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1236:涅槃村(十二)【求月票】

“那,你现在是筱宝阳华真君,还是我的徒弟朗青禾?”似闲谈般随意,还帮忙将插歪的香烛扶正,叠纸元宝。不待来人回答,裴叶又身体前倾,向他歪头,笑着换了个问法,“亦或者,你是拥有朗青禾记忆的阳华真君,还是拥有阳华真君记忆的朗青禾?”

一时间,周遭只剩微风吹卷野草的莎莎动静。

半晌朗青禾才反问:“你的问题有区别?阳华真君亦或者朗青禾,不都是一个人?”

“哈哈,这怎么会是一个人?”

“为何不是?”朗青禾眉宇平静地看着裴叶。

目光如一汪潋滟秋水,仅从神态来看跟阳华真君没多少相似之处。

裴叶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阳华真君筱宝的童年跟朗青禾不一样,经历不一样,心境不一样,即便你们拥有同样的记忆,怎么能算得上一个人?举个简单例子,朗青禾很喜欢柳非非,但阳华真君会喜欢她吗?应该不会。我再问现在的你,你喜欢柳非非吗?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朗青禾眼睑轻颤,眼珠子错开了裴叶的视线。

尽管没有正面回答,但从他鬓发间露出的耳朵来看,这小子是喜欢的。

裴叶双肩一耸,笃定道:“你看,你是喜欢的,所以你是朗青禾而非阳华真君。”

有阳华真君的记忆却没他的感情负担。

也意味着纠缠阳华真君的心魔并未缠上朗青禾。

这是好事情。

“轻浮放肆。”朗青禾不适应裴叶的直白,往远离裴叶的方向挪了挪。

怎么会有人将私密情感毫无顾忌地挂在嘴边?

裴叶不赞同,以师尊的身份说教起来:“怎么就轻浮放肆了?喜欢就要说出来!不趁着年少谈恋爱,轻浮放肆、轰轰烈烈一把,待你年纪大了,想热情也热情不起来,你不觉得很遗憾?”

朗青禾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表情,单方面屏蔽裴叶的聒噪。

“真无趣。”嫌蹲太久腿麻,裴叶干脆一屁股坐下来。

坐姿豪迈且粗野,看得朗青禾嘴角微抽,无法直视般错开视线。

“你坐端正。”

他还是不习惯这人用“阳华真君”的躯壳做这种动作。

“你在教我做事?”看到朗青禾反应,裴叶越发得意,下巴微扬,高声朗笑:“我、就、不!”

“举止不端。”

“唉,阳华真君啊,这里就我们两个,还端什么端?再说了,这具身子你用了这么多年,还有哪一处是你不熟悉的?什么样子没见过?”裴叶上身向后一仰,那件轻薄罩衫又丝滑,顺着这一动作滑下肩膀,欲掉不掉地挂在手臂上。

朗青禾只觉得辣眼睛。

忍无可忍帮她将罩衫往上扯了扯。

世人皆知,凌极宗的阳华真君是一朵高岭之花。

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端架子。

莫说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即便与人干架,这厮也会注重外表形象。

最基础的要求就是衣裳不能脏,发型不能乱,即便吐血受伤也要伤得斯文干净。

衣衫不整?

不可能的。

正因为这点臭毛病,看不惯他的人是非常看不惯。

其实他自己也看不惯,但多年下来,这些习惯早已融入骨髓,想戒也戒不掉。

这就好比戴着面具过活,时间长了面具与皮肉相融,强行揭下来必定血肉模糊,痛入骨髓。

“你——好好说话!”

听到前面几句朗青禾就寒了脸。

哪怕裴叶说话很正经,但思想不干净的成年人总爱颅内开车,朗青禾也不例外。

她那几句话,不似一位高岭之花仙君,更像是个倚红偎翠、章台走马,在红尘放肆的浪客。

“我什么我?”

裴叶慢了一拍才意识到朗青禾想歪了什么,再看朗少女羞愤表情,爆发出嚣张得意的大笑。

“你就当我是你双生兄弟,男人之间骚话连篇不很正常?”

朗青禾:“……”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张原装的脸也会有如此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时候。只是突然没勇气知道裴叶用自己的原装壳子干过什么,外界对“阳华真君”的评价又变成什么模样——风评肯定被害了。

朗青禾便问:“但你是男人吗?”

