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7章 唯我独尊霸王念,凭解为契三境剑

一式连演示都没演示过的剑……

徐小受,硬生生给推衍出来,甚至后发先至了?

惊悚爬满了谷雨眼球,渗进了周遭古剑修的心,更如寒风般刺入五域观战者的骨髓之中。

这一刻,所有人回忆了下,竟无一能察觉得到方才那一剑爆发,越度于谷雨身后收剑的受爷……

其速,该是何等之快?!

就连梅巳人都傻了眼望着那又捧雪花、又吹雪花,还捧、还吹的臭小子……

他的反应速度,也有些跟不上!

当然不是跟不上吹雪花,是跟不上西风凋雪!

“最极致的速度,最恐怖的输出,最写意从容的收剑……好一招西风凋雪,好一个受爷!”风中醉惊叫连连,看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浑身毛孔都大为舒张。

受爷这一剑,完美契合了他脑海中对于“剑仙”二字的诠释。

他相信不止是自己,所有见过此剑之人,印象绝对要比天解、第二境界还深刻。

原因无他。

受爷,玩起来了!

当需要用天解对天解,以第二境界敌第二境界时,受爷再惊艳,他是严肃的。

因为倘不那么出剑,他可能会输。

但此刻,在“略有所得”之后,面对各大第一境界运用得炉火纯青,甚至可兼容之的种谷八门剑……

受爷以如此儿戏的姿态,葬送了谷老的毕生得意之作,这代表他游刃有余。

风中醉从那袭黑衣背影身上收回目光,看向双臂尽断,身染血红的谷老,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这样很不尊重人,但我不得不要这么说一句……”

“受爷真的玩起来了,以种谷八门剑为试探,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

“真这样打下去的话,谷老甚至没有半点赢的希望……哎哟,老家主别打。”

风听尘是懂得什么时候出手的。

他愣是让自家小子说完了话,才出手在他头上爆扣,打断了后者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大吼声。

显然,风听尘也这么认为。

他更相信,谷老能看出这一点来。

传道镜对面的观战者这会儿已惊得连呼声都难以发出,死死盯着镜中双臂尽失的谷雨。

一个剑仙,说好了出三剑,却在第一剑时被废去了左膀右臂。

他拿什么继续打?

拿钢铁般的意志吗!

“青出于蓝,更甚于蓝……徐小友,谷某承认,小看你了。”谷雨左右张望,啧了一声,语气颇为感慨。

适时身后天候相一转,春生夏长之力入体,双臂血肉便寸寸长出。

他身上的伤势快速愈合,很快血痂也脱落了,看上去好像已恢复如初。

明眼人却都能看到……

原断臂处、脖颈、胸膛、腰腹位置,依旧闪着淡淡的银光,那是剑念的力量在遏制着完全愈合。

约战呢!

徐小受收手了,也没有阻止谷雨的恢复。

但凡这是生死战,谁都知道,敢以种谷八门剑去试探受爷的谷雨,这时候可能已成碎尸了。

前头正吹着雪花,一脸百无聊赖之意的徐小受,闻声悠悠转过了身来,他是一点都不客气的,半带调侃,半带谑笑地道:

“谷老还是厉害的,提前说了三剑,吊足了我胃口,否则这个时候,天上第一楼已经在开庆功宴了。”

好狂!

周遭古剑修,五域观战者,乃至是杏界里的羊毛们,齐齐贡献出了大量的被动值。

谷雨更是眼皮狂抽,但他涵养极好,哈哈大笑道:“放心,徐小友,说了你能有所收获,就决不食言。”

徐小受拭起了藏苦坑洼剑身上的血迹,头都不抬:“如若还是那什么种谷八门剑的话……”

他眼皮一提,目光如剑般刺去:

“免了。”

所有人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轰”的一声响,平地不惊雷,各自脑海中,却像是被雷鸣摧残过这么一记,只剩空白。

柳扶玉目现讶然。

曹二柱更是忍不住上前了半步,“这是……”

隔着传道镜,五域观战者此刻再度望去,只觉拭剑垂头提眼的受爷,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身后明明空无一物,好似突也拔升而起了半身入云,高可擎天的极限巨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了。

反观对面的谷雨,在那般气势衬托下,几乎渺到了尘埃里。

“势……”

葬剑冢边传道镜侧的顾青二惊疑一声后,改了口,“不,是柳扶玉那样的……念?”

