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暗行手段打落尘埃

殿外大雪纷飞,枯枝刮得发出呜咽冰裂声响,殿内热气袅袅,茶香飘溢。

张闻风翻阅着一叠整理过的卷宗,对面坐着从外面冒雪回来的庄玉,他特意选在山顶西殿谈话,以示对这个外出办差几个月弟子的重视,道:“你不用拘谨,自己倒茶喝。”

庄玉微微欠身应“是”,端起茶盏喝一口又放下。

翻完庄玉收集的证据,时间线、人证全部能够对上,里面还夹着几张定西城边辅司办案时候的初稿墨纸,合上卷宗,张闻风问道:“此事可否牵涉到顾全?”

庄玉坐得端坐,道:“从时间线上分析,不涉及顾全道长。韦师兄他们还没去定西城之前,顾全道长已经闭关,事情发生的时候,顾全道长还未出关。”

他就事论事,不涉私人感情。

“说说你后面几个月,事情办得怎样了?”

张闻风省却细节,直指核心,他需要的是一个结果。

庄玉将以前的卷宗重新整理,是担心空口无凭,引起师父的不满,他把证据链做到自洽,即使有些地方不完美,也无关紧要,道:“顾朝闻已经初步受到惩罚,被顾全道长革除金风观的观主之位,现在是戴罪之身,沦为普通弟子,打发在山下守门。”

“哦,你是怎么办到的?”

张闻风一口喝干微凉茶水,对面的庄玉赶紧起身斟茶倒水。

庄玉脸上浮现腼腆笑容,道:“弟子到了栖州的州城,在坊市街转了几天,结识几个摆地摊的散修,通过他们认识了两名曾经在金风观当过学徒的散修,无意中听到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弟子适当的进行加工,真真假假散布出去。

比如顾朝闻暗害了那位德高望重的老观主,有些细节比较巧合,稍加引申引起了老观主的几位弟子怀疑,其中地位最高的一位担任监院,与顾朝闻闹得不可开交。

然后又传出顾朝闻监守自盗,多吃多占等不利的消息。

最后一条是顾朝闻去往定西城历练之前逼奸同门师妹,毁尸灭迹的人命案子,反正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股脑都往那坏小子身上堆,事情接二连三在金风观内部爆发,让金风观几乎成了栖州的笑话,顾全道长不得不做出给外人看的处罚。”

他在中间使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不必细表,免的污了师父清听。

身上带着的三千灵气石,剩余不多了。

张闻风思索片刻,问道:“事情是到此为止,还是有接下来的计划?”

他这个还没有正式拜师的弟子手段环环相扣,阴狠老辣,可见一斑。

庄玉也有点摸不准师父的喜好,硬着头皮道:“这只是第一步,先让他身败名裂,打落尘埃,让他心境蒙尘产生阴影,中断他一帆风顺的修炼路,给他造成瓶颈障碍,至少三五年内他休想晋级。”

“后面怎么做?”

“第二步想办法斩草除根,不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否则让他从磨难中爬出来,迟早会找到我参与其中的蛛丝马迹,那个家伙很聪明,他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推波助澜,我便先回来了,避一避。”

庄玉觑一眼观主的脸色,他不敢再往下细说他的计划。

他通过两位散修,与金风观过世老观主的其中一位徒弟拉上了关系,花灵气石大方,送礼物豪爽,结交朋友不是难事。

张闻风端起茶壶给对面的庄玉倒了半盏茶,笑道:“伱做得很好。”

话不用说透,点到即止。

善良一定要长出牙齿,不然就成了纵恶。

庄玉心领神会,观主同意了他接下来的斩草除根做法,他心情顿时放松,就担心一番辛苦,换来师父的责骂。

“师父,弟子大手大脚花了两千二百多枚灵气石,您看下,我记了个清单。”

庄玉有些羞涩双手递上一本薄册,他一笔一笔都做了记载。

张闻风接过,飞快翻了一遍,又把册子递回给庄玉,道:“这些东西该销毁的销毁,包括卷宗,不留底,你做事要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这笔三千枚灵气石的花销,我与山长打招呼,你明日找他销账,等韦敬杰他们回来要捶你,我不会帮你拦着。”

剩余的七百多枚灵气石,就当是这段时间庄玉办差的奖励。

末了,开了一句玩笑。

庄玉拱手谢过观主,腼腆笑道:“韦师兄他们赚钱本事不小,不会与弟子计较。”

张闻风看着不骄不躁的准徒弟,道:“希望你能记住一句话,‘身处阴暗时,我心向阳光’,修行和做人都是一个道理,切不可忘却初衷行事。”

“是,弟子谨记!”

