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祥瑞皆入鼎,加封其名号(求月票)

南朝深秋,按着现在的温度,已经近乎于冬日,但是南方温暖,和北地辽阔的草原气候截然不同,北地最为遥远的地方已经下了雪。

西域圣山的背阴的位置,因为积雪永远笼罩在高山的侧面,长时间不融化,而南方之国只是稍冷起来,增添了几件稍稍厚实的衣裳。

薛霜涛伸出手掌来,那一枚枚的雪花落下,早梅的花苞在这雪下却也似是更为灵动了许多,薛霜涛不由看得稍稍失神,一身青衫,在这落雪初梅映衬之下,倒是多了几分清简消瘦。

近些时日里来,列国终是渐止住了兵戈肃杀,来往于长风楼当中的情报也逐渐变少,沙场之上的部分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则是庙堂和江湖的消息变多了。

应国,陈国这样的国家疆域辽阔,已有过三百年国祚。

国家内部的矛盾累积,世家,文官,武官之间的冲突也越来越多,在战争之后一步步地呈现出来。

两个国家或多或少出现了呼啸一方的江湖大盗,山中贼匪,聚拢百十个人,就不尊王命,不认陈国或者应国的律例和税收,趁着两个国家处于衰颓状态,隐隐和官府对抗。

其中,狼王陈辅弼在孤军深入应国,围攻应国都城这一段时间之内接触到的那些江湖豪雄,民间草莽,几乎全部都有所起事,有的已有所成果,也有的被关押下狱。

而今天下,大战虽止,然后续影响和变化,却仍旧是绵延不断,可两个国家的文官笔下,仍旧是大体承平,或许他们眼中也唯有麒麟锋芒,可称为敌。

却忽略了在这种大的,磅礴之势的下面,那一位位百姓,一个个生民的心境,不知道所谓的平静水面之下,那一滴滴水已开始涌动。

此刻这般局势,倒真的是称呼一句,于无声处听惊雷。

薛霜涛看到梅花未开,自阁楼三层探出身去,一只手掌按着栏杆,踮起脚尖,轻轻拂过了梅花树叶上的雪花,小心翼翼铺在了一张纸上,又取细笔小楷写下。

“今日关翼城中初雪落寒梅,当寄送与君知。”

薛霜涛微笑了笑,把信笺折好。

白雪自然是会融化的。

但是在深秋入冬之时的南陈关翼城中,见到突然落雪时候的欣喜心情,想来是会留在这纸笺上,一路寄送万里之遥,送到那个人的桌案上的吧。

她整理了这一段时间的情报,将其中有价值,值得一观的情报皆遴选出来,等到日头偏晚的时候,方才下得楼来,一辆朴素的马车就在外面。

赵大丙坐在驱车的位置上,放着一张夹了大葱的烙饼,还有一小口袋的盐焗花生,薛霜涛披着厚实的衣裳,踩上这马车,赵大丙三口两口吃了大饼,捻起两把盐焗花生塞到嘴里。

拍了拍大手,抖散了掌心上的粗盐粒,然后驱使马车。

马车在这关翼城的大道上驶得远去了。

赵大丙一边驱车,一边听着车厢内,大小姐似乎微微咳嗽着,还是叹了口气,心里面也是有些担忧之色——薛霜涛,那是乱世猛虎薛道勇的孙女,但是如今二十岁,也只是三重天。

她把太多的心神,都放在了长风楼的经营和对于世事的判断上面,他总是担忧,那些个读书人都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大小姐自是聪慧的,这样的消耗心神,恐怕会累着身子。

至于情深与否。

赵大丙叹了口气,忽然就想起来当年那个还和自己一块儿吃盐焗花生的少年,那时候,他才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如今快是要十八九了吧。

早已经是天下纵横睥睨,所向无敌的秦武侯。

赵大丙虽然武功寻常,就算是扒开了遮掩,也只是个三重天的江湖武夫,算是薛家的耳目之一,在秦武侯名动天下的那些战役里。

秦武侯和军神姜素一战。

秦武侯和天可汗其实是一个人。

秦武侯踏西南,挥军顺着水路而下。

秦武侯大破宇文烈,贺若擒虎,反扑应国。

这些个事情,当事人亲身经历的那种艰难,挣扎,那种生死一线的死拼,在传播之中被抹去了,反倒是传奇性在口口相传之中变得越发凸显。

就仿佛这些都只是轻描淡写就得到的胜利。

青史之中无敌的传说形象,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在百姓的传递之中,口口相传,写成了诗。

只是这些战绩,实在是一个比起一个吓人,一个比起一个显赫,在那些日子里,除去了鲁有先的自尽,让薛道勇稍微有些慨叹,觉得这陈国偌大,勉勉强强可以喝酒的人又少一个。

其他那些个战绩,都是让老爷子的嘴角越来越高,笑声越来越响。

南山之重都压不下老爷子的嘴角。

那些时日薛道勇小阁楼里面的大笑声音都没停过。

一开始的时候,薛道勇在外面人面前,还能够绷得住表情,表现出一番这小子实在是张狂的模样,至少他明面上还是皇亲国戚,还是丞相,不能做得太过分,至少得要演一演的。

可后来演都不演了。

这个年少的时候就纵横天下,曾经一个人带着一辆马车的箭矢在大漠里追着沙盗揍,重新开辟和西域商路的老者,自诩乱世之中最大的赌徒,百二十年间,硬生生让薛家的家产翻倍不止。

直到这个时候,才押中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一个赌局!