“小受哥也养成了压迫型彻神念?”战场周边,曹二柱终于敢认那股陌生而熟悉的威压感了。

老爹说过,压迫型彻神念,建立在绝对的自信,甚至是自负上。

它要么经过无数次战斗胜利浴血养成,要么常年身居高位与时而来……

简而言之,先要有“唯我独尊”之势,再要掌握有基础型彻神念,才可将念寄于哪怕一个眼神之中,化无形为有形造致精神压迫,乃至攻击。

曹二柱的压迫型彻神念,是给强行洗脑洗出来,硬生生训练训出来的。

他知道,这全赖自己有一个好爹,外人永远复刻不了这种方式。

他更清楚柳扶玉能掌握这些,应该和她来自剑楼,知晓那什么十祖之一的传承有关。

但小受哥之前明明不会的,他甚至距离这个境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接连的战斗胜利,包括刚才的‘略有所得’,让他悟了?”

“不!小受哥强的是学习天赋,这跟那个柳扶玉的之前的展示,不无关系……”

身与意合,意与气合,化而生念。

从天桑灵宫的黑落崖上初修念开始,从抽出气吞山河开始,到天桑城、白窟、云仑山脉、虚空岛,再到如今的剑压玉京。

从被动遭遇的杀手封崆、红狗、金足,半圣饶妖妖、圣帝饶妄则,到主动去战的圣帝麒麟、圣帝北槐、鱼方仲、道璇玑……

可以说,正是这一路的征战,一路的胜利,配合从被动入局到主动请缨的心态转变,养出了徐小受唯我独尊的霸气。

那一瞬剑念无形化,化入威压,化作震慑,想要逼出谷雨的底牌时的无意识运用,徐小受第一次感觉自己悟了。

不通过天人合一,不通过各种大道盘,只属于自己的“顿悟”!

“压迫型彻神念?”

就如有什么桎梏在眼前崩碎了一般,徐小受感觉到龙归大海,再无有顾忌,酣爽到了极点。

这才是真正“悟”的感觉!

这就是魁雷汉那一眼“念”的威力?

新能力一收,“感知”扫着四下诸人的惊艳神色,徐小受有些体悟:

也许并不是什么成为了七剑仙,有了名的滋养,一切才可走向成功。

而是因为拼杀到了七剑仙这等地步,过往的一切厚积在被人看到的同时薄发了。

这造就了好像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悟了彻神念,一次闭眼、一次盘膝就能超越一个时代的错觉。

其实不然。

永远没有一蹴而就,只有水到渠成。

这,才是至理……徐小受深以为然,很快思绪一停,默默又补上一句天赋狗八尊谙除外。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谷雨在那一刹浑身发毛,察觉到了徐小受身上悟了全新力量。

这比他观战时见过的柳扶玉的念还要夸张,因为徐小受还兼修了其他各种大道、大体系。

他的“念”,强了别人不止一截。

这配合他之前大战圣神殿堂诸多半圣的那股可成长的“势”,想来能玩出更多的花。

但压迫型彻神念一闪而逝,徐小受分明是不想展示太多,谷雨自不想自讨没趣到去试一试徐小受的新底牌。

这家伙单是亮在明面上的,就已经够让人招架不住了!

嗡……

没有二话。

意识到这怪物根本不是人,再也不能留手后,谷雨脚下奥义阵图亮了出来。

同一时间,他手上的梅子雨,剑身上有丝丝缕缕的雨雾在升腾。

“来了!”

“九剑术的极意吗?”

风中醉眼神热切了,这一代七剑仙基本上第二境界是标配,果没说错。

“等等……”

他目光在那阵图上忽而一定,又惊疑道:“似乎还有别的剑术的痕迹?”

九剑术,归一极剑么?

徐小受默默等着,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各大剑流的称谓。

时值此刻,以幻九万、莫无心、鬼藏情的排序顺下来,他见识过了第二世界,空,大红神之怒,空,天弃之、般若无,空,空,山海凭。

这其中没见过的“四大皆空”,分别是九之归一极剑,莫之无欲妄为剑,鬼之酆都之主,以及情剑术的第三境界不世剑。

藏剑术没有第二境界,所以不入“空”之流。

这四大第二境界,剑道盘基本替自己走完了入门阶段,想用可以用出来。

可正如书本上的例子一般,不亲自用过,或者不看别人举一反三使出来过,印象永不如实践过的深刻。

酆都之主看上去连柳扶玉都掌握不深,只能出把剑,徐小受余下所知的,也只剩个华长灯主修鬼剑术,却不敢去挑战、学剑了,毕竟后者疑似已封圣帝。

不世剑更不必说,好像没人会,或许八尊谙可?有机会再去问问吧!