“明日上午在大殿举行拜师礼,你准备下。”

打发掩不住喜色的庄玉下山,张闻风起身在西殿踱步好大一阵,随后出殿。

天地茫茫成了一色,雪越发大了。

飘然下山,听得风中传来胡羌儿和古梅树魍精冷香的童音欢笑声,他嘴角不觉露出一丝笑意,刚刚听了庄玉带来的世间乌糟糟事,他需要欣赏一些人世间的美好。

“老爷快来,冷香妹妹开了几串杯口大的红梅,好漂亮!”

胡羌儿踩着木剑,兴奋叫道。

古梅栽种在西潭岭的东边山坡,离灵潭水近,又向阳光,与仙灵山西南坡上的胡桃古树隔着不到两百丈,两个小魍精是隔溪水相望的近邻。

冷香穿着一袭素色长裙,经过一个多月修养,她气色恢复如初,小脸蛋粉粉嫩嫩。

相比以前清清冷冷,现在这里多了一个年岁相仿的魍精,两个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她也知道仙灵观不是小泥儿吓唬她的样子,观主对她关照有加,还赏了她本体一撮神性泥土。

被掳到安朝地盘,能够有如此好的归属,小女童很满足了。

“见过老爷。”

“起来吧,老远就闻到了幽香。”

张闻风看着嶙峋弯曲的梅枝条顶端,风刀霜剑之中,盛开着几串艳艳红梅,仿佛玉雕一般温润,衬着漫天白雪,格外精神爽气,瞧得他画兴大作。

这个世界,需要养眼的风景,洗涤心中尘埃。

……

(本章完)

第529章 师父闭关,真不是我干的

狂风雪舞,点点红梅傲立冰天雪地。

遒劲如枯干的梅枝节骨嶙峋,慢慢消隐纸面之外。

画卷左侧约三分处,一朵杯口大梅花渲染盛开,浓淡相宜,中间花蕊和翩翩花瓣勾勒纤毫毕现,与整个画面景深式虚化处理形成鲜明对比,生机扑面。

竹楼二层房间,张闻风第一次使用墨色以外的朱红、花青和藤黄作画。

他需要用几种颜色混合调出梅花枝干的厚重和苍劲,整幅画卷看似着墨不多,大片雾气空白,却花去他许多时间来营造氛围。

听着竹楼外“呼呼”风声,随着画笔描绘雪片细节,他脑子里风刀霜剑感受越发明显,曲折梅枝仿佛出剑轨迹,随风而动,纷乱而变化无穷。

矮几边,两个小童伸长脖颈看着画作呈现,一言不发欣赏。

胡羌儿看多了老爷画画,亦觉得这画惊艳,似乎比给他画的那张好那么一点点。

冷香的感觉却是震撼,几百年花开花落,是她一种混混沌沌本能的修炼方式,老爷用画笔将司空见惯的花开呈现,她只觉得每一笔都点在她心坎上。

欢快、憧憬、活泼、悲伤、坚强……

点点滴滴的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就这样出现在画卷内里。

“老爷,您画完了,题跋落款啊。”

胡羌儿见老爷停笔发呆,便小声提醒一句,他担心老爷手中的墨笔不小心落下来戳坏了画卷,对美好的欣赏,都是相通的。

“哦。”

张闻风从纷乱感悟中略微醒神,沾了沾墨,在右边落笔写一行飘逸小字:“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又在左边下方落款:“丙午年仲冬月张闻风画。”

放下毛笔,示意冷香将画拿走。

“谢谢老爷!”

小女童眼眸亮晶晶,心底快喜疯了,字画相宜,隽永绝妙。

没想到老爷还不等她求,便将直击心灵的画作轻易送她,她用法术轻轻托着水墨淋漓的画卷,小心翼翼往外去,外面风雪再大,也吹不动画纸分毫。

小脸上喜色掩饰不住,比雪中梅花还动人。

胡羌儿看出老爷似乎有所得,很贴心关闭竹门,在门口贴上“老爷闭关”的纸张。

张闻风拔出腰间青铜残剑,双手横托着盘坐蒲团上,片刻间,沉浸在画画给他带来的各种剑悟感受中,屋外风雪再大,他关起门来成一统,管它冬夏与春秋。

用意养剑,用心淬剑。

剑身偶尔泛起丝丝青色光亮,一闪而逝。

竹楼内里早就青雾弥漫,不见人影,无形剑气绵绵密布在房间内,看似没有规律飘荡,却不损竹楼丁点,寒意较外面天寒地冻景象更甚三分。

雪停了,暖阳高照。

山坡梅花开得更加热闹,红艳艳仿佛春天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紧闭的竹楼房门不见打开,山长来过两次,嘱咐胡羌儿和小女童每天到观主闭关的竹楼外多转悠几次。

