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不存在的地点(4K二合一)

随着排练继续,之前未追随范宁首演的乐手,也逐渐感受到了他独特的风格。

他和之前那些指挥不一样,不是把有问题的段落归因于“感觉不对”,提出一些过于玄乎的要求。

什么“这里再伤感一点”,“这里需要来点热烈地呼吸”,“这个和弦再干净一点”.然后一遍又一遍的尝试。

“灵感不是万能的,很多时候我们需要理性的分析。”范宁如是说道。

他指出的问题永远附带具体的解决方法,或者能引导乐手自己分享出思路,只要克服了对应的问题,出来的声音就会变得符合预期。

前所未有的高效体验。

在所有问题点被初步理顺后,乐团进行了一次完整的演奏,大家身心说不出的舒畅,只觉得这种置身于可控音响效果中的感觉太棒了。

“什么情况?尤莉乌丝的灵感?…”可这次完整的演奏让范宁感知到了不同寻常的信息。

在指挥下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位乐手的灵体共鸣,而此刻他发现,灵感强度最高的人,除了琼,是这个小提琴首席。

罗伊应该即将达到十倍的界限,可她的强度范宁却感觉弱于尤莉乌丝,仅仅排到第三位。

尤莉乌丝什么时候成了有知者!?

“快下午一点了,就不耽误大家用餐了。”

范宁心中带着疑惑,若无其事地在总谱上做着记号,并交代着后续任务:

“下次上课检查《莱毕奇的夏夜》演奏效果,并排练吉尔列斯《第三交响曲》,也是你们曾经演奏过的作品希望各位声部首席回去后能结合总谱,好好思考该如何演绎,我会继续根据遇到的问题,随时让你们起来发言。”

然后他宣布了今天排练课下课。

大部分首席都叫住了起身欲走的组员,围成一圈又一圈,开始商量之后的训练计划。

学生们的管理有时很简单,范宁诚心给他们争取了福利,也严肃认真地约定了考核机制,再加上他在排练中展现出的水平,在第一次见面后,这支交响乐团就有了走上正轨的趋势。

人群之中,罗伊特意走到他的跟前道别,眼眸里洋溢着笑意,就差把“我棒吗”写在脸蛋上了。

“明天见。”范宁朝她比了个夸赞的手势。

少女笑得更甜了,朝自己用力挥了挥手,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卡普仑,我现在把几套题目的答案写给你,今天结束前,你把视唱练耳试卷的成绩批改出来。”他随后对指挥助理交代道。

“范宁教授,您能不能先改一下我做的?”

这位金融从业者兼发烧票友,此时继续殷勤而笑,额头上还带着大片大片的汗珠。

“哦?给我看看吧。”

范宁早就注意到,在几个小时的排练时间里,他笔记记得十分勤快,而且这个家伙自己还带了根指挥棒,在乐团演奏时,一有空就默默躲在钢琴后面比划。

“怎么有三张?”范宁接过后疑惑问道。

卡普仑解释道:“您给罗伊小姐测试时,我也在旁边试着答题,再后来您演奏声部首席和普通乐手的另外两套题时,我也在答题。”

“行,我看看。”

卡普仑带着期待的目光站在旁边等待。

“.你竟然真还听出来了不少?”范宁边看边核对,只觉得这正确率逐渐超过了自己的预期。

就拿罗伊的那套题来说,卡普仑音程听写6组对了5组,和弦听写10组对了5组,计5分,单旋律听写主要是节奏有点问题,计3分。

四部和声听写,虽然中音声部和次中音声部一塌糊涂,但低音和旋律音他找得挺对,计1.5分。

最难的二声部听写,这个家伙明显水平够不上,但他强拍上的音写得有模有样,完全把这道题当做音程题做了,计0.5分。

“罗伊小姐这套临时出的较难的题,你的得分是10分。”范宁抬头说道。

是个应试人才啊,还懂得按步骤抢分。

接下来提前出好的,同样难度的首席题目,他的得分是10.5分,而那套简单的普通乐手题他的得分是16分。

“想不到你音乐基础这几年打得还可以。”范宁的夸赞带着讶异。

“学完基础乐理及和声知识后,我这几个月每天晚上练视唱练耳练到凌晨2点。”卡普仑发际线过高的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请了几位帝都口碑较好的老师,先练到10点,然后我再自己反复弹各种和弦,反复去感受其中的音程关系”

