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印象满分

“和PCR比起来,反向PCR其实更容易做出来,不过,要想到它,是需要一点灵感的。我当时是在炸鱼……”杨锐神情自若的讲述着新的发明故事。

比起学术来说,故事显然更吸引人一些,大家或坐或站的,圈成一个大圆,中间点就是杨锐。甭管是跳舞跳累的,还是好奇心倍儿大的,都愿意听杨锐说故事。

杨锐的声音起伏顿挫:“我当初其实没有想到要做反向PCR,我只是想要弥补现有技术的缺陷,但是,并没有什么完整的思路,实际上,说是没有思路都可以。”

“不过,这件事情一直环绕在我的脑袋里,炸鱼的时候,手榴弹爆炸的声音,把我给一下子惊醒了。”

“那时候,我面对水潭,爆炸的水花溅到了我的脸上,是很细很细的那种水花,有点像雾的感觉……不知道大家是否有这种感觉,我当时感觉头脑特别清醒,透过雾气,我看到一圈一圈的水波,那些水波,就像是DNA链一样。”

“有一瞬间,我其实是想笑一下的,因为DNA链是长链,成圈的DNA链有什么用啊,虽然要把DNA链做成环状的很简单,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那个时候,我笑声,或者结束这个无稽的想法,也就不会做出反向PCR了。”

“应该说,我的脑袋,在那个时间里,实在是转的太快了,我看着一圈一圈的水波,还有翻上来的有颜色的浑水,我就多往下想了一层,我就想,如果我遇到这样的环状的DNA,我要怎么复制它——虽然不太可能,但我就是想了这么一想……”

聚拢在杨锐身边的同学,越来越多。

在超有节奏的音乐的伴奏下,大部分学生仍然纵情于烈酒,跳舞,以及昏暗的环境。

但在昏暗环境的一角,杨锐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却似乎更具有感染力。

单纯的故事,或者单纯的诺贝尔奖提名,又或者单纯的帅哥迷人的嗓音,都不够吸引人。

可是,当它们配合起来的时候,却令人有一种窥探的快感。

诺贝尔奖提名是被窥探的目标,不管是不是生物系的学生,他们最起码想知道,解开学术谜题的感觉,若是能因此而窥到解开学术谜题的方法,那就更好了。如果85年有微信朋友圈,标题应当可以写做——《诺贝尔奖提名获得者教你思考学术》。

当然,在学术圈子之外,要想产生足够的吸引力,标题可以稍微换一下——《马云教你做淘宝》,反正两者的内容没什么差别。

白玲仰首看着杨锐,她用胳膊遮住自己的半边脸,以免别人发现自己的目光。

在距离杨锐最近的地方,白玲可以认真的欣赏杨锐讲故事的表情,听杨锐讲故事的声音。

尽管是同龄人,但在白玲眼里,杨锐俨然已是偶像明星一样的存在了——学术界的明星,听起来有点小众,却只是让白玲更兴奋。

杨锐也在观察周围的人,看他们的表情,分析他们的想法。

要讲好一个学术故事是不容易的,尤其是以亲历者的身份来描述,更加困难。

最难的部分,在于详略结合,深入浅出。

详细之处,要引人入胜,简略之处,要易于传播。

牛顿的苹果是一个不错的范例,但称不上一流。它的传播,主要是因为牛顿的学术成就本身,要说有什么精妙之处,选择苹果砸在脑袋上,是要比砸在地上有趣一些。

陈景润的哥德巴赫猜想则略显粗糙,哥德巴赫猜想的最终式可以写做1+1=2,但要是用嘴说一加一等于二的话,难免有误导人之嫌疑,毕竟,说哥德巴赫猜想而甩掉质数,等于是将九浅一深玩成了我有一只短丁丁。

好在这并非是陈景润自己讲述的故事,锅有记者和传媒来背,并不会影响到陈景润的成就和声望,就其社会层面的影响力增加来说,也算是个好故事。

相比之下,真正对科学家的声望有影响的故事,仍然要说笨的结构式的建立者凯库勒,多年以来,他的故事已经演变成了无数个版本,有贪吃蛇的版本,有六个猴子彼此抓住爪子的版本,有六只猴子彼此抓住尾巴的版本,有来自波斯地毯的图案的版本,还有被仆人打碎的伯爵夫人的戒指的版本,在1890年的苯节上——是的,有一个专门纪念苯的结构式问世的节日——凯库勒还绘声绘色的讲了一个原子间跳华尔兹舞的故事。