……

定西城,天色乌沉沉,风干冷吹刮。

听得院门方向传来敲门声,施南关搁下小楷毛笔,停止抄写经文,起身走去开门。

这些杂事他不指望天天抱着长枪擦拭的队长去干,边上桌子倒腾物品记账的铁锦林更别指望,他们不出任务的日子,严静大部分时间都带着新来的崔仲贤在城内伤检司帮忙,尚卿云则有半天在东临阁与人讨教阵法。

就他这个副队长闲得蛋痛天天抄写经文。

打开院门,看到一张腼腆略带羞涩的欠扁熟脸孔。

施南关一把勾住送上门来的庄玉肩膀,热情地拖进院子,一脚反撂将门“嘭”一声关上,叫道:“兄弟们,来贵客了,得好生招待啊。”

韦敬杰提着擦拭得锃亮的长枪跨出堂屋门槛,笑得露出雪白牙齿。

铁锦林连账也顾不得记了,忙着将战利品、灵气石一股脑收进纳物空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吃过一次亏,再不学乖他是脑子有包。

摁了摁胸口处藏着的纳物宝物,忒踏实,铁锦林冲出堂屋跑到队长前面,哈哈笑道:“今儿什么风把玉哥儿吹来了?兄弟,你这小身板挨得住几拳头,你先透个底,观主徒弟咱们还真没揍过,不会让观主知道了,给咱们穿小鞋吧?”

将拳头捏得“咯咯”响。

庄玉拱手陪着笑脸:“兄弟我是一拳倒,受不起哥哥们的拳头。”右手摸出一张纸条,对着铁锦林展开:“兄弟我还债销账来了,上次多谢哥哥们慷慨解囊,替我节省了不少时间,等会去街上最贵的酒楼摆一桌,随便点,皱下眉头都不叫汉子。”

铁锦林接了纸条,看到上面是山长亲笔,把纸条递给队长。

施南关瞥了一眼,嘿嘿笑着松开箍紧的手臂:“都是自家兄弟,太客气就见外了,在家里随便吃点……老铁,城内哪家酒楼最贵啊?”给庄玉整理压皱的衣袍。

闹了一阵,走进堂屋。

庄玉向驴爷问安,放下一坛好酒。

“那件事情怎样了?快与我们说说,趁着静静不在家。”

施南关迫不及待问道。

“我这些日子在道观清修,哪里都没去,不清楚南瓜哥你说的啥子?”

“信不信我沙包大的拳头打得伱鼻青脸肿,让你出不得门。”

施南关怒道,伸手要箍脖颈,铁锦林嘿嘿笑着又开始捏拳头,队长咧嘴露出森森白牙,进了他们的窝子,还敢不从实招来?衣服都剥了他的。

“别介啊,兄弟们怎么开不起玩笑。”

庄玉推开小胖不安分的爪子,从袖口摸出一张黄纸,道:“我栖州的朋友昨日传讯,说那小子遭了报应,前天晚上,突然七窍流血、灼骨烧魂身亡了。”

他在道观等着师父出关,以便行拜师礼,等了十余日,结果却等来了栖州方面的好消息,都不用他后续出招,那祸害已经遭同门师兄暗算,死于非命。

是金风观前老观主的其中一个徒弟出手,用购买到的“玉葵莲”通过一女子下毒,一举替老观主报仇,那个修士不想连累其他师兄弟,留书连夜潜逃。

韦敬杰忙抢过黄符探查,上面说得清清楚楚,他半响没有说话。

施南关和铁锦林分别接过看了,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与道观的师兄弟们保持着联系,知道庄玉回宗门有些日子了,对于那人离奇的死因,感觉有些不真实。

“真不是我干的啊,与我无关,我清清白白,你们怎么这样子看我?”

庄玉大声喊冤。

即使是他干的也不会承认。

是他前些时候散布流言引发的后续,金风观前老观主或许真是那小子害死的,反正现在死无对证,谁都搞不清楚了。

他到定西城来是另有其它发现,提前来打探消息。

不能等着观主布置任务,喊一声动一下嘛。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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