,似能做到勉强沟通!

“什么?”

徐小受给过去的自己吓到了。

他意道盘超道化,记忆力绝佳,知晓当时的自己,绝对没做过如此突兀的一个举动——哪怕是个小举动!

那也就是说……

当时的自己,察觉到了此时自己派遣尽人意识过去后的“诡异”,继而有了这超过历史的反应?

“我,这么强?”

这可真是个出人意料的发展!

类似之古怪,徐小受只在花之世界被祟阴带去神之遗迹时,见到道穹苍可以做到。

不过想想也是。

道穹苍记忆之道超道化,自己是意道盘超道化,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那么,爱苍生呢?

便在尽人打算将注意力投向另一边时,过去徐小受开口了: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

“在我面前摆弄隐匿之术,也不怕贻笑大方,还不速速滚出来受死!”

……

徐小受愣住。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被我自己,威胁了?

“不不不……”

这甚至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说话时,一直都是副嘴脸吗?

这不妥妥的跳梁小丑,就该被正面人物苍生大帝正反手教育,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的口吻嘛!

立在战后破败战场的徐小受,听完自己的发言后老脸一红,脚趾都不自觉抠住了地面。

沟通!

速速沟通!

可别让这厮再口出狂言了,这谁受得了啊?

尽人只能照做,他可太卑微了。

他甚至卑微到到不敢去招惹过去的本尊,以一种自认为十分礼貌的方式去打招呼:

“你好,徐小受,我是你。”

过去徐小受闻声一笑,似在嘲讽有人比自己还抽象。

他看不到那个抽象的家伙,却还能端着一副天上地下老子最狂的傲气,反以一种极为平静的口吻说道:

“那……我是你爹。”

你骂我!

不,我骂我!

尽人人都给骂傻了,当时任务都不想去完成了,只想要回家。

你是我啊。

你是本尊啊。

你是我爹的话,那我是谁,本尊又是谁?

太乱了,这太乱了,为何我如此礼貌,你不论过去还是未来,都如此疯狂?

本尊啊本尊,现在知道你是个什么病了吧——是个正常人都无法沟通的大病!

以局外人视角看着过去自己在嚣张发言的徐小受,抿了抿唇,选择沉默。

尽人当然无法这么轻松结束任务离开。

可被过去的本尊逮住,一时半会也根本脱身不了。

他不想死,毕竟这个时期的本尊,同战后的本尊,实力差距没有多少——都是可以秒杀尽人的水平!

思来想去,一切自证,都将陷入自证陷阱:

“如何证明我不是坏人呢?”

除了不解释,也只有第三方的介入,能解决自证陷阱的困境了。

尽人十分聪明,很快想到一个十分妥善的迂回解决方式,当即友好的传念道:

“哈喽,徐小受,我是未来的你。”

过去的徐小受闻声,下意识嘴角又是一掀。

他老喜欢那个遭人嫌的歪嘴了,但这回歪嘴歪到一半……

他身子猛地一僵。

他瞳孔急速放大。

如果细心一点,还能看到他肌肤上的毛孔在舒张,汗毛在根根倒竖。

这个瞬间,徐小受都看乐了。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当时的自己,在听见这句话后能有多惊恐!

“哈喽?”

“他会哈喽?”

任谁看到、听到有人突然冒头,说是未来的自己,第一反应都该是怀疑吧?

可他又能讲只有自己知道的那种语言……

徐小受没怎么想象过类似事情的后续发展。

因而他知道过去的自己,此时是完全没有应对方案的。

而自己最知自己,徐小受更明白自己最怕的,就是毫无准备!

“好神奇的感觉……”

他立在战后破败战场,看的是过去自己这一刻的无措,体验的是未来人的视角。

当事人视角已经够恐怖了。

原来未来人的视角,这么……好玩?

“可是,我连位面穿越都能接受,又如何接受不了当事人与未来者呢?”