本来以为是找到一尊乱世的豪杰,是在乱世当中下重注。

谁能想到,竟是找到了一条乱世真龙。

这一次全押!

当真是大赚了。

薛长青则是逐步修行武功,在关翼城里担任了个武官校尉,也是当年薛道勇安排给李观一的那个职位,慢慢磨砺自己的武道和待人接物。

在那少年人离开了关翼城的这几年,这一座古老的城池仍旧还是那个样子,屋子没怎么变,街道还是往日的模样,时间就像是车轮一样驶过青石板道。

和几年前的相似程度,仿佛赵大丙驱使马车,驶过拐角处,还可以看到穿着深蓝色暗纹长衫的少年客卿把双手笼在袖袍里,带着少年老成的笑打着招呼。

年纪变大之后,时间的流逝感就会变的很不真实。

这四年时间,对于赵大丙来说,对这一座城池来说都是一晃而过的。

也不知怎么的,当年赵大丙觉得,那少年作为客卿,和大小姐走得太近了,也是有些不合适的,可如今,和那位虎啸天下,抬起长剑,鞭笞四方豪雄的君侯相比。

面容清丽绝色,却疏离安静,只在南陈城池梅花树下的少女,在世俗的定义上,却也似乎不是那么匹配了。

马车驶入了薛家的院落里,薛霜涛穿着墨衣青衫,木簪扎起了头发,因着天冷,披着一身领口有绒毛的缎子披风,气质安静清冷。

道谢一声,安静走入这世家院落里面。

赵大丙倚着马车,忽而叹了口气:“李小哥儿啊,你还会回来吗,你回来的时候,可要早一些啊,大小姐她这些年来,等你等得很苦了啊。”

只是,他忽然想到。

下一次来的,还是那少年客卿吗?

是秦武侯。

亦或者……

………………

九州鼎中,气运汹涌,三座九鼎契合的那种感应消失,转而平复下来,李观一恍恍惚惚,一点神韵收回,缓缓睁开眼睛,仍旧还是九黎的秘境,是当年九黎氏的故地。

九色神鹿用鹿角触碰了下李观一,疑惑道:“你刚刚闭着眼睛,在想着什么?”

李观一道:“我好像,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伸出手指按着眉心,方才那种一点神韵升腾,驾驭气运长河,只是一步走出,就是千里的感觉,如梦似幻一般,伴随着九州鼎的变化平息,这种感应也随之消失。

太古赤龙舒展身躯,放声大笑起来:“不错,不错。”

“打了一架,总算是让我的身子骨舒展开来了。”

“要不然,只是见这食铁兽,小猫小鸟的,也是无趣!”

食铁兽团子身子一颤,身躯都僵硬了。

但是虽然僵硬,爪子却还是本能地动了,还是把手里的竹笋塞到嘴巴里面。

噫,太古赤龙,好可怕!!!

吃点东西压压惊先。

咀嚼咀嚼。

你说,竹笋这种东西……咀嚼咀嚼。

到底是谁发现的呢,这么好吃。

又清脆,又细嫩,又清爽,又多汁丰盈。

食铁兽团子的思绪又改变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李观一缓缓起身,看着那一座西南九鼎,眸子微垂下来,如此,西南之鼎,西域之鼎,江南之鼎,皆已完备。

这三座大鼎气运流转,足以将三种加持,同时作用于李观一所部的辽阔疆域,既有赤龙用八百年寿数换来的江南之生发,又有西域之肃杀兵戈,九黎之金铁。

李观一自语道:“此行已成,是时候该回去了。”

正在这个时候,九州鼎忽然鸣啸了下,李观一微怔,他所携的那一缕,代表着陈国的气运忽然就从鼎内升腾起来了,这一股气运仍旧华丽如同彩缎。

转了转,就直接飞出去。

那边的麒麟正在和食铁兽团子争竹笋。

对着竹笋应该生啃开始烤熟了吃。

产生了本质上的,极端性质的敌意,一个觉得竹笋就该吃竹笋,一个觉得这玩意儿生啃简直太野蛮了,两个家伙直接开始了互相搏斗,打做一团。

太古赤龙见到这样的‘后辈’姿态,实在是愉快,愉快不已,放声大笑起来:“好啊,哈哈哈!”

“有趣,有趣!”

“打,接着打,对,往那儿咬!”

“哈哈哈哈!”

