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惊险

十一月初一,邵勋返回了南阳,于此休息一晚,处理大量有关屯田军及流民安置的公务。

初二继续北行,经堵阳、叶县返回襄城。

而在这个时候,王弥、赵固等人已率军进入洛水河谷,攻宜阳县。

该县只有五百忠武军兵卒,另从躲入城内避难的百姓中征发了三千余丁壮,拼死守御。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两天。

王弥、赵固将抓来的老弱妇孺几乎消耗干净,甚至派出本部兵马猛攻了半日。

宜阳摇摇欲坠,但始终没有陷落。

王弥、赵固一看将要伤到自己本钱,不想打了,解围而去。反正宜阳也没能力出击,造不成威胁。

弘农太守垣延听闻匈奴入洛水河谷,担心腹背受敌,率忠武军近五千人放弃回溪坂营垒,退守金门山,背靠金门坞的粮草军资坚守。

撤退过程中,汉征西将军单征趁势猛攻,斩首千余级。随后率步骑万五千人屯于金门坞外的洛水之畔,吃不准要不要强攻这座坞堡。

河内王刘粲带着万余骑,略过宜阳,径自前往金门坞,瞭望地形。

“邵贼真会挑地方。”刘粲看着位于山腰处的坞堡,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堡垒,展不开兵力,比位于平地上的县城还难打。

而且,金门坞经过多年持续不断的加固,不但地方变大了,墙体的厚度、高度都有所增强,壕沟后面还有羊马墙,实在不好啃。

单征、王弥、赵固三人看得面如土色。

金门坞选的地方非常巧妙,一次最多送三百人上去,没法有效发挥他们的兵力优势。

从军事角度来说,这种坞堡适合围困。围个一年半载,看你能坚守到几时。

但现在能从军事角度看问题么?显然不能。

刘粲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连了一会。

单征不是很紧张。

他女儿是先帝遗孀,本人是镇西将军、氐族大酋。朝廷只要还想保留在冯翊、上郡羌氐部落中的影响力,就不可能强逼他们送死。

王弥有点紧张。

他攒点兵不容易,至今才有三万余众。这次出征只带了万人,就是不想过分消耗自家实力。但他对刘汉朝廷的依赖比较强,上头有命,他没有太多的底气拒绝。

在这一点上,石勒就比他硬气多了,虽然大胡到现在为止都装得很好,比较听话,但王飞豹早看穿他了。

他偷偷看了眼赵固,发现这厮比自己还紧张,暗暗哂笑。

地位的差别,关键时刻就显现出来了。

果然,刘粲沉吟了一会后,下令道:“此战,便由赵安北打头阵,着重进攻屯于坞堡外的垣延营寨。”

忠武军撤下来三四千人,无法全部塞进金门坞,更不应该全部躲进坞堡。

兵法云:“凡守者,进不郭圉,退不亭障,以御战,非善者也。”