徐小受知道自己的接受程度有多高。

他继续下猛药,不给过去自己提问和攻击的机会,让尽人传音:

“你没想错,哈喽,就是那个哈喽。”

“而我其实也不是未来的你,我是未来的第二真身。”

第二真身!

这四个字的份量有多重,徐小受更知道。

他知晓五域对尽人的称呼、介绍,要么是身外化身、半圣化身、分身、假身……等等!

“第二真身”这么私密而具体且准确的称谓,只有自己知道。

它绝对能击垮过去自己的心理防线,达成战线统一,一起质问爱苍生。

可这一次,徐小受便见过去自己面容无悲无喜,好装啊他……哦,我。

不重要,全是装的!

心有多慌,装得就有多平静。

不外乎就是不敢再让人看出来,你的神魂在沸腾。

过去的自己不语,尽人便下最后暴击:

“我叫尽人,请尽量把我当成人,谢谢。”

若说第二真身还存在有说漏嘴的情况,这个取名时一闪而逝的想法,过后便该是对谁都没提及了。

毕竟,尽人名字之秘,以及那与名字完全相反的悲惨人生,这都是极为私密的个人隐私。

足够了!

他足够动摇过去自己的本心了!

徐小受满怀期待的看着,很快便见过去的自己释然。

他提着剑,缓缓凝眸看向遥远处爱苍生,说出了记忆中自己并不曾说过的话:

“爱狗,不曾想你在幻之一道上,也有如斯造诣……”

他眉眼一肃,手中藏苦一提,突而选择暴起伤人:

“爱狗,吃我一剑!”

第1766章 三人行对话古今,太虚界九尊欲祖

“大道之眼的特性,便是能窥破幻术!”

这是泪小小亲口说过的原话,爱苍生用这双眼看了几十年的世界,迄今依旧深以为然。

所以当徐小受再度喊出“爱狗”,还刺来那古怪的一剑时空跃迁时……

它古怪在哪?

零伤害!

换作是别人,怕是目睹如此轻飘飘之一剑,早该意识到自己中幻术了。

其剑之下,必然还携有另一剑,那才是致命的杀招。

可大道之眼视下,只有“一”,无有“二”。

爱苍生从不怀疑这双眼。

所以他相信古怪是古怪了点,这一剑确实不是徐小受奔着袭杀自己而来。

甚至于说,不止此剑。

就连方才突兀出现在战场高空的那第二个徐小受的意志,都不是幻术!

“死——”

五域观战者但见受爷一剑刺中苍生大帝,却没有任何碰撞爆发。

相反,受爷和剑,苍生大帝和弓,通通不见了。

“界域?”

风中醉扛着传道镜,感觉自己已经看不懂这一战了。

谁开的界域?

他们去了哪里?

有什么事情是大家伙不能看的,非要去到界域里面打——在古战神台的保护之下,这不纯属脱裤子放屁,没事找事么?

“不,好像也不是界域?”

风中醉疑惑了一下,有些拿捏不准炼灵师的手段,“太虚世界?”

……

“太虚世界……”

“不,不止太虚世界。”

“便连我的身体都被带进来,藏住了。”

一剑时空跃迁,没有将自己刺伤,反而是将自己带来这么诡异的一方特殊世界里。

爱苍生并不是很理解,但他能够接受。

实际上,在看到战场突然出现的第二道徐小受意志,且大道之眼窥破了其身上有着和这时空格格不入的道则痕迹时。

爱苍生便知晓,这一战有变数发生了,道穹苍常挂在嘴上的“变数”。

而他之所以不理解,还能够如此迅速的接受变数的根本原因,当然是因为……

见过!

彼时十尊座之战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看到了类似当下的这种古怪。

有一句话来形容,便是:

“同一个时空,两个空余恨。”

同理可得:

“同一个时空,两个徐小受?”

爱苍生当下唯一困惑的点,是徐小受明明在时间之道上造诣不高,如何做到类似的?

