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1211:一年可定乾坤【求月票】

崔徽直到清醒的第三日才能勉强下榻。

崔止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

崔徽只在半梦半醒之时隐约察觉对方曾短暂出现,每次醒来不见人影,只嗅到对方身上残留的熏香。男人不在没事,反正她还有大孝子伺候左右,端茶倒水,忙前忙后。

不过,好大儿也不是时时都能顺心。

崔熊看似殷勤备至,体贴关怀,但会在崔徽不注意的时候,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自以为藏得隐蔽,实则屁也不是。

硬生生将崔徽看出胃疼的错觉,不耐烦地道:“为娘知道你是心里藏不住话的人。有什么话,想说就说。不说就收起你那副表情!”

崔熊踯躅迟疑:“宝君来过了。”

“她人呢?”

“儿子、儿子做主让她先回去了。母亲身体不好,眼下最需要的是静养调理……”

崔熊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崔徽冷笑:“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宝君这孩子怎么得罪你,你竟将人赶走?”

崔熊口中的“宝君”就是苗讷借用的马甲游宝。自从国主赐下婚事,二人便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关系。为了培养两个孩子的感情,让他们不至于盲婚哑嫁变成怨侣,不管是国主还是崔氏,双方都乐意看到崔熊跟“宝君”往来。二人也没辜负长辈们期待。

热恋中的两人怎么说闹就闹?

崔徽责问,崔熊只能坦白:“她……没得罪儿子,只是她此番登门不是……不是以‘宝君’身份来看您,而是奉国主之命……儿子气的不是宝君,是她头顶那位。”

长子的怨气比崔徽预想之中还重。

他甚至敢口出狂悖之言:“一国之主又如何?此前视世家如眼中钉,跟心腹梅惊鹤几次三番刁难咱家,还将手伸到母亲这边,害您险些葬身地牢。现在跟梅惊鹤掰了,又想到咱家,试图赏赐点东西就将地牢一事揭过去,用它们抵偿母亲受到的苦处。试问,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让宝君回去,也是不想吵架,平白伤了感情,不如不见面。”

除此之外,还顾虑其他方面。

整个戚国王都都知道崔氏前主母被梅惊鹤下了地牢,受言灵刑罚,注定寿数不长,这跟谋害有什么区别?国主给点赏赐就翻篇,日后王室是不是想捉拿崔氏的谁就抓谁?

就算将人折腾掉半条命也不怕,一点赏赐就打发,崔氏女子命不值钱。崔熊不知父亲崔止怎么想的,他不会允许这个局面出现。

崔徽:“……”

该说不说,崔熊果然是崔止的儿子。

父子俩在某些方面可真是一脉相承相似。

她问儿子:“大熊,那你告诉为娘——你这些考虑,可有私下知会宝君?你觉得自己有苦衷,很委屈,但被你拒之门外又被冷漠对待的宝君不是更委屈?只要你们婚事还作数,你就该多考虑她的心情。她的身份不仅是国主得用的左膀右臂也是你未婚妻。”

她知道未婚妻是假的,但儿子又不知道。

不管未来儿媳是谁,崔徽都见不惯崔氏父子自以为周全的处理方式,看了想心梗。

崔熊惊诧望来:“可是宝君她……”

“你担心宝君会更偏心国主,出卖你?”

崔熊:“……”

他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认。

崔徽冷笑:“哑巴了?”

“……儿子知道母亲一直喜欢宝君,相信她不是这种人,听了心里不舒服,但、但儿子觉得不管是谁,为了一段随时有变的关系放弃前程简直愚不可及!蠢笨如猪!宝君聪慧,若她知道后向国主告密,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儿子这么想,所以干脆不说。”

一边将秘密告诉对方,一边期待对方选择自己而不是前途,等同于富豪抱金子在贼面前炫耀,又强求这个贼能保持优良品德,不争不偷不抢一样。这种行为实在有病啊!