守城,非到万不得已,一定要在城外留有营寨,与城池互为犄角之势。

如此,敌军在攻城时便放不开手脚,展不开兵力,进攻时还容易遭受夹击,攻城器械更容易被损毁。

垣延这厮胆子够大,居然没有进坞堡,而是以身为饵,在坞堡外一片地势险要,又便于出击的地方立寨,意图十分明显了:他退无可退,就在此决一死战了。

“大王……”赵固苦着脸,似要哀求。

“不要和孤讲价。”刘粲脸一落,斥道。

“诺。”赵固不敢反抗,应下了。

许是见他比较识相,刘粲又令单征、王弥抽调弓手,加强赵部。

他亦从本部骑兵中,抽调了一部分人,带着骑弓或步弓,支援赵固。

有这么多弓手相助,当能极大抵消敌军的地利优势,或有成功之机。

命令下达后,单征、王弥、赵固便各自挑选军士,准备进攻。

刘粲则带着骑兵在洛水河谷内屯驻,一边割干草铡碎,尽可能减少粮食的消耗,一边四处绘制地图,并试图寻找山间小道,进入广成泽。

父亲对垣延有执念,他可没有。

在他看来,攻占洛阳的最大障碍就是晋国的陈侯邵勋。因为他的部队敢在骑兵包围之中继续前进,并主动发起进攻。

这一大群老兵技艺娴熟,经验丰富,果毅敢战,只要将他们覆灭掉,几年内邵勋攒不出同样的部队。

而如果不能成建制将其消灭,哪怕其多有战损,邵勋都能通过招募新兵填补缺额的方式,慢慢恢复战斗力——以老带新之下,士兵的成长速度是非常快的。

一定要成建制消灭,让晋国最后一支擅长野战的军队消失。如此,洛阳乃至兖州、豫州便予取予求了。

垣延算个屁,一点都不重要。

“咚咚咚……”鼓声响起,刘粲回过神来,静静注视着即将开始的攻城战。

这一仗,死的人却不知凡几了。

******

雄鹰翱翔高空,俯瞰大地。

孟津以及下游五六里的小平津(平阴津)渡口处,四条浮桥横跨南北,如同蚂蚁般的人来来回回,不停搬运着东西。

继续向东飞翔。

巩县北五社渡,亦架起了一座浮桥。

建武元年(25),朱鲔遣持节使者贾强、讨难将军苏茂,将三万人,从五社津渡,攻温。

这座浮桥之上的人马车辆同样不少,辛苦转运之后,输往虎牢关一带。

黄河蜿蜒流向东北,至酸枣县城北二十里,又有两座刚刚架起的浮桥。

浮桥一头在汲县,一头在酸枣。

此处亦有一利于渡河处,古称棘津,又名酸枣津。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渡河南下,进入兖州境内。

一部占领了酸枣、东燕,又在文石津两岸开造浮桥,警戒东面的司马越集团。

一部向西,连克原武、卷县,于十一月初四这天进薄荥阳城下。

还有一部由石超率领,绕过荥阳,一路向西,于初五夜间抵达虎牢关,扎营屯驻。

当天夜里,石超就拣选精锐,发起了夜袭。

杂乱的脚步声在虎牢关内响起。

刚刚借酒浇愁睡下的裴纯一下子被吓醒了。最开始以为是炸营呢,在仆役服侍下,穿戴好盔甲后,拿了柄宝剑,便怒气冲冲地去平乱。

待走到关城东半部分,正要呵斥时,却听到城头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

“这……”裴纯大惊失色。

这是东面来了贼人?

为什么没人来禀报?

信使都死光了吗?

正惊疑间,却见一队溃兵从城头乱哄哄地涌下,见到裴纯顶盔掼甲,持剑站在那里时,愣了一愣,又乱哄哄地跑了上去。

城头的惨叫声愈发激烈。

裴纯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背脊湿透,下意识就想跑。

就在此时,西边也响起了喊杀声。原来是石勒派了部分人下马,又驱使一部分抓来的丁壮攻城。

再看看东、西两边映透半边天的火光,裴纯什么都明白了,贼人这是用大火联络,东西夹击,试图攻克虎牢关。

“快!快!把我的马牵来。”裴纯低声说道。

仆役有些傻眼。

府君怎么满脑子逃跑的想法,止都止不住。

“府君,山道狭窄,贼人能送上来多少兵?”仆役劝道:“眼下看似声势浩大,但未必能打破关城。”

“你懂个屁!”裴纯扇了他一巴掌,骂道:“军国大事是你这個卑贱之人能置喙的?速速准备马匹,我要去陈郡禀报卢使君。多准备几匹,实在不行,我就去建邺。邵勋那厮心狠手辣,他必然不会放过我。”

说完,又对另一个仆役说道:“稍稍收拾点细软,以便路上买饭。”

那人傻乎乎地点了点头,离开了。

“嗯?你怎么还愣在这里?”见到第一个仆役没走,裴纯气得踢了他一脚。

仆役一个趔趄,讷讷道:“府……府君,东西两侧皆有贼兵,怎么跑?带人冲破敌阵,溃围而出吗?”