只是在这充满愉悦看打架的太古赤龙大笑的时候,那一道陈国气运却是盘旋一周,直奔着那小麒麟而去,落在了小麒麟的身躯中。

轰!!!

小麒麟本身的气息和气运一接触。

就仿佛滚油入火,只一瞬间就猛烈地沸腾起来,麒麟身上的火元之气流转,苍蓝色的水元之气也变得越发升腾起来,隐隐然散发出一种变化形态。

麒麟的鳞甲仿佛明光宝玉,身上带着诸色祥光,脚踏祥云,须髯在风中飘动犹如神人飘带,说不出的神圣威严。

食铁兽团子:“…………”

如同人一样一屁股坐在那里,呆滞住。

左爪卡住竹笋,往嘴巴里放。

不管了,先吃个竹笋压压惊。

火麒麟惊愕不已,先是受惊一般地往后弹起,然后抬起左爪,右爪,惊疑不定道:“这是,怎么了?!”

太古赤龙放声大笑:“对了,这小家伙,五百年前化生之躯,被那陈霸仙从秘境当中盗窃而出,最后放在了陈国的皇宫大阵当中,温养了好几百年。”

“陈国三百年前的陈武帝,被那时候的赤帝下手除去的时候,百十个铁甲士兵攻击,也是这小家伙一口麒麟火,烧熔铠甲,出其不意,得了先机。”

“二十年前,那个什么太平公也是骑乘麒麟,征讨四方。”

“这陈国疆域的开国,到昌盛,都有麒麟之威。”

“都和麒麟有关。”

“既然如此,这小家伙成为了和陈国的气运相连的祥瑞,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李观一也反应过来,火麒麟沉思,虽然不知是什么事情,但是一定是好事!

太古赤龙又道:“再加上,那秘境却也在陈国。”

“这麒麟当年吃东西把自己撑死,也是死在陈国了。”

“生于此,死于此,和这一片大地的联系都极紧密。”

火麒麟呆滞,然后努力挥舞爪子,挣扎反驳道:“我说了,那是过去的我,是过去的我吃撑了珠子的,和我无关,过去的我是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是现在的我。”

太古赤龙若有所思,道:“那珠子好吃吗?”

火麒麟下意识回答:“味道好极了。”

麒麟:“…………”

太古赤龙放声大笑起来,声音震动四野:“哈哈哈,你不也已吃了那珠子?怎么,就连这样大的联系,都已不算数了吗?!”

麒麟呆滞,李观一伸出手摸了摸火麒麟,火麒麟和李观一,生死相依,如此数年,感情极好,根本不需要如同太古赤龙,九色神鹿一般,需要诸多繁琐的手段。

那一缕陈国气运落入了九州鼎上。

然后,在剩下六座九鼎侧面上,有两个侧面亮起来。

其上隐隐皆有麒麟之痕。

而又有一个侧面隐隐亮起。

上面则是那一尊神鹰的痕迹。

虽然不曾占据陈国,草原,但是代表着陈国,也和陈国的气运,地脉关系最为密切的神兽麒麟就在李观一的身边,也借助了九州鼎三鼎气运合一的刹那机缘,和那神鹰有了联系。

和西域,西南不同。

西域的时候,是需要先去慢慢征战,也慢慢去接触九色神鹿这样的祥瑞;而在西南的时候,西南之疆域,因为当年李观一之父太平公的声望,不是什么阻碍,难得是找到祥瑞。

现在,陈国,草原虽然未曾入此身麾下,祥瑞却已在。

他日兵锋所至,便可铸造一鼎。

不过,陈国的气运,应国的气运,草原的气运,强者如大应国,仍旧足以铸鼎三座的气运和底蕴,而陈国竟比起草原更是强盛,足以铸鼎其之二。

或许,铸鼎之事,和那面积疆域相关联不大。

或许,是因为陈国,应国,都是国祚至少数百年之地,这数百年的气运,辽阔疆域之下的地脉,人心汇聚,英雄辈出,非同凡响,而草原疆域虽大,但是却彼此分裂争斗。

如今有此大势,是因为当代的突厥大汗王,是草原上五百年一出的大英雄。

他扫平了四方,将原本分裂开来的各大汗王,都凝聚在了一起,这才有了如此的赫赫声威,强大的是大汗王,而非是草原的各部突厥。

一旦这位大汗王身死,则辽阔无垠的草原,立时将分裂为大大小小的十几个汗王国,又哪里有什么底蕴?

李观一知道了如今的局势。

知气势如虹。

此时身在高处,往日纠葛的天下局势,当真如同拨云见日!

这天下的气运汹涌,之后要做的事情,业已分明,太古赤龙长吟出声,乃将这些个祥瑞都抓起来,太阳神鸟玄虎山君,西南食铁兽都发出一阵惨叫。

太古赤龙道:“叫什么叫!”

“再叫,我就把你们吃掉!”

李观一都要嘲笑,这是什么老大爷吓唬三岁孩子的把戏?

