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这一夜,玩了个大的

一个县如此,两个县如此,第三个县也如此,然而,第四个县不一样,第四个县的某一个乡村,他们见到了悲惨的一幕,一座山谷里挤满了流民,树皮都啃没了,痛哭声传来,昨晚又有人饿死。

他们下来一问,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这是新任县令在搞一个庄园,将他们的村子占了,他们变成了流民。

宋立夫强忍忿怒,了解了前因后果。

前任县令还是不错的,但这个县令日夜煎熬,三个月前死了,上头派了个新县令过来,这个县令一门心思讨好上面的大官,打算大兴土门盖一处豪华水榭庄园,于是,就占了地,驱逐这些人成为流民。

宋立夫与林小苏离开这座小山村时,怒火万丈。

林小苏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宋大人你可知道,我们今天看到了这三个还不错的县令,都是因为那位知府大人不管事,而存留至今的。”

“嗯?”宋立夫不懂。

“按大荒律,县令任免,需知府提名,西江知府府一班人,多次要求撤换这些县令,但他们的知府大人在商丘躺平,宁愿承担骂名就是不理政事,才导致这些人的任免一拖再拖!”林小苏淡淡一笑:“现在大人看明白了吧?不管事,有时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宋立夫长长吐口气:“而刚才这个‘半月县’就不一样,他们的县令死了,不管知府管不管事,都必须任命新县令,这县令一到,胡作非为,百姓遭殃。”

林小苏道:“是啊,站在民众与我们的视觉来看,这个新县令是胡作非为,但是,那些朝堂御史呢?各路监察官呢?他们来到这半月县境,享受着新任县令给他们准备的水榭庄园,情趣礼品,他们会如何向朝堂回报?他们只会说这半月县令会办事,是个能臣干吏!讽刺不讽刺?”

宋立夫真的感受到了满满的讽刺。

他往日也曾下过地方的。

所到之处,也全都是他所说的舞榭歌台,官员们在一起讨论这些舞的出处,这歌台的巧妙设计,这园子的独具匠心。

官员都是读书人,读书人知识渊博,审美层级极高,每个人都能就某一个细节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博个满堂彩。

但是,谁透过这精巧的布置,看到了后面的民众血泪?

今天他下乡,他触动了。

他想到了他的少年时代,他想到了他渐行渐远的初心……

“走吧,上商丘!”

五个字一落,两人踏步而去。

进了商丘。

商丘,标准的田原生活。

一座竹林之后,就是章亦然的茅屋。

茅屋很破,但山风日日新。

媳妇已老,但温馨依然在。

章亦然也已经老了,这个时代的半百之年,其实就是老。

他手中的笔,在夕阳下闪着光芒,也许唯有这个时候,他还记得当年在科考场中的意气风发。

一杯茶从夫人手中递来,轻轻放在书桌上。

章亦然接过这杯茶,目光落在妻子的手上。

这双手,是标准的农妇之手。

“夫君,你还是想给陛下上书?”夫人轻轻地说。

“夫人……我想赌一赌!”章亦然慢慢抬头。

“赌朝局已变?”

章亦然道:“十年间,前太子监国,为夫不敢举报宋运苍,但如今,天下大局已变,陛下已派钦差大人下江南,已连换两府知府,有迹象显示,陛下欲定江南!此时此刻,该当是为夫针对宋运苍下手之机,宋贼一日不除,湖州一日不定!”

夫人叹道:“但夫君此举,却是一步险棋,成,湖州有救,败,我章家满门伏诛,夫君视死如归,犹有当年气节,然而你可曾想过,你也有儿有女,你章家一族,在海州还是名门望族?”

章亦然一声长叹:“正因为所虑者多,为夫才迟迟不敢下笔。”

“夫君,再等一等!等一等吧!”夫人轻轻抱住了他的肩头。

章亦然仰面看着天空,手中笔尖,在夕阳下轻轻颤抖……

“为夫也想等一等,然而……然而,为夫已年近五十,想为百姓谋一福利,终是壮志难酬,若是明日就死,岂非愧对爹爹之厚望,愧对十方百姓之厚望?”

夫人流下了眼泪:“夫君当日,本可直入华堂,官路亨通,为了妾身而放弃如此金光道,蹉跎岁月二十余年,如今年近半百,以状元之才却是一事无成,妾身之过也!今日夫君欲赌上一场,妾身陪你就是!若是举族遭祸,也是我章家的命数……夫君,落笔吧!”