听完这话,范宁又瞥了一眼被他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突然感觉此前的观感有所改变了。

他最开始心中腹诽这个家伙“人菜瘾大”,并不是因为他是业余人士。自己前世也是发烧友,对于音乐爱好者他一向抱着友善的交流态度。他心中不满的原因,在于这个家伙是入职了指挥助理!

指挥助理,助理指挥…这个岗位也是需要上去指挥的!其最核心工作职责,是熟悉并贯彻常任指挥的音乐理念,提前把大量的曲目排练到“半成品”的状态,便于常任指挥一上来就可以优化完善,从而保证乐团高效率完成大量的演出任务。

这个岗位非常重要,对专业要求也非常高!结果来了这么一个用生命玩票的“土豪关系户”,所以范宁刚开始连换人的念头都出来了。

而现在范宁觉得他对音乐的狂热和勤奋很可敬,很像前世的自己。

很多非专业爱好者,都是被特定的几首作品,或特定的乐器所吸引,然后沉浸在了其中,但像卡普仑这样扎扎实实开始系统钻研的人少之又少——倒不是说非得像这样放弃事业,而是不少人在稍稍了解这个领域后,就把多余的精力用在了输出观点或表达优越感上面。

“范宁教授,要是您觉得,我这分数还有救的话…您要不再传授一点视唱练耳练习经验给我?”

看见范宁仍在盯着自己几张作答的试卷,卡普仑斟酌着开口。

“听音乐,拿着谱子听音乐,拿着作了分析的谱子听音乐…每种音程或和弦的色彩,每种特定的节奏型,用你喜爱的作品片段去对应起来记忆,先是一对一,然后一对多,久而久之,那些听感就会在你的本能之中留下印象。”

范宁随意给出了一个角度的实用性建议。

卡普仑扶了扶黑框眼镜,又开始在笔记本上记起范宁的话来。

“你钢琴怎么样?弹一首我听听?”范宁冷不丁问道。

“我不敢,暂时还不太敢。”

“那我弹一首管弦乐钢琴缩编谱,你指挥我看看?”

“要不还是再让我研究研究吧…”卡普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这样你之前是怎么请老师上课的?”范宁不解地看着他。

“在他们面前展示自己,以便于授课,这花了我很大的勇气…”

卡普仑徐徐说道:“做金融的时候,我很羡慕那些具有无比数学天赋的人,或那些在社会学分析上极其敏锐的人,或那些与雇主之间交往情商特别高的人…我总是过度清醒地认识到自身能力所缺之处,然后在面对行家时,识时务地退缩到后面…好在书面咨询和精算领域我清楚自己有不错的天赋,我带着自信做出了一番事业,这让我挣到了一些钱…”

“一种出于理性认知的…自卑或自信的矛盾体?”范宁试着概括道。

“您说的没错。”卡普仑点头,“投身音乐之初我学了几首钢琴小曲,然后迫不及待地给我的家人与朋友展示,他们给予了惊叹和赞扬,我收获了满足和喜悦…”

“…可当我对这个领域的了解逐渐深入,我开始意识到我的触键是那样可笑,节奏是那样松散,表情是那样匮乏,我对踏板的理解是那般肤浅,我出来的乐句是那般毫无生机活力…虽然这激起了我进一步钻研的欲望,但我逐渐丧失了在听众面前将手放在键盘上的勇气…”

“…比起金融,我对艺术的自卑或许更甚,请您再给我一些学习的时间,我会尽快让自己敢于在非表演场合排练同学们,我清楚这是我的岗位职责。”