可是那三小只竟然真的安静下来,簇拥着挤在一起,玄虎山君的爪子一个捂住自己,一个捂住了食铁兽的嘴巴,太阳神鸟的翅膀展开捂住眼睛。

食铁兽抱着太古赤龙的龙角瑟瑟发抖,各自都含着两大包眼泪。

李观一:“…………”

不是,赤龙前辈你在上古时代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哪家祥瑞能让其他神兽吓得哭都哭不出来的?

还请您不要一脸得意洋洋的自傲表情。

烛龙吞日天尊这个尊号,该不会是写实的吧?

离开的时候,太古赤龙垂眸,那一双金色的竖瞳注视着这辽阔古老的九黎秘地,仿佛又可以看到这里曾经的繁荣,文明之火,曾经在这里点燃,蔓延,然后熄灭了。

这人道气运却在数千年后,重新汇聚,在轰鸣的火焰之中铸造成为了一座新的社稷之器,粗狂的鼎身上带着古朴的纹路,吞吐文明之火。

太古赤龙敛眸,仿佛看到了那青铜大阵之上,曾经一卷卷古朴的大旗翻卷着,如同天上的云坠下,也曾经有豪迈的男人站在那里,大笑着看着天下。

但是,英雄崛起也会老去,会死去。

不是所有人,都配称呼一句对手的。

好敌手,也是至交好友,生死拼杀之下,往事越千年,再来此地,太古赤龙只余下了唏嘘,慨叹当年和九黎兵主的厮杀,当真尽兴。

也就只有近些年来,和那剑狂一战比得上了。

恍惚之下见风起云涌,那豪迈的古代君王转过身来,褐色的袍服翻卷落下,化作了麒麟纹,李观一手掌按在九鼎上,侧身看着太古赤龙,道:“前辈,我们走吧。”

太古赤龙恍惚了下,眼前似乎还可以看到几千年前九黎氏说话大笑和发怒的样子,却已经记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了,九黎氏,和如今这个时代的李观一,一个离去,一个到来。

人间如火,尘世豪雄。

前赴后继。

太古赤龙叹息道:“来到此地,忽得想到故人。”

“当年拼杀,如今回念起来,也是让吾慨叹怀念。”

“见你,才知九黎不绝,这人世之间,活得久些,总也有有趣的事情。”

李观一道:“千年之后,前辈会和后来者,提起我吗?”

太古赤龙深深看着此刻这年轻的,骁勇英武的少年,金色的眼底带着沧桑古老的笑意,道:“是会的。”

“人世如此,青史无情。”

“再等三千年,我会和后来人,提起三千年前,亲自筑鼎的秦武,终有一日,沧海桑田,你也会成为故人。”

李观一微笑道:“到了那个时候。”

“就请前辈,以我的名义。”

“就在这九鼎之后,请后来者,饮酒一杯。”

太古赤龙放声大笑,道:

“好!”

龙吟震动九霄万古,腾空而起,重新回到江南,李观一盘膝坐在龙首之上,鬓发飞扬。

似是因见故人,似乎是因有此心情,太古赤龙的心情很好,就连腾飞的速度,都变得和缓起来。

瑟瑟发抖的三小只终于安静下来。

九色神鹿也可以不用那么小心地保护着瑶光。

只是这个时候,太古赤龙忽而道:“等一等,小家伙,你刚刚入鼎的时候,有付出八百年寿吗?”

九色神鹿:“…………”

西南祥瑞:“…………”

小麒麟疑惑:“八百年什么?”

空气中的气氛似乎凝固住了。

太古赤龙的龙瞳微眯起来:“哦?”

下一个瞬间,速度猛烈地暴涨,拉出了一大片的惨叫。

“啊啊啊啊。”

“吓死熊了啊啊啊……,不是,吓死猫了!!!”

“本祥瑞的竹笋啊啊啊啊啊!!!”

最后,这一次回归的时候,不只是食铁兽化作团子了,玄虎山君,麒麟都抱住李观一,那边的银发少女沉思之后,也伸出手,拉扯住了李观一。

李观一仿佛浑身都是挂件一样从太古赤龙背上下来。

速度太快。

即便是他,下来的时候都有些脚软了。

事实证明,速度和力量不能兼顾,只是一个谎言。

被八百年代价激怒的赤龙,表明了,力量越大,速度越快的道理,李观一恍恍惚惚,回到江南之后,才过三日,就有两件事情发生了。

一个,是陈皇陈鼎业,竟然送来了两件礼物。

另一个——

代表着当代赤帝,来此加封的使臣。

姬衍中,终于带着圣旨,抵达了,无数百姓和将士的目光几乎要化作炽烈的火焰,落在了姬衍中的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里都似乎蕴藏着极炽烈之气和期望。

姬衍中在这一段时间里面,已经极为深切地明白了李观一此刻在这辽阔疆域内百姓和将士当中的人望,所以,他几乎可以感知到这些看向自己的炽热尊敬的目光当中蕴含的意义。

主公,要加封何位?!

