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提灯郎,掌灯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邹顺达身上,邹顺达尴尬了。

他一直躲在人群后边,也不知道徐志穹是怎么发现的他。

张夫人啐口唾沫道:“还有帮手!连他一起打!”

夫人冲上来就是一棍,邹顺达从容闪过,向夫人连连解释:“这位夫人,我门下弟子无意冒犯了你,我代他赔罪了。”

“赔罪?老娘让你赔命!”说完又是一棍。

邹顺达再次闪过:“夫人,要不这样,我赔你些银子你看如何?”

“你有多少银子?一万两都不够!”

邹顺达一边躲着棍子,一边看着这位夫人。

衣料名贵,首饰也是真的,应该是富贵人家出身。

可看她行止一点都不像个贵妇,言语粗鄙不堪,倒像个市井泼赖。

有修为的那名仆人见邹顺达身手极好,担心夫人会吃亏,赶紧冲了上去,徐志穹见状,准备混进人群逃走。

这名仆人确实有修为,可也只是个杀道九品,而且还是个下段。

邹顺达躲过仆人的棍子,一把扯住他的脖子,像抓只鸡一样,把他抓起来,扔在了地上。

张夫人一惊,冲着邹顺达喊道:“你敢打我的人,我要你的命!”

木棍砸了下来,邹顺达伸出两根手指,把木棍夹住,手指交错,木棍断成了两截。

“莫再纠缠我!”邹顺达目露凶光的看着张夫人,张夫人吓得后退了几步。

“反了,反了,告诉老爷去,快告诉老爷!”

张夫人还在发疯,邹顺达没做理会,从人群之中揪住了准备逃跑的徐志穹。

正常情况下,徐志穹早就跑了,可周围看热闹的太多,徐志穹没挤出去。

“志穹,为师大老远来看你,去你家坐坐吧。”邹顺达死死攥住了徐志穹的胳膊,徐志穹感觉这条胳膊快断了。

“邹武师,我家太寒酸,您还是别去了。”徐志穹故意说出他姓邹,这是警告他,众目睽睽之下别轻易行凶。

邹顺达确实心存顾忌,可也不能放过这次机会:“好徒儿,为师对你有授业之恩,还刚刚帮你从恶霸手里解围,你连口茶水都不给为师,是不是太不懂礼数了。”

邹顺达扯着徐志穹,就往巷子里走,忽听有人喊道:“提灯郎来了!”

一听提灯郎来了,张夫人来了精神,高声喊道:“莫让这两个杂种走了,快去把提灯郎叫来!”

邹顺达一咬牙,恨一声道:“晦气!”

远处点点灯火靠近,几个人走了过来,为首一人穿一袭锦缎绿衣,身披斗篷,头戴乌纱帽,手里提着一盏绿色灯笼,身后两人各穿一身青衣,手里提着青色灯笼,在他们身后还有几个人,身穿白衣,手里提着白色灯笼。

这几人一看就是武官,官袍的胸前都绣着同样一只神兽,这神兽看起来像一条龙,可长着满身虎纹和四只虎爪,头上没角,容貌半龙半虎。

这种半龙半虎的神兽叫做彪螭,喜欢吞吃梦魇,能镇杀夜间邪祟。

在大宣国,彪螭象征着一个特殊的身份——皇城司的夜间执法者,掌灯衙门的提灯郎。

穿绿衣提绿灯的,叫绿灯郎,是七品官,四十岁上下,提着绿灯来到了人群当中。

他先看了看徐志穹,又看了看张夫人,又看了看邹顺达,最终把视线停留在了邹武师身上:“为何在此喧哗?”

邹武师苦笑一声,在这些人当中,他是和喧哗最不搭边的一个。

没等他开口,张夫人抢先说道:“他们当街打人,还伤了我家火儿。”

“火儿是谁?”

徐志穹大声回答道:“狗!”

一名青灯郎喝道:“不得放肆!”

徐志穹指着大黑狗道:“本来就是狗。”

邹顺达想尽快把提灯郎支走,赶紧解释道:“我门下弟子与这位夫人的爱犬有些争执,都是误会一场,我代弟子向这位夫人认错,这事情也就算了过去了。”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与狗争执?