裴叶扬眉反问:“怎么,骚话连篇是男人的专属吗?你现在也是女人哦。”

朗少女美目一瞪,嗔怒咬牙:“……真是强词夺理。”

“行行行,我坐正坐正。”裴叶也感觉有点不妥,于是清清嗓子,不情不愿地坐正了,嘴里还不忘嘀咕,“你真是没阳景好玩儿,若是他的话……这会儿肯定要拔刀砍我了……”

说来也奇怪,类似的反应,阳景真君做出来她就蛮喜欢,反观阳华真君就觉得没意思。

朗青禾:“……被砍?好玩儿?”

这什么怪癖好?

看着自己曾经的脸做出耷拉眉头和瘪嘴的小动作,想气也气不起来。

“他居然没砍死你?”

裴叶:“我要被砍死了还能坐在这里?也或者,他打不过我?……亦或者,他爱幼?”

朗青禾:“……”

爱幼这词搁在阳景真君身上真是个笑话。

他那柄法器什么年龄段的刀下亡魂没有?

二人合力,安静折完几叠纸元宝,看着它们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一旦不作妖,裴叶脑瓜子就会蹦出乱七八糟的念头,嘴巴也痒,总想说点什么。

“徒弟啊,我有两个问题……”

听到“徒弟”这个称呼,朗青禾眼皮颤了颤。

“你问。”

“修仙的也会信这个?亡者能收到纸元宝,线香?”

朗青禾道:“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宽慰生者。”

烧完,他心里获得慰藉,舒坦多了。

裴叶扯扯最外层的衣领,嫌弃地嘴角下撇:“还有一个问题,你穿这么多层衣裳不会热嘛?为了扮好你,每天穿衣就跟打仗似的。修士是寒暑不侵,但衣裳这么多,穿脱麻烦,行动受阻……”

朗青禾:“……”

他还以为这人能问出什么正经问题。

亦或者,从他口中探出某些秘辛,结果令人失望。

裴叶又指着女相模样的他:“你看看你现在,你穿得就没这么多。”

朗青禾淡淡道:“规矩本就如此,宗法对不同身份、地位、修为的修士都有详细规定。”

即便不携带通行玉令,其他人看到穿着配饰就能猜出这人的大致身份。

裴叶挑眉:“就这?我还以为是衣裳层数多了,打架或者御剑,视觉上会更加飘逸仙气。”

朗青禾:“……”

“这几十年越来越厚的宗法不是你搞的吗?我在藏书塔看过第一版的宗门宗法,感觉没多厚。你上任前,也就千把来条,但你当执法长老就厚了这么多……”

她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下厚度。

光看厚度,她就同情被罚抄的凌极宗弟子。

朗青禾理直气壮:“多学点规矩,免得心性歪了。”

裴叶反问:“你确定不是让被罚抄的宗门弟子多抄一些?”

回头有机会也罚罚他,让他知道什么是社会险恶。

朗青禾忍不住了:“……你在人前人后都这么聒噪吗?”

裴叶抬头认真想了想,点头道:“大概,是?但这种程度哪里能算聒噪……”

朗青禾:“……你安静。”

“行叭。”

裴叶坐在地上陪着朗青禾待了会儿,后者抿着唇,安安静静看着墓碑,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心里跟逝者交谈。约莫过了半盏茶,朗青禾冷不丁道:“谢谢你。”

尽管没明说,也猜得出这人插科打诨是不想他沉迷过往。

“啊?你跟我说话?”

裴叶指了指自己,朗青禾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

“不然呢?我还能跟鬼说话?”

裴叶被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回怼自己的朗少女不久之前还满嘴古板。

“道谢是要有诚意的……”

说完,她又听到一声很郑重很有诚意的“谢谢”。

裴叶怔了怔,噗呲笑出声。

“你这人——要不要这样?说起来你现在还不及弱冠呢,这个年龄的人可比你有朝气多了。”裴叶挥了挥手,从地上爬起来,弹了弹衣摆沾着的草屑,“你的谢谢我收下了,好徒儿。”

说着将手伸向他,后者没有多想便递出手,顺着力道站起身。

裴叶:“我那几个徒儿,一个行云,一个穿云,不如你叫破云吧?朝阳破云雪渐消,点滴无穷听檐溜……破云,也行!”

朗青禾不太满意,这名字起得太随意。

只是——

裴叶的祝福他收下了。

正欲说什么,他察觉有人穿过迷雾禁制,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谁!”