至于无欲妄为剑,恐怕对此道研究最深的,只有居于圣神殿堂这般规矩森严的势力下,还试图自由的苟无月了,有机会去学学他的。

剩下这么个归一极剑……

印象中葬剑冢顾青二主修九剑术,他师尊温庭或许会,研究或许也深,但短时间内无缘见面了。

今日谷雨,正好也修九剑术,可从他身上摸摸方向先。

只是……

“这九剑术,看起来怎么九不九,幻不幻,情不情的啊?”徐小受眉头一皱,意识到有大坑。

“徐小友,此为第二剑。”

“以你之能,想来不必谷某多余说道,亦能窥知一二了。”

谷雨含笑说着,这次不打算解说了,显然想出个难题。

他脚踩着的奥义阵图,如不看阵纹繁复程度,也就是掌握九大剑术数量多少,只看炽亮程度的话,其比之徐小受之前亮出来过的,竟也不遑多让!

“单个奥义阵图,达到了极高练度,接近70%、80%。”

“如巳人先生的般若无的那般程度?”

徐小受讶然,很快又察觉不对。

这么强的话,谷雨当时还闭关个鸟啊?

上一代七剑仙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了都,何苦跟下一代的争?

有着80%的剑道盘,徐小受境界太高,眼界也高,意识到谷雨的剑术明显还达不到同他一般的理解水平。

但该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他在此刻拔高了不止一个层次,短暂企及了70%、80%。

那么……

是什么?

谷雨手中剑上雨雾更浓,最后连整把剑都笼罩在烟雾之中,渐次消弭。

于此同时,他整个人一摇,化作一缕游云,跟着汇入天地之间。

“这是!”传道镜前风中醉尖叫而起,继而一滞,“……是什么?”

徐小受神情一震:“天解?”又快速打断自己,“不是……不,不止!”

却在此刻,失去了谷雨踪迹的这方战场,传来了悠扬之声,穿透了传道镜:

“江南烟雨,梅子枯荣。”

“飞云流候,山水归……”

一顿,在所有人心生期望之时,最后一个字出来了:

“乡。”

徐小受脚下一踉跄,感到无比难受。

语义又不畅通,韵脚也没押对,意象要说有吧没有重点,说没有吧还列了好几个……

什么意思?

谷雨想表达什么?

这捉摸不透的一段……话,结束之后,乃至连五域观战的所有人都沉浸在是不是自己文化程度不够,理解不了之时。

天地间,总算是迎来了众人都能听懂的声音了。

“梅子雨·天解!”

真是天解?风中醉立马抛弃了钻研方才那段不知道是不是天解词的东西之深意的想法,回归到了战局中来。

但见春风细雨从天飘落,偶然一滴落至自己手臂时……

“嗤!”

皮肤,直接皱了。

就像是水分完全被抽干,或者说,苍老化!

“离开天解范围!”

梅巳人眼角抽搐着,也不知是在抽什么,但已起身爆喝,同时飞速抽离。

风中醉不敢耽搁,急匆匆远离了战场。

徐小受伸出手,掌心滴落一滴梅子雨,瞬间老化,转又复原。

淅淅沥沥……

雨渐次变大,点点打在身上,仿是久违的宇灵滴介入了战场,让人感到亲切。

但力量是截然不同的。

“枯、荣……”

徐小受感受着时间和生命的双重伟力,不躲不避。

他知道,仅一把二品灵剑的天解,再强,无法把谷雨拔升到这个境界。

还有别的!

果不其然,再是一顿之后,那状似缥缈的声音,又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梅子雨,飘落了下来:

“红尘有情,飞云作凭……”

徐小受眉头一挑,也略带期许地观向四方,但足足等了好长一阵,那声音才又憋出了半句:

“以,云为凭!”

所以?

徐小受张了张嘴,期色更浓。

五域观战者同样瞪大了眼,再是等了一阵,谷老的声音总算落下:

“红尘有情。”

呃……徐小受啧巴了下嘴,感觉梅子雨有点苦涩,心情跟着也有些苦涩。

不是。

等了这么久。

还以为伱要憋个大的,结果你拉了坨大的?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啊,其实不会的话,大可不必整这一死出的!