…奇怪的家伙。范宁心中嘀咕,又想起了刚刚自己在排练时,他持着自带的指挥棒,躲在钢琴后面偷偷比划的一幕。

“范宁教授,那个…您指挥台上放着的总谱,我可以翻翻吗?”卡普仑又换成了殷勤的笑容。

“你去呗。”

于是这个家伙赶忙几步上前,把那厚厚一本抱回了书桌。

他一边翻着范宁在上面的涂涂写写,一边无比认真地往自己笔记本上写字。

看着他这副神态,范宁忍不住问道:“我其实挺好奇,你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位指挥助理抬起头:“一方面是…几年前在乌夫兰塞尔出差时,我听到了安东·科纳尔《c小调第八交响曲》…”

“嗯,某场金融会议的晚上,心血来潮制定的行程…那天我被其中狂暴的力量给震撼了,它悲悯、深沉、温暖、开阔,难以在世上找到能与之对应的实体,我流了很多眼泪。”

…另一方面呢?范宁等待他继续。

卡普仑却掏出手帕擦了擦满头的汗,嘴唇动了两下,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再次开口时,他的言语直接跃到了结果:“…我身边的那些人,每天清晨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今天我能赚多少?而晚上入睡之前,则是今天我赚了多少?那是他们唯一的动力…我曾经也如此,不过从某些事情之后,我的动力变成了赚钱之外的其他东西。”

“范宁教授,您或许生来如此,但有些人,比如我,则花费了小半人生才寻到终极的目的…不过至少是寻到了,现在的我,在这一点上同您相似,对吗?”

范宁点点头:“麻烦你待会把我东西收好,然后把试卷批改出来。”

“好的,好的。”

范宁往乐手席的方向走去,排练下课后闲聊了十多分钟,这里的同学们还有一小半未离场,三三两两成群进行着讨论。

靠后的木管组那里,有几位男生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这位新来的长笛学妹聊着天,不知是在请教音乐问题,还是纯粹意义上的搭讪,她娇小可爱的外表和软糯活泼的嗓音的确很受人欢迎。

琼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正在逐个回应他们,看到范宁走过来后终于站起身来。

“尼西米小姐,你先忙,明天见。”“明天见。”“范宁教授,明天见。”

看到范宁好像找她有事,这几位乐手识趣地道别后离场。

“你今天怎么了?”范宁语气有些担忧和疑惑。

“我在马车上跟你说。”琼轻轻咬着嘴唇,低头收着自己的长笛和乐谱。

两人走出音乐学院。

“回家吗?尼西米小姐?”待得两人登车后,私人车夫询问道。

“戈登叔叔,先去啄木鸟事务咨询所吧。”琼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落座对面后,范宁再次问她。

“卡洛恩,谢谢你这半年多一直想办法帮我搜集耀质灵液。”少女先是如此开口。

“…不客气…你提这个干什么?”范宁一头雾水。

“我关于‘紫豆糕’的记忆恢复进展很顺利,虽然细枝末节还处于缺失状态,但可能很快就会有关键性收获。”

“好事啊?为什么这个表情呢?”范宁看着她连嘴唇都没一丝血色,不禁更加疑惑,“你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信息?”

少女摇了摇头:“卡洛恩,那天从普鲁登斯拍卖行出来遭遇畸变事件后,我们的聊天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关于你晋升有知者的过往,对吗?”

范宁回忆道:“…你说你前几年每次假期会去城郊一个叫什么名字的小镇度假,那里是你们家族的祖宅庄园,你喜欢在阁楼上练习长笛,那样总是让你灵感迸发,后面你无意中窥见了梦境中的隐秘入口…”

“…是。”少女撇了撇嘴,“我昨晚和我爸爸聊天,就无意中聊到了这个话题,他说我在拿他寻开心…”

“什么意思?”范宁摸了摸自己头发。

琼的脸色愈加难看:“他说我们家搬到现在的乌夫兰塞尔城区住址,已经有近七十年了,目前住的地方就算是我们的祖宅。”

“.至于我说的什么瓦茨奈小镇庄园,根本就没有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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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3章 地图,形式(4K二合一)

“没有这个地方!?”