术?

灵、剑、术?

……

“好了,我把大家都拉在同一个……唔,太虚世界里了,你说说吧!”

过去徐小受率先发言,眼睛瞟向的却是爱苍生。

后者此刻表现,真有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味道了。

不愧是大帝!

接受度,居然比自己还高?

无人回应,过去徐小受便瞥眸看向虚空。

他其实也看不大清,只凭借意道盘,隐约能察觉到那里漂浮着一团自称是“未来尽人”的意识体。

很模糊、很虚幻,像梦。

未来尽人知晓这不是梦,却是已读不回。

他的第一反应,是在这里发生“逆历史”改变的同时,主动去关心未来本尊的身体状态。

其实,他能够实时感应到本尊的想法。

“变了……”

“又是怪怪的感觉……”

徐小受皱着眉,以尽人视角看着过去,本身又在感受当下。

当在过去多加入点什么,哪怕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未来确实也会发生改变。

改变,如在大海中投入一石,或许大体上无恙,局部却肯定会生些波澜。

“很小……”

便如此刻,肉身之上,隐约便传来怪异和不适感。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有点像昔时器官移植后的各种排异反应。

而当人想要找出“病根”并去除时,找不到,也除不了。

“病根不是器官移植,病根,许是‘过去’被移植了。”徐小受最后有所恍然。

他试了很多种办法,都如隔靴搔痒,那种格格不入依旧存在。

“但我能对抗了!”

这对普通人而言无法接受。

可如此排斥反应,太虚便能抗住一二,徐小受更加能忍。

为了避免更多不适发生,他只能尽量让尽人少说少做,言简意赅去表达。

过去不可大幅更改。

把该问的问了,余下的,让历史按照历史的方向行进即可。

……

“我来自未来。”

三个人的太虚世界中,得到过去本尊帮助的未来尽人,即刻将意念探向爱苍生,道:

“请大家将在这里发生的事情,过后尽量忘却。”

“我并不想因为改变过去,而导致两位的未来,发生诡异变化。”

“蝴蝶效应之下,又致使五域发生异变,想来这也是受爷和苍生大帝两位大善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未来……

未来者在说不愿意改变过去……

而未来者又切实在改变着历史,试图从过去得到他在未来想要而求之不得的……

爱苍生对此言,无有多少反应。

但他的无动于衷,恰好是他可以接受“未来者”的最佳证明。

十尊座都好离谱!

这么离谱的事情,过去的我能接受也就算了,毕竟那可是我本尊!

爱苍生,居然也能接受?

尽人这般想着,又不大放心,自证身份道:“你的上三变,修的是‘术种蕴神’,你目前只能开出来最高虚祖化的程度,我见过了。”

爱苍生表情无波无澜,就仿佛自称来自未来的那团意识,放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屁。

这才是真正的不悲不喜,本尊你学学人家……尽人不敢多思,怕被穿小鞋,再道:

“你的身上,挂着祟阴!”

这话简短,却无比有力,该可以说是爱苍生最大的秘密了。

毕竟在祟阴露面之前,连本尊都不大清楚爱苍生身上还挂着这么一个负担。

而以爱苍生的性子,也不大可能到处跟人去说,我被寄生了,是个祟阴寄体。

因而,这私人秘密曝出来,便是对自己来自未来最好的佐证。

未来尽人盯着爱苍生。

过去徐小受也盯着爱苍生。

受到两道怀揣不同思考目光注视的爱苍生,从头到尾没有过任何大的情绪波动。

他的表情是天塌了也无所谓,反正一切皆可应对。

万变不离其宗,实力才是根本。

尽人无奈,意念一沉,变得无比严肃:

“我为祟阴而来,并不会参与战斗。”

“如果你们想杀我,我不会有半点反抗,也没有这个能力。”

一顿,在介绍完毕之后,尽人选择单刀直入:

“确切点说,关于苍生大帝你手上的祟阴人偶,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过去徐小受闻声,表情微变。

祟阴人偶……

这是他刚得到的结论。

但若这个自称未来尽人的家伙不提,方才自己的一切思考之中,似乎都没包含“人偶”这俩字眼了?

