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5章 高招

钱宁不在家中,也没有出京,而是留滞于顺天府衙门。

手下被关入顺天府大牢,钱宁闻讯赶来要人,借机耀武扬威一番。

钱宁得势后,少有机会到京畿各衙门撒野,这跟他官阶品秩不高有关,就算他这个常伴君王侧的锦衣卫千户听起来风光,但在厂卫体系中没有掌握实权,再加上平时只负责豹房事务,很少有机会出来走动。

得知自己手底下的人,涉及强抢民女而被顺天府拿下,钱宁难掩心头火气,亲自来找顺天府尹要人。

就算顺天府尹胡富不想跟钱宁这样的势力小人打交道,但由于钱宁打着为皇帝办事的名号,胡富不得不硬着头皮接见。

钱宁虽然人机灵,懂得迎合皇帝喜好,但他跟刘瑾一样,没读过几天书,见到胡富这样科举出身的朝廷大员,只能借皇帝的势,趾高气扬指责顺天府办事不力,嘴里一直重复这么几句:

“……你们顺天府目中无人,连陛下身边的人都敢拿?”

胡富被逼急了,厉声道:“钱千户,就算你是陛下跟前近臣,做事也要讲道理,你的人,在大街上横行无忌,大庭广众下公然劫人,顺天府照章办事拿人回来有错吗?你若不满意,可等本官审案后,再来要人……当然,若是你有陛下御旨,本官便认了,否则只凭你一张口,恕本官无法从命。”

钱宁怒火中烧,喝问:“你信不信老子砸了你的顺天府衙?”

胡富扯着嗓门喊道:“怕你不砸,来,来砸啊!”

一个武夫,一个文官,居然在公堂上吵起来。

胡富心中对钱宁这样的宵小再有不满,也不敢直接拿下钱宁法办,他知道钱宁深得朱厚照宠信,把皇宫当成自己家一般随意进出,多次列席朝会,更可畏惧者掌管豹房,可时刻亲近皇帝,这是一个普通锦衣卫千户不具备的荣耀,甚至连锦衣卫指挥使都没这资格。

旁边的人见钱宁和胡富吵得厉害,赶紧上前劝和,好在二人只是嘴上功夫,真正让他们动手还不至于。

钱宁不敢打文官,胡富则不敢得罪皇帝跟前的宠臣。

恰在此时,一名衙差走进大堂,道:“钱千户,您府上的人在衙门口候着,说是陛下找您有要紧的事情,您快去看看吧!”

钱宁听到这话,更显嚣张,扯着嗓门儿道:“看看,连陛下都器重老子,派人前来传话,你关在大牢里的人都在帮陛下做事,顺天府竟敢拒不放人?”

胡富厉声道:“若是陛下身边的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此事没得商议,来人啊,把人轰走!”

就算顺天府尹亲自发话,下面的衙差也不敢直接轰人,双方拉扯中,钱宁出了顺天府,嘴上兀自骂骂咧咧。

回到豹房,钱宁刚进门,便被刘瑾堵住了。

刘瑾怒气冲冲喝问:“好你个钱宁,陛下找你半天,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连圣上的差事你都敢不放在心上?”

钱宁赶紧行礼:“公公误会了,小人遇到些麻烦,要先行处置。”

刘瑾冷笑不已:“是何麻烦,比陛下交待的差事更着紧?你的脑袋不想要了,是吧?提拔你到陛下跟前服侍,那是咱家对你的信任,若咱家觉得你办事不当,可以直接要了你的狗命,懂不懂?”

钱宁打个寒颤,连忙道:“公公,小人没说谎,确实是在外面遇到麻烦耽搁了……小人派去给陛下寻觅美人的下属,被顺天府的人扣押了,小人前去索要,对方不给不说,还口出狂言……说便是公公您去了都不怕,就算小人能忍下这口气,公公您能忍?”

钱宁故意挑拨离间,想让刘瑾帮自己出头。

钱宁虽得皇帝宠信,但说到底不过是锦衣卫千户,始终不能跟刘瑾那般只手遮天。

刘瑾听到这话,怒道:“少把屎盆子往咱家身上扣,你当咱家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快去办事,陛下要看斗兽,若你安排不好,明日咱家就将你调出豹房!”