他们没有注意到,今日的夕阳西下,带着一缕不属于夕阳的金光。

他们更加不会想到,前面山峰之上,一只二品官印亮起,映现出他们的一举一动。

官印之下,宋立夫眼睛轻轻闭起:“苏大人,你说服本官了!他,值得一用!”

林小苏笑了:“那下官就不打扰宋大人官员考察了,下官告辞!”

身形一起,破入苍穹。

这一起,伴着夕阳飞。

夕阳落,他的人影也已落,落在宁城之外的旗舰之上。

“大人!”张滔第一个鞠躬。

他这个侍卫队长算是比较另类的。

别的侍卫队长,随着主官到处跑,形影不离,而他,最大的作用就是京城与江南两地送快递,基本不用跟在主官身边。

因为现在这位主官的战力,越来越明显了,他今日白天的一式大手印,直接捏爆那个次神术与修行道并重的劫狱高手,宣告悟规境,对他根本没有半分威胁。

张滔最多也就是与悟规能过上几招。

跟在他身边有啥用?

扶扶很开心,送来了饭菜。

古随心很兴奋,因为今天再度验证了他的追踪神技,他找回“玄甲”的终极大愿,越来越有盼头了。

大家都没注意到的一个点是,狂狼今天真的有点变了。

她脸上坑坑洼洼的尽是红霞。

开始可以用夕阳灌满脸上的坑坑洼洼,来表述。

但现在,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她脸上的红霞,似乎越来越多。

林小苏吃过了晚餐,扶扶作好了跟他进船舱的准备工作。

突然,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的耳中:“大人,珠江那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大人有兴致过去看看吗?”

林小苏目光一抬,看到了狂狼的半边下巴,这半边下巴上,在黑夜中有比较明显的红。

“狂狼!”

“在!”

“随本官巡视下珠江,提前布控下一阶段的战斗。”

“是!”

两人踏空而起。

张滔目光闪动:“巡视珠江……大人这是要玩个大的?”

古随心眼睛睁大了,手上的葡萄都差点掉了一颗。

不至于吧?

这个侍卫队长发现了猫腻?

他竟然知道这位“师兄”今天晚上要玩“大的”?

而且如此直白地表述出来。

旁边的一名侍卫副队长皱眉:“张队长何意?”

“大人目前已经平定了四大势力,但这四大势力俱是普通宗门,即便实力强横,也终是无执之宗。而今夜,突然巡视珠江,目标莫非直指落花庵?”

切!

古随心用鼻孔给了他一个无声的鄙视。

原来你“玩个大的”是这意思,我还以为你察觉到了他真正的意图呢。

在张滔的语言体系中,玩个大的,不是玩狂狼这个“大的”,而是做的事儿升级!

从对抗普通宗门,到面对执宗拔剑。

拜托,你们这是一支啥样的下三滥,心里没点逼数吗?

这样的三千人战队,还敢与执宗叫板?你以为你是谁?

那个便宜师兄看着是虎了些,但是,他不傻!

一只鸡蛋最大的悲哀,就是以为他与石头碰,可以碰赢……

你瞅着他像不像一只没有自知之明的鸡蛋?

“落花庵,不属湖州势力,而是珠江另一侧的定州势力。”副队长沉吟道:“京城之时,大人一部《心经》横空出世,强势碾压三大佛门,其中就包括落花庵的妙语师太,落花庵虽是佛门,但女子主持,气量兴许没那么大,若是大人有意平定落花庵,那双方矛盾恐怕是难以调和,张大人,你得劝劝大人,莫要意气用事,执道之宗,能不碰还是尽量别碰。”

“劝大人我自然会劝,但是,大人之主见,谁能改变得了?”张滔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根据大人的指令,细化目标,尽全力完成!”

“是!”

一场明显花边的开局,在旗舰上演绎出了另外的解读……

姑且不提,提一提另一场极其少见的远程交流。

这交流是绝密。

宋立夫与陛下的交流。

宋立夫将得自林小苏这边的、说服自己的说词,经过了包装,灌进了陛下的耳中。

陛下没有了声音,坐在书房中,久久沉思……

宋立夫在另一侧躬身而立,虽然场面是沉默的,但是,他的心头是有底的。

他知道这一宝押中了。

陛下果然有在二品大员队伍里,植入新鲜血液、以打破官场板结的想法。

否则,单凭一个四品知府提拔为二品知州的离奇,陛下早已斥之为荒谬,进而否决掉的。

没有否决,那就有戏!