比起同时代的重要科学家,例如在密封管中合成了脂肪,确定无疑的打碎了上帝对自然造物的垄断的贝泰罗,凯库勒的成就不一定更大,但获得的赞誉和声望却更多,不得不因此佩服他讲故事的能力——仅仅是苯的结构式的故事,都能被他讲出花来。

杨锐不想做闭门造车的科学家。

现在已经是电视媒体的时代了,有一张能够吸引电视媒体的帅脸,为什么不好好的利用起来。

一个人的优势就那么一点儿,这里纠结那里矫情的,很快就泯然于众了。

如果卖卖脸就能争取到经费,想必没有几位科学家会拒绝,若是给穷困潦倒而死的特斯拉一个选择,想必他连卖身都愿意——当然,这是不现实的,如果真的卖身能获得经费的话,哪里轮得到特斯拉,爱迪生的姿势更多,所以特斯拉还是得穷困潦倒而死。

杨锐来自未来,他非常清楚的知道,接下来的30年以至于更长久的时间里,全社会都是娱乐至死的社会。

娱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要不被社会淘汰。

杨锐看着自己的首批听众,热情饱满的继续自己的故事:“让DNA成环,是反向PCR的要点,所以,回到实验室以后,我就忙着做DNA环切酶,很顺利的实现了。如果要我说,反向PCR与其说是发明,不如说是发现,所有东西都放在那里了,就等着你去发现了……”

杨锐稍微改变了一点自己讲故事的手法,更加的理想化一些,却是更加的吸引北大的同学。

篝火熊熊燃烧,映出年轻而通红的脸庞,包含着热情期待和渴望。

而杨锐以未名湖为背景,侃侃而谈的神态语气,也深深的印在了北大同学的心里。

欠账循环中

(本章完)

第854章 技术先行

小餐厅的灯光下,褶皱的皮肤却无法显露出本体的兴奋——

就在篝火party的第二天,杨锐将再次修改过的故事,讲给了达尔贝科同来的几位学者们听。

比起学生们暴露在外的振奋,达尔贝科就令人摸不清深浅了。

他并没有立即欣喜的拥抱杨锐,甚至没有任何表示,就是仔细的观察杨锐。

杨锐说完了他的故事,小餐厅就变的沉默了起来。

托拜尔斯忐忑不安的看向老板达尔贝科,是他向达尔贝科着重推荐的杨锐,而后者的态度,自然决定他的眼光。

陪坐在侧的蔡教授则用考究的眼神望着达尔贝科,在这件事情上,他并不是很积极的想要推荐杨锐,因为杨锐是北大的学生,而他想将杨锐留校在北大。

只要再熬两年,他就能将杨锐留校,到时候,杨锐就算去了国外,北大也可以借此与国外机构谈合作。

至于现在,蔡教授最不希望的是杨锐离开,尽管杨锐要走,他也拦不住——但正因为如此,蔡教授虽然很欢迎达尔贝科来北大,从而提升北大在业内的地位,可他又不想看到杨锐受达尔贝科的蛊惑,直接出国留学,或者工作什么的。

所以,蔡教授也出于沉默状态。

若是以外人的观点来看,此时的小餐厅,堪称尴尬。

杨锐却不觉得。

他尽情的讲故事,竭尽全力的表演,然后轻松的等待一个好的结果。

他看向达尔贝科的眼神没有期待,只是安静的等待。

在讲故事方面,杨锐是有自信的。

首先,他有讲故事的天赋,做补习老师的工作,又锻炼了他的能力。其次,他讲故事的水平已经得到了托拜尔斯等人的赞赏,虽然不能用托拜尔斯代表美国人,但是,有托拜尔斯的前车之鉴,说明杨锐讲故事的方向并没有错。

再次,杨锐看过很多学者讲故事,就像正常的大学生一样,在本科期间,杨锐听过不少名人的演讲,有的在现场,有的在电脑上,杨锐不能说自己学到了多少精髓,但他能保证自己的演讲并不至于无趣。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杨锐的研究成果斐然。

什么叫名人演讲,就是要成名以后才能演讲。

什么叫做科学家讲故事,就是你要成名成家了以后,才有资格讲故事。

反向PCR在整个科研体系下是普普通通的成果,但在PCR的背景下,却可以称得上是85年上半年的重量级成果,加上一些宣传因素的话,绝对有话题性。

而且,这个故事只能杨锐来讲,换一个人来说,讲的比相声有趣也没用。

达尔贝科惊讶于杨锐的自信,不禁提前结束了试探,道:“你比电视上看起来,更活跃。”

“不像是传统的亚裔学生吗?”杨锐稍稍带上来一点攻击性。

“我喜欢亚裔学生,聪明而且刻苦,是最好的学生。”达尔贝科轻松化解,笑道:“你是超过普通人的,我第一次看你的演讲,PCR的演讲,就很喜欢。当然,基因组学的提出更有意思,但是,要实现它,还需要一段时间,对吧?”