徐志穹不满,张夫人更不满!

“过去了?凭什么就过去了?大宣国没有王法了吗?”

邹顺达一笑:“大宣国的王法是给人定的,莫说这狗没什么大碍,就是死了,作价赔你就是了,还要怎地?”

夫人大怒,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一名仆人指着脸上的伤痕,对绿灯郎道:“大人,不光我们公子被打了,我也被打了,我们家老爷是刑部张主事。”

一听刑部两个字,邹顺达心头一紧,他当真不想得罪刑部的人。

绿灯郎思索片刻,笑道:“刑部张主事,我倒是见过一面,还同桌吃过酒。”

家仆也笑了,这是遇到了自己人。

邹顺达的表情越发窘迫,徐志穹心里只想着怎么逃跑。

绿灯郎摸摸胡须,又道:“张主事的夫人,我也是见过的。”

话音落地,“张夫人”的脸颊瞬间红透,很显然,她不是青灯男子见过的正牌张夫人。

冒充官员夫人的可能性不大,这女子应该是张主事的外室。

弄清楚身份就好办了,外室和正妻有编制上的差距,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更何况张主事本来也只是个七品官而已,这位绿灯郎也不需要给他太多面子。

“张夫人,天色已晚,早些回去吧。”绿灯郎给个台阶,这女子若是识趣,赶紧走人也就罢了。

可这张夫人觉得折了面子,反倒撒起泼来:“要论不出个是非来,今天谁也别想走!”

“请问夫人,怎么才叫论出个是非?”绿灯郎的脸上还勉强带着笑容。

“让这两人跪在地上给我家火儿磕个头!”

绿灯郎笑道:“我看这就不必了。”

“怎就不必了?你若说我冤枉了他,你且给我说个公道。”

绿灯郎叹道:“最近京城里出了不少案子,夫人,我劝你一句,早些回去吧。”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在书院的时候,学子们就纷纷议论此事,京城里最近走失了不少女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据说是被一个没有头,没有脚,满身长着一百多条手臂的怪物给吃了。

就因为担心京城不太平,徐志穹才请尉迟兰上马车的,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

张夫人还是不依不饶,绿灯郎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仆人发现情势不对,想劝夫人一句,却又插不上嘴。

张夫人声音越来越大,指着绿灯郎道:“你且说个姓名,我回去和我家老爷也好有个交代!”

绿灯郎神色平静道:“我叫肖松庭,皇城司下,掌灯衙门百户。”

听到皇城司这三个字,张夫人但凡明白点事理,就不该再纠缠了。

可这位张夫人根本不知道皇城司是什么地方,她才来京城不久,还以为皇城司掌灯衙门百户和县衙里的捕头差不多。

“肖百户,今天我把话留在这,你必须得给我个公道!”

绿灯郎皱眉道:“你想要什么公道?”

“我把火儿当儿子养!伤了我儿子得让他赔命!”

“那好!”绿灯郎一挥手,森寒杀气四下萦绕,“提灯郎,掌灯!”

张夫人不知道掌灯是什么操作,徐志穹也不知道。

掌什么灯?

灯不在他手里吗?

徐志穹还想混到人群中逃走,可围观的人一听“掌灯”二字,赶紧散到了远处,他们动作太快,以至于徐志穹没反应过来。

邹顺达也很紧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汗水连连顺着腮边滚落。

但见一个提着白灯笼的人,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刚要打开,两个仆人赶紧上前,跪在地上,给绿灯郎磕头:

“大人,我们家夫人刚来京城,不懂规矩,您看在张主事面上,饶她一回。”

张夫人怒道:“你说谁不懂规矩?看我不叫老爷打断你们的腿。”

仆人给婢子递了个眼色,两个婢子架起夫人跑出了巷子,仆人牵上黑狗跟着跑路。

看到张夫人走了,两个青灯郎要去追赶,肖百户拉住他们道:“罢了,不必理会他们了。”

邹顺达擦去汗水,向肖松庭行礼道:“多谢大人帮我等解围。”

“先别谢我,我还没问你身份,你是什么人?”从见面到现在,肖百户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邹顺达身上,因为他知道邹顺达的修为不低。

邹顺达赶紧报上身份:“吾乃武彻书院七品武师邹顺达。”

“原来是邹武师,失敬失敬。”肖百户抱拳回礼,转眼看向了徐志穹,“你是武彻书院的学子?”

