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死个明白

此话一出,侍卫们面面相觑。

从几天前他们听从了林琨和洪六儿的安排,开始秘密谋划今天这一切开始,那些原本能进入内府的侍卫就被他们陆陆续续控制起来,现在在场的都是原本只能在外府甚至是王府外头当值的人。

他们这十几年里,见到王爷面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的,更别说什么用不用火盆儿的这种细节了,那都是一概不知的。

就在他们沉默地用眼神相互询问的时候,后头的一个一直没有开过口的门客这会儿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他从来都不用火盆儿!”那个门客方才一直战战兢兢不敢吭声,这会儿忽然来了一股子勇气,“我在王府里也够久了,从天凉开始,他就一直都比别人穿得单薄。

后来天气越来越凉,就算是我们每天喝得醉醺醺,也受不住,在屋子里总还是要放个火盆儿的。

我那会儿脑袋还比现在清楚,也没想过我是人家眼里的药人,还想着讨好一下自己的主上,见他没有火盆儿,特意把自己的给他搬了过去,结果被他连人带火盆儿都给丢了出来!”

他这么一开口,一下子就好像打开了一个什么奇怪的闸门,让那些原本满面惊惧、一言不发的门客也七嘴八舌开始补充起来。

“对!他不光不要火盆儿,就连火把和油灯都不许靠近他身边!所以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别怕火的东西在身上?”

“还有还有!有一次有人献上了几条锦鲤,鱼盆被抬上来给他欣赏的时候,里面的锦鲤突然扑腾了一下,甩了不少水出来,把周围的人都溅了一头一脸……我眼看着他脸上的水一滴一滴的,都汇聚不到一起!

那、那可不是活人的脸皮应该会有的样子吧?!”

冒牌澜王梗着脖子,恶狠狠地瞪视着那些七嘴八舌的门客,咬牙切齿道:“我真后悔,就不应该留着你们这群蠢货,早就应该把你们统统除掉!”

说话间,方才离开的人就拿着火盆儿回来了,按照陆卿的吩咐,将那些火盆儿摆放在冒牌澜王周围。

冒牌澜王满脸都写满了抵触,恨不得将那些火盆儿都一脚踹翻,踢出去多老远。

可惜他就只能梗着脖子,仰着脸,手脚全都不听使唤地瘫着,根本无法做到。

火盆烧得正旺,时不时还有木炭爆裂开来,发出噼啪的声响,几个火盆虽然都不大,凑在一起热度却也是不小的,很快那冒牌货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变热而有了微微的抖动。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那瘫在椅子上的澜王脸上渐渐也开始有了变化——他的一张脸仿佛正在周围一阵阵热浪的侵袭下,缓慢地开始了融化……

最初是他原本布满皱纹的脸颊上,原本深刻而又略带几分僵硬的皱纹奇迹般地变淡了,也变平了,然后整个脸颊都开始慢慢往下垮下去。

没过一会儿的工夫,那冒牌货原本的脸上就好像是被一层变了形的东西盖住,就连眉眼鼻子嘴都变得不清晰了。

众人满脸惊骇,几个侍卫甚至戒备地将手紧紧握在自己佩刀的刀柄上,好像随时随地打算抽出来似的。

随着周围的火盆还在持续加温,那一层东西继续融化,逐渐从脸的中央开始向四周扩散和流淌,顺着那冒牌货的脸颊和下颌滴落下去,落在袍子的衣襟和下摆上,凝成了一片乱七八糟的蜡渍。

渐渐地,一个鼻子从那原本混沌一片当中显露出来,随后慢慢地又逐渐露出来了脸颊和眼睛、嘴巴那些。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就仿佛从那一层蜡的下面长出来了一般,逐渐完整地显现了出来。

尽管冒牌澜王的样貌已经比这些老侍卫记忆中的要瘦削了很多,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众人发现他实际上比易容后的样子还要脸型更瘦长,年纪看起来也要比真正的澜王年轻上许多。