虽然刘瑾嘴上对顺天府的事情不太在意,但心底已经悄悄惦记上了,而此时顺天府尹胡富还不知自己已经同时得罪两位大瘟神。

随着权势增加,刘瑾愈发锱铢必较,但凡得罪他的人,都会迅速遭到他报复,现如今只有个江栎唯算是特例。

钱宁唯唯诺诺往内院去了,刘瑾跟着一道进去。

原本钱宁打算好好收拾一下斗兽场,再叫来驯兽师面授机宜,谁想见到皇帝,却发现一切都可以免了……此时朱厚照怀中抱着美人儿,嘴里放肆大笑着,似乎早就把斗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屋子里灯火辉煌,丝竹声伴奏下,色艺俱佳的舞姬翩翩起舞,朱厚照拿着酒杯,眼神迷离,嘴角挂着口涎,就连钱宁过去问话都没听到。

刘瑾拍了下钱宁的肩膀,小声提醒:“既然陛下喜欢这调调,咱们实在不宜打搅,莫非你还想主动招惹麻烦不成?”

钱宁有些紧张:“那之前陛下要看兽戏……”

刘瑾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件事不用提了,二人正要抽身离开,正好一曲终了,朱厚照收回心神,晃眼看到形迹鬼祟的钱宁和刘瑾。

“怎的,见到朕便要躲开?过来叙话!”朱厚照以为钱宁和刘瑾有意躲避自己,火气顿生,冷着脸传唤。

刘瑾和钱宁到了朱厚照面前,恭敬行礼。

朱厚照坐在地席上没有起来,此时已经是六月天,气温很高,朱厚照上身只穿着件白色单衣,前襟敞开无遮无掩,一副洒脱的模样。朱厚照一摆手,先让怀中美人儿退下,这才抬头打量钱宁,问道:“你去何处了?”

钱宁有些担心,低着头答道:“回陛下,小人之前去为您准备好戏了。”

朱厚照将信将疑:“已经准备好了吗?”

钱宁看了刘瑾一眼,恭谨回道:“陛下,小人虽努力筹备,但尚有美中不足之处,回头小人便会安排妥当。”

朱厚照怒道:“那就是推搪了!刘公公,这件事你怎么看?”

刘瑾一眼朱厚照发怒了,眼瞅着不能再为钱宁说话,否则自己也要跟着遭殃,连忙道:“回陛下,老奴认为,钱千户做事不当,应该受到惩罚!不如罚他三个月俸禄,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朱厚照点头:“那就如此吧,罚俸三个月……不对,是半年,小惩大诫,若是你再对朕交托的差事不上心,那朕就将你下狱,甚至问斩!”

钱宁一听这话,不由想到之前刘瑾的威胁,原本他还当刘瑾是在放屁,这会儿却明白朱厚照的确是个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主儿,在这样小心眼儿的皇帝身边做事,随时都要留心自己的脑袋。

朱厚照站了起来,脚底下歪歪斜斜,轻飘飘的一副头重脚轻的模样,眼看就要一头栽倒在地,钱宁赶紧上前把皇帝搀扶好。

朱厚照侧目打量一眼,这才道:“朕今日不看兽戏了,朕要临幸民间女子,你们给安排一下,那种黄毛丫头别送来。”

刘瑾以问询的目光看向钱宁,不知钱宁是否提前做了准备。钱宁苦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尚未有合适的人选。

二人很清楚,朱厚照喜新厌旧,至今为止,一个女人就算再得宠,在朱厚照这里的时间也不会长久,因为这些女人空有姿色,没有内涵,无法吸引他长时间的注意。

钱宁硬着头皮道:“小人这就去准备。”

“等等!”

朱厚照突然出声,让钱宁又紧张起来。

刘瑾问道:“陛下,您可还有别的什么要吩咐?”

言语中,刘瑾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中却暗自庆幸把伺候君王的差事交给了钱宁,他知道在朱厚照跟前做事,想要功劳很难,只要没有过错就已经烧高香了,这种事最好别人来做,自己跟着蹭个功劳便可,要承担责任,还是要找像钱宁这样愿意背黑锅的。

朱厚照瞪着刘瑾,问道:“刘公公,朕想起来了,之前让你调拨银两给兵部,你可有完成?”