裴纯傻了。

是啊,怎么跑?披甲执刃,冲破敌军层层阻截吗?有这本事,我还跑个屁啊。

这么一想,他的眼圈顿时红了,差点就哭出来。

我将死矣!呜呼哀哉,我将死矣!

仆役亦陪着他垂泪。

二人自哀自怜没多久,第一个仆役已带人拉着大车过来了。

车上满载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看着就价值不菲。

裴纯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不懂什么叫“细软”啊?带着一车财货,怎么跑?

不过——在目光落到车上时,他又愣住了。

这些都是他当荥阳太守时捞来的。尤其是那些金银玉器,爱不释手,经常把玩,若就此扔了,确实可惜。

一阵脚步声从前方传来,还夹杂着甲叶碰撞声。

裴纯定睛一看,却是夜间起身的郑遵。

郑遵也看到了裴纯,更看到了那车财货,顿时大喜:“仆还担心将士不肯用命,没想到府君已考虑到了,这是招募勇士的酬金吗?”

“是……是我要……”裴纯话说了一半,就见仆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府君,而今两面受敌,跑是跑不掉了,不如将这车金帛散给勇士,令其戮力厮杀,击退贼军,如此方能保得性命。”仆役悄声说道。

到底还是命重要,裴纯纠结片刻,便脸色一变,慨然道:“没错,贼军凶悍,攻势凌厉。今正准备散尽家财,招募壮士。此事,便由郑郎君代我操办吧,一定要拣选精锐勇夫。钱,不是问题!”

郑遵肃然起敬,道:“府君高义,我知矣。”

说罢,立刻召集在街道上待命的士卒以及自家部曲,许下厚赏,令其上城戍守。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郑遵很快就募得三百人,分成两部分,一部二百人奔东城,一部百人上西城头。

这三百人是为先锋,直面最凶悍的敌人。

在他们身后,还各自跟着数百部曲丁壮,鼓噪而上。

生力军加入之后,城头的厮杀声愈发激烈,一浪高过一浪。

裴纯在城下战战兢兢地等着。

一直到午夜过后,杀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当东边熹微,第一道阳光升起之时,杀声终于完全停止了。

不知不觉间,裴纯在城中站了大半夜。

盔甲早就脱下了,他拄着剑,看着浴血奋战的壮士从城头走下,嘴角扯了扯。

想笑,却心情复杂,一点都笑不出来。

原来,守个城都这么惊险,那么野战到底有多危险?

裴纯对战争有了新的认识,对邵勋也有了新的认识。

(本章完)

第325章 落幕

十一月初四傍晚,邵勋领大军至堵阳。

其间收到消息,王如又蠢蠢欲动,开始“收复”周边县乡。

初六夜,宿于叶县。

初七下午,大军抵达昆阳,正式进入豫州地界。

这个时候,北边的消息陆陆续续汇总而至。

行军间隙,邵勋在路边的泥地上画了一副地图,仔细研究。

形势其实很明了,匈奴被限制住了。

他们的主力在洛阳盆地内,至今只攻打了洛阳一次,即抵达的第一天。

当天上午,先攻广莫门,不克。

下午及晚上,猛攻西明门,又不克。

随后便放弃了。

洛阳城内有禁军两万七千步骑,外加征集的丁壮以及司隶校尉、河南尹、度支校尉等杂七杂八的兵,人数破了五万,直逼六万。

匈奴便是有二十万步兵,都不一定能正面攻下。

要想拿下洛阳,还是得靠围困,即当年司马颖的战术。

匈奴也认识到了,但他们没赶上好时候,没司马颖、司马颙联兵时的财力,注定无法长期围困下去。

邵勋甚至怀疑,刘汉的军队实力也不如当年司马颖、司马颙联军,人家步军超过二十万,鲜卑、乌桓、匈奴及杂胡骑兵数万,不把刘汉吊起来打?