倒不如一开始就缄口不言。

崔徽:“……”

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她也不跟儿子争辩这些细枝末节,反正戚国国主跟她修复关系,通过她拉拢“沈中梨”是势在必行的,不可能因为一两次闭门羹就作罢。崔徽放宽心态,一心一意养伤。

果不其然,戚国国主表露出十成十热情诚意,几乎变着花样去安抚弥补崔徽。除了物质上如流水补偿,还放出风声,设宴替崔徽之女相看青年才俊,想再促成一桩联姻。

看似是盛宠,未尝没有威胁崔徽的意思。

只看当事人怎么看待此事了。

戚国国主也没将鸡蛋全部放一个篮子,除了上述手段,又下了旨意褒奖沈棠在戚国的马甲,夸赞她这两年政绩简直算得上一骑绝尘。去岁雨季,八风频繁,几月内受灾庶民多达百万之数,另有两地堤坝崩溃导致下游洪涝,流民无处安顿。在这样的环境下,她治下是少有几个在受灾范围却没啥损失的地区。

四方之风还没来,城防屏障早就打开。

待灾风过去,底下依次上报受灾情况等拨款救灾,沈棠这边只报告说倒塌三十多间民宅,还说这些老屋子本来就打算拆除,大自然帮忙出力也省了人工。伤患十一人,其中三人不听劝告出门被砸伤,剩下八人年纪大了冻出伤寒,幸好用药及时没有出人命。

当时,沈棠马甲就被戚国御史台骂惨了。

诸多文武都以为她是为了邀功,隐瞒不报!崔止的政敌还拿这件事情阴阳讽刺,认为这封荒诞奏折是崔氏授意的,简直是愚不可及!只想着邀功谄媚,却不顾广大灾民!

崔止被攻击得够呛。

真相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打击政敌。

国主作壁上观,在双方吵出火气之前下场,轻飘飘丢下一句会派人调查真伪,还无辜者一个清白,这事儿不了了之,调查结果一直没公布。朝堂热点一天一个样,时间一长也没人继续关注这事儿。谁也没想到,戚国国主会主动提及,还以此为理由给崔氏阵营的人升了官儿,任命沈棠的马甲管辖一郡之地。

此地的位置还有些微妙。

不仅囊括了沈棠马甲一开始治理的地区,同时兼顾一部分国主心腹才有资格沾染的地区。名义上是一郡,实际上可比“郡”大得多,这意味着这位新晋宠儿潜力无穷啊。

有心人不得不多想。

国主跟崔氏又好得穿一条犊鼻裈了?

不仅外界这么想,崔氏内部也多有声音。面对诸多流言蜚语,崔氏族长崔止一直没有正面回应,鲜少出现人前,崔氏大部分事宜都由长子崔熊代为决策,态度暧昧不明。

王都这边暗潮涌动,丝毫不影响沈棠这边升官发财。最近可谓顺风顺水,有了名正言顺借口扩大自身私属部曲规模,将此前遮遮掩掩的力量依次过明路。对戚国国主的示好,不承认、不拒绝、不承诺,渣男啥样她啥样,剩下的,戚国国主自己会脑补完整。

先谋取信任,最后反手一刀将戚国送走。

这一战,沈棠不打算拖长。

“一年定乾坤!”

沈棠通过马甲在西南经营了两年多,因为地盘有限,加之崔氏盯得紧,她在招兵买马方面没有太疯狂,苟着最重要。绝大部分精力用来扩大朋友圈,利用优质稻种囤积辎重粮草,变着花样割韭菜,充当西南小国与康国中介——戚国这几年在陆续吞并他国,尽管频率不高,但也让距离近的小国惶惶不可终日。

小国跟康国有了往来,安全感会多些。

棋子已经到位,就差开场了。

寥嘉捻着棋子沉吟了会儿,垂眸看着错综复杂残局,道:“一年?会不会太赶?”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即便己方准备充分,想要在一年拿下以戚国为首的几个西南大陆联盟,难度也不小。寥嘉对这一局再有信心,也不认为急功近利是好事,容易翻船。

沈棠:“一年是拿下西南大陆。”

不是一部分西南。

她叹息:“速度要快。”

如果速度太慢,让中部大陆反应过来横插一脚,麻烦才大,局势会比当年被北漠和高国两方夹击还棘手数倍。她这些年到处布局,包括但不限于给中部几个小国尝甜头。

表面上小国给大国交保护费,大国接纳小国供奉不再动兵,双方关系友好赛蜜月,实际却是将它们当成战争缓冲地区,阻拦中部己方大国北上动兵。若非如此,以沈棠闲不住性格,她这些年早就将身边能吞的小国都消化了。小国不重要,能拖延时间就行!