那人的模样和澜王没有半分相像,生着一双目光阴冷的三角眼,鹰钩鼻子,还有一对薄薄的嘴唇。

再加上他偏黑黄的肤色,还有微微向内凹陷的脸颊,种种相貌特征都让人能够立刻就联想到梵国——那是极其具有代表性的澜地样貌。

这下子,原本还只是手握刀柄的老侍卫们顿时就没有了什么犹豫,齐刷刷抽出腰间的佩刀指向那个现出本来面目的冒牌货。

假澜王这会儿已经没有了那一层假面的掩饰,他自然也明白,此时此刻再做任何解释都已经是徒劳,他精心谋划安排的一切,到这里就算是彻底失败了。

他看都不看林琨和常钰,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处心积虑杀回来,理由是显而易见的,他的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陆卿和祝余,盯着这两个对他来说完全不曾见过,从言谈上来看又很显然并非澜地之人的陌生人。

“我知道,现在你们想要杀了我比切菜都容易,但是我不甘心死得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咬牙切齿地问,“这么费尽心思要破坏我的计划,对你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放心,今日你必死,我也定会让你死得明明白白,不带半点疑惑。”陆卿微微一笑,缓缓抬手,撕下了自己脸上的假皮,露出了自己本来的相貌。

撕去假皮之后,周围的目光迅速朝他投过来。

对于周围的人来说,陆卿的模样是陌生的,素未谋面,只是一个原本看起来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人,突然去掉假面,露出了本来一张俊朗的面孔,就很难让人不去多看几眼了。

与其他人都不同的是那冒牌澜王。

陆卿伸手撕假皮的时候,他都还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毕竟前面有常钰卸去易容,现在眼前的这名男子同样是有着另一幅脸孔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当他看清楚陆卿的长相时,眼神里面的震惊还是毫不掩饰地暴露了他此时此刻全部的内心世界。

如果不是浑身都因为迷药而瘫软,这会儿估计他已经从椅子上一个高儿蹦起来了。

第703章 如出一辙

“没想到,你们家竟然还有活口!”冒牌澜王盯着陆卿,眯了眯眼睛,有些咬牙切齿地说,“看你这年纪……当初应该还是个小娃儿?

是什么人把你藏起来了?

……我想一想,是那个乳母?

我早该想到的!家里没有看到半个小娃儿的影子,为什么会养了个乳母在宅子里!

当初我还真应该多等一等,把你给找出来,说不定后面很多的事情就都不一样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可以说是用心险恶,几乎是专门挑着能够激怒陆卿的话来说,估摸着是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无论如何无法逃脱,索性想要在自己临死前,再狠狠解开陆卿的伤疤,让他也跟着一起痛苦难受。

在场的侍卫们,还有林琨和常钰都还没从那冒牌货的本来面目中回过神来,听了他的话,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在来祸害澜国之前,很显然是和陆卿有着很深的渊源,也在别处造过更多的孽,这会儿都还在震惊之中。

陆卿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对他说出来的话没有任何表情和反应,就好像那些残忍的话语都只是一阵耳旁风而已。

他淡定,有人可就不那么淡定了。

祝余大步走上前,伸手一指那冒牌澜王,示意旁边的符箓:“把他的脑袋帮我固定住!”

符箓不知道祝余要干什么,但是主母的吩咐当然要听从,于是他二话不说便走过去,从椅子后面伸过手来,把那冒牌货的脑袋扶正。

祝余上前先动手把那冒牌货脸上残余的蜡膜动手扯干净。

“你要干什么?!”冒牌澜王瞪着祝余,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别慌。”祝余的脸上没有一点点笑容,语气也冷冰冰的,一边继续扯干净蜡膜,一边对他说,“我只不过是打算用最俗套的办法,做该做的事,出想出的气而已。”

说完这些话,她冲冒牌澜王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抡圆了胳膊抽了他一记耳光。

冒牌澜王的脑袋被这一巴掌扇得不轻,偏偏左右两侧又被符箓给固定住,让他根本没有办法躲闪,也没有办法卸力,祝余用了多大的劲儿,这会儿都结结实实体现在了他的那张瘦长脸上。

一个红色的巴掌印儿肉眼可见地从黑黄的皮肤上面浮现出来。

不过这个手印儿并没有保留多久,很快就被祝余一巴掌一巴掌叠加出来的新手印儿淹没,到最后变成了又红又肿的一片。

冒牌澜王被抽得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祝余也是一声不吭——她这会儿恨不得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自己的手上,哪有功夫耍嘴!