徐志穹点点头道:“是。”

“大考快到了吧?”

“是。”

“回去好好用功吧!”

“是。”

徐志穹转过身,走向了胡同。

就这么走了,就这么顺利的放我走了!

之所以放他走了,是因为肖百户觉得徐志穹没有威胁。

邹顺达喊一声道:“志穹,等我送你!”

他刚要追上去,却被肖百户拦住了:“邹武师,你可带着书院的牙牌?”

牙牌是大宣官员的身份证明,邹顺达还真就没带牙牌,他平时住在书院,不需要随身携带牙牌。

当他发现锦盒是空的,徐志穹已经走在了下山的路上,他只顾着追赶,哪还顾得上牙牌。

况且此行他本不想暴露身份,也没必要带着牙牌。

“是我一时疏忽,牙牌落在书院了。”

肖百户点头道:“我信得过邹武师,但京城近日不太平,邹武师若没有要紧的事情,就早些回家歇息去吧,莫在这里闲逛。”

邹顺达皱眉道:“此言何意?什么叫闲逛?邹某可是犯了哪条律法?”

肖百户笑道:“你有七品杀道修为,却又无法证明身份,我若定你个以武犯禁,现在就可以把你带去掌灯衙门。”

邹顺达道:“肖百户,邹某有何得罪之处?”

“你没得罪我,我也不想得罪你,你且去酒肆喝酒,又或去勾栏听曲,又或去万花楼找个姑娘睡一晚,肖某都管不着你,

可你若是在我的地盘上闲逛,肖某这心里就不踏实,我也只好请你去衙门里坐坐了。”

邹顺达的脸颊一阵抽动。

如果他不是一个武师,而是一名刑部官员,这个肖百户肯定不会这么对待他。

只恨自己身份轻贱。

邹顺达咬咬牙,转身走了,肖百户喊一声道:“走远些,今夜莫再让我看见你!”

一字一句,徐志穹在胡同里听的清清楚楚。

邹顺达走了,至少今夜安全了。

回到了家里,徐志穹架起柴火,支起了炉灶,先煮了半锅粥,又煮了两个鸡蛋。

剥开蛋壳,露出嫩白的蛋清,饥肠辘辘的徐志穹一口吞下了一个水煮蛋,噎得直翻白眼。

美味呀,从没觉得鸡蛋是如此的美味。

有这两个水煮蛋,今夜真是太完美了。

第一天穿越,吃了不少苦头,可屡屡化险为夷,倒也有几分运气。

徐志穹正打算剥开第二个鸡蛋,却在寒风中隐约听到一阵哭声。

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好像忘了什么人。

好像有一对苦命的人被所有人都遗忘了。

胡同口,一老一小两个乞丐,正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

小乞丐在哭,老乞丐在给小乞丐擦血。

他怀里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饼子,被那仆人踢碎了,只剩下点饼渣子。

老乞丐把饼渣子一点点喂进小乞丐的嘴里,小乞丐吞了下去,呛得直咳嗽。

老乞丐忍着伤痛,冲着小乞丐露出了笑容。

寒风吹过,爷孙俩紧紧抱在一起。

一个身影出现在屋檐下,吓得老乞丐一哆嗦。

是徐志穹。

“恩,恩公。”老乞丐抱着小乞丐,想给徐志穹磕头。

徐志穹拉住了老乞丐,把一枚鸡蛋塞进了他手里。

还有一碗粥。

……

深夜,徐志穹躺在床上睡熟了。

邹顺达从墙外爬上了墙头,静静看着徐志穹的院子。

今夜就算杀了徐志穹,也得把聚元丹抢到手。

他正要跳进院子,忽听有人在耳边道:“别从这跳下去,下边是一锅粥,被你踩了就没法吃了。”

邹顺达大惊,转脸一看,一个人和他并排蹲在墙头上。

怎么可能,为什么自己毫无察觉?