寥嘉在脑中模拟一遍又一遍,假设了百千种意外情况。他没有劝说沈棠如何慎重,只是问:“主上,国内那边可有准备妥当?”

沈棠:“你也知道其他人性格。”

康国上下不管激进派还是保守派,人均一个军功脑,区别在于激进派喜欢用最粗暴直白手段抢军功,保守派认为军功再好也需要用体面方式去拿。沈棠压制他们安安心心发展也是花费大精力的:“再不将人放出来遛一遛,我真怕他们好了伤疤忘了疼……”

当年的李完不就是这群人撺掇的?

“我不用,他们也早就准备好了……”

只待一声令下,群兽出栏。

寥嘉想到那群同僚,不由莞尔。

“主上这话就夸张了。”

文武好战是好战,但主上铁了心压制,不再生战事,又岂会压不住?那些人有胆子蠢蠢欲动,不外乎是因为他们看到主上也萌生挑起战事的心思。君臣始终是一条心的。

寥嘉摩挲着棋子:“一年是有机会,嘉只是担心中部大陆那边不给这个机会……”

有点儿冒险。

沈棠笑道:“你可知前几日,王宫来了个不速之客。我也不卖关子逗你——来人是魏城,当年高国之战昙花一现的二十等彻侯。他跟他叔父都是武国国主死忠,不可能改投门墙,但那日确实软了态度,必要时刻利用他们一把也不难。除此之外,我在中部大陆的化身‘子虚’积蓄了一定力量。中部这边真有强国联手狙击咱们,能派上用场!”

她举例子:“例如混入他们盟军,烧他们粮草,偷偷摸摸给人弄点麻烦不难的。”

她的诸侯之道在她实力弱小的时候无法提供强大武力,只能靠着猥琐发育,广交盟友混过那段时间。但,这个诸侯之道在她发育强大之后,便是让她如虎添翼的神技了!

敌人粮草被烧,别说打仗,走都走不动。

反观沈棠?

粮草供应充裕,机动性不受粮线约束。

沈棠说暗搓搓烧人粮草,还真能拖延来自中部的截杀狙击。她给自己平定西南大陆的时间是一年,这一年不是她的极限而是保底!

寥嘉轻咳一声,打趣一句。

“这事儿……幸好起居郎不在。”今天的话要是被起居郎记下来,一五一十流传到后世,主上是别想撕掉“阴暗小人”的标签了。

主流还是更推崇光明磊落又强大的主君。

阴暗小人还是让一众谋主当吧。

祈元良这厮估计很乐意。

黑锅甩他身上,后世学者估计都不会考证事情真假,因为这事听着就像他会干的。

沈棠:“……提谁不好,提他们吓我?”

寥嘉被沈棠真实反应逗笑,笑容之微妙,连沈棠都默默错开了视线。轻松氛围随着寥嘉乔装离开而结束,沈棠起身去清点行囊。

升官之后,办公地点也要更换。

她推说尚有收尾工作,推迟一旬上任,今天便是最后期限。别看她私人物品不多,整理出来就一口不大的箱子,重量却很可观,需两名武卒合力才能抬上马车。沈棠事无巨细交代接替工作的人,说得差不多了,武卒过来道:“主公,一切都已收拾妥当。”

沈棠颔首:“嗯,好,走吧。”

回头跟准备送行的几人道:“诸君莫送。”

“祝君武运昌隆!”

沈棠心情极佳地朝着门口马车而去。

左脚刚迈过门槛,心中蓦地一突,死亡气息如影随形,杀气接踵而至。她闪身避开这记偷袭,却不料这名杀手居然有些门道,死死黏着她不说,招式也刁钻阴毒,掌心凝聚气刃万千。这一下挨个正着,不啻于被小范围凌迟!

沈棠在杀手震惊目光下,不避不躲反而欺身迎上,光脚踩爆激射而来的光刃,下一招屈指成爪,扼向杀手要害:“你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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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今天的天气,汗水能有一斤了。

第1212章 1212:师出有名(上)【求月票】

明明眼睛已经看到杀手脖颈成囊中物,指腹触感却触碰到一片虚无。这是落空了?