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为什么以前的神仙经常会被描述成三头六臂的模样——打人的时候的确事半功倍!

也不知道总共扇了多少巴掌,祝余的手被人给温柔地拉住。

“你这么打他,自己的手也要跟着疼。”陆卿温柔地拉住祝余的手腕,把她的手摊开在自己面前看了看,“瞧瞧,都红成这样了,不值得。”

祝余这才觉得自己手掌又热又涨,扭头一看,还真是打那冒牌货打到自己的手掌都红肿了。

“你不懂,”但是她一点也不觉得后悔,“有一些力气不能省,有一些气该出就要出,否则忍下去后悔的也是自己。”

她吹了吹自己热乎乎的手掌:“再者说,这种做尽了坏事,死到临头还顽固不化的坏种,我老早就想有机会亲手扇几个大耳光了,以前不允许,这次绝佳的机会,我当然不能错过了。”

陆卿看祝余说得云淡风轻,但仔细瞧依旧可以看得出她微微有些泛红的眼眶。

什么绝佳机会不能错过,不过都是说辞,她是在替自己抱不平,是在替自己愤懑呢。

陆卿的嘴角不受控地微微扬了起来,碍于身后还有一群不明就里的人,他也只能轻轻“嗯”了一声,拉着祝余离开那冒牌货周围。

符箓见主母打够了,也嫌弃地松开手,还不忘在衣襟上蹭了蹭,就好像那冒牌澜王的脑袋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后面的那些侍卫和门客们都看傻了,一方面是看那害人的冒牌货被扇得一张脸又红又肿,肉眼可见地比方才脸都圆了一大圈,这看着实在是让人觉得心里头痛快得很。

另一方面,那些不明就里的侍卫也更加认定了一个事实——那位御史大人身边的长史,绝对是御史心腹中的心腹,这是彻彻底底把主子的利益跟自己放在一起了呀!

方才那冒牌货的一番话说得有多挑衅,长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但是这种时候如果御史大人自己压不住火,冲上去对他动手,那就是有失身份,颜面上也不好看。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又多少有点灭自己的志气,让那冒牌货死到临头还要狠狠恶心别人一顿。

所以说这位长史冲上去把对方直接扇得好像猪头三一样,御史大人最后这么轻描淡写一阻拦,里子面子都有了,气也出了,实在是妙得很。

换做是他们,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是主子心中绝对的亲信,恐怕都不敢这么自作主张冲出去。

冒牌澜王被祝余这一顿左右开弓,打得不光脸又烫又疼,就连脑袋也好像一团浆糊似的,有些晕晕乎乎,耳朵里面嗡嗡作响,歪在椅子上的样子看起来更显狼狈。

陆卿把祝余拉开之后,没有急着开口同那冒牌货说话,而是从怀里摸出一盒药膏递给祝余,示意她擦在自己红肿的手掌上,等看着祝余擦好了药膏,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投向同样稍微缓回来一些精神的冒牌澜王身上。

“看样子你已经很清楚我是谁了,那我也可以省去自我介绍的步骤。”他对那人说。

冒牌澜王哼了一声:“你和你那父亲、祖父的模样如出一辙,想认不出来也难。”

“看样子,你对他们的印象,这儿十几年来也从未磨灭过。”陆卿嘴角挂起带着嘲讽意味的浅笑,直截了当开口问,“所以,当初你究竟为何要害死我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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