当封皇?

亦或帝!!!

(本章完)

第446章 王(本卷完)

那种炽烈的热情,几乎要让姬衍中的心中产生了隐隐的震颤和叹息之感,这样的人望,这样的气度,这样的影响力,已经抵达了振臂一呼,即可以登高为王的级别。

不必说是当代的赤帝姬子昌了。

就连历史上的那些贤明圣君,在这个年纪,也断然是没有这样的人望的,不存在如此登高一呼,引得四方风起云涌之气魄。

秦武侯在这几年时间里面,转战四方,从十四岁的逃亡者开始,到镇北城的游侠,抵达江南区域时候的流浪兵团首领,到解放江南全境的麒麟军之主,西域之战,西南之战。

其年岁虽少,但是转战天下,解救生民无数,又曾经两次率领百姓,跨越万里之地,李观一的人心人望,已经算得上是名满天下。

如今在他治下的百姓和麒麟军的将士们心中,都有一个朴素的想法,在他们的心里面比较起来,麒麟军的秦武侯比起陈国暴戾的君王,比起应国的皇帝来说,更亲切更真实。

跟着秦武侯的日子也比在其他两个国家更好。

那么在百姓朴素的价值观里面,就代表着秦武侯肯定是大大的好人,是要比起陈皇应帝更好的,哪怕是最小的孩子也会比较大小排名,有争先的心思。

人总是希望自己喜欢的存在过得更好些。

而麒麟军将士们的想法则更是简单了。

他娘的,我们都赢了啊!

陈国的鲁有先,应国的宇文烈,传说之中不败的军神姜素,都败在我们的兵锋之下,主公的英雄烈气不在那两个之下,凭什么只是君侯?

就连陷害太平公,欺压岳大帅的陈鼎业都是皇,应国的姜万象也是帝,凭什么我等主公,到了眼下也还只是君侯?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这种民心,军心汇聚在一起。

就是人心,便是民望,汹涌如同浪潮。

以及天下人的一种默认之事——李观一已经有了万里的疆域,有了和陈皇,应帝彼此制衡的气魄和底蕴,那么在名号和位格上,也要提起来了。

姬衍中握着这一卷特殊的圣旨,从这样汹涌如浪潮的人心之中走过,即便是他这样的人,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情,却还是不知不觉,身躯紧绷,后背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浸湿了。

这圣旨之上,没有写什么具体的封号。

只有着【天下偌大,随君自取】的豪迈和壮志。

秦武侯曾说,应是天下人为他加封……

可如此看来,难道天下之间,再称一皇,再封一帝,虽是在这一段时间,眼见着麒麟军,天策府之气势如虹,心中已是隐隐有些预感,而从个人来说,他自己也极钦佩和赞叹这年轻君侯所闯荡出的一切。

可是,以他的出身,以他的血脉来说。

却不能够不感觉到一种痛苦。

过去的英雄还不曾彻底老去,新的英雄已经开始展露獠牙,君侯不够,已是要成就帝王的尊位,若是如此的话,那赤帝一脉,又该要如何自处?尊严又要被乱世的豪雄们践踏吗?

难道说,赤帝一脉最后的结局就是如此可悲?

想到如此,姬衍中的心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种,不受到理智所控制的,一种极大的悲怆和无力感。

等到见到了李观一的时候,李观一正在处理政务和军情,只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圆领宽袍,腰环皮革和金铁材质的环带,带着挂剑的挂钩,玉簪束发。

笑着道:“姬皇叔,请坐,烦请稍稍休息,喝些茶水。”

“我处理完这些事。”

姬衍中手捧圣旨,却不知为何心中一悸,李观一明明没有什么变化,神色温和,但是一举一动之中,却似乎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气魄和神韵,让他隐隐然感觉到了一丝丝惊悸。

此刻的李观一,仿佛和之前的他,更有变化!

唯天地大势,可以磨砺人。

李观一背影上,已经有了姬子昌,陈鼎业也不曾具备的豪雄沉静气,一盏茶,姬衍中却是喝得心神恍惚许久,李观一将军队调动的军令解决之后,道:“老皇叔难得来了。”

“许久没有来江南了吧。”

姬衍中缄默许久,他叹了口气,没有遮掩了,只是将手中的圣旨轻轻放在旁边,看着李观一,道:“在数月之前,老夫,遵照中州赤帝大陛下的命令,带着圣旨前来。”

“那时候,君侯说,要等到手头的事情解决之后再说敕封。”

“如今天下各地的战乱皆已平息,偌大天下,进入到了休养生息的阶段,应该也已经到了君侯所说的,事情解决的时候了,不知道何时更易尊号,告知天下。”

李观一道:“事情和局势已经到了现在,就不日开始吧。”

姬衍中的心绷紧了,道:“不知道,君侯要什么尊号?”