刘瑾顿时觉得自己纯属多此一问,原本跟他没关系,结果他一插话朱厚照马上便把枪口对准他,一时间难以招架。

刘瑾有些为难,支支吾吾地道:“老……老奴按照陛下要求,已……已将银两调拨兵部,想来沈大人那边已收到银子,开始办事了吧。”

刘瑾这话言不由衷,明显是在搪塞。

钱宁一听便知道刘瑾又在睁眼说瞎话了,这位司礼监掌印嗜财如命,又或者说凡是太监都一副守财奴的做派,到手的银子很难再拿出来,之前给了沈家一万银子重建,已让刘瑾肉疼,不可能再慷慨拿出真金白银来。

朱厚照打量钱宁,问道:“当真?”

钱宁被问得一愣,他不知道朝廷的具体情况,银子到底是刘瑾出还是朝廷出,此时只能随着刘瑾的意思,回答道:“陛下,刘公公所言千真万确。”

“你们可别蒙骗朕,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便可以信口开河,若事后察觉你们欺君,朕不会放过你们!”

朱厚照手扶着头,出言威胁。

刘瑾战战兢兢,而钱宁则大叫冤枉,心想:“天老爷诶,这件事跟我有屁关系啊?怎的要追究到我头上来,朝廷的事情,我好像压根儿管不着吧?”

朱厚照在钱宁相扶下,重新坐下,此时他脸上满是不解,自言自语:“说来真是奇怪,好些日子没听到沈先生的消息,既然银子已经调拨下去了,总该有点儿动静才是……刘公公,你可有问过兵部基本国策推行情况?”

刘瑾生怕朱厚照把责任往他身上推,决定趁机说一说沈溪的坏话,当下道:“回陛下,银子老奴确实调拨下去了,但兵部事务繁忙,方方面面都需要开销,不可能完全把银子用在刀刃上。陛下不能怪沈大人,朝廷各衙门一向如此行事。”

朱厚照微微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刘瑾侃侃而谈:“回陛下,朝廷规矩便是如此,不管调拨多少银子下去,各衙门都会克扣部分,毕竟衙门修建和日常维修需要银子,人手需要银两,甚至中午伙房也需要填补……通常调拨一万两银子下去,扣除各种杂支,用在实处或许连五千两都难,有的衙门甚至克扣六七成。这是官场弊病,自古以来都难以解决!”

朱厚照对朝廷的事所知甚少,平时光顾着吃喝玩乐,听到话,非常震惊,皱着眉头问道:“既然这么多弊端,为何不尝试改变?”

刘瑾道:“因为朝廷调拨银两时,未曾说明这些银两到底以如何方式调拨,也未规定具体用处,这才导致如今的状况。老奴虽然早知有这弊端,但苦于手头权力有限,无法进行修正……”

话原本是顺着皇帝的话头往下说,最开始,刘瑾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进一下沈溪的谗言,防止改日朱厚照问沈溪,获悉自己没有及时调拨银子的真相,提前找个台阶下……到时候他完全可以说,银子确实调拨下去了,但被各衙门克扣,或许是内府,也可能是户部或者是兵部杂官。

说到后面,刘瑾突发奇想。

既然沈溪能提出个基本国策,让朱厚照给予如此大的权力,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刘瑾心想:“你沈溪能申请国策,我也完全可以,你要穷兵黩武,那我就让陛下彻查朝廷弊政。”

“陛下自己不可能亲力亲为,就会把权力交给我,那沈溪之前提请任何人皆不能干涉兵部之事的奏请就不会奏效,因为我要查六部弊政,必然要查兵部,那我就可以在权力争夺中凌驾于沈溪之上。”

刘瑾的算盘打得很精。

一定不能让沈溪和兵部超脱朝廷体制,无论如何都要将其置于内阁和司礼监之下,就算不能什么事都管,也要把控其命脉。

果然,当朱厚照听说朝廷弊端丛生,刘瑾言之凿凿,合情合理,让他动了改革的心思。

朱厚照虽然不太管事,但纵观大明皇帝,他的开明程度数一数二,只要觉得合适,就一定会做,没有道德或思想上的枷锁,魄力很高。

朱厚照道:“刘公公所言在理,那你认为,这些事当如何改变?朕问的是,关于你对如何改变当下弊政的看法。”

刘瑾躬身行礼,道:“陛下,老奴只是宫里的太监,没资格过问朝事,若陛下给老奴权限,老奴一定会帮陛下将事情处置好,将朝廷各衙门弊政全都彻查清楚,请陛下恩准。”

朱厚照思索一下,他还有一些顾虑,不用说跟兵部有关。

他刚答应沈溪,但凡涉及兵部之事,一律不得让人过问,结果才过了不到一个月,事情就改变,有违诺言。

刘瑾看出苗头不对,赶紧道:“陛下,如果朝廷内外弊端丛生的话,对沈尚书推行国策无疑会造成许多阻碍。据老奴所知,兵部内也矛盾丛丛,若可以化解,陛下当可实现愿望,领兵征服草原,顺利扩大大明版图!”