裴叶也闻声扭过头,与那双熟悉的眸子撞了个正着。

来人生了一张极其艳丽妖娆的面孔。

朗青禾正了正神,行礼道:“阳宵师叔好。”

阳景真君不意外裴叶在这里,但朗青禾就不该了。

“你不应该在宗门?”

视线越过二人,落在那座衣冠冢上,看清墓碑上的名字,他表情微变。

朗青禾眼珠子转了转,正想着什么借口合适,阳景真君嘴角轻扯,讥嘲着道破他的身份:“好啊,好得很,这叫什么?祸害遗千年!阳华,你居然回来了。啧——这模样生得还行。”

朗青禾脸色刷得一下沉了下来。

眼前这人不是诈自己。

“她”是谁?

朗青禾翻遍“阳华真君”的记忆,也想不起来自己跟阳宵元君有什么交集,记忆根本没这人。

而且,这口气,这表情,无一不让他想起一个让人非常不悦的家伙。

既然被揭穿了身份,朗青禾也不再伪装,直言怼了回去。

“呵,不愧是问剑峰出来的草莽,皆是如此不知礼数。既知我身份,你该尊称一声‘师兄’!”

裴叶:“……”

空气中莫名多了火药味,她想开口缓解一下,却见朗青禾继续出言冷嘲:“……也是,不怪你,有阳景这样的峰主,问剑峰的下梁如何不歪?这位师妹……回头是岸,尚有转圜。”

裴叶:“……”

阳景真君呵呵:“阳华,你脖子上那颗球是为了撑个子的吗?两颗眼珠是摆设?”

朗青禾:“???”

不对,这个口吻——

他忍不住仰头看看一言难尽的裴叶,再看看“阳宵元君”,心里闪过一个大胆猜测。

“你、你难道是……阳景???”

阳景真君上前,不着痕迹地将裴叶拉开,隔开二人,再居高临下看着朗青禾。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还活着,夺舍也好,重生也罢,至少让你拇指大小的脑瓜大了点。”

裴叶:“……”

她信了外界传闻阳景和阳华不合的传闻了。

只是,这个画风不对啊。

刚才还非常有高岭之花范儿的朗青禾,差点原地跳脚。

“阳景,你骂谁?”

阳景刷得一声拔出腰间长刀。

就在裴叶以为他要砍人的时候,阳景用刀身比了比朗青禾头顶。

“啧!”

简单一个气音,挽了个刀花,收刀归鞘。

裴叶尚不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朗青禾已经快气炸。

阳景微微俯下来,嘲笑:“阳华,你是不是很想打我?若能跳个九寸,大概是能够到头的。”

裴叶:“……”

高岭之花朗少女瞬间破防。

“阳景,你找死!”

裴叶眼疾手快将他拉住。

开玩笑,她怕自己手慢徒弟就没了。

“你放开我!”

裴叶:“多大年纪了,还这么幼稚……”

朗少女踹脚,奈何腿短够不到人家衣角,整个人都要飞起来。

“倘若我修为还在,必定要拧开你的天灵盖。”

阳景提醒他一个残酷事实:“呵?拧开我的天灵盖?凭什么?凭你几十年卡在金丹大圆满,冲击元婴几十次,次次失败?我虽是你师弟,但突破元婴境界却比你早了快二十年。”

因为阳华真君形象经营得当,外界八卦一直认为阳华才是凌极宗第二战斗力。

实际上呢?

阳景突破元婴后,阳华就再也没赢过了。

裴叶额头青筋狂跳:“你快别叭叭了,我都要拦不住他了……”

阳景点头:“拦不住正好,杀了这废物点心,换个听话点的徒弟。”

朗少女:“……”

MD,什么破云见日开启新人生?

只要阳景这贱【人】还活在世上,他就痛快不了。

巧了,阳景也是这么想的。

裴叶费劲儿隔开他俩,刚想张口就被阳景一把抓住手拉了过去,还掏出帕子给她擦手。

“宝师兄,回去跨个火盆,去去晦气。”

朗青禾:“……”

他怔愣地看看自己的原装壳子,看看女相状态的阳景真君,脑中福至心灵闪过某个念头。

“你、你们——”

裴叶茫然:“我们?怎么了?”