良久,陛下慢慢抬头,他的眼中,带有几许神秘的光芒:“宋爱卿,朕对你还是比较了解的,你之用人,喜以结果论之,如果按你一惯的用人风格,断然不可能将目光锁定到入仕之后,几乎一事无成的章亦然,说说吧,为何有此改变?”

“陛下慧眼,老臣不敢隐瞒。”宋立夫道:“老臣原本对章亦然没有丝毫好感,但苏大人换了一个视觉,给老臣呈现了一个特立独行之章亦然,老臣或许受到了他之蛊惑,所以,是否重用此人,还是凭陛下之圣断。”

“宋卿倒是坦诚!”陛下笑了:“罢了罢了,既然两位爱卿俱有此意,朕试他一试也是无妨!但不可一步到位,先平调他入知州府吧,你找个机会送他一功,朕也好正当名分……”

“陛下圣明!”宋立夫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轻轻摆手:“平身吧!”

“谢陛下!”

陛下微微欠身:“宋爱卿此番下江南,跟苏卿看来是相处融洽,对这位官场新秀,你如何看?”

宋立夫正色道:“回陛下!依老臣看来,苏大人绝对是朝廷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武道出神入化,治人之道亦是出神入化,敢行前人不敢行之路,可破不可破之局。”

陛下笑了:“如此说来,朕破格用他,并无不妥?”

“江南之地,亿万百姓,齐赞陛下圣明,陛下用人,何来不妥之说?”

陛下缓缓点头:“接下来他会如何操作?”

“苏大人尚未与老臣探讨接下来的章程,但老臣揣摩,或许依旧延续惯用手法吧?”

“好,但有变数,速报朕知。”

“遵旨!”宋立夫直起腰时,陛下的投影已然切断。

夜色幽幽弥天盖地。

珠江幽幽一水东流。

珠江之上,两人踏波而行,一人身高十米开外,在这一望无际的百里珠江水面,更显高大特立独行。

然而,今日的狂狼,没有战场之上气吞山河之态,反而很慌。

“约我出来,想说点什么?”林小苏率先打破了沉默。

狂狼站住了,立于浪尖之上,她的目光慢慢移将过来:“大人昨日说的话,末将……末将想了一夜……”

“结果呢?直接说结果!”

狂狼牙轻轻一咬:“大人想要,末将可以……给。”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这件事儿,终于走到了你情我愿,我的天啊,不容易啊。

他轻轻吸口气:“为什么有所转变?”

“大人……”狂狼跺脚。

一跺脚,水面狂卷,狂狼自己都怔住了。

林小苏也是暗暗感慨。

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遇到这种事儿总会自觉不自觉地有了女儿态,比如说遇到难以回答的问题时,跺跺脚。

但是,也必须得承认,她是真不适合小儿女态的女人。

别的女人跺脚,尽显娇憨。

而她跺脚,风云激荡,大江生波啊。

“我洗个澡!”狂狼声音一落,整个人沉入了珠江。

林小苏身子一沉,也沉入了珠江……

水面起了漩涡。

珠江以他们为中心,泛起涟漪无数,似乎也在颤抖……

江船以为遇到了水怪,远远回避。

星光躲入了云层,昨天没有下的雨,终于下了。

整个江面一片迷蒙。

不知何时,狂狼的眼睛慢慢睁开。

她的身下,是他。

他下面,是江边礁石。

狂狼突然一声轻呼,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了?”

“我……我的身体……似乎变小了!大人,真的,我变小了!”狂狼指着岸边的一棵树,手指乱颤。

这棵树,挂着她的盔甲,盔甲从树顶垂下来,几乎到了树根,可见这树跟她体型大致差不多,但现在,她突然发现,这树显得很高大。

不是树变高了,而是她自己,变小了。

林小苏也意识到了。

他的心头怦怦直跳。

这才是他勾引狂狼真正的目的:打破天道诅咒,打破她命运的魔咒。

这事儿不能告诉她,甚至不能带着目的去做。

因为天道不可逆。

唯有自然生成的结果,才吻合天意。

他将严肃的拯救行动,披上一件男欢女爱的外衣,如今,结果终于呈现了。

她的身体不再异常。

细细感应之下,她体内已然初步发作的地火,不再呈现狂暴的迹象,不出意外的话,古随心所说的事情应验了。

他留在她体内的生命之泉,打破了天道诅咒,她的魔咒得以解除。

“怎么会这样?”狂狼心头怦怦跳。

林小苏抬头看看天空,舔舔嘴唇:“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也许这就是天意吧……再来一回?”