要说刘瑾对朱厚照的心理拿捏得当,说出这番话后,朱厚照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点头不已,道:“既然你如此忠心,那朕就让你具体经手此事,现在你可以退下了。”

刘瑾虽然得到朱厚照首肯,但他毕竟缺少皇帝的诏书,若诏书由他自己写,似乎名不正言不顺。

再加上这会儿朱厚照喝了酒,或许还吃了一些类似于五石散的致幻类药物,头脑不那么清楚,若不趁机得到朱厚照正式颁旨,或许来日再说便徒劳无功,一定要打铁趁热。

刘瑾道:“陛下,这件事非要您下旨不可,若您不下旨,朝中大臣怎会听从老奴这样一个太监吩咐?”

朱厚照显得有些不耐烦,一摆手:“既如此,那你便回去草拟诏书,回头给朕看看,没什么问题朕便用印。”

“是,是。”

刘瑾得到朱厚照准允,没有迟疑,赶紧回去草拟诏书。

到翰林院找人显然不那么合适,时间也来不及,不如就近找张文冕和孙聪,让二人草拟诏书,再由朱厚照批阅通过,这件事就算水到渠成了。

刘瑾顾不上钱宁,急匆匆出门而去。

回家的路上,刘瑾心里无比得意:“你沈溪再有本事,还不是被咱家所制?你以为可以凌驾于咱家之上,却不知这朝堂上没有一人不得不服从咱家,咱家一定要找机会给你个下马威,让你知道咱家厉害!”

(本章完)

第1746章 揽权

张文冕不懂如何拟定诏书,孙聪则是个中高手。

在张文冕到刘瑾身边充作智囊前,这些事一直是由孙聪代劳,而每次孙聪都能处理得当,这也是尽管孙聪时常偏帮文官,但刘瑾依然离不开他的主要原因。

拿到孙聪拟好的诏书,刘瑾马不停蹄去见朱厚照,请朱厚照批阅用印。

此时朱厚照人已经扎在脂粉堆里,根本没心思管这些闲事,而刘瑾是少数几个能在朱厚照临幸女人时见驾之人,而这个时候朱厚照显示出来的不耐烦,正合刘瑾心意。

刘瑾慢慢地掌握了些门道,但凡朱厚照有什么热衷的事情做,比如说吃喝玩乐,他去奏禀事情,不管是否合理,朱厚照一律会恩准。

而且朱厚照非常爱面子,就算事后发现事情不太对劲,所做决定太过草率,也不会收回成命。

察觉朱厚照性格上的弱点后,刘瑾做事更加容易。

果不其然,很快刘瑾便拿到朱厚照亲手朱批并用上宝印的诏书,不由喜出望外,仿佛已看到沈溪跪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行礼认错的一幕。

刘瑾走出豹房时,却见钱宁灰头土脸站在门口,眉头皱得紧紧的,显然是在为之前的事情发愁。

刘瑾问道:“钱千户,这是怎么了,怎闷闷不乐?”

此时刘瑾心情非常好,不由拿话打趣钱宁。

钱宁苦着脸回道:“哎,刘公公,您不知小人心中有多苦,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刘瑾此时倒是不介意伸出援手:“有什么苦楚,一并向咱家道来,可是因顺天府之事?咱家帮你解决便是,小小的顺天府尹,不敢跟咱家拿乔,顺天府扣下的人回头就给你放出来,然后继续为陛下找寻美女……但美女是送给陛下享用的,你不得染指。”

钱宁感激地说:“公公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但小人心中为难之事,绝非这一件……”

刘瑾有些不悦了,冷下脸来,问道:“怎的,你还有别的事让咱家帮你?”

钱宁赶紧摆手:“绝非小人要故意劳烦刘公公,实在是身边琐碎事太多,公公知道,陛下未来几日都要留在豹房,本来豹房这边就缺少伺候的人手,小人实在应付不过来……陛下每天都在豹房,变着花样玩耍,小人身份卑贱,就算有些点子能够想到,又如何能为陛下弄来?”