“嗯……”风中醉给干沉默了,半晌崩不出个屁来,根本不敢评价。

便在这时,覆盖数千里地的梅子雨范围中,应声悠扬转起雾霭烟云。

那流云深入道则,凭定天地,竟将此间一界,完全封锁。

“嗡!”

剑道奥义阵图一闪而逝。

置身流云的徐小受,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情剑术“凭”之力。

他终于弄懂了,谷雨的天解词、第二境界词全是来误导自己的,他出的是情剑术·忘情剑·飞云凭!

以梅子雨天解为引,以飞云为凭,置身无形,可化万态,再架构出这方世界——他要以此牵出来他主修的九剑术的第二境界?

“嗡!”

奥义阵图再一闪。

但个中气息,却不是九剑术,而是徐小受所熟识的幻剑术……

熟悉的难产般的“缥缈道音”,再次从天地之中降下,还是十分有韵味的四面八方音波攻击:

“飞云……”

不是,怎么又“飞云”啊,你只剩下个“飞云”了吗?

徐小受心态很好的,这个时候都要忍不住了,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一想到这是巳人先生的朋友……还是算了。

他“感知”瞥向巳人先生,发现不知何时,老剑圣以扇遮面,使用起了藏剑术,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仿佛生怕风中醉抓着传道镜要去问他谷老的第二境界词是什么意思似的。

“飞云为契,幻时为序!”

还别说,给他押上了一点!

但五域世人翘首以盼,谷老就像便秘一样,两句就给他掏空了,愣是好长时间没再挤出来一个屁。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重重的拍,徐小受彻底绷不住了,大声道:

“承认自己没有才华很难吗,我们打到明年去好不啦?”

“没有活别硬整啊谷老,我等你等到祖树龙杏都谢了!”

虚空烟雨一滞,继而响起来一道恼羞成怒的声音:

“幻剑术,第二世界!”

这才很干脆,很畅通了。

轰然一声,烟雨幻化,在四周勾铸出了一派活灵活现的山水田园图景。

第二境界是这样用的吗?

徐小受愣了一下,因为他并没有从这周遭之景中看出来自己所渴望的。

这看上去,反倒都像是那个才华有限的老头所钟情的。

但很快,徐小受发现了端倪……

这烟雨江南的山水图景之周,竟立着九柄虚幻的擎天的剑!

“九限之道……飞云……”

还飞云?

有病啊!

“无限穷数就无限穷数,九剑术就九剑术,九限是什么限,飞云是什么云?”徐小受一个字都听不了了,“搞快点!”

那山水图景又一震,便降下了气急败坏的声音:

“三境归一,归一极剑!”

(本章完)

第1518章 结庐采菊悠破困,山水成空道流遁

“利用梅子雨的天解贴契剑道,利用情剑术飞云凭为防,又以之搭建出沟通幻与九的桥梁。”

“后再以第二世界为封锁,以归一极剑为输出,进可攻,退可守。”

“谷老这一剑,融合了三个第二境界,以及一个梅子雨的天解,将他抬到了一个非人的高度上?”

风中醉似懂非懂,直至得到了巳人先生肯定后,声音才完全变得高亢:

“真是如此!”

“前有兼容各大第一境界的种谷八门剑,现有三境归一的归一极剑。”

“这样的剑,受爷该怎么破,他真的破解得了?”

五域观战者还在调侃“飞云飞云”,还在嘲讽“可笑可笑”……

谷雨的才华确实挺可笑。

但可笑归可笑,当那三重奥义阵图的光亮闪出后,这些人全部哑火了。

何须才华?

实力就能打脸!

而当风中醉的解说验证了所有人的猜想后,别说场外人了,就连战局周侧的古剑修,一个个面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三重境界,还能糅合……”

柳扶玉目不转睛盯着那一剑。

老剑骨就是老剑骨,她之前的直觉果然一点都没错,谷雨做到了她所无法完成的。

单出某一剑第二境界,其实在场的古剑修,大部分都能做到了。

甚至出完之后,再出另一剑第二境界,小部分也可——毕竟不就是掌握俩第二境界嘛!