“你是什么人?”邹顺达问道。

不能贸然动手,这可能是余大公子派来的人。

那人以同样的语气反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兄弟?”

这人是徐志穹的兄弟。

他既然承认了,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邹顺达知道对方实力不俗,一出手便用了杀招,他的右手以极快的速度刺向了对方的胸膛,这一击可以挖出对方的心脏。

得手了,手指戳进了胸膛,可邹顺达没有找到对方的心脏。

对方的胸膛里空无一物,这不是活人。

月光之下,那人抬起了头,看着邹顺达。

他的五官是画上去的,这是个纸扎人!

邹顺达一哆嗦,他知道自己遇到了阴阳师,比他品级更高的阴阳师。

纸扎人说话了:“你哆嗦什么,很冷吗?我给你取取暖!”

说完,纸人死死抱住了邹顺达,全身瞬间着起了火。

(本章完)

第7章 九品技 移花接木

深夜,繁华的望安河灯火通明。

武彻书院武师邹顺达,带着满身熊熊烈火,一头扎进了望安河。

望安河边的好事者今天很幸福,他们今天看到了很多新鲜事。

“有人着火了!”

“有人投河了!”

“着火那个人投河了!”

在墙头上的纸扎人,抱住邹顺达之后,就开始着火,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扑不灭。

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邹顺达身上的火灭了,仗着修为护体,他的烧伤不算太重,但头发和胡子都没了,身上的皮肉也被烧掉了一层。

在河里泡了许久,邹顺达不敢出去,河边围观的人太多。

现在出去,邹顺达可就出了大名了,万一遇到提灯郎,还得去掌灯衙门坐坐。

真不该低估了徐志穹,这傻子非但修为不一般,人脉也不一般,刚才遇到的那位阴阳师应该有六品的修为。

聚元丹没到手,可怎么向余公子交代呢?

这副模样又怎么出去见人?

余公子手下有一位墨家苦修,不仅匠术和机关出众,画技也非常了得,让他给画两笔,或许能看得过去……

次日天明,徐志穹一觉睡醒,先去胡同口的集水池打了一桶水。

大宣京城不能随便掘井,城内有供水设施,叫做竹龙驱水,就是用竹子连成长管,形成管网,从望安河取水,供全城使用。大户人家甚至会把竹龙修到家里,安上闸阀,和自来水如出一辙。

打了水,洗了脸,蘸着柳汁用刷牙子刷了牙,徐志穹准备去隔壁道个谢。

昨晚看似睡得很熟,可墙外发生的一切,他都听见了。

要是没有阴阳师童青秋保护,徐志穹可能已经没命了,之所以躲在屋子里不出来,不是贪生怕死,是不想误事。

阴阳师对付杀道,本身就不占便宜,高手过招,生死就在一线,一个九品都不到的傻子,出去跟着添什么乱?到时候童大哥不仅要对付邹顺达,还得想办法保护自己。

徐志穹刚要出门,想了想,又退回了院子。

这个时间去,不合适。

童大哥这时候肯定跟嫂子吃早饭,这时候去,就成了赶饭食了。

咱也不差那口吃的,咱还有半锅粥。

徐志穹一边吃粥,一边想着下一步的打算。

从昨天和仆人交手的情况来看,自己的修为确实被废了,任脉里没有气机,力量发挥不出来,但是速度倒是快了不少,这很可能是判官道的身体天赋。

大考将至,光靠速度解决不了问题,想要通过大考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求老道把任脉改回来,吃下聚元丹,顺利通过大考。

二是加入判官道,在老道的帮助下通过大考。

徐志穹在武彻书院苦读十年,虽说天赋不济,可武经、杀经倒背如流,能重回杀道,自然是上上之选。

所以徐志穹选择判官道。

再好的选项也得有可行性,那位道长费尽心思拉自己入伙,岂能轻易放自己重回武道?赶紧入伙才是正道。

可加入判官道的条件太苛刻了,三天之内杀个人,这种事情有点难度。

跟他谈谈条件,看能不能打个折扣。

意结丹田,出于百会,便能见到老道。

意到底什么意思?