刘瑾嘴角上挑,轻蔑地道:“你不会是嫌手头的权力小吧?”

“不敢,不敢!”钱宁赶紧否认。

刘瑾道:“你如今可是陛下身边红人,下面巴结你的人不少,只是被顺天府的人为难,就让你如此沮丧?”

“你想升官这件事咱家可帮不了你,你如今已经贵为锦衣卫千户,想再升官,只有陛下开金口,咱家没资格,不过咱家倒是可以在陛下面前为你说说好话。”

“多谢公公,多谢公公。”钱宁连声道谢。

刘瑾上前一步,手按在钱宁肩膀上,语重心长:“若是你能尽心帮咱家做事,咱家稍微提拔你一下,也是应当的,就怕你见利忘义,忘了咱家给你的好处,哼哼!”

“不敢不敢,小人一定为公公效死命!”钱宁拍着胸脯,郑重表态。

……

……

刘瑾拿到诏书后,第二日便明令天下正式颁行。

他知道朱厚照不会回宫,若要等朱厚照上朝后再说这些事,或许要等到大婚之后,那至少要等十天。

这是刘瑾等不及的,他已迫不及待要将沈溪和兵部掌握股掌之中,所以当他迫不及待颁行诏书后,直接带人往兵部衙门而去。

等耀武扬威到了兵部门口,刘瑾跟兵部门口站岗的士兵言明要来审核弊政会见沈溪时,被告知沈溪当日并未到兵部衙门,似乎家里有什么事。

刘瑾一脸小人得志的神色:“哟,这沈尚书为官可真是清闲,他规定好你们兵部的人每天作息时间,而他自己却领头不遵行,躲在家里偷懒?这也是弊政之一,这种事咱家可不能置之不理!”

刘瑾不管执勤官兵阻拦,直接进入兵部正院,正好碰到闻讯出来看个究竟的王守仁。

见到擅闯兵部衙门的人是刘瑾,王守仁有些为难,此人害得他父亲致仕,他无比尊敬的李东阳和刘健等文臣也告老还乡,短短的一年时间便把朝堂弄得乌烟瘴气,心底对刘瑾抱有极深的成见。

王守仁上前,没有行礼,用平素的语气问道:“刘公公作何造访兵部?”

刘瑾笑道:“哟,这不是伯安吗?怎么样,令尊近来可好?”

王守仁没想到刘瑾对自己的态度如此和蔼可亲,他却不知,其实刘瑾之前所恨,只是刘健和李东阳,对于他父亲王华其实还是非常尊敬的,甚至之前还找人试探过王华的口风,看看王华是否愿意出山帮他做事。

而王华本着不得罪文官集团的原则,没有答应刘瑾,但为保住儿子的官职和前途,王华并未跟刘瑾派去招揽的人交恶,只是表明自己暂时无心官场。

如此一来,刘瑾以为有机会收王华这样的名臣于麾下,对王守仁的态度自然而然好了许多。

刘瑾对王守仁这样能力卓绝的年轻人非常欣赏,他掌权后非常清楚人才的重要性,今日在兵部见到王守仁,想到或许可以利用王守仁来制衡沈溪,情不自禁生出爱才之心。

王守仁恭敬回答:“家父身体还算安好,有劳刘公公挂心了。今日适逢沈尚书休沐,若刘公公有事找,大可登门拜访,却不知沈府是否欢迎!”

刘瑾听到这么直来直去的话,也未着恼,把王守仁当作是一个愣头青看待。

毕竟王守仁是王华的儿子,当官还没几年。

随后刘瑾想起沈溪,沈溪比王守仁还要年轻,入仕年数却跟王守仁相当,那是如同豺狼虎豹般可怕的人物,必须全力对付,根本就不会想到拉拢收买。

刘瑾笑呵呵地说:“令尊乃朝中德高望重之臣,一向为咱家欣赏,如今大明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就算令尊一时间不能出山为朝廷做事,但还是贡献了伯安你这样一个栋梁之材。”

“好了,闲话不提,今日咱家前来,实乃为朝廷公事,既然沈尚书不在,那咱家跟你说也一样,进内叙话便是!”