“嗯……江边乱石多,我在下面吧!”狂狼轻轻一翻身,自己躺下了。

这江边,都是尖石,她身体特殊,无惧外物之损。

虽然说林某人身体素质不比她弱,但是,也平生第一次体会了被女人照顾的感觉。

放下天道桎梏,放下别有用心,细细体会着久违的美好,林小苏终于感受到了极其舒适畅快的滋味。

狂狼还是没学会爱爱时的闭眼动作,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眼中弥漫着刺激、开心、新奇、快活……

话说此时的她,看着虽然不漂亮,但是,却也绝对不丑。

脸上的坑坑洼洼,也只是身体太大时,形成的毛孔粗大,身体缩小了,毛孔等比例缩小,她的肌肤虽然饱经风霜,不那么白嫩,但是,此刻的满脸红霞,有效地将这张平凡的面孔,变成爱爱的助兴剂。

珠江之中,马赛克一路翻滚……

终于安静了。

狂狼的声音轻轻传来:“大人,你连日劳心费力,好好地睡一觉吧。”

虽然还是昨日的称呼,但她的声音,已经就得特别温柔。

“就这样睡么?”

“嗯!睡吧!”

林小苏睡着了,狂狼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这动作之轻柔,这满满的爱意,珠江之上的风,似乎都变得轻柔。

天明。

林小苏终于醒了,初升的阳光,在山峰上升起,碧绿的江水,心情舒畅,主要是身体舒畅。

回旗舰……

狂狼依然是身高十米的超级体型,脸上戴的半边甲,依旧遮盖了大部分的面孔,这一刻,遮盖的大概是脸上弥漫的春天气息,还有随着身形扩大,重新生成的坑坑洼洼。

林小苏依旧是身着朝服的官员姿态。

从两人表情上,是绝对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的。

唯有古随心,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耳中:“苏兄,恭喜恭喜!”

林小苏狠狠瞪他一眼,懒得回答,主要是不大好开口。

古随心来劲了:“小弟给你出了这个主意,解除了下江南的后顾之忧,也算是立下了功劳,苏兄请我去仙乐坊,听听曲如何?”

林小苏也是无语了:“古兄,眼前是什么时候?还有闲心上仙乐坊?”

古随心笑了:“苏兄眼前当务之急,该当是面对执宗,你以为仙乐坊只是一处休闲听曲地?”

林小苏愣住了。

仙乐坊,他还真的没有掌握什么情报。

真的只将这座乐坊当成宁城风月场所。

古随心道:“仙乐坊,乃是寒月谷开办的,寒月谷就是八大执宗之一。”

八大执宗之一。

寒月谷。

林小苏托起茶杯……

古随心身子微微前倾:“苏兄打算鼎定江南,终究绕不过去执宗,小弟个人建议,你还是选择寒月谷为突破口。”

“为何?”

“因为寒月谷毕竟是以女子为主体的执道宗门,咱们师兄弟对女人看来都是有一手的,如果能够凭男性魅力征服寒月谷,让她们站到我们身后,江南大业,兴许就真的打开了一个缺口。”

“如果说以男女作为考量标准,我为何不选择近在咫尺的另一个女子宗门?”

“落花庵?”古随心眼睛睁大了。

“是啊!”

“拜托苏兄,你先搞清楚一件事情,落花庵主持妙语师太,可是恨你入骨的,你还想征服她?”

“征服也是征服,但有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种征服!”林小苏起身:“我去闭会儿关!”

起身进了后面的船舱。

狂狼内心是很激荡的。

他这个师弟跟他在聊什么?

为什么表现得有点惊讶?而且这人还朝自己看了好几眼?

大人,你不会将昨晚的事情跟别人说了吧?