“指引吗?”

“祟阴,已经在搞鬼了?”

迄今过去徐小受也没有完全相信“未来尽人”这个说法,他只是秉持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想法。

他想的是,顺其自然。

一旦这是爱苍生的术,灭杀即可。

但若不是……

信他几分,将信将疑,又有何妨呢?

人生而不同,爱苍生同过去徐小受的想法,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他终于开口了,第一句便是:

“我输了。”

他的语气听上去像是提问,更多的却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未来尽人一下沉默了。

对于此言,或者说此问,他并没有给出确切回答。

他怕自己的答案告知出去,接下来的战斗中,爱苍生会第一时间开出术种囚限·九段启封。

那本尊,就完全没有机会了。

他更怕本尊提前得到战斗结果,能直接充气飘上天,接下来大意失荆州,最后战局以失败告终。

左思右想,尽人发现,这个时候道穹苍式聊天,居然才是最有效的:

“一切,皆有可能。”

说是这么说,在场三位,都不是蠢人。

过去徐小受能想到,如果未来尽人来到过去,唯一所想改变之事只有问几个问题的答案。

说明此战自己再差,表现差不到哪里去。

爱苍生更是能一下得知,如果连对“祟阴人偶”的困惑,都需要跑到过去来问。

这不外乎表明,在自己见到“未来尽人”的那一刻,自己已经死了。

形神俱灭,所以才问不了吗?

“讲。”

爱苍生淡然说道。

他平静得像是端坐在圣寰殿前对属下人吩咐着什么,生死已然看淡。

也或者,他从始至终都未相信过“未来尽人”这一事实,只是将之当做过去本尊在耍小手段。

尽人不懂。

尽人的任务,只是问,当下也只是问道:“祟阴人偶,封的是祟阴的意识吗?”

“是。”爱苍生直接点头。

尽人下意识便看向过去本尊。

过去徐小受脸上的微表情很浅,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内容。

可是啊,只有自己人才会知道。

别的如何肯定式回答,都不会触发异常。

“是”之一字回答,是会触发被动系统测谎功能的,将因实际情况选择弹出“受到欺骗”与否。

过去徐小受没有回答。

未来尽人也只是瞥了一眼,没有问话,继续转向爱苍生道:

“祟阴意识附于你身,是从神之遗迹开始吗?”

“是。”

这一次,爱苍生点了下头,末了又摇头:“也不是。”

怎么说?

这话太模棱两可了。

可连过去徐小受、未来尽人都不寄希望于苍生大帝能在大敌当前,给敌人透露那么多信息。

爱苍生顿了一下,毫无所谓道:

“祟阴复苏,于我进神之遗迹后。”

“祟阴寄身于我,是在三十六年前,在我拿到邪罪弓之时。”

过去徐小受、尽人、徐小受,皆有动容。

这个家伙,在十尊座之前,就已经在接受祟阴的折磨了?

哦,也不,那时候祟阴尚未复苏。

那这么说……尽人忍不住好奇:“你进神之遗迹,其实也是祟阴的指引?”

爱苍生犹豫了。

很明显,苍生大帝的犹豫,不会是在犹豫此无关紧要问题的答案是否呈出。

他该是在犹豫另一些事情,在抉择过后,他选择了说:“如果我死,如果你是未来徐小受……”

再一顿过后,他似坚定了本心,回归平淡道:

“亦不论你是谁,你想做什么,你的危害都不及他大,我只给一句话。”

“小心道穹苍。”

这一下,不论过去徐小受,还是未来尽人,各皆有些毛骨悚然。

什么意思?

这意思是,爱苍生进神之遗迹,不止是祟阴的指引,还有道穹苍的手笔?