刘瑾对值得拉拢的读书人一向友善,而王华以前在朝中声望非常高,乃翰苑体系中最有希望入阁的大臣,和他儿子王守仁又以学问著称,刘瑾一直想拉拢这父子二人到自己的阵营,壮大势力。

可惜王华本身便是文官集团的核心人物,当初刘健和李东阳力挺王华入阁,刘瑾当政后,王华毫不犹豫请辞,只是为了儿子仕途才没有跟刘瑾撕破脸。

王守仁并非贪图权力而愿意牺牲气节之人,就算对刘瑾虚以委蛇,也不代表他会听从刘瑾召唤而加入阉党阵营。

刘瑾原本来兵部衙门,是想对沈溪施压,可惜沈溪不在,他干脆选择跟王守仁熟络一番,刻意显示他礼贤下士的一面,说话如沐春风,让王守仁难以自处。

王守仁婉拒道:“公公谬赞了,在下不过是朝中一名庸碌官员,当不起公公赏识,若公公要找沈尚书的话,在下这就前往沈府通传!”

刘瑾笑道:“伯安在咱家面前太过拘谨,咱家对于有为的年轻人一向十分欣赏并敢于提拔,若你日后可以跟咱家走得近一些,咱家可助你再进一步……以你的能力,就算做不了尚书,当个侍郎那是绰绰有余。”

“不敢当,不敢当!”

王守仁赶紧行礼谢绝。

王守仁非常讲原则,不可能主动向阉党靠拢,他明白自己面临的处境,就算单独跟刘瑾多说几句,同僚也会有诸多非议,民间对他的清议也会大受影响。

刘瑾一直称赞王守仁,没巴望一次就把这个优秀的人才拉拢到自己麾下,只是先表达一下友善,准备将来某个时间,找机会把王华和王守仁收拢到自己阵营中。

过了好一会儿,察觉王守仁的态度不是很热情,刘瑾只能先顾手头的事情,道:“伯安,这次咱家前来是通知一件事,陛下刚颁布旨意,咱家从今日开始,要对六部衙门弊政展开审查,兵部也不能例外……”

“若沈尚书回来,你跟他说咱家来过,让他到咱家府邸,咱家有很多事想问一下。若他执意不去,后果自负!”

刘瑾上门来主动见沈溪,无法如愿以偿,便准备让沈溪去他的府邸做客。

如此一来,兵部自然而然便处于司礼监掌控下,沈溪还会被朝臣当作为利益而投奔阉党的小人。

刘瑾务求要让对手彻底翻不了身,不允许沈溪享有凌驾于他之上的特权,死活都要把沈溪压下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阴谋陷害的诡计。

王守仁行礼:“刘公公的话,在下记得了,若沈尚书回来一定转告,公公可还有别的事情?”

刘瑾被下逐客令,多少有些尴尬,勉强一笑,道:“咱家还要去六部其余衙门看看,就不多停留了。”

“伯安,你不必送了,有时间到咱家府上饮宴。”

……

……

谢迁上午到文渊阁办公时惊闻朝廷要查六部弊政,具体由司礼监牵头,知道这是刘瑾采取的反制手段,立即去兵部找沈溪,虽然没见到人,却从王守仁口中得知刘瑾去过,谢迁不敢怠慢,一边感慨迟到一步堪堪避开刘瑾这个瘟神,一边让王守仁跟着他一起去沈府。

在谢迁看来,是时候为沈溪培养帮手了,而谢迁认为最好的人选就是王守仁。

谢迁跟王华的关系非常好,当初他会试的同考官便是谢迁。

谢迁跟李东阳等人一样,对王守仁的才学非常欣赏,再加上王守仁是沈溪同年,二人本身就交情深厚,谢迁便顺水推舟想让王守仁在兵部掌握实权,帮上沈溪的忙。

谢迁和王守仁乘坐马车到了沈府门前,感觉眼前的宅院就像个大工地,分外嘈杂,却是沈家正在修筑扩大宅子。

因朱厚照给了沈家扩大宅院的权力,内府和顺天府衙门帮忙做工作,沈家非常顺利便将府宅周围几户人家的院落给买了下来,大肆扩充一番。

谢迁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此行目的,急冲冲跨进沈府大门,走了好一会儿也没个人过来支应。

王守仁有些担忧:“谢阁老,不先找个人向沈同年传报么?”

谢迁恼火地道:“之前沈府失火,就已经提醒过他要小心戒备,现在倒好,外人进了院子,长驱直入都没人理会,到底有没有加强过安保工作?”