不能啊,我是大军统帅,三十多年来,都没人将我当成过女人,要是被手下这些将士发现,我被你干了,那真没脸见人。(本章完)

第677章 新官上任

林小苏此番闭关,也是有任务的。

那就是他修行的下一个环节。

步入悟境,他理论上完成了两级跳,从悟身片刻不停留直达悟神,因为悟神的标识物:元神,早早地等着他呢。

但是,悟神也是需要磨合的。

悟神的磨合,是将元神与修为进行融合。

一般人的元神与修为融合,是将轮海、血塔、天星之中植入元神烙印,从而达到元神与修行体系的完美相融,一念起,万力生,全身功法,调度如意。

林小苏当然还是有野心的。

他的元神与内身相融,走的还是完美路线。

他的元神要融合的,可不仅仅是轮海、天星、血塔,他要融合的,还有全身细胞。

一场闭关下来,轮海、天星、血塔完美勾连,似乎每一条经脉之中,都与元神有了一根看不见的线,功力调度,如臂使指。

有理由相信,如果此时他施展悟身的真元法身,必是无比凝固,宛若真身。

一般人走到这一步,已是悟神境的尽头。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路,不是一天走得完的。

林小苏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窗外的一场秋雨。

秋雨迷蒙,江南大地,真正成为水乡。

靠窗的床上,扶扶衣衫半露,呈现出狐族独特的美感。

往日的扶扶,他是真心不敢跟她过于亲近,因为她的魅力直透骨髓,只要触碰,就会调动最原始的那份冲动。

在冲动无处排解的情况下,谁撩她谁自己活受罪。

但现在不怕了。

你小妞儿我是不能随便动,外面不还有个狂狼吗?

狂狼虽然长得不是那么美,但是,她也是有优点的,优点就是身体皮实,你再狂暴的冲击,她也顶得住。

心思到这里看来是分岔了。

然而,就在他走到扶扶床前的时候,突然,他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了秋雨之中的一道官印金光。

四品官印,朝这支队伍所在地而来。

林小苏心头一动,慢慢走到门边……

刚刚到门边,外面就传来张滔的声音:“大人,有客来访。”

“何人?”林小苏道。

他的声音一出,扶扶眼睛猛地睁开,唰地一声弹了起来。

这一弹起,她全身上下的衣衫不整,立刻改变,变成了大家都熟悉的青衣书僮模样。

“湖州知州府,四品录事章亦然。”

章亦然!

四品录事!

林小苏打开了船舱门,跟扶扶同时出来。

旗舰甲板上,蒙蒙细雨被隔离在甲板上方,形成一道十几米高的弧形圈。

甲板的边缘位置,一个官员恭恭敬敬而立。

此人,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相貌儒雅,全身上下,透着读书人的气息。

正是林小苏昨日赴商丘,透过官印认真观察过的章亦然。

但今日的章亦然,跟昨日有非常明显的区别。

他不再是一个隐士模样,他意气风发,似乎又成了昔日跨马游街、万人空巷的状元郎,只不过退却了身上的光环,而多了几分沉稳。

“湖州录事章亦然,参见苏大人!”章亦然躬身一礼,比正常礼节深了三分。

林小苏一步上前,还礼:“章大人专程拜访,本官何敢居之?”

章亦然道:“苏大人率镇天铁骑,连平三府贼寇,解救千万黎民于水火,所行之事,俱是下官数十年来无一日不想办之事,下官闻之,早已心折,本欲早来拜访大人,奈何当时身为西江知府有罪之身,不便拜访。大人不以下官无为而问罪,反而在宋尚书面前大力举荐,陛下连夜下旨,调下官入知州府,下官今日前来拜访大人,乃是拜谢大人提点之德,知遇之恩!”

深深一拜!

这一拜,不再是四品官的同级之拜,而是拜谢上官的标准一拜。

旗舰之上,风雨满天。

长风吹过,章亦然白发依稀……

张滔、狂狼以及那些侍卫,心头全都大跳。

他们都明白了面前来人到底是何人。

他是西江知府章亦然,他是二十三年前那个风化绝代的状元郎。

此番他们率军南下,第一站灭了扶摇府内的洞玄宗,换了扶摇知府,第二站灭了临江府的八盘宗,换了临江知府。

第三站灭了西江府的青玄宗,当时扶扶还留下了那句经典一问:“大人,你又又又要换知府啊?”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然而,林小苏没有换西江知府。

他似乎完全忽视掉了这个知府。

但是,这只是似乎!