但要在天解时同时展现三大境界,还要相互交融,平衡得住,并不引起反噬……

徐小受身上奥义阵图那么多,都不见能同时亮出来三个呢,他也得一个个先后安排着来。

这绝对是老牌古剑修才能完成的,还要费去大量感悟、推衍古剑术的功夫的——这都是时间的积淀。

柳扶玉不由瞥了一眼身侧梅巳人,连她都无法确定这位能不能做到,毕竟他看上去就只以心剑术见长。

那么,他的学生徐小受,能破解此剑么?

“淅淅沥沥……”

天解后的梅子雨就是附上了时间腐败之力的酸雨,点点滴滴打在身上,痛彻骨髓,让人千疮百孔。

但那是普通人。

凭借一身被动技的恢复力,徐小受硬是能扛着天解的梅子雨,在这般伤害下做到无视。

是的,二品灵剑的天解,对他而言完全没有伤害。

但以此为联系,架构出的三大第二境界交融之后的威势,是极为骇人的!

当周遭山水图景之中,那九柄擎天的虚幻巨剑骤然归一,于半空化作一柄只见其刃、不见其他的归一极剑时……

饶是徐小受,心跳都不由慢了半拍。

“受到影响,被动值,+1。”

“受到威慑,被动值,+1。”

“受到压迫,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信息栏噔噔狂跳,剑还没落,那毕露的剑芒,已似要将人头颅切开,疼痛难忍。

“这,就是九剑术……”

依稀记得巳人先生说过,九剑术分为两大流派,一为剑阵,一为叠伤。

剑阵之力,自不必多说。

伤害叠加这一道,无限穷数也给出了答案。

而归一极剑,则更是在此基础上,将所有后续可以附加的伤害,完全糅合进最极致、最简约的一剑斩击之上。

就一剑!

成败在此一剑!

可以说,纯论攻击力,归一极剑就为九大剑术中的最高。

而现在……

面对这三境合一的一剑,徐小受根本没多少时间去思考该作何破解,天边那归一极剑,已毫不客气地斩了下来。

“轰!”

虚空色变。

一剑才堪堪启动,徐小受感觉脑门处已经有血液给劈得滋了出来,信息栏更是一阵阵跳起: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

而这,只是隔空带来的伤害!

“绝不可硬撼!”

徐小受第一时间得出了这般结论,然很快,他否掉了或逃或避的打算。

因为归一极剑不止是归一极剑,谷雨一剑同出的飞云凭加第二世界,早将自己的退路封死了!

“那就来战!”

徐小受不避不退,手中藏苦当空一斜,下巴往上一抬。

“万。”

仅一字。

脚下剑道奥义阵图,同样旋展而出。

“嗤嗤嗤……”

万千飘落的梅子雨,在这一瞬定格于空,又点点飙射而出凛冽的银色剑念。

只是眼皮这么一提间,整个天地,就被密密麻麻的剑念充斥了!

“万剑术?”

风中醉惊叫声起,“受爷打算以万剑术来对抗归一极剑?”

“但这剑念,又是怎么一回事啊!”他不可思议地抱起了脑袋。

数量如此之多的剑念……

且以观剑术之法,万物皆剑为用,当场凝聚成型……

可以说,仅凭这一手,受爷比之略有所得前的他进化了不知多少倍!

但看那奥义阵图,倘要以万剑术应对,其第二境界,又哪里是这般施展的?

“众所周知,万剑术第二境界大红神之怒,要么借助万千灵剑之剑意辅助,要么退而求其次以虚空凝剑术成型,再佐以最极致的血腥杀意,才得以……啊?我看到了什么?!”

风中醉话还没完,猛地抓起传道镜扇了自己一巴掌,再不可置信地望向战场。

但见那万千银色剑念凝于虚空之后,随着受爷将藏苦一收,收于胸前。

“嗖嗖嗖……”

银念如洪,从四下八方,涌进受爷袖口、衣袍之中。

再之后……

“刷!刷!”

小小的黑色人影背后,两道璀璨绚烂的巨大银色羽翼甩扫而出。

顷刻,荡空了千里梅子雨,将其主护在羽翼之下!

“大红神……”

“不!大银神之怒?”

风中醉瞠目结舌,“受爷改改改、改进了万剑术第二境界?!”

战局中所有人都愣了,特别是风听尘。

作为万剑术的集大成者,风听尘甚至还没能从这银色的大红神之怒上反应过来,自己风家的小辈已然叛变、接受了,还激动若狂在叫:

“受爷抛弃了剑意,以伤害更高的剑念代替!”