沈棠震惊。

哪怕化身乌有实力远不及本尊,但对付寻常中高级武胆武者也是手拿把掐。杀手的手段再特殊,彼此境界差距和作战经验摆在这里。

结果却是她失手。

殊不知杀手比她更震惊。

且不说他的武者之意完全为暗杀而生,方才哄骗目标也未露出破绽,出手时机卡得刚刚好。目标突然警觉也只是因为自身杀意泄露!他占着绝对先手,又有偷袭优势,寻常三两回合就能让人见阎王。稀里糊涂死在他手中的所谓高手何其多?眼前人是例外。

不仅光着脚,正面踩爆自己的拿手好戏,还让他藏匿的本体产生脖颈发凉的错觉!

他暗自镇定下来。

“自然是索你性命之人!”

声音怪异,不辨男女、难分年龄。

倏忽化作一缕怪异青烟,如厉鬼魅影紧紧黏在沈棠的视线死角,招式诡诞莫测,四肢能灵活扭曲成任何惊悚恐怖的形状,从任意一个常理无法想象的非人角度进行攻击。

“你是什么鬼东西?”沈棠虽能见招拆招,但一直甩不开杀手又弄不死人,还得注意力集中免得被对方偷袭得手,让她浑身难受。

她这些年在战场接触到的敌人,要么是公西仇这种大开大合、一力破万法的,用绝对实力压制敌人,要么是云策这种技术流,用干脆利落手段制服敌人,极少会碰见杀手这种情况。纠缠了二十多招,她的耐心彻底告罄。

刀锋倏忽一转,猛地向后扎去。

杀手几乎贴在沈棠耳畔嘲讽。

“没用!”

沈棠丝毫不受影响。

不偏不倚一刀洞穿杀手掌心,撕开半截。

手掌落地,杀手伤口却无预料那般喷溅鲜血,反倒在阳光照射下消融,化作一缕暗黑色青烟:“蠢货,白费功夫,汝奈我何?”

沈棠余光瞥见对方残肢断口往外涌动黑雾,瞬息恢复如初。杀手借沈棠力道刚泄,下一招力有未逮的空隙,反手斜劈抹她脖子。

尖锐怪异的笑声疏远疏近、倏虚倏实,一声声顽强钻入她的耳膜。似乎是受诡异笑声影响,不论沈棠睁眼还是闭眼,都能看到四面八方悄然睁开无数双重叠的黄眼黑瞳。

这些眼睛逐渐扭曲成无数个杀手。

看着涂满特殊剧毒的锋刃离目标愈来愈近,杀手眼睛盈满兴奋、激动、战栗的光!

就差一丝!

“呃——”

这一丝成了他不可逾越的天堑。

“虽然偏了一点点,不过正午影子也不大,应该劈中了吧?”杀手不可置信瞪向沈棠,后者握刀的右手正将刀扎在脚下影子心脏位置,气定神闲说着让他浑身发凉的话。

虽是疑问,用的却是笃定口吻。

仿佛是要印证她的话,一汩汩暗红色液体从刀口位置涌出,化成几条蜿蜒小蛇淌出影子范围,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这是新鲜人血!

“这么点儿本事,也敢来抢我人头?”

有这装神弄鬼的本事不去凤雒梨园剧组制作特效,当做热点吸引客流,真可惜了。

明明能安稳赚钱,偏偏拿命跟她玩。

杀手险些被气吐血。

他的身躯从头顶位置开始融化折叠,在地上汇聚成一滩类似沥青的玩意儿。沈棠眉头轻蹙,嫌弃地挪开赤裸右脚,生怕沾染一点儿——她防御力强不代表鞋子防御力也拉满,刚才被杀手偷袭,猝不及防之下只能用脚硬接,结果木屐当场报废,被迫光脚。

脚下影子将“沥青”飞速吞没。

沈棠再补一刀却只扎中地面砖石。

手感跟上一刀截然不同。

“啧,一刀没搞死。”

用刀捅影子,刀尖虽有破开肋骨钝感,但跟刺穿心脏略有不同,应该偏斜了一寸。

这点伤势要不了武胆武者性命。

“主公——”

门口马车旁传来寥谦的声音。

哦,不,应该说是崔氏打出来的肉包子。寥谦这个马甲目前还在寥嘉手中用着,而真正的寥谦本尊则待在沈棠身边当狗腿监工兼打手,行事低调内敛,几乎没啥存在感。

他狐疑看着立在门口不动的沈棠。

以及,她脚下突兀冒出来的一团血。

寥谦瞳孔骤缩:“主公,您——”

沈棠反问:“我怎么了?”

