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兵马汇集

此时已是下午时分。

寿春城此时已经近乎成了一个兵城。曹睿坐于行宫的堂内,依然能听到城中军队操练、人员奔走的喧闹之声。

既然人还没齐,此处又没有其他事情可做。曹睿此时一边侧在席中,一边又拿起贾逵的文书来看。而此时的大将军曹真,干脆坐在席上闭目养神起来。

先到的是四名侍中。

曹真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侧过头来,抬眼见到是四名侍中进到堂中,轻轻朝着几人点了点头后便继续闭眼。

虽然曹真表面上气定神闲的闭目坐在席上,但此时曹真的心里却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按理来说,皇帝已经有我们这四位辅臣了,为何还要时时都把这四名侍中带在身边呢?

刘晔、辛毗二人也就罢了,毕竟是先帝留下来的两位侍中,随侍于皇帝身侧本就是他们的职责。

黄权一介降人,如何能得皇帝信重,并咨以国家大事?还有陈矫,一个把皇帝堵在尚书台之外的邀名之辈,竟然也随皇帝一同南下?

真不知道皇帝是如何想的。

其实从曹睿的角度来说,自继位以来遇到的诸多问题中,最为凸显的就是权责不明的问题。

原本按照制度,皇帝身边应该常备四名侍中,不仅随侍身边,而且大事小情都可以咨询于侍中。但曹丕死时侍中只有两个,还搞了一些和侍中同样职能的散骑出来。

曹睿只得将侍中的空缺补齐到四名,而且将原本的散骑撤掉、将散骑只作为加衔。

再比如,曹真身上除了大将军的将军号之外,还都督内外诸军事。本来皇帝在洛阳自领了中军,但是由于向南出兵,临时将中军的统兵权给了曹真。那么外军呢?

同样,曹休是大司马,理论上的武官之首,但只是个都督扬州诸军事,手下既有外军,也有来自其他州的州郡兵。

这就造成了一些非常尴尬的问题。现在的寿春城中,曹休和曹真两人都在此地,汇聚于寿春城的诸位刺史、太守和将军们,既可以听曹休的指挥也可以听曹真的指挥,那到底是听谁的?

那么建立一个完整的指挥中心,向诸位刺史、太守和将军们昭告说明,这就成为了曹睿现在要做的头等大事。

真的是头等大事!即使将士再勇猛、装备再精良,缺乏协调、权责不明、互不统属的话,又怎能协调好这十几万人呢?

四名侍中进门见曹真点了点头后没有说话,皇帝也只是倚在席上看了一眼,几人便自行在堂中找了席位坐下。

下一个回来的是大司马曹休。

再过了约一刻钟,司马懿和蒋济才姗姗来迟。

曹睿见人已到齐,缓缓起身端坐于桌案之后。几人见皇帝动作,纷纷起身行礼,曹睿也只是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曹睿左右扫视了一下,曹休曹真坐于最前,再后是司马懿和四位侍中,坐在最外面的是中护军蒋济。果真是一群混迹朝堂已久的人物,都不用人安排,自己就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位子坐定。

曹睿清了清嗓子说道:“朕十二月初十从洛阳出发,凡十五日、行一千二百里至此,与诸位汇聚在这寿春城中。”

“朕先与诸位明确,国家疲弱乃是由于东吴、西蜀两国在外叛乱不定。而如今即将动兵,朕要稳中求胜,也要国力军力不在此虚耗。诸位大臣都是朕的股肱和腹心之人,国家前途和卿等功业,都在此一战了。”

曹睿看向两位曹将军:“大司马、大将军,寿春此地的军力,你们二位谁来为朕详说一下?”

曹休年长几岁,职务又更高一点。见对面的曹真冲着自己扬了扬下巴致意,随即站起身来拱手说明。

曹休道:“陛下,诸位,自十一月来,扬州汇聚的兵力前后已有十六万众。”

“到了今日之时,寿春左近有中军五万、外军七万、州郡兵二万,共计十四万人。”

“此外合肥、广陵、六安三地驻军共有一万外军,其中合肥四千、广陵四千五百、六安一千五百。”

“已经从寿春派出南下的是豫州刺史贾逵所部的一万豫州兵。按照部署,四千人前往皖城驻守、六千人在夹石和无强口修筑营垒工事。”

“十六万众,这就是目前扬州可用的全部兵力了。”

曹休说完之后,向曹睿的方向看了一眼。

曹睿接话道:“合肥守将现在是谁?”

曹休回答道:“是偏将军张虎,就是张辽张文远的儿子。张辽自建安十六年起驻守合肥,张虎也随其父久在合肥,臣以为张虎在合肥可以胜任。”

曹睿点了点头:“大司马刚才说的很清楚,除去寿春以南的三地和贾逵所部,寿春左近已经聚集十四万军队。”

“从寿春出征,能用兵之处无非是濡须、皖城两处。贾逵几日前上表于朕,称在无强口一带发现吴兵探查。若濡须的吴兵有所动作,那么想必孙权在皖口一带也必定开始集结。”

“东南边的濡须、西南边的皖城,这两处如何选择?诸卿可以议一议了。”

曹真说道:“如今有十六万众,皖城和濡须自然是都可以打的。若是吴兵主力在皖口附近的江北地域集结,我大魏军队陆战占优,那么臣认为应该着重去打皖城。”

曹睿抬头看了一眼站立着的曹休,曹休随即表态:“臣也是这个意思。”

看来曹真率中军到达寿春之后,曹休曹真二人已经统一意见了。

曹睿又看向了司马懿:“司空有何言语?”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众人的目光都汇聚于司马懿身上之后,司马懿半晌过后才开口:“陛下,周鲂确定是诈降吗?”