“再抛弃了杀意,以这……这不会是他刚才领悟的那什么,压迫型彻神念吧?”

“有点像,还有一些是……是了,我也修万剑术,这就是他那可成长的‘势’!”

风中醉像是见到了什么最难以言喻的美妙事物,兴奋得手舞足蹈:

“以念代意,以势代杀!”

“这大银神之怒,较之于寻常的大红神之怒,怕是要强上不止三……哎哟!”

他后脑勺又给敲了一个爆栗,这下不服地回头看过去,“老家主,难道我说错了吗!”

传道镜跟着一照。

风听尘整张脸都是黑的,一时间都难以改回来,嘴巴张了一张,道:

“我是说,画面别晃,大家都在看着。”

五域观战者边骂边翘首以盼,但见画面再是一晃,转向了战场。

归一极剑斩下之时,受爷身后那数百丈大小的银色羽翼,猛地往上一甩。

轰!

这一甩,万千剑念汇成的羽翼跟着律动。

霎时间,如是有万剑齐齐往上一斩,斩出了十数万道璀璨的银色剑念之光,煞是壮观。

哗!

传道镜前的观战者再也按捺不住,一个个给看立了。

什么叫万剑术?

这才叫万剑术!

在此之前,北北也展示过万剑术。

可她的万剑术只用到了气势威压,最后也被帝剑天解夺去了风头,哪有受爷这大银神之怒的一甩之力,来得让人热血沸腾?

然便是这般羽下剑念银河,依旧难淹遮天极剑。

较之于那大到只见剑刃,连剑身都难窥全貌的归一极剑,纵是有着数百丈大小银色羽翼的受爷,看上去也依旧渺如蝼蚁。

“轰隆隆……”

银河冲刷在了归一极剑之上,圈禁整座战场的山水图卷微微一震,似连道则都被斩错乱了。

徐小受霎时感觉到了无力。

真·根本撼不动!

他连半分耽搁都无,提着藏苦,身子一翻转,背后两大羽翼,几乎化作双剑连砍带劈。

“轰轰轰轰轰……”

剑念斩出的那滔滔不绝的银河,终是稍稍遏下了归一极剑的一点下压之势。

但不过一瞬,所有人眼前一花后,受爷身后的羽翼,不见了!

“怎么回事?”

风中醉激情一滞,错愕道:“大银神之怒,怎的没了……嗯?第二世界?!”

他若有所悟,骇道:“要么第二世界,要么飞云凭,绝对是这二者发力了!”

还别说,二选二的选择题,真给聪明绝顶的风中醉蒙对了。

徐小受反应过来时,意识到置身在这山水图卷之第二世界当中,每当自己斩出发出一道攻击,都会被分化掉一缕微不可察的力量,化作飞云。

飞云流逝,最终的去向外人不可视,掌握80%剑道盘的徐小受却能感应得出来,就是汇到了归一极剑上去!

“所以,那剑落下来落得这么慢,同帝剑天解最后的终焉之怒,有异曲同工之妙,也在蓄?”

“且,它还在偷我的力量?”

意识到这一点,徐小受怒不可遏,刚想要再行化出大银神之怒来对抗时,思绪猛又一停。

不对,还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

是了,第二世界本身的时间之力!

方才自己的大银神之怒莫名其妙不见,不是力量被偷完了,是被第二世界逆转到了出剑前的状态。

再回眼去看周遭的山水图景……

徐小受惊异发现,这景色就是刻意的如此虚假,如此拙劣,如此的亘古不变!

因此置身在这般谁都知晓是幻境的第二世界当中,对它就不重视了。

但自身状态因为这第二世界从一瞬后,退回到一瞬前,而也跟着也退了,在这等环境下,若不是有剑道盘辅助,徐小受都很难察觉得到是这山水图景刻意模糊了的时间道则在起作用。

它让自己的状态在倒退!

“好一剑三境归一……”

“飞云凭凭定自我,还能偷我力量;第二世界削弱对手,还要在削弱前偷走力量;待得人黔驴技穷时,蓄满了力的归一极剑才斩下!”

“如此,便是圣帝来了,真要给拖住、消耗到底,怕也得被劈成重伤!”

谷雨之所图,怕是此刻观战者中能快速洞破的,不出一掌之数。

徐小受却在这一次道法错乱时,就瞧出了真章!