朗青禾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你这身子的碎丹之毒还在。若是找不到解法,怕是寿数不长。”

说完还故意看向阳景,挑了挑眉。

似乎能看到这厮“寡妇门前是非多”的未来。

阳景握着裴叶的手腕微收,眉宇闪过一丝厉色。

裴叶倒是洒脱:“这个我知道。”

(本章完)

第1224章 1237:涅槃村(十三)【求双倍月票

“你知道?”

朗青禾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于是又问:“那你知道碎丹之毒的厉害?”

若知道怎么会如此坦然轻松,瞧不出丝毫修为受损、性命朝不保夕的焦虑?

朗青禾恢复作为阳华真君的记忆,其中最深的几段便有元婴消弭、金丹溃散,随之而来的是滔天巨浪般的窒息绝望。那一身修为,是他辛辛苦苦修炼近百年、不知吃了多少苦的成果,却在一朝间毁于一旦。未来碎丹之毒发作,还会有生不如死的折磨等着自己,如何不焦虑?

这也罢了。

碎丹之毒一旦发作,那头乌黑长发、那张俊雅清隽容颜、那具活力年轻身躯……一切将会以极快速度衰老。直至鸡皮鹤发、身形岣嵝,连鼻子都能嗅到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烂臭。

“这个嘛,当然也知道。”

作为一个穿越者,知道自己的马甲中了毒,怎么可能不去了解那种毒?

“那你为何……”朗青禾顿了顿,道,“瞧着不甚在意?”

裴叶反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不在意?怎么可能。”

若能活着,谁想死呢?

可翻找那么多藏书塔藏书也没个解法,凌极宗前任掌门也深受此毒迫害,她便知道自己多半没救了。倒不是她想认命,而是她觉得万物枯荣有序,自有生死轮回,执着不得。

裴叶坦然道:“玉潭师弟作为当世顶尖医修之一,他都拿这个毒束手无策,开出的药都是压制调理、减轻毒发痛苦为主,我便知道结果了。命长有命长的活法,命短有命短的活法。与其枯燥无趣活个三五百年,倒不如轰轰烈烈活个三五年。反正是白捡的日子,我赚了。”

朗青禾又跟她说了毒发时的症状,惹来阳景真君杀人般的眼神注视。

嘿嘿,朗青禾哪里会怂?

他跟阳景真君不对付这么多年,怂什么都不怂这个娃娃脸。

裴叶挠脸,抬头望天想了想,反问道:“你说的症状我在藏书也看过,还好,尚能接受。”

朗青禾:“……你能接受?”

阳景真君心中微动,隐忍且隐晦的目光偷偷地落在裴叶身上。

裴叶点头:“阳矅掌门猜测我记忆有损,我也这么怀疑,但我现在的记忆的确截止十六岁。这个年纪搁在我的认知里,距离成年都还有十四年,更遑论白发苍苍的暮年。碎丹之毒发作会让我迅速衰老,若往好了想,变相弥补我无法活到老的遗憾?这么想的话,我觉得还好。”

“你——”

朗青禾怔愣许久,似乎要从裴叶脸上看出哪怕一点点虚伪或者逞强。

令他遗憾又羡慕的是,他没找到。

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不过是内芯换了个人,便透着股前所未有的舒朗豁达,这是大半生被心魔纠缠,表面高岭之花,内在腐烂发臭的他不曾有过的。

阳景真君站在裴叶身侧冲朗青禾冷冷一哼。

“这便是人与人的区别了。”

朗青禾飘飞的思绪被阳景阴阳怪气的嘲讽拉回,胸口堵得慌。

“呵呵,阳景师弟,咱们俩是半斤对八两,五十步笑百步,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妩媚凤眼斜睨朗青禾。

给个眼神,自己体会。

阳景淡淡道:“你猜?”

朗青禾:“……”

老子猜你个大头鬼!

看到阳景往自己那具壳子凑,他有种戳瞎双眼的冲动。

MD,他有理由怀疑阳景是断袖。

一想到他有可能断在自己的壳子上,朗青禾便觉得肠胃疯狂蠕动,恶心的感觉往喉咙冲——跟阳景这厮有关的,他都嫌弃。

裴叶作为当事人在一旁吃瓜。

八卦系列丛书《修真界各大宗门诸事记录》又一次辜负了她的信任。

说好的阳景和阳华水火不容,二人一个不爽就会拔刀拔剑打个昏天暗地呢?

就这?

就这?

就这?