寥谦:“……”

看这团血的位置更像是沈棠光脚,不慎被利器割破脚心。这种行为搁在普通人身上或许有点离谱,但对眼前这位主公而言属于正常。这些年,寥谦都不记得对方做了多少离经叛道、迥异于常理的事。光脚发癫不止一次。

这是他能说的吗?

沈棠环顾四下。

她握刀的手也是空的。

若非脚下这滩还带着些温度的人血,连她自己都要怀疑刚才的刺杀只是她的错觉。

“尊光,你刚才有看到什么?”

“刚才?就只有主公一人。”

寥谦只看到沈棠光着一只脚从府衙出来,一脚深一脚浅,像一根傻不愣登的柱子杵在门口一动不动,似发呆走神。起初还以为她是在伤春悲秋,舍不得离开奋斗数百个日夜的岗位,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地方——就算站在门口怀念伤感,也不至于这么久吧?

寥谦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他亡羊补牢,凝神戒备四下并未发现异样,但看主公反应,刚才那会儿有情况啊。

“又有人来暗杀主公?”

“别找了,见势不好已经跑走。指望你发现敌情,你早就吃上我头七的席。”沈棠一拍他肩头,看着原先“沥青”的位置,收敛逸散思绪,“只是只鬼祟小老鼠罢了。”

阴沟爬出来的东西!

“我已将人暂时击退。只是不知是哪方势力派来的,此人招式路数诡诞,能力倒是有点儿意思。初步判断,对方似乎能将本体藏身他人影子进行贴身暗杀,气息收敛称得上完美。不是特殊武者言灵,便是什么武者之意……这种能力当杀手真是暴殄天物。”

“将本体藏身于他人的影子?岂不是想杀谁就能杀谁了?影子在哪里,就能潜伏哪里?”其他人被上司损了工作能力可能暴怒,但寥谦能厚着脸皮当无事发生,他注意力都在杀手能力上面,看着脚下自己的影子都头皮发麻,道,“这能力不是天生杀手?”

下意识设想这种能力在战场的作用。要是用来三军阵前斩杀主将,不敢想多好使。

简直是收割军功的利器啊!

“戏班子更缺这种特殊人才,一天四场演出,出来打个酱油,分红比他一票都高,还没性命之忧。这种能力只能中午用,因为碰上我,早晚要踢铁板。”沈棠三言两语打消寥谦紧张情绪,别说提心吊胆了,这会儿只剩哭笑不得,她跟着严肃起来,“他这个能力应该有很大的使用限制,否则的话,早出名了。”

杀手属于武者中最特殊的一小撮人,其他武者出手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唯有杀手不同,杀人不分正邪黑白对错,只看收益命令。

杀手名声越大,生意越多。

最快的扬名方式,不外乎就是踩着目标尸体,让雇主看到暗杀效率。若杀手能肆无忌惮使用这种能力,当杀手就是杀手王中王,当武将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将……二者都无,只能证明两点——能力限制很大,不能随心所欲;这厮可能隶属于某私人势力。

“下次让这鬼祟小老鼠变阴沟死老鼠!”

沈棠面上不显,内心还是郁闷。

合理怀疑是本尊和化身都安逸太长时间,以至于身手退化,连个搞暗杀的脆皮杀手都敢给她找不痛快!果然,利刃需要时刻打磨才能保持状态。而她已经两年没打仗了!

天天坐班,天天批奏折。

要不是她生活自律,腹肌都要一块块离家出走。寥谦这厮只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主公没将来人斩杀?”

这倒是有些超出预料。尽管寥谦不知道眼前的主公其实只是化身,更不知道沈棠真正实力境界,但从这两年的接触下来,他知道沈棠很强。不管是当年坑人的比武招亲,还是之后用武力压制明里暗里欲图不轨的试探,她都游刃有余,不曾失手更别说吃亏。

正常询问,落在沈棠耳中却变了味道。

没好气一脚踹过去。

寥谦直接躲开,眉眼间还透着一股天然得意之色,仿佛在说——诶嘿,你打不着!