“不能拖。”

“但凡再拖下去,我就算续航拉满,不会给消耗到见底,他的归一极剑是有无限穷数属性,是可以无限成长的!”

“一旦超过圣帝级攻击,怕是我只剩强开极限巨人来硬抗一剑这法子了。”

思绪这么一变,徐小受索性不开大银神之怒,直接跳出了这一片战场睥睨来看:

三剑归一又如何?

只消我太上白日降下,什么飞云凭、第二世界、归一极剑,通通弃离!

“无。”

藏苦一收。

脚下剑道盘一旋。

战场之外的柳扶玉,瞬息察觉到规则变了,变成了自己最熟悉的那个味道。

“无剑术,天弃之?”

风中醉整个人都要发疯,脸色烧得赤红,嘶着声音喊道:“果然,受爷只看了一眼柳扶玉,就把她的剑抄了!”

柳扶玉一眼可以看出,风中醉也可以看出,谷雨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徐小受的意图?

天弃之,若是厉害到似巳人的般若无那般,自是可以将他谷雨这三剑归一强行抬高档次的第二境界各大意象给通通弃离的。

徐小受能做到吗?

谷雨想说不能,但又感觉能。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一点都不想去赌!

在徐小受脚下奥义阵图一旋之时,第二世界中的山水图景又一震……

无剑术的力量一出,又给返回去了!

“时间迟退!”

“谷老也发力了,他一点都不想让受爷出剑!”

这两次出现的时间之力,第一次跟不上还情有可原。

第二次要也还不能及时解说,风中醉怎可能从竞争惨烈的风家城中,讨来这可名扬天下的好差事?

但还是那句话……

连风中醉都可察觉之事,堂堂受爷,会没有那个意识,去预判谷雨对他的天弃之会有如此下意识的反制措施么?

而若能提前预判,他会没有反制反制措施的措施?

“谷老,您老老了呀……”

超前不止一步的战斗意识,给骚包老道训练出来的永远得多藏一手的心态,使得徐小受在被时间迟退之后,不惊反喜。

藏苦在一刹间给他抛飞上空,在80%剑道盘的加持下,一式时空跃迁,第一次带着徐小受不是飞越空间,而是时间!

传道镜的画面中,众人仿是看到了受爷身后萦出了一道虚幻的时间长河,藏苦带着他,回归到了谷雨三境归一,归一极剑刚斩下的一刹。

“怎么可能……”

风中醉惊得失语。

确实修习幻剑术,附带得修习时、空间两道,但这只是附带,幻剑术首要还是重“幻”。

真要想做到一剑越度时间,这说明修剑者在时间之道的感悟上,已不亚于拥有时间属性的炼灵师了!

从无到有修出一个时间属性来……

这哪里是夸张?

这是离谱到了极致!

纵观四下古剑修,怕是在幻剑术上有此造诣的,一个都无,得上到大陆五域范围去。

“侑荼老爷子、第八剑仙,也许最多再一个大师兄……”风中醉掐着手指头都能数全出来,因为这就是同一脉的。

而现在,要多上一个受爷,无所不能的受爷!

一剑时空跃迁,想改变飞云凭下谷雨的时间很难,但只改变自己的,十分简单。

一剑第一境界,掺在了这三大第二境界中,更是谁都不曾想到果,也算是彻底打乱了谷雨的进攻节奏。

四两拨千斤!

在回到归一极剑初斩而下时,有了后续如此多思考、实践的徐小受,第一选择不再只是大银神之怒。

他无法让归一极剑里属于自己的剑念的力量回来,自然不可违背时间悖论,令得大银神之怒消失。

他只是于这一剑之后,再抓紧时间,多出了一剑。

“幻剑术,第二世界。”

藏苦轻飘飘一剑斩出。

无形的剑光消失在了空气中。

剑道盘则顺延出去,覆盖了方圆不知多少万里……

徐小受找不到谷雨,但梅子雨天解后的范围就那么大,他的续航又拉满,可以更大。

既如此,他的第二世界,覆盖掉谷雨的飞云凭+第二世界+归一极剑,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与之有所不同的是……

谷雨的第二世界,侧重点在不变的空间,以及时间的迟退上面,因为他对幻剑术修之不深,他的主修是九剑术。

徐小受却哪一剑都可以是主修,因而他这一剑第二世界,重心放在了幻剑术的根上——问心!