范宁露出极为古怪的神色:“你上一次回瓦茨奈小镇的祖宅庄园是什么时候?”

“每年的暑假我都会和爸爸妈妈回去度假。”琼稍作回忆,“.从小时候一直到长大,包括初级文法学校的几年嗯,也包括被圣莱尼亚大学录取后的那个夏天,现在有一年了”

“你没有多找几个人确认确认吗?”

“我爸爸妈妈都说我在开玩笑,管家和车夫先生也说没有我又致电了几家亲属,都说从来没有过这个地名,我还问了周边的一户邻居,他们虽然没有刻意记忆历年来的细节,但表示至少在去年夏天我们一家没有出门度假.”

“那…以往有没有从这边带去,或从那边带回过什么东西?”范宁尝试问道。

“庄园的生活设施与周边物资齐全,每次全家只会带着钞票、衣物和几辆马车往返。”

“那…你为什么昨天突然和尼西米勋爵聊起瓦茨奈小镇呢?”范宁继续问道,“是因为你恢复记忆后得知了什么信息才去提及?还是说,你们以前本来就经常谈论这个话题,只是从昨天突然他们就表示没有这个地方了?”

“是获得了一些信息,但和这个没关系,这个纯粹是偶然顺带,也或许是又到了暑假。”琼的脸上仍然没有血色,“.我平时不会突兀地去问及一个默认家人都知道的地方,所以我也记不清上次聊到此类话题是什么时间了,但至少去年夏天度假前后,我们在交流中都默认瓦茨奈小镇是存在的.但如果我的记忆真的全部有问题的话,这也没有意义啊!”

“卡洛恩,我感觉我快陷入彻底的虚无主义了。”少女平日活泼愉快的脸蛋上现在全部是迷茫,“我觉得每个人的性格、才能、情感,对一切事物的看法,全部都是建立在过往经历之上的,而过往经历又不能直观体现,就算有个别外物佐证,也是零散的,只有记忆能证明它们完整存在.如果我自己的记忆都是假的,那岂不是我现在这个‘人格’也是假的?”

“你提供了我那么多耀质灵液,我找到了一些有价值的记忆碎片,本来准备同你分享,但现在我觉得它们可能也是假的,‘紫豆糕’对我的回应也是假的,那本来就是梦境或许你那晚说得对,我的记忆只是被隐知污染了,表面看上去是我在用秘仪唤醒记忆,实际上我只是把一撮污染物用另一撮污染物取而代之,是吗?”

范宁代入了一下琼在这件事情中的体验,同样感到浑身一凉。

试想一个在学生时代每年假期都回去的故居,在那里的每一段记忆,几乎贯穿了整个人生旅程.然后有一天突然发现,身边人都表示自己是在开玩笑,没有这个地方.

范宁眼神闪烁许久:“你之前说它是在哪个方向?”

“西南,乌夫兰塞尔西南城郊方向的小镇。”

没等范宁进一步回应,琼自己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叠皱巴巴的地图,看得出她昨天一晚上已不知道来回翻了多少次了。

范宁起身,坐到了少女身边,待得她将其在腿上摊开后,两人目光一同集中于偏左下角的四分之一处。

“没有这个地名。”少女的手指划过这一块方向,语气很是迷惘,“卡洛恩,你说如果我在昨天和爸爸聊天之前,就察觉过地图上并没有这个名字,那我会是什么反应?如果更早一点察觉,比去年夏天记忆中去往度假的时间还要早,那事情又会怎么发展?我的认知会不会多多少少比现在更清晰一些?”

“也许会吧,可是谁又会地没事抱着地图看呢?”这种问题范宁也觉得无法理解,“要不你试试再往前回忆回忆?虽说正常人不会整天刻意去看,但把时间线往前拉长,你会不会有个别看地图的记忆?”