他的声音顿了顿,主动地道:“如今天下的百姓和将士,都希望君侯称帝,或者称皇,觉得不如此,不能够和陈皇,应帝相抗衡。”

“不知道君侯……”

他注视着李观一。

李观一手掌按着这圣旨,忽而笑着道:“若到了最后,无论建立什么样的功业,也不称皇称霸,老皇叔觉得如何?”

姬衍中惊愕,下意识道:“君侯打算禅让?”

李观一没有说下去的兴趣了,他忽然进一步的意识到,这个时代的轨迹和基础,决定了某种的上限。

其实没有人理解他内心真正的理想,没有底层的基础,没有整个时代的轨迹,是不可能一步走到很远的阶段的,只能一步步走。

姬衍中认真建议道:“无论如何,不管君侯打算走到哪一步,我还是建议,不可做什么禅让的事情,你所做下的功业,古今少有,那些西域的三十六部可汗,黄金弯刀骑兵的契苾力。”

“中原的神将,陈国的叛将,中州的学子。”

“狼王麾下的苍狼卫,麒麟军,太平公的神将。”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世之豪雄,放在任何一处地方,都足以傲啸崛起,都能够仗着自己的武功,仗着自己的豪勇,拉出一支军队,立下功业,天下大才,皆是桀骜不驯。”

“他们此刻沉厚,是因为他们都服从于你。”

“一旦你把位置让给其他人,他们是不会认可的。”

“没有足够能镇服他们的人在上面,一开始可能还不会爆发什么大的矛盾,可是伴随着时间,彼此之间的争斗一定会逐渐激烈起来,到了最后,还是重新回到乱世。”

李观一握着圣旨,许久后,只是道:“老皇叔,当真是宽厚老者,这样的话,也和我说。”

姬衍中缄默许久,嗓音干涩,道:“您是要称皇。”

“还是帝。”

李观一手腕一动,那一卷青玉为轴的圣旨哗啦一下,在这桌案上铺展开来,犹如万里江山一般倾泻开来,李观一提起笔,蘸墨,悬腕在这圣旨上落下了一个字。

然后把笔放下了。

姬衍中急步去看,却见圣旨上的空白之处,写下了一个字,气势磅礴,隐隐如印如玺,自有那超凡脱俗的雄杰气魄。

【王】!

姬衍中怔住。

李观一没有称皇,或者称帝,这本该是他所欣喜见到的事情和发展,但是或许,就连姬衍中自己的心底,都觉得这君侯足以自称一句帝皇,和陈皇应帝比肩。

所以看到这个文字的时候,他反倒是都有些恍惚了。

他问道:“为何?”

李观一回答道:“如今中原三分,还有草原在上方虎视眈眈,四合不曾一统,中原不曾归一,尚且不曾书同文,车同轨,如何能够称皇,称帝。”

若是做不到如此,何谈更遥远的未来?!何谈走向更遥远的时代。

世人皆道,帝王将相,人之极也。

我辈的志向。

要比这更大!

李观一说这样话的时候,是出自于真心,姬衍中都有些震动,李观一将这圣旨合起来,放在了老皇叔的手中,道:“另外,姬兄,赤帝陛下,待我以诚。”

“我也要以诚待他。”

“过往腐朽,不可重塑,消亡腐烂的东西,必然会在烈火之中被焚烧,但是在那一切之前,就让我保护他的尊严吧。”

“当日一壶酒,今日。”

“以一字【王】,酬之。”

姬衍中微微怔住失神,这个写着一个王字的圣旨,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有种这一卷圣旨的分量无比重的感觉,作为在赤帝的光辉下长大的老者,竟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在天下的群雄豪杰都把中原的赤帝当做傀儡的时候。

秦武侯这样的人,这个在这个时代最睥睨无敌的神将,却仍旧还在名义上恪守着当年和赤帝的约定,当世豪杰手持利剑,庇护最后一代赤帝的尊严。

这圣旨上放着的,是赤帝一朝最后的脸面。

秦武重诺重情义。

他明白,天下人都明白,李观一可以让他麾下的那下豪强雄杰臣服,也让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他的气魄和手段,早已可以称皇,却仍自称王,可以做,而不去做,才见到操守。

姬衍中笑起来,却带着苦涩和复杂感激的叹息:

“这样的事情,当真不像是一个君侯和霸主该做的啊。”

李观一回答道:“写下这个字的,是姬子昌的朋友。”

姬衍中把圣旨小心收起来了,然后道:“不知道,君侯要的王,是以何位?”