唉,说到底还是司马家自己作死。

这么庞大的军队,居然在几年内与洛阳中军同归于尽了,真是黑色幽默。

当然,现在的大晋朝,也没法与七八年前相比了。

司马颖的邺城大军出师时,鼓声绵延百里,号称百年未有之出师盛况,再也难以复刻了,财力、人力都不允许。

“垣延、郑隆。”邵勋在洛水河谷的金门坞旁边写上了两个名字。

根据军报,截至十一月初五,二人尚有忠武军三千五百余、堡丁一千九百,依托地形,层层阻截。

有学生兵充当坞堡帅、里贤,再有整顿多年的庄头、部曲将,堡丁们的战斗意志还是可以的。而打的时间越长,他们越不敢投降,邵勋觉得这一路不会有什么结果。

最危险的反倒是宜阳县城,若匈奴集结大军围攻,可能已经攻下了。

甘城、伊阙、大谷、轘辕四地,暂时没有战事。

西边的局势,已然明朗了。

缺乏攻坚步兵的匈奴,不会有什么大的斩获。

事实上,邵勋觉得匈奴人可能也没抱太大期望。

刘渊临死之前安排分典禁兵的大将几乎都没来,不知道是死于内乱了还是怎么着。

如果死于内乱,那么就是刘聪的问题了。

他太急了,老爹才下葬一个月,禁军还没整顿完毕,就急吼吼派人来打洛阳,不知道是不是听到荆州叛乱,立刻觉得机会很大,想来搏一把。

赌徒是不会赢的。

邵勋又在虎牢关那边写下了裴纯的名字。

此人不但没逃跑,反倒散尽家财,招募壮士守城,硬生生扛住了石勒、石超的两面夹击,让邵勋刮目相看,觉得裴纯似乎也没那么不堪。

不过荥阳郡城陷落了。

王桑及石勒步军一部将其攻克,随后分兵四掠,收取粮草。

下一步会怎么做,没人知晓。

“嗖!”邵勋将匕首甩在了荥阳上面,然后翻身上马,继续前进。

初九夜,至襄城,取车辆辎重,补给粮草器械,并汇合了一部分府兵。

十一日,至颍阴。

十三日,至长社。因连续行军,大军于此休整一日。

这个时候,王桑、石超等人在损兵折将之下,终于放弃了对虎牢关的攻打,开始四处劫掠。

其中,石超在荥阳、陈留一带劫掠。

石勒部众由逯明、呼延莫等人率领,向东至濮阳。

王桑则率众南下,入颍川、陈郡。

******

天空居然飘起了雪花。

这一天天的,过得好快啊。

潘滔叹了口气,来到了一座庄园内,通禀之后,被人领了进去。

房间内有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混合了药汤、香料以及其他什么东西,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潘滔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床榻上的司马越身上。

司马越看了他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却已口不能言。

“唉!”潘滔暗暗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什么都可以放下了。

东海王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没几天好活了。

潘滔来到床前,握住司马越枯瘦如柴的手,轻声道:“司徒可还有未了之心愿?”

司马越的眼角流下了两滴眼泪。

他有太多未了之心愿,太多了。

他想起了年少时在东宫侍奉讲学的时光。

那段人生,在他的记忆中似乎充满了阳光。

他想起了华林园的鸟语花香,他想起了太极殿的辉煌壮丽,他想起了那会层出不穷的君子栋梁。

那会的天真蓝啊。

那会的阳光真明亮啊。

那会的大晋,真是如日中天。

“司徒,可是放心不下军情?”主簿郭象轻声问道。

司马越双眼瞪着房顶,没有任何动静。

郭象与左司马裴邈对视一眼,忧心忡忡。

其实没什么好讲的。

石超至陈留,连破数壁,劫掠粮草、财货,拉丁入伍,又杀数千老弱妇孺。

石勒部众在濮阳,又将这個几乎打成白地的郡国横扫了一遍,无人能制。

司马越仿佛没听到郭象的话,兀自看着房顶,沉浸在伤感无奈的情绪中。

他想起了参与朝政后的步步惊心。

洛阳风云变幻,你方唱罢我登场。

那段人生,高光与晦涩交织,遗憾与喜悦并存。

赵王伦、齐王冏、长沙王乂等等,一个个从他眼前飘过。

司马越用力瞪大眼睛,似乎想要看清这些人的表情。

他们有的漠然,有的惊讶,有的冷笑,还有人一副扼腕叹息的表情,似乎在遗憾朝政怎么落到他司马越手里了。

我比你们强!