少女口中喃喃道:“我之前经常去城市各个角落搜刮古籍,只有城市地图看得较多,这种大比例尺地图…或许有,或许没有,或许我没有注意,或许我很久前看到过,然后它从地图上凭空消失了…都有可能,我记不清了,我真的不确定…”

她有些无助地把身子缩了起来。

范宁又低头仔细看了看,然后问道:“那你认路吗?”

“认路?”琼疑惑朝他歪头。

“就是说,不管地图,如果现在从这里出发,单靠眼睛认路,你知不知道如何过去?”

“太远太远啦”少女再次撇嘴,“卡洛恩,我自认为对乌夫兰塞尔城区的街道应该要比你熟悉,有些时候可以脱离地图行动,可是出了城区我就不知道了记忆里以往去度假,都是车夫先生拿着地图赶路,我在马车上睡觉。我们清晨出发,总是接近凌晨才到。”

范宁一愣,他觉得琼说得有道理。

哪怕前世自己坐车出远门,也不会刻意双眼记路,而且主要是记不住啊.

这个世界可没有电子地图,到过的远方也不会有什么收藏夹之类的记号.况且光是乌夫兰塞尔城区就已经很复杂了,那些不常去的街道、废弃区或荒郊野岭,他还真不如琼熟悉。

“那你可以大致确认,记忆中那个‘瓦茨奈小镇’,大概是在地图上哪块位置吗?仅仅东南方向的范围太广阔了”

上次三月份去伊格士的默特劳恩地区创作,虽然范宁各段行程也是依靠车夫赶路,但他对于自己的所在地,至少能在地图上划出一个更小的圈来。

“我想想…那里很远,虽然它仍属于乌夫兰塞尔的郡属行政范围,但实际上的空间距离更接近于帝都圣塔兰堡…”

琼一边回忆,一边用手指勾勒出更小的范围:“小镇有一条河,嗯,这个没什么辨识度,地图上河流太多了..还有,那一带山峰也挺多,比较平坦的地势中间区域应该可以排除…”

这是一张乌夫兰塞尔的全郡地图,城区中的情况相对详尽,而其他地方的地名则稀稀拉拉,仅标明到小镇这一级,西南方向边缘四分之一处能看到圣塔兰堡和伊格士的地界。

两人就连与“瓦茨奈”发音相近的小镇都没找到,最后只确定了几处可能的地带,不过范围仍旧很大,加起来至少能折算成30多公里的长和宽,面积超过1000平方千米。

半个小时后,三人在啄木鸟事务咨询所的小房间碰头,在琼把自己突发的困惑告诉希兰后,空气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三人你望我,我望你。

“要不要去看看?”范宁率先打破沉默,但是他的语气明显也带着一丝荒唐的意味。

“这…能看出什么呢?”琼仍旧很茫然。

范宁说道:“听起来难以理解,可无非就两种情况,要么是你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要么是你身边人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只不过少数对多数,现在更倾向于是前者的可能性…如果经过我们的实地排查,能得出确实不存在这个小镇的结论,你至少不用这么大范围的胡思乱想了…”

“可如果真的存在这个小镇呢?”琼又问道。

“呃…”范宁被这个问题问懵了,“.那进去逛逛,找找有没有你家祖宅庄园?”

两位小姑娘再次对视一眼,彼此都发现对方眼神里的荒诞意味更浓了。

琼想了想说道:“…主要是范围太大了,漫无目的的寻找会耗掉大量的时间,那么广阔山区、平原、湖泊,我甚至怀疑找到开学我们也下不了结论…卡洛恩,现在乐团的排练任务很紧张吧,特纳美术馆的暗门调查也更重要,还是别去研究这个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问题了…”

“我觉得有实际意义…比如两边说不定可以连通起来。”范宁试图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再不济我们选择保守策略,直接把这座白捡来的庄园给卖了,这样你就发了一笔横财。”