气机?意愿?思维?注意力?

徐志穹觉得意愿更靠谱一点,和刘德安交手的时候,徐志穹含着一嘴泥沙,想要吐出去,意愿非常强烈,然后就喷射到了刘德安的脸上。

接下来他想获取力量,也成功获取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丹田和百会这两个穴位很清晰,先把意愿集中在丹田,让后从百会冲出去……

在丹田集中什么意愿?

徐志穹想不出丹田那里能有什么强烈的意愿。

对了,拜见道长,通过大考,这就是意愿。

试了几次,徐志穹感觉到丹田不适。

他没感觉到力量凝聚,反倒感觉一阵绞痛。

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可能是自己对意的理解不到位,也可能是任脉改变了路线,意愿在脉络里流通不畅。

经过一番深思,徐志穹发现了问题的根本所在。

煮粥的米,发霉了……

徐志穹快步走出院子,去了胡同口的茅厕,四平八稳蹲好,徐志穹感受着来自丹田强烈欲望。

出来吧,出来了,快点出来……

在这种旱厕里必须得快,这是个很危险的场所,左传曾有记载,说晋景公“将食,涨,如厕,陷而卒”,这就是前人留下的惨痛教训!

飞流直下过后,藏在丹田的意愿得到宣泄,一阵舒爽涌上头顶,徐志穹提上裤子,笑叹一声:“这算不算意结丹田,出于百会?”

话音未落,徐志穹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的浓稠而滑腻,正托着自己的身体慢慢上浮。

脚离地了?飞起来了?

见他一面还得原地飞升?

徐志穹本能的看向了地面,发现自己还没飞起来,自己还站在茅厕里。

不对,为什么能看见自己站在茅厕里?

这是……灵魂出窍了?

使不得,这是作甚?

徐志穹连抓带挠,奋力蛙泳,拼命想让灵魂回到身体,可灵魂一直往上飘。

直到头穿出了茅厕的屋顶,徐志穹本以为能看见蓝天白云,却陷入了一片漆黑。

这是怎地了?

再次轮回了?

黑暗之中,徐志穹不停的发抖,却感觉飘忽的身体逐渐安稳了下来。

落地了?

落在什么地方了?

这是阴曹地府么?

慌乱之中的徐志穹在黑暗中四下摸索,默然摸到了一缕头发。

头发之下是一张脸,在脸上摸了片刻,徐志穹把手收了回来。

那张脸动了,这么摸有点不太礼貌。

“贫道就知道你会来。”熟悉的声音出现了,是老道士。

“道长,”徐志穹赶紧施礼,“我没想在这个时候见您,我的身体还在下面,一不留神就可能掉到坑里去,您先让我还个魂,我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见您……”

“放心吧,你的肉身很安全,要是有什么意外,贫道自然会帮你,你想清楚了?愿意入我道门吗?”

“弟子愿意,弟子诚心愿加入裁决判官道,随道长好生修行。”

“甚好,”道长赞许一声,“可还记得入我道门的条件。”

“弟子记得,弟子这次正是来和道长商量此事的,弟子两日后就要大考,在这三两日间杀个人实属不易,还请道长多宽限我几天,待我通过大考之后,再杀一大奸大恶之徒献予道长。”

“献予贫道作甚?这是判官的本分!”道长生气了,“想我道门鼎盛之时,多少仁人志士东央西告,只想入我门下,现如今你个黄口竖子居然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徐志穹搓搓手道:“我是实在有难处……”

“罢了,我也是舍不得你这身天资,我先将九品之技传授给你,助你过了那大考,你的九品之技,称之为移花接木。”

我的九品之技?

难道还有别的九品之技么?

不懂咱就问:“弟子的九品之技,和其他判官可有何不同?”