小学鸡水平的斗嘴吵架,裴叶有信心自己的骂街库存能碾压他俩。

殊不知,人家八卦系列丛书真没夸大,这俩以前是一言不合就动手打打杀杀的,阳景真君还喜欢获胜之后言语挑衅。非得闹到掌门阳矅出手,一手压制一个,强行“师门和谐”。

这次没动手,不外乎朗青禾现在的修为太低,阳景瞧不上眼——现在的阳华连让他拔刀的资格都没有,赤【裸】裸的鄙视——再则便是师尊师娘衣冠冢前,他按着人家儿子揍不好看。

阳景真君给衣冠冢上三炷香,拜了拜。

“阳华,你打不打算回来?”

这话自然不是问朗青禾回不回凌极宗,而是问他想不想恢复原先的身份,即便不恢复,也要让其他同门师兄弟、师姐妹知道他换了个壳子回来了。换马甲在修真界,也不算稀奇事儿。

朗青禾面露迟疑地看着裴叶。

毕竟现在裴叶才是叩仙峰的“阳华真君”。

他若回去,这人该如何自处?

而且,朗青禾内心是想跟过往做个切割的,既然脱离了阳华的身份桎梏,何必穿回这层皮?

唯一不爽的便是降了辈分,人前得喊阳景这厮为“师叔”。

裴叶听到这里,不待朗青禾表态,急忙伸手阻拦。

“等等等——这个千万不可以!”

阳景真君和朗青禾齐刷刷看她,异口同声:“为何不可以?”

前者语调平淡,这事儿对他可有可无。

后者则疑惑居多。

虽然朗青禾跟裴叶接触没多久,但仅有几次交谈,他也看得出来,这位外来者心性豁达,不似占着他人身份、地位、名声不放的小人。再者,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朗青禾心里清楚,如今这壳子要修为没修为,只剩外表光鲜,更不值得裴叶抓着不放。

裴叶哑然。

她该怎么说啊?

告诉朗青禾大兄弟,现在有几个小畜牲觊觎你菊花?

修罗场还没解决,他要回归原来身份,胥少女、费少女以及目前没什么存在感也没来得及黑化的方墨清童鞋——要命的是,朗青禾现在还是女儿身——这三个小畜牲谁会撒手?

“……总之,总而言之!现在还不行!”

千言万语在嘴边过滤一遍又一遍,全被裴叶咕嘟咽回去。

朗青禾失笑,故意逗裴叶:“现在不行,那何时能行?”

阳景真君鄙视他:“哼,阳华,你这破身份当宝师兄会稀罕?她既然说了,必然有理由。”

朗青禾最见不得阳景嚣张,听他说话就忍不住还嘴嘲讽:“虽是一具即将报废的壳子,无甚大用的身份,但是我的东西又不是你的,你装什么大方?他不稀罕我稀罕。怎么,我就问不得了?”

眼瞧着二人又要斗鸡一般对上,裴叶被夹在中间头大如斗。

“唉,我也是有苦衷的。”

阳景真君抓她手腕,看似冷静表皮下涌动着担心:“苦衷?”

裴叶面露为难:“这个嘛,那就是一段非常非常非常长的故事,我也不知当不当讲。”

阳景:“我有时间,你大可以慢慢讲。”

朗青禾也道:“你这苦衷是与我有关?那我也想听一听,或许能帮你一二。”

裴叶:“……”

两位大兄弟,你们确定要听???

她做了最后的挣扎:“这个,还是别听了吧……我怕你们接受不了,特别是阳华真君……”

二人齐刷刷看她,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阳景席地而坐,朗青禾坐在对面,二人示意裴叶也落座。

裴叶:“……”

你们俩不必在这种事情上如此默契。

呵呵,八卦系列丛书又一次辜负了她的信任。

瞧了瞧不远处的衣冠冢,又看看准备听故事的朗青禾,裴叶暗道一声“恁TN造孽啊”。

“行——你们要听,我就讲。”

同时在心里询问系统能不能透露。

按照一般透露,宿主是不能剧透给话本当事人的。

系统非常不友善:【呵呵——我说不行,你会听话?少跟老子卖乖,你爱干啥干啥。】

裴叶:“……”

不是她的错觉。

系统从屠芳谷真相揭露,就跟吃了炸【药】似的,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堪称阴阳怪气大师。倘若系统也是服务人员,就凭它近期的表现,给它负五星差评都不过分。

听到裴叶心里想法的系统当即表演掀桌。

【你给老子滚!】

裴叶于是滚了。

默认系统许可她剧透,自然没了顾虑。

她掀起衣摆,坐在阳景身侧,开始给两位仙君讲起与他们有关的话本故事。

裴叶道:“这话呢,说来话长。那我先从一本名为《极道妖圣》的坊市话本说起。”

阳景和朗青禾:“???”