希兰被范宁给逗乐了:“其实去找的话,不一定完全漫无目的,耗时也未必这么夸张,我们可以边走边随机应变,比如向各处当地人打听,尤其是老人们,有可能这个地名本就存在,只不过更小更偏,漏写在了地图里,或是经历过一些演化变迁,一打听就有线索了…嗯,不过近日的确分身乏术,没有连续的日子能出远门,特纳美术馆原址溯源线索也还需要追查…”

琼这时接过话茬:“卡洛恩,不说这个,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下到那扇暗门后面去看看。”

“你也有此想法?”范宁看了她一眼,“其实我最近同样在这么想,毕竟是父亲留下的美术馆,应该不至于遇到什么特别离谱的事物。”

琼连连点头,说到这个事情,她此前的迷茫像似转移了注意力:“我们可以准备好装备,甚至利用学派渠道,物色几件利于考古探险的礼器…”

范宁顺手拿过办公桌上的日历翻动了两下,眼中闪动思考神色:“若再过一周等改建工程全面铺开,人多眼杂,就不会那么方便了…的确可以这几天再让你的泥水匠们把墙壁砸开…”

琼说道:“随时可以叫他们帮忙…第一次别进太深,有什么不对或不适的地方,我们就及时退出来…”

“你们两个疯掉啦!?”

希兰在一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终于忍不住出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小姑娘十分不解地说道:“之前不是说了要谨慎行事吗?卡洛恩,你别听琼的,她这个莽撞的行事风格是不行的,我们还是先做好充足的了解再去探索吧。”

范宁解释道:“主要我也担心,特巡厅那帮家伙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抽风,重新加大对这里的关注力度…而且暗门下究竟有什么,大家也一直都表示挺好奇的,维埃恩老管风琴师的艺术经历也让我不时陷入回忆,我们没准可以在那里发现丰富的馈赠,珍贵的史料或是暗藏的知识…”

希兰皱眉劝说道:“至少等我们先调查到济贫院名字,了解了解哈密尔顿女士曾任职的那家医院匆匆停业的原因再说吧?不然现在进门,和我们那天直接进去有什么区别呢?你中间二十多天的调查,不基本没起到作用了吗?”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范宁深吸一口气,“我先分享一下此前调查的一些进展吧,昨天匆匆忙忙,只和你说了个大概,琼还没有听过。”

他起身,取出烛台、秘氛和粗盐矿物混合物,在房间布置了可以稳固神智的秘仪。

在留声机的塔拉卡尼《a小调安魂曲》声中,范宁重新说明了“幻人”秘术文献中歌剧家班舒瓦的身份问题,然后阐述了自己从奇迹剧《大恐怖》中推测出的一些蛛丝马迹。

希兰听得津津有味,作为历史爱好者,她惊讶于歌剧家班舒瓦竟然就是那位著名的主教莱尼亚,范宁关于“门扉”与“密钥”的猜想也让她入迷。

“卡洛恩,好巧,原来你也获得了一些关于门扉的隐知。”琼听完后说道。

“难道你拾起的记忆碎片也和这个有关?”范宁注意到了她的表述,“.说实话,我跟你们讲了这么一堆,我自己都不明白密钥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吧,其实门扉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班舒瓦在《大恐怖》唱词中,只是反复隐晦地暗示密钥才是穿过门扉的关键,但我觉得密钥的形式和概念皆难以捉摸,并不像是具象意义上的钥匙…看样子,你似乎接触到了更深入的隐知?”

“我得到的记忆碎片,也只是比你稍深入一层。”琼说道。

“用于穿过某道门扉的密钥,理论上存在多种形式,如自我、他我、秘仪、礼器、密传,或是某次壮举、某刻时机、某段经历、某种情绪.还有很多很多我们无法理解的形式,都有可能成为密钥但实际上仅仅找到一种都难如登天,各大有知者组织所掌握的密钥体系,是他们最核心层次的机密。”

范宁思索道:“所以说,你在恢复部分记忆碎片后,掌握了一把密钥?”

琼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道:

“不,是我变成了一把密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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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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