其实,他没有忽视这位知府。

他向宋立夫宋尚书大力举荐这位知府。

这位在西江被完全架空的知府,平步升迁,进了知州府,就任四品录事。

今日,是专程前来感恩的。

“章大人,这边请!”林小苏手轻轻一抬,抓住了他的手。

“苏大人请!”章亦然回应道。

两人在茶几旁边坐下,扶扶给他们各倒一杯茶。

各位侍卫齐齐转身,包括张滔。

这是上官谈事之时,侍卫的标准动作。

即便上官没有动用官印隔离,身为侍卫,也决不能摆出一幅偷听的模样。

“章大人,本官不否认,此番向宋大人极力举荐章大人,但章大人可知,本官为何如此?”

章亦然道:“下官不敢妄猜,还请苏大人直言相告。”

林小苏道:“我举荐于你,有两条理由,其一,你初心未改,难能可贵!其二,接下来的湖州乱局,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章亦然站起,双手一并,拇指向下:“苏大人有何差遣,下官粉身碎骨不敢辞也!”

“那好!”林小苏也站起:“我要你今日就出发,一日之内走遍湖州剩下的七大宗门,令七大宗主于明日辰时,聚于知州府外事堂!”

“令?”章亦然眼睛大亮。

“是的!令!”林小苏道:“不从者,告知于他,本官将亲率镇天铁骑,灭其宗,断其传承!”

“是!”章亦然一步破空,踏空而去。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着这条身影就此没入漫天烟雨之中。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这位昔日的状元郎,还真是风采依然啊。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大人,你让这位四品文官去各大宗门,传递如此强硬的态度,末将担心会出意外。”

这是张滔的声音。

林小苏目光慢慢下落,落在他的脸上。

张滔拱手:“大人,末将的意思是,他这样的文官不太适应宗门重压,如果那些宗门存心立威,以威压之,他可能一句话都说不利索,反而会坠了大人威名,莫若作个调整,末将来当这个传令使。”

侍卫副队长也是手一拱:“大人,末将以为,张大人所言甚是,大人连下四宗,湖州剩下的七宗,早已串连,据末将所搜集到的信息,他们将同气连枝,两方大决战,士气为先,依末将所见,这七大宗门第一环节的气势之争,绝不会拱手而泄。”

林小苏笑了:“两位队长能看出这一层,已然不错了!但你们着眼的,还仅仅只是战术层面,未能触及更高!”

“更高?”张滔眉头微皱。

林小苏道:“你以为陛下为何要调章亦然入知州府当这个不大不小的录事?”

张滔摇头,官场上的事情,他必须承认他不深入。

林小苏道:“这个职位只是跳板!陛下要的,就是给他一个平台,让他能够立下功劳,方便下一个任用!而他接下来的那个职位,需要强大的抗压能力,如果他连送个信都做不好,陛下还能指望他什么?”

张滔目光闪动:“大人,能否问一下,他下一个职位,到底是什么?”

这句话,是以神识传音传入林小苏耳中的。

林小苏微笑回应:“湖州知州!”

张滔心头大浪翻滚。

知州!

昨日刚刚拿下前知州宋运苍,今日就提拔宋运苍打压了十几年的一个小小知府。

而且是官升四级,直上青云。

这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大人在官场之上,只怕真的会是一个传奇。

连二品大员这样的顶级核心圈,他都可以随意主宰。

千言万语从他心头流过,张滔轻轻吐口气:“大人,二品知州之任命,可是非同小可,底蕴、名声缺一不可,他行吗?”

“状元郎就是他的底蕴,他欠缺的是名声!”林小苏道:“所以,本官将与他携手并肩,来一场湖州宗门大收网,告诉整个湖州百姓,他们可以触摸到了美好生活,来源于他们的新任知州章亦然!”

张滔内心的大浪卷上天空,化为一道他都无法定义的狂潮。

大人的设想是如此的完美。

以大人鼎定天下宗门的盖世之功,以大人心怀天下的济世情怀,所到之处,百姓无不感恩戴德。

这样的民心,他却是为了成就一个昔日的状元郎。

大人啊大人,你这是何等的胸怀?

下一趟江南,你利了多少人?

陛下得到了天文数字的钱。

宋立夫清了刑部积案老大难。

跟着你同行的战士,至今已经拿了四百荒金,相当于几十年的军饷。

他们这批带队的将军,收获了赫赫军功。

章亦然,你费心费力谋他青云路,甚至为了他的上位,你帮他收取满州民心,扫清障碍。

唯独你自己!

你拿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有拿!

而只是将你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引起全天下修行宗门、官场官僚的强力针对。

你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啊……

你为别人铺路,唯独忘了自己,我张滔帮你!

我生死不论,我一路追随!