“判官道九品之技为天赋之技,判官有何种天赋,便有何种技能,移花接木便是你的天赋,其技能之理,在于改变事物的处境。”

道长清嗽一声,举了个例子:“你与那无赖搏斗之时,想用泥沙偷袭对方,于是泥沙便到了你的口中,而后你又想获取对方的气力,气力又到了你的口中,这就是移花接木之法。”

徐志穹明白了,原来是吸走了刘德安的气力,难怪他当时萎靡了。

“可为什么要吸到嘴里?能不能直接化为身体所用。”徐志穹总觉得吞吞吐吐的过程有点不太健康。

道长笑了:“泥沙要吐出来,气力要吞下去,倘若直接吸进了经脉,你还吐的出来吗?”

原来吸进嘴里是为了好控制。

“道长,象从任脉起,转由冲脉出,是技能的要领么?”

“既入我门下,就不要再叫我道长!”

徐志穹赶紧改口,叫了声:“师父。”

道长语气庄重道:“我道之技以象和意为根基,象,乃实物之表,一形一色,一举一动,象之为真,境之为真;意乃思量之本,一情一态,一念一欲,意之为切,心之为切。”

听起来复杂,其实道长的意思很简单,象指的是事物的具体形象,意指的是人在意念中的想法。

“象由任脉起,汝思物之象,便得此物入汝口。”

技能由任脉激发,想象着物体的形象,物体就会被吸进嘴里。

“意由冲脉出,汝有发之意,即刻发其力。”

技能由冲脉释放,想要攻击对方,就可以用吸取到的力量发动攻击。

很强大的技能啊!

这才九品就有吸星大法了!

好像比吸星大法还厉害,我可以想象金元宝的形状,那嘴里是不是就能吐出来元宝?

“非也,非也,”道长浇灭了徐志穹的幻想,“触其物,得其象,任脉方可动。”

就是说得先碰到这东西,才能触发技能。

徐志穹碰到了泥沙,所以吸了一嘴泥沙,碰到了刘德安,所以能吸到刘德安的力量。

如果碰不到金元宝,嘴里也不会冒出金元宝。

徐志穹道:“如果碰不到,还想吸呢?”

道长思量片刻道:“若是屏息凝神,集中心念,倒也能吸来一些,但吸取之力少之又少,绝非技法正途。”

摸不着,也能吸一点……

徐志穹笑了,他想试试能不能从道长身上吸取一点。

象从任脉起!徐志穹想象着金元宝的模样,刚有些许念头,只觉一冰凉之物,贴在面门之上。

是道长的鞋底。

“竖子如此猖狂!贫道没有钱给你!”道长怒喝一声,吓得徐志穹一哆嗦。

“大考之时,你且找个修为尚可之人,吸取一些气力,存于任脉之中,即可通过校考,千万记住,尚可之人便好,万不可对修为精深之人乱用技能,你只有九品修为,身可容纳一瓢之力,彼之修为如江河,贸然吸取,会使任脉炸裂,身死道消!”

就是说徐志穹身体容量有限,如果找院长林天正吸上一口,任脉就炸了。

“我所言之事,都记下了么?”

“弟子记下了,弟子肉身还在茅厕,烦请道长教我一个还魂之法!”

“莫再叫我道长!此法日后教你,今日且送你一程!”道长抬起一脚,把徐志穹踹了下去。

徐志穹的魂魄在黑暗中不停坠落,很快穿过茅厕的屋顶,回到了肉身之中。

等站稳身子,徐志穹回想着道长传授的技能,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加入了如此强大的判官道。

象从任脉起……

等等,不能乱想,茅厕里都是什么东西,万一吸到嘴里,岂不酿成惨剧。

有了移花接木的技能,通过大考自然不在话下,书院同窗,试问谁与争锋!

徐志穹信心暴涨,且在茅厕之中放声大笑:“于此天地之间,定有我徐某一番伟业!”

阴阳师童青秋在门外赞叹道:“好兄弟,有志气,你差不多就出来吧,我这挺着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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