就如是孤音崖上,八尊谙可让修远客看到最为向往的世界;虚空岛上,笑崆峒可让颜无色看到最为正义的未来一样。

他这一剑斩出,于全范围覆盖后,在三境合一,归一斩我的同时,问到了谷雨天解后化作飞云一缕的心。

谷老的心,经得起问吗?

……

“嗡!”

世界,天旋地转。

前一瞬,谷雨还在操纵天解外加三境合一,他已经快要拿下徐小受了。

一转眼,他看到自己解除了飞云凭,解除了天解,第二世界、归一极剑还没掉,他却化出真身掉了下来。

失重感……

还是失重感……

“咚!”

终于,既似心跳重击,也似脚底落地。

谷雨来到了地上,下意识抬眸望向前方。

在这山水图景之中,他很快见到了自己因七剑仙榜新出,毅然决然抛弃了的归隐的茅庐。

茅庐里走出来了一个人,长得很像自己,整日锄田铲草,累了就撸起袖子抓一卷书出来看,扯着嗓子高呼什么“飞云、飞云”,“流光、流光”……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得不亦乐乎。

谷雨唇角掀起一抹笑,托着腮,坐在了大石头上远远望着,好不欢喜。

打什么架啊?

打打杀杀的事情,上半辈子就玩腻了,早决定不出山了都……

徐小受也看笑了。

这老头的心,未免也太经不起问,这就沉浸进去了?

但他不是来看戏的,他是来当坏人,来拷问谷雨这个糟老头子的心的。

第二世界力量一变,变成了圣寰殿。

画面突然模糊,只见谷雨猛一哆嗦,立在大殿中变得战战兢兢……

所有的交谈、所有的过往,一一远去。

最后剩下的,是一颗绽放着光亮的,无比吸人眼球的水晶宝石——半圣位格!

徐小受算是看懂了,拷问直穿灵魂:

“就为了这么一颗半圣位格,抛弃过往的一生,走上一条我心不喜的路,值得吗?”

谷雨身子一震,最后沉沉垂下了头。

“值得的……”

“若不值得,我,又怎会做出这般选择呢?”

徐小受却不敢苟同。

若值得,你此刻又怎可能身陷我之第二世界?

若值得,若人道心坚定,第二世界只欲问心的话,转瞬可破啊我的谷宝……哦不,谷老!

“你又怎知大道只在圣寰殿,只在半圣位格,不在山水,不在天地之间?”徐小受咄咄逼进。

谷雨脚步一提,似要往前得到什么,忽又面露难色,一退想要拒绝什么。

他一张口,便欲再自欺欺人……

可这是徐小受的第二世界啊!

他哪里不知道此刻谷雨昭然若揭的心境?

脑海里乔长老悟道之景一闪而过,徐小受意识到了所谓圣宫四子和老犟驴的思想境界之参差,究竟有多大。

他一叹,天地便有靡靡道音降下:

“夫,天地所予,无不能用……”

轰隆!

第二世界猛地降下雷光,心绪化作天灾,世界几乎分崩离析。

谷雨一屁股跌坐于地,失魂落魄,显然被雷得不轻,只剩喃喃自语:

“夫、夫天地……”

他整个人似要裂开,仿在此刻才能意识到,自己已误入歧途,且渐行渐远,已很难回来了。

他不信!

他将目光望向前方!

他不信那个看似放弃了大道,想要归隐田园的自己,如何能在那整日只有锄草种田的生活里,悟出来其实还想要更进一步的大道!

他望着茅庐,望着他在擦汗,他在撸袖子,他抓着书卷在呕哑嘲哳难为听:

“啊飞云、飞云……”

“啊流光、流光……”

飞云了半日、流光了半天,根本什么都出不来!

这田园之中,哪有什么大道真意!?

徐小受看得其实有些不忍,但最后撇了眼失魂落魄的谷老后,咬一咬牙,主动操纵了下第二世界,给这里添了一把火。

谷雨望着茅庐前的自己,抓着书卷嘶哑了似是足有半个世纪。

突然,他若悟了!

他身上泛出霞光,他再不像自我,他大笑着踏着虹彩,超脱而去。

这般动荡的山水图卷之中,降下了让人耳新目明的爽朗歌吟之声,初听不明,再听……

谷雨怔怔地听着,眼神渐次空洞。

最后轰的世界崩溃,眼前堕入黑暗,只剩下脑海里的回响,一遍又一遍响起: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出自陶渊明,饮酒(其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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