古随心一缕声音也传入林小苏的耳中:“苏兄,你让小弟有些感慨了,你竟然如此真诚地帮助章亦然,为什么呢?”

“你以为呢?”林小苏眯缝眼睛,回了一句。

“小弟思之再三,觉得大概只有一种可能!”古随心道:“章亦然为了发妻,放弃一切,这种情怀,你我都是做不到的,为了表示敬意,也弥补自己这辈子都弥补不了的纯情之憾,同时呢,感谢他没有携状元之名,广纳天下美女,多吃多占,从而给我们这种无耻的滥情人,留下了足够的油水……”

林小苏翻翻白眼,回了他一堆的省略号。

再说说湖州剩下的七大宗门。

如果这世界有“战备”分级的话,目前湖州剩下的七大宗门,广元宗、济玉宗、青水宗、烈火宗、玉轩宗、断剑宗、九极宗,那必然是一级战备。

同在湖州一州,十大宗门往日虽然也是争地盘,抢资源,争天骄弟子,争宗门威名,在各条战线上狗脑子都打得出来,但是,当镇天阁大军一到,强势剿灭三宗加一阁之后,各宗就紧张了。

七宗宗主动用法器,远程连线。

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朝堂这次下江南,不是开玩笑,不是走过场,而是真真切切要镇压各宗的。

如果是镇天阁大军全军出动,倒也罢了。

但来的只是一支镇字级!

区区一支三千人的镇字级,就想荡平江南?

想啥呢?

必须迎头痛击!

洞玄、八盘、青玄虽灭,但教训却也摆到了桌面。

苏林的大军靠的是阵法。

阵法防不胜防,但是,阵法也是有应用局限的,方圆三百里顶天了,也就是说,他最多只能对付一个宗门。

不可能同时对付两个。

只要形成攻守同盟,一宗被围,其余各宗救援,你看他敢动?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七大宗门这么一讨论,传递给各宗的是高度的信心。

然而,关闭宗主连线,广元宗的宗主久久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细雨飘零,他的眉头也乌云隐隐……

“宗主,这七宗联手,真的靠得住吗?”旁边的大长老道。

“一般情况下,本座自然不信江南各宗,能够团结一致,但是,此次情况不同一般,苏贼对宗门各个击破的态势已然如此明显,只要不是白痴,就该知道,救盟友就是救自己,或许能够真的联手一回吧。”宗主道。

“那属下这就安排下去了!”

“安排吧!”宗主手轻轻一抬。

突然,天空之上,金光一闪!

一条人影踏空而来。

四品官服,手托金印。

广元宗十二山峰之上,无数人同时站起。

宗主和大长老脸色同时一沉,目光透过窗外的天空,牢牢锁定天际。

四品官,是苏贼亲至么?

苏贼亲至,乃是洞玄、八盘、青玄三宗之灭前,都出现过的情况,基本预示着宗门的生死存亡。

但是,随着空中之人的靠近,宗主和大长老都松了口气,来人,不是苏林,因为苏林没这么老。

空中之人一步而至宗主峰顶,微微俯身:“京城主察苏林大人有请广元宗主丁飞龙,明日正午,赴湖州知州府外事堂一会!”

宗主和大长老面面相觑,请客的!

宗主一缕声音传向大长老。

大长老一步而出,来到宗门广场之上,双手抱拳:“大人来得不巧,本宗宗主尚在闭关,已到要紧关头,实在无法赴苏大人之约,还请据实回禀苏大人。”

七宗已经达成联盟。

怎么可能接受你之邀请?

只要有人接受,那就是对联盟的背叛。

是故,大长老直接拒之。

修行宗门之中,有一个拒绝的理由就是闭关。

闭关,事关修行人毕生使命,理解你得接受,不理解你也得接受。

空中的章亦然淡淡一笑:“闭关?要紧?请问有多要紧?比广元千年传承更加要紧么?”

此言一出,大长老脸色一沉:“大人何意?”

章亦然也是脸色一沉:“本官今日前来,先礼而后兵!贵宗宗主若是愿谈,明日正午,请赴知州外事堂,若是不愿谈,绝不强求!稍后,自有大兵压境,广元千年传承,将与洞玄、八盘、青玄一般无二!”

“太过分了!”轰地一声,西北,百名长老凌空,法影如潮,所有人,全都横眉怒目,杀气如沸。

“来我广元宗,脚踏宗主峰,真当我广元无人?”