他内心中涌起一股愤怒,隐隐还有些不甘。

长沙王司马乂的面目清晰了些。

他站在不远处,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司马越的愤怒陡然消散。

他闭上眼睛,不敢看司马乂。

士度,我没有对不起你,我也是为了大晋江山啊。

你们再打下去,天下就要分崩离析了。

司马乂看他的眼神更可怜了,长叹一声后,消散于无形。

司马越又缓缓睁开了眼睛。

心中有愧疚吗?或许是有的。

人可以欺骗别人,但没法欺骗自己。将死之时,回忆一生过往,大脑格外清晰。

愧疚的是什么?司马氏祖宗的基业?还是黎民百姓?

或许兼而有之吧。

门外响起脚步声,又有人走了进来。

从事中郎王远远看着司马越的模样,眼泪流了下来。

“司徒!”他哭号道。

襄阳王司马范起身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

王收住悲声,默默坐下,直直看着司马越。

司马越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到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司马乂走后,何绥、高堂冲、王延、高光等人扑了过来。

他们满脸怒容,大声斥责,认为是他司马越搞坏了朝政,祸乱了天下,让士人颜面扫地,让百姓生不如死。

司马越无力地辩解着,但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震破他的耳膜,直到先帝的出现。

先帝手里抓着饼,笑呵呵地说已经原谅他了。

司马越又淌下两滴眼泪。

先帝继续安慰,说很多人坑害过他、侮辱过他、胁迫过他,他都不在意了。

他这辈子过得浑浑噩噩,出过许多昏招,闹过许多笑话,现在唯一在意的,就是这个天下。

他希望不要再有百姓被沉河,不要再有士人被杀戮,不要再三天两头闹灾,不要再打打杀杀了……

先帝吃完饼后,擦干了嘴角的血迹,向司马越挥了挥手,化成一片星光。

司马越下意识想伸手去抓,又无力放弃。他感觉到了生命的飞快消散,他已经到最后时刻了。

司马腾、司马虓、司马略是最后出现的。

他们看着司马越,唉声叹气。

一个后悔在邺城太过吝啬,一个嗟叹壮年暴毙,一个哀怨人生无常。

总而言之,他们早早落幕,无能为力,不能再帮他了。

三人消散后,司马越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三个身影:司马炽、邵勋、苟晞。

司马炽冷笑连连,道你也有今天啊,看我怎么把你的势力连根拔起。

苟晞不屑一顾,仿佛在嘲笑他食言自肥,把大好局面搞砸。

邵勋抱着剑,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我已经不欠你的了。

看到邵勋这个表情,司马越有些焦急。

“司徒!司徒!”耳边响起了轻声呼唤。

司马越回到了现实,眼珠转动了下,发现是刘洽、何伦、王秉等人。

大家都来看我,都来送我最后一程了啊。

“司徒,方才我等商议了下,愿奉司徒回徐州。”刘洽抹着眼泪,轻声说道。

“司徒,我们回东海吧。”何伦泣不成声,道:“当初一起出来,而今一起回去。我何伦对天发誓,愿奉世子为主,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世子?司马越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呃呃两声后,开口道:“去找邵勋,算我——求他了。”

“我去!”王秉上前一步,道:“我去求他派人护送世子回东海。”

“还有——”司马越又道:“我——拿匈奴没办法了,让他——好好打。”

王秉重重点了点头。

仿佛耗光了最后的力气,司马越微微闭上了眼睛,脸色愈发灰败。

众人默默坐着,等待落幕时刻的来临。

十四日夜,大晋司徒、东海王司马越病逝于范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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