正说话间,朱起带着两名仆人走了过来,行礼道:“谢老爷,您来了。”

谢迁道:“沈之厚在家吗?”

朱起赶紧回答:“在的,在的,是否为您老通传?”

谢迁皱眉:“老夫都到了这里,何需通传?他若是在书房,老夫直接过去便可……这位乃兵部郎中王守仁是也。”

朱起可不知道兵部郎中是几品官,只知是沈溪同僚,赶紧为谢迁和王守仁引路,带二人到了书房外,正好沈溪从书房里出来,见到二人,沈溪有些意外。

“谢阁老?”

沈溪招呼一句,然后用疑惑的目光打量谢迁。

谢迁不想跟沈溪站在外面交谈,一抬手:“进去说话吧!”

后面的王守仁已向沈溪行礼,沈溪还施一礼,然后把二人迎进书房。

谢迁一点儿都不客气,就好像进了自己家门一样,客座上一坐,完全把自己当成主人,对沈溪一抬手:“坐吧!”

一句话,让沈溪非常尴尬。

跟在谢迁后面的王守仁这才想起眼前两位是亲戚,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等到沈溪坐下,谢迁才补充一句:“伯安,你也坐下来说话,把刘瑾去兵部之事说明。之厚,你好好听听,这件事可不小!”

……

……

王守仁将刘瑾去兵部耍威风的事情大致一说,沈溪耐着性子听完。

谢迁道:“这刘瑾,必然又蛊惑陛下,之前你定下国策,将兵部隔离于朝中六部之外,心有不甘,这次借着审查弊政谕旨,亲自到兵部衙门向你施压,还让你去他府上,分明是想坏你名声,让旁人以为你屈从于他。”

沈溪想了想,点了点头,谢迁的分析非常到位,无法辩驳。

谢迁打量沈溪,恼火地扬了扬下巴:“莫光顾着点头,心中如何想法,倒是先说出个子丑寅卯啊!”

沈溪无奈地道:“阁老让在下此时便提出看法,实在强人所难……刘瑾此举非常高明,一夜间便化被动为主动,可以说全赖陛下对他的信任,在下能说什么呢?”

谢迁发火了:“你不是很有能耐吗?之前不管刘瑾做什么,你都能提前防备,怎么,这次只能干瞪眼了?难道你没料到他会采用这样的策略?”

沈溪原本想跟谢迁推心置腹说话,但现在有外人在场,说话自然要谨慎些了。

人心隔肚皮,就算历史上王守仁以忠直仁信著称,但谁知道因他这个搅局者介入大明历史而导致蝴蝶效应后,是否还能始终如一?

历史上,王守仁跟着父亲一起致仕,而且被刘瑾迫害,所以不可能加入阉党阵营。

但这个时代却不同,王守仁本来就因为沈溪在朝快速崛起而心生异样情绪,如今又跟历史不同选择留在朝中为官,谢迁对王守仁非常信任,沈溪却不能对王守仁保持类似的情感。

沈溪含蓄地道:“阁老请见谅,或许是在下资质愚钝,很多事只能见招拆招,在下如今只是想做好分内之事,并非要跟谁明争暗斗,让阁老失望了。”

谢迁原本很生气,但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忍不住看了王守仁一眼。

王守仁此时很尴尬,谢迁跟沈溪所说内容,显然都属于“不能说的秘密”,这种事传扬出去,被人知道老少二人想扳倒刘瑾,就算这是个公认的事实,但还是会对谢迁和沈溪产生不利影响。

尤其不能让皇帝知晓,朱厚照不会同意臣子争权夺利,相互攻讦,尤其现在朱厚照对刘瑾非常信任。

王守仁行礼:“谢阁老,沈尚书,兵部事务繁忙,卑职需要赶回去处置,只能先告辞了。”

就算谢迁觉得王守仁离开是比较好的选择,但还是故作姿态:“伯安何必急着走呢?都是自己人,留下来一起商量嘛,顺带帮忙参详一下。”

王守仁不傻,知道自己不过是五品官,跟阉党斗争是谢迁和沈溪这样顶级文臣需要考虑的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他还想以中庸思想在朝为官,混上几年资历再说。

王守仁道:“公事着紧,望阁老见谅。”说完,他执意要走,沈溪随口挽留了一下,便听之任之了。

沈溪和谢迁都未出书房相送,只是让朱起过来,在前引路带王守仁离开沈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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