……

“好像也是……”

人在当下,徐小受联系完前因后果,感觉像。

可若如此,岂不是意味着,道穹苍将爱苍生骗进神之遗迹,本就有着一些“意图”?

这意图,是否与祟阴复苏大计有关?

可不对啊!

道穹苍分明也是进神之遗迹后,才晓得里头重点不是染茗传承,而是祟阴复苏。

且从始至终,他也没有勾结祟阴的想法,甚至是一直在跟自己并肩作战打祟阴。

“什么意思?”

徐小受很想直接让尽人问出这句话。

可转念一想,爱苍生如果知道为什么,想来也不至于在未来落得那般下场了。

他尚没问,爱苍生自顾自摇起了头:

“我不知道。”

果然……

徐小受就知道无人弄得懂骚包老道在想什么。

正如当时他若不闻道穹苍提那一句“祟阴人偶”,都还以为这家伙是盟友,是此局中不甚重要的一枚小卒一样。

可“道穹苍”三个字,生来似便与小卒挂不了钩。

“是了,八尊谙也让我小心道穹苍,还是出了神之遗迹后要倍加小心。”

“我,还是对他戒心不够吗……”

思绪逐渐飘散。

便连对尽人的连接,也开始变得不大稳定。

那种排异反应更加强烈了,显然在过去得到的越多,于当下之因果更甚,“报应”也更甚。

还能忍……得到本尊对身体异常是否对抗得了的肯定回复后,太虚世界中,尽人意念锁定上了爱苍生胸口处所藏的东西,再度发问:

“假如,有人得到了你的布娃娃,要撕烂它吗?”

咚咚!

话刚一出口,本尊那边心脏骤然加速。

那种不受控制想要干呕的感觉,隔着时间长河,似都能传递到尽人这边来。

可惜尽人没有身体,干呕不出来。

过去徐小受低下了头,似在摒弃着什么,甩甩脑袋努力不让自己记住未来尽人的话。

徐小受,从来都是嘴强王者,实际不太敢飘的那个类型。

尽人知道过去的本尊在想什么。

可没办法,话至此,隔着那层几近透明的窗户纸……

虽未曾捅破,大家应该也都明白了什么。

我赢。

他输。

我彻彻底底输了啊……爱苍生失笑出声,不置可否道:“早晚的事。”

这回答,可就有点神棍性质了。

尽人想要的不是这种回答:“假如,在一些需要争分夺秒的场合,这人偶要不要撕?”

争分夺秒……爱苍生并不知道这团浮云意志在说什么,默了默后道:“能多晚撕,尽量多晚。”

尽人:“我明白了。”

这回,反倒是过去徐小受有些听懵了。

他并不懂,这个自称未来尽人的家伙明白了什么。

他晓得他在做什么、问什么吗?

如果他是尽人,他此刻在问的,是自己和他自己的敌人要一个答案。

在敌人都不知道“未来尽人”是否成立的情况下,这答案不论是与否,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

它充满了不确定性!

可他们……

爱苍生,和未来尽人,好有默契!

他不像是自己的尽人,他反倒像是爱苍生的尽人!

便在过去徐小受再一次想要怀疑尽人身份的时候,尽人最后出声了:

“爱苍生,给我一个忠告吧!”

当是时,过去徐小受、爱苍生脑海里,各皆泛出了一个念头:

“这是道穹苍会说的话。”

便闻尽人含着笑道:“假如我不是道穹苍的话。”

二人各自心凛。

假如这团意志是道穹苍,之前所聊,全盘崩塌。

却是爱苍生率先微笑出声,依旧是无甚所谓的表情:“不论你是不是道穹苍,接下来这句忠告都有效。”

“嗯哼。”尽人洗耳恭听。

爱苍生道:“十尊座中,除了我,谁都想封神称祖。”

太虚世界,一下陷入沉默。

爱苍生不是一句忠告,而是两句:

“夺道之战,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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