凭借超强概括能力,裴叶将几百万字的《极道妖圣》概括成几百字,内容精炼简单,脉络叙事清晰。简单来说就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干了什么事情。阳景二人起初还不解其意,她的苦衷跟话本有什么干系?直到听了主人翁为“顾长信”的故事,他们陷入漫长的沉默。

阳景鄙夷:“话本里的阳华真君,【奸】杀徒弟,比你更不像个人。”

朗青禾青筋狂跳:“……狗嘴吐不出象牙。”

明明是维护他的话,从这人口中出来浑然不是味儿。

阳景不理他,扭头对裴叶说了句:“这坊市话本不可信。诚然,阳华是挺畜牲,但也不屑干这么没品的事情。”

抢夺徒弟机缘是阳华这不要脸会干的,但说【奸】杀,阳景都不信。

朗青禾皱眉沉思:“虽是坊市话本,但知道的也太多太详细了。难怪、难怪——顾长信如此恨我……”

小秘境的机缘对他而言挺重要。

他想着抢了就抢了,大不了回头再补差不多的还顾长信就是了。

是的,阳华真君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抢机缘是真的抢,打徒弟也是真的打,无耻也是真的无耻。

阳景听到他的喃喃,讥嘲道:“这么说来,话本还有几分真?阳华,你可真无耻。”

朗青禾还嘴:“无耻怎么了?老子无耻你就不下流?”

居然想断袖断在他的壳子上!

娘的,以前怎么没看出这个娃娃脸还有如此下流一面?

幸好,壳子活不久了。

待阳景这厮当寡妇,他非得敲锣打鼓得庆贺,找十个八个流氓上门骚扰。

裴叶忍无可忍:“……你们吵够了?”

“其他的不好说,但【奸】杀这事儿我没干,我赶去的时候那名女弟子已经被同行的男弟子害死了。”朗青禾眼白翻上天,无不刻薄地冷嘲,“顾长信这小畜牲,空有天赋没脑子,连仇人都能找错。”

裴叶:“……”

什么高岭之花,果然是演的。

长这么一张尖酸刻薄的嘴还能活到百多岁,运气实力缺一不可。

要是不收敛,哪怕顾少女已经解开心结,迟早有一天会被惹毛冲朗青禾下杀手。

裴叶叹了一声:“《极道妖圣》差不多就这样,我再讲另一个故事。”

这是一个以方墨清为主角的话本,名曰《听说你命里缺我》。

阳景真君听完,表情变得意味深长,看向朗青禾的眼神写满“你还挺会玩”几个字。

朗青禾皱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

裴叶感觉这俩反应不太对劲。

“你们……不发表一下看法?”

不怀疑这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阳景斟酌道:“看法的话……只能说剧情还算新颖?起承转合不错,我猜测小说家应该是我辈中人,兴许还是修为不弱的修士,与凌极宗有些渊源,故而编撰内容有理有据。这话本,尚能一观。”

裴叶:“……”

她扭头看向朗青禾。

作为故事主人公的朗青禾不爽了。

“阳景,你什么意思?合着不是编排你,你就无所谓了?”

阳景真君道:“坊市话本,我何必当真?”

朗青禾真想跳起来赏阳景一拳头。

“你当然不当真!你最爱吸的不就是这生意的血?”

裴叶:“???”

阳景真君好心解释:“售卖《修真界各大宗门诸事记录》的书社是我的。”

坊市不少仙侠话本都是在他的书社排书出版的。

其中,主人公为人妖魔三界大佬的书本最为畅销。

虽然不开心,但“阳华真君”是棵摇钱树、书社的财富密码,写他的笔者多。莫说《听说你命里缺我》这种清水话本,便是满页满页马赛克开车文也有。剧情曲折离奇,爱恨纠葛复杂,司空见惯。

裴叶:“???”

等等——

她突然想起八卦系列丛书中《当代大宗名流人士录》的人物插图。

阳景真君的插图不是娃娃脸而是魁梧英勇的铁血汉子……

难不成真是阳景用刀架着人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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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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