沈棠:“……”

寥谦看着她的光脚,提了个真诚建议:“我给主公拿双木屐?地上坑坑洼洼,就算主公双脚能刀枪不入,赤足行走还是硌脚。”

“你不说话,我也不会当你是哑巴。”

寥谦跟寥嘉不愧是有亲戚关系。

寥嘉不笑的时候,也是个正经佳公子,一笑就成猥琐奸佞人贩子;寥谦外形倒是没这种缺陷,就是这张嘴巴配合他拿多少钱干多少活的习惯,自带一股阴阳怪气的气质。

上了马车,寥谦仍心不在焉。

“幕后黑手,主公可有头绪?”

“谁获利谁就是幕后黑手。”

“看主公的交际往来,实在不好猜。”

说得难听些,按照主公说的猜真凶逻辑,寥谦看谁都像凶手。且不说当年比武招亲得罪多少人,单是她在任治理的两年,往上得罪上司,往下得罪胥吏,中间还得罪一群想从她手中占便宜却被收拾的。除此之外,主公治理业绩太好,也将一圈邻居得罪光。

寥谦说了个大实话:“八方皆敌。”

西南大陆这片每逢雨季就天灾频繁。不说每年都有,但五年总有两回,不得不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加固堤坝、清理河道,灾后还需抢修救灾重建,若影响农耕收成还得酌情减免当年赋税,掏钱安抚灾民……在这种情况下,欺上瞒下、克扣赈灾银两屡见不鲜。

在一群哭爹喊娘的人里头,她独树一帜。

仅仅倒了几间屋子,伤了几个人,损失小到不需要王庭拨下赈灾银两,这衬得左邻右舍格外突兀。天灾一害就一片,不可能专门饶过谁。不是沈棠作假,便是她左邻右舍作假。那么中饱私囊截下来的利益到了谁口袋,玩忽职守产生的损失由谁一力扛起呢?

沈棠将他们犊鼻裈都扯下来撕个稀巴烂!

此前诸多暗杀,源头都在这。

“想害主公的人太多。”寥谦对此称得上如数家珍,替主公回忆有多少人想搞她,手段层出不穷,“边界曾拦下一伙鬼祟歹人,严加盘问才知他们身上带着痘痂痘浆。”

这些都出自天花病人。

从侧面也能看到,主公她有多招人恨!

天花一旦蔓延开来,必是十室九空。

寥谦低声嘀咕:“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连国主都看主公不顺眼,想置你于死地。”

他跟着又强调一遍。

“当然,不是这次,是以前。”

若非主公这个官当得太特立独行,点灯照出一室污秽,国主还能闭着眼囫囵过日子——水至清则无鱼,蛀虫贪官敛财的同时也干事儿,稳固王庭运转,对国主就是有益。

“现在国主需要主公,当然不会下手。”

排除一个国主,剩下都是嫌疑人。

想到八方皆敌的现状,寥谦心中也有些打鼓。主公实力高强,不惧影子杀手偷袭,自己可不行。也幸好杀手冲着主公,要是从主公身边人下手,估摸着要死一圈的人了。

羽翼剪除干净也能变相削弱主公势力,震慑外界不敢轻易投奔她麾下。幕后黑手还有节操,或者脑子没想到这层,寥谦才能安然无恙:“主公得了重用,必然有人让出位置……主公,你说会不会是被挤下来的人干的?”

这才是最直接的利益冲突。

沈棠终于给他一点反应。

“你猜测是梅惊鹤?”

寥谦以前在崔氏,自然对梅惊鹤不陌生,也知道此人是一力辅佐国主登临王位的第一功臣,在戚国权势滔天不说,还主动发动几次针对邻国的灭国战,绝对是个大狠人!

他思忖几息,摇头道:“如此巾帼豪杰,想来不屑此种阴暗勾当,应该不是她。”

也不是人人都喜欢靠暗杀对付政敌。

稍微有点儿傲气都不屑此道。

沈棠隐约猜出几分。

“不是她,但围绕她身边的人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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