东方山峰之上,同时升起法影百人。

转眼间,南方,西方,几乎所有长老同时升空。

大长老一步升空,他的身后,宛若万里星河,这一刻,他呈现出他的悟规之境,是的,他是悟规,广元宗,也就两个悟规,宗主,和他。

四面俱是悟神、悟身营造的漫天法相,而大长老,就是这漫天法相簇拥的一尊真神。

四周的空气完全挤压。

漫天风雨似乎都穿不透这片空间。

任何一个官员,在这种环境下,都会全身战战,丧失所有的官威。

然而,章亦然双手一背,在漫天风潮之中,迎着大长老步步而去。

大长老营造的威能,可让上古凶兽止步,但却阻止不了这位昔日状元郎。

大长老一步定位于他的前方,居高临下:“入宗门而轻言灭宗者,宗门不容也,你可知?”

章亦然冷冷道:“会如何?”

“你真当本座不敢杀你?”大长老沉声道。

四周长老齐声附和:“正是!本宗与苏贼必定正面相对,迟杀早杀都是杀,杀了此僚!”

“杀!”

“杀!”

“杀!”

哈哈哈哈……

章亦然仰天大笑,声震全宗!

笑声一收,章亦然一步而前,右手一起,作刀状,掌缘切在自己的脖子上:“来!”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大长老的手指。

这手指只要一划,面前这位嚣张的官员,人头必定落定。

一般情况下,宗门的确不敢面对官员下这样的死手,但是,也得看情况,七宗已然联合,与苏贼迟早有一战,到时候也是杀,现在杀同样是杀,有什么分别?

但大长老却是没有动手,只是死死地盯着章亦然。

章亦然笑了:“本官一命,何足道哉?以本官一命,换广元宗举宗同灭,丽江府百姓头顶最大的阴霾应手而消,千万百姓口碑载道,我章亦然成为此方天地有史以来最值得铭记的官员,我章家列祖列宗,或许还会感谢贵宗的成全!大长老,你道我怕你动手呢?还是希望你动手?”

全场皆惊。

一般的官员,大家或许还不信他如此偏执。

但是,他自报家门,他就是那个拒绝一品高官招揽,而只为顾全名节的章亦然,他这样的疯子,是真的为了“名”,什么都不在乎啊。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章大人口口声声灭我广元宗,真的以为湖州七宗,就只能任你家苏大人宰割?”

章亦然道:“大长老提及湖州七宗,意思本官已然明白,七宗联盟已经建成,是否?”

“正是!”

章亦然冷笑一声:“宗门联盟,如沙堆城堡,微风之下,城堡可立,重压之下,城堡立崩也!何其可笑?”

大长老目光闪动:“何意?”

章亦然道:“假如苏大人手上只有三千镇天兵马,或许你们还真的有希望抱团而抗,但是,你们真的以为,下江南是苏大人的主意?你们真的觉得,镇天阁二十六支大军,都只是朝廷养着吃干饭的?此,即为重压也!等到重压到达之时,你们所建的联盟,立时重归一盘散沙!今日本官会走遍你七大宗门,每个宗门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广元宗可以放弃这个机会,但你一定得相信,必定会有宗门需要这个机会,只希望到了那天,你莫要懊悔为何摘取机会的人,不是你!而是他人!”

此言一出!

满宗之人,心头全是北风寒……

他们习惯于将苏林所率的大军,视为当前全部的危机,但是,章亦然一句话说到了底。

你以为下江南是苏林苏大人个人的意愿?

那是陛下!

你以为三千镇天军就是全部?

镇天阁还有同样的战队二十六支!

而且这二十七支战队组成的兵堂,也只是镇天阁八堂中的一堂!

你搞七宗联盟,妄想取得面对苏林三千大军的绝对优势,你或许真的可以做到,但是,二十七支同样战力的大军齐出,你七宗联盟算个蛋?

分分钟给你肢解得支离破碎。

到了那天,联盟一定重归一盘散沙。

一定会有宗门反水投降。

别人可以反水,可以保全,你凭什么非得当这个牺牲品?

大长老长长吸口气:“章大人,本宗并非非得与朝廷为敌,也并非不想与苏大人面谈,只是宗主的确是在闭关……”

“大长老不用多言!如果因天灾人祸不能到场,那也只能说明你宗实是欠缺了些气运,因气运不佳而导致宗门之灭,焉知不是天意?”章亦然一步破空,直上苍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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