杨锐放的轻松了一些,道:“等您的人体基因组计划完成,基因组学的意义就能体现出来了。”

“你对人体基因组计划是怎么看的?”达尔贝科心道:终于说到正题了。

这时候,杨锐和蔡教授等人也都认真了起来。

达尔贝科的身份,注定了这次谈话,不会是简单的谈话。

事实上,就在几天以前,达尔贝科就威胁了日本生物学界,“告诫”他们,如果日本不愿意掏钱的话,那么人体基因组计划得到的公共资源,也不会免费给日本使用。

这当然是不寻常的,因为理论上,任何国家都可以使用人体基因组计划得到的资源,这是国际合作的前提。

但达尔贝科有理由,而且有这样的资源实现自己的诺言——日本有钱有资本参与人体基因组计划,因此,如果他们拒绝参与而坐享其成,就是不被允许的。

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自然不会被如此要求。

但是,从日本事件中,也能看到达尔贝科的权力和性格。

杨锐想要从此进入国际生物界的核心圈子,达尔贝科是最好的梯子,甚至于,他如果想得到诺贝尔奖,达尔贝科也是最好的引路人。

就像是今年的诺贝尔奖提名,达尔贝科提名杨锐,就是因为他的PCR的发明对于人体基因组计划的促进,同时,也是达尔贝科对人体基因组计划的宣传——如果一种技术,仅仅是促进了人体基因组计划,就有资格获得诺贝尔奖,恰恰说明人体基因组计划的重要性。

这种暗含的逻辑,是达尔贝科一贯的形式方法。

在这个过程中,杨锐固然是受到了达尔贝科的赏识,但也是成为了达尔贝科的棋子。

要想成为棋手,或者实际一点,成为重要的棋子,能否代表人体基因组计划来讲故事,是很重要的。

杨锐稍微思考片刻,既道:“我赞同首先测序人体。人体碱基对虽然多,但是,了解人类自身是最重要的,也是最能得到民众支持的。微生物的测序,或者植物的测序,完全可以由其他单位来进行。”

“没错,我们要争取经费,就要争取关注,在美国……我想在中国也是一样,没有关注的话题,是很难获取经费的。”达尔贝科有些高兴,杨锐与他的意见一致,是他非常在乎的一点。

讲故事的人不能是人体基因组计划的敌人,这是第一位的。而学术观点往往是很难隐藏起来的。

杨锐是接受过新世纪教育的学生,他受到的生物学训练,甚至可以说是建立在人体基因组计划上的。整个21世纪,都可以说是后基因组时代,因此,杨锐于情于理,都是人体基因组计划的支持者,而且是达尔贝科版本的人体基因组计划支持者。

后世已经证明这项计划的有效性,杨锐更没有改变此点的兴趣,从结果来倒推,杨锐也是很佩服达尔贝科的大胆和坚持。

当然,作为诺贝尔奖获得者,只要不讨论核心政治问题,说什么都行。

在与杨锐交流了一些基因测序方面的技术以后,达尔贝科的话锋一转,道:“在完成人体基因组的测序方面,我们目前有两个选择,其中一种,是我们大家各自研究自己感兴趣的基因,最后拼成一个大图,第二种,是我们整体上研究人类基因组,分析整个人类的基因序列,我支持第二种选择,这将是一项非常艰巨而长期的任务,你认为呢?”

在85年,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基因全序列的分析的,但杨锐坚定的道:“我也支持第二种。”

“为什么?”

“不仅因为零敲碎打的研究基因效率太低,最主要的是,我认为整个人体基因组计划,是应该有先后顺序的。其中一点,我认为应当是技术先行。优先发展技术,必须将基因组测序和绘制图谱的工具和方法,当做一个更大的项目去进行,更准确的说,如果是我来设计人体基因组计划的话,我要先完成相关的技术开发工作,再去进行真正的人体基因组测序。”杨锐说的缓慢,但语气郑重。

对于一项科研项目来说,这是非常常见,又非常重要的决策选择。

蔡教授意外的看向杨锐,达尔贝科同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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