“是太平王,还是麒麟王。”

“亦或者是沿用现在的封号爵位。”

“秦武王。”

李观一说出了自己的选择,姬衍中认真记录下之后,起身告辞离开了,而李观一踱步,看着这卷宗,脸上的神色微微收敛了,抿了抿唇。

这最新的卷宗上面,记录着的正是陈皇陈鼎业送来了的礼物。

两件礼物。

其中第一件——

神武王,陈辅弼之首级。

……………………

陈文冕几乎是一路狂奔地到了礼物所在的地方,即便是已经放下,即便是已经解开了狼王的千千结,但是当这一幕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陈文冕的心境仍旧剧烈地波动起来了。

狼王的首级,没有用木匣子这样折辱的方式送回来。

李观一和陈文冕抵达那里,看到狼王的时候,狼王的首级被放在木质的身躯之上,即便是那木质的身躯之上,也穿着摄政王级别的袍服,下面有一套战甲,木制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口。

狼王陈辅弼的眼睛却仍旧还只是怒睁着,仿佛一直到死,仍旧还在战斗。

陈文冕的心境一瞬间几乎要被击穿,这位在战场之上已经彻底名动四方,以二十岁的弱冠之年,闯荡千军万马的神将脚步一软,跪倒在了这棺前,双手按着棺木,咬紧牙关。

双目泛红,陈文冕的眼角大滴大滴的眼泪,以无声吝啬的方式落下来,双手颤抖,可这样的冲击之下,嘴唇颤抖,却是连一句低声的哭嚎都发不出来。

李观一看着狼王之首,他握着陈鼎业的第二个礼物。

那正是突厥大汗王给陈国的盟约信。

即便是走到了最后的陈鼎业,睥睨残杀,失却一切的陈鼎业,非但没有和突厥草原联盟,内外联手,让突厥铁骑化作商队出现在陈国之内,以攻中原。

还直接将突厥的盟约给了李观一和姜万象。

此般危机之时,反倒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豪气。

李观一看着那信笺之下的文字,是陈鼎业的亲笔所写,褪去了五年前的脂粉气,而是自有一股凌冽森然,仿佛毒龙獠牙张开。

“汝父母为我所杀,汝前程为我所断,汝命格为我所夺。”

陈鼎业的眼力,已经可以看到未来陈国的结局和自己的结局,于是他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事情,然后道——

“且来相杀!”

“大好头颅,李观一。”

“朕,等着你来!”

李观一垂眸,眼底有对陈鼎业的毫不遮掩的杀意,他手中的信笺震碎了,李观一轻声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天经地义。”

“不必着急,陈鼎业,你的头颅。”

“我会亲自取下来,以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而在同时,应国也已经有使臣,带着密信,前来江南,信笺之上的文字,是应国希望在休养生息的时候,和李观一联盟,共灭陈国。

本来在天下人眼中,经历了数次大败的应国,该要忌惮和戒备着那年轻的麒麟,在这个时候,应该合纵连横,和陈国共同抵抗江南。

可姜万象却做出了另外的选择,选择先和江南的麒麟联手,欲要率先灭掉占据了中原之南的富庶陈国。

二分天下之后,龙与虎争,再光明正大地去夺这天下。

被姜高当头棒喝的老迈君王,重新捡拾起来了自己的豪迈和壮阔,年老的时候,又有了少年时候的豪气和不甘心,打算要和江南的兵力联手,前去灭杀陈国——

【先灭去陈国之后,你我两人,二分天下】!

【彼时,再提刀兵,再争天下】!

“豪气冲天啊……”

即便是破军,文灵均他们也要这样低声叹息起来了,天下大势汹涌,犹如逆水行舟,越是往前,遭遇到的波涛和阻碍,也就越是汹涌。

如今的天下,突厥草原的虎视眈眈,那位大汗王对于中原的觊觎,已经是丝毫都不加以掩饰了。

或许是因为中原的三方势力,经过了长达两年有余的厮杀和征战,正处于国困民疲的时期,年迈的第二神将大汗王,觉得自己踏上死亡之前最后的一次机会来临了。

磨砺爪牙的天下第重骑兵铁浮屠,在第二神将的率领之下,于辽阔的背景草原之上,磨牙吮血,冰冷地看着中原的百姓和生灵。

而经过了长时间争斗和厮杀的中原要进入休养生息。

彼此之间的矛盾和仇恨,也是纠缠如同千千结,不能够展开,狼王的尸体,被以特殊的手段保护着,武道传说之躯,死后不腐不坏,在陈鼎业将狼王首级送归之后。

陈文冕将狼王的尸身合一,下葬在了江南。

这里是最初的时候,是陈辅弼和李万里年轻时最痛快日子生活的地方,陈文冕祭奠自己的父亲,手持那柄双刃的利刃发誓,一定要手刃了血仇姜素。

陈文冕离去之后,李观一独自来这里,提了一壶酒,祭祀狼王,纵然是生前如何豪迈的英雄,死去之后,也只是埋葬于大地之中,生前的荣华和豪迈,归于虚无。

李观一盘膝坐下,提起江南的烈酒,倒在狼王的坟墓之上,道:“叔父,我们成功逼退了姜素,也有了新的疆域,本来打算要好好休养一下的,可惜,可惜。”

“草原上的突厥大汗王,不准备给中原这个时间和机会了啊,他对我们的敌意很重,是真正的敌人,中原三家都选择暂且罢手,这草原可不准备要我们喘口气。”

“姜万象估计打算把应国气运交给姜素。”

“陈鼎业,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家伙的品性低劣,但是肚子里不知道转着多少狠厉的念头啊,一个不小心,太小看他的话,搞不好要被他最后狠狠咬一口,不死也大残。”

“晏代清先生说,自古往来的许多君王,走到我们现在这一步的时候,往往就会开始发生变化,一开始的勇猛豪迈,就好像慢慢消失了似的,开始贪图享受。”

“结果开辟疆域的那一段时间,就是他们最强的时候。”

“我们自然不会是这样的。”

“这天下里,我们的敌人还是太多了啊,姜素,姜万象,陈鼎业,草原突厥,第三神将高骧,宇文烈,贺若擒虎……还远远不到休息的时候。”

“我要报爹娘的血仇,文冕要报你的仇。”

“敌人对手,越来越多,我之前想着,解决完手头的事情,闯荡出来,站稳脚跟了,事情就会变得好很多,但是这世道上的事情,往往没有那样简单,解决一些,会涌出更多。”

“我们,应该会先讨伐陈国,或者草原吧。”

“要积蓄有生力量,对抗最后的敌人,而且,我也有一个约定……我曾经和一个姑娘约定过,那时候,我很狼狈,像是个被撵得鸡飞狗跳的乞丐。”

“那时候的我被她帮忙脱身,我对她发誓。”

“有朝一日,我会成为天下的英雄,然后带着千军万马,回到陈国,去找到她,我要她等我。”

“我已经有了千军万马,也算是个小小的英雄。”

“该要履行诺言了。”

“无论是她,还是去取陈鼎业的首级,为爹娘复仇。”

“恩一头,恨一头,世上如我这样的人,就是被这两端牵着……”

李观一轻声低语,将手中的酒都倾泻倒尽了,他最后起身道:“我的爹娘的身体,应该还是留在了陈国的皇宫之中,我爹的武功也有九重天,身体不会被烈火焚尽。”

“等我去复仇,把他们也带回来,带回家。”

“你们生前归隐江湖,彼此为邻的事情,没能成功到了此刻,若能并肩,也算是可以共饮美酒吧。”

他顿了顿,道:“对了,我称王了。”

“典仪会很大,或许陈国,应国,中州也会来人,晏代清先生的眼眶都有点发黑了,真希望他能够好好休息一下啊。”李观一轻笑,焚起了三炷香。

香气袅袅升腾起来。

辽阔的草原之上,神俊的飞鹰振翅,掠过了苍茫的大地掠过了那铠甲闪烁着森森然寒光的铁浮屠,老迈豪雄的大汗王手持神弓,拉弓射雕。

猛禽中了箭矢,打着旋转落下来了。

激荡起来翻腾的落叶。

叶片飘荡落在了陈国皇宫的湖泊中,泛起涟漪。

白发偏激却又重新奋起的帝王弹奏白骨琵琶,气焰阴沉而冷厉,陈国的国运没有了堂皇浩大的腾空之势,却又有了毒龙之气魄。

地上琵琶声起来,天上群星隐现。

终被摘星楼上老迈垂暮的苍龙握在手中。

辽阔的草原,无边的北地,富庶之陈,豪烈之应,这天下的群山万水,纵横如同勾勒的线条,最后被那少年君侯双手合十,笼罩在掌心的细纹之下。

李观一看着三炷香上升腾的烟气,眸子清亮。

恍惚间在这白烟之后,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有豪迈的狼王,有温暖的夫子,也有安静微笑着的祖老,温柔哼唱着摇篮曲的女子,还有只知金甲无敌的父亲。

李观一的袖袍垂下来,微微卷动,起身,拈起大氅,转身的时候,天寒披着的大氅如同波涛般流转掠过这些,李观一转身,背对着故人,道:

“诸位,多谢,只是前路未尽,我还要继续往前走,不能停留在这里,不能停在你们的身边了,这天下偌大,我会……”

李观一的声音顿住而后他轻轻笑起来,伸出手。

“就让我这一次僭越一番吧。”

那种过田地,摘过药,握着剑,提起戈矛的手掌握紧了。

他大步地走远,步履坚定,袖袍和大氅翻卷如浪潮,道:

“我不会停滞。”

“孤会跨越你们。”

“踏上天下!”

【上】非常人,豁达如赤帝,神武同霸主,年虽少,命世才也,天下崩乱,群雄竞逐,提三尺剑,数年之间,正一四海。

身擐甲胄,亲履兵锋,戎衣沾马汗,鞮鍪生虮虱。削平区宇,康济生灵。数年之间,四方宁晏。

世称———

秦王!!!

————《史传·本纪第一》

………………

而于塞北和应国交错的北域关外,岳鹏武收到了一封信。他虎目扫过,已是见到了两个字。

【会师】!

(本卷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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