曹睿语气笃定的说道:“周鲂是诈降无疑!贾逵和大将军都确认过了。”

司马懿随即回道:“孙权使周鲂诈降,是为了让周鲂调度大魏的兵力,从而吴兵可以以逸待劳。”

“但如今陛下既然已经明确周鲂诈降,攻守之势可以逆转,如今可以轮到陛下调度孙权了。”

曹睿问道:“司空此话怎讲?朕又如何调度孙权呢?”

司马懿缓缓说道:“孙权调度我军,与我军调度孙权,其实只在攻守的形势上罢了。”

“若按照周鲂此人的计划,乃是由大司马南下进攻,吴兵来守。而如今我们已经知道周鲂诈降,就变成孙权来攻,我们来守了。”

曹睿面容严肃的问道:“孙权攻哪里?”

司马懿回答道:“皖城。”

曹睿又问:“若我军在皖城与敌接战之后退却,是不是就可以调度孙权了?”

司马懿拱手:“正是如此。”

曹睿又问:“最远可以将孙权调度到哪里?”

司马懿说道:“皖城并非战略要地,孙权来攻应该也只为了杀伤我军。如果为了追求战果,最远可以将吴兵调度到夹石、无强口一带。”

曹睿点了点头,看向曹休:“大司马,皖城附近卿来过数次。从夹石到皖城、皖城到皖口、皖口到濡须,各自都有多少路程?”

既然曹睿已经问到这里了,曹休也不是愚笨之辈,随即拱手说道:“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若从夹石、无强口一带出发,西南到皖城、顺皖水到皖口、再由皖口入江到濡须,总的路程约有个七百里。”

“但是若从夹石、无强口一带,直接向东北行进至濡须,路程只有不到两百里。”

“司空,卿是这个意思吗?”曹休看向司马懿。

司马懿点头称是:“正是此意。孙子有言:‘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大魏历来对濡须用兵,往往都是日久攻击不下,孙权率兵从沿江各处汇聚至濡须来援,所以往往失败。”

“如今,大魏以十六万的兵力南下,即便是东西两线作战,兵力仍可存有余地。必然可以将孙权可用之兵牵制到皖城附近,甚至牵制到夹石、无强口一带。”

“如此再攻濡须,大魏的路程不过两百里,而吴兵回援则要七百里远,疲于奔命,胜算就大很多了。”

见正是司马懿在讲话,蒋济在后面插话道:“司空,吴兵在皖城的兵力还未确定,如何就能确定能将吴兵都牵制在此?”

曹睿是没有预料到蒋济此时会发言的,实际上从洛阳到寿春的一路之上,蒋济大多时候都是只听不说。蒋济此时说话,显然存了几分借话来捧司马懿的意思。

曹睿看了蒋济一眼,没有作声。刘晔敏锐的捕捉到了皇帝的眼色,随即发言说道:“还能如何确定?自然是打到吴兵聚集在皖城。”

曹休无意理会几人之间的些许心思,随即说道:“七百里和二百里,这样的距离足够阻隔吴兵了,至少可以迟滞十日以上。”

司马懿也点了点头:“因此,若我军从寿春南下,到无强口一带屯驻。不仅可以阻隔东西两侧的吴军,而且向西也好、向东也好,都可以方便进攻。”

曹睿点了点头:“朕一路上与司空及几位侍中共论此事,朕也以为无强口此地甚佳。”

“大司马,大将军,你们怎么看?”

(本章完)

第103章 调度敌军

曹休还能怎么看?

按照皇帝和司马懿的言语,显然是他们几人在路上就将此事安排的七七八八了。

这显然和曹休自己的期望相差甚远。

曹休一个多月以来,一直在筹划此战。按照曹休自己的想法,濡须打下来并不容易,最多围困就好。

如若围困濡须,至少需要三万人左右。曹休本来以为扬州只能汇聚八、九万人。若是三万人打濡须,五、六万人去皖城方向打孙权,基本也是够的。

东吴水战为长、陆战为短。魏国步骑五、六万众,不说以一敌三,打个八、九万吴兵至少是没问题的。

曹休是这样想的。可是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皇帝和朝廷从各处征调到扬州的兵力越来越多,最后甚至达到了十六万人。

十六万人的仗,和八万人的仗能算一回事吗?

局势越来越超过曹休的掌控了,而且根据皇帝和司马懿的言语,显然是要在无强口屯重兵。一边向西南打皖城、一边向东北打濡须。

濡须是这么好打的吗?武帝曹操四渡巢湖无功而返、曹仁甚至打完濡须后就死了,若濡须这么容易就能被打下来,那曹操和曹仁早就打下来了!

世间之事,总是看清别人容易,看清自己更难。

曹操打不下来濡须、曹仁也打不下来濡须。

曹休的大半军事生涯,几乎都是跟在曹操这种名将的麾下进攻。以至于曹休已经思维定式一般,以曹操之能都打不下来,我曹休又何德何能可以打下濡须呢?

这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

曹休颇为为难的说道:“陛下,臣还是认为不要打濡须为好。濡须坞临水而建,极难攻下。若分重兵前往濡须处,臣恐怕会影响皖城战局。”

曹休其实已经非常委婉的说出了反对意见。显然,曹休是认为只打皖城为好。

听闻曹休之语,曹睿笑着摇了摇头。

曹睿说道:“大司马不要误会,是否分兵、分兵多少,朕还需要再与诸位商定。”

“朕且问一句,若吴兵以十万众临皖城,我军在皖城方向与吴兵作战,胜率如何?”

曹休想了想答道:“臣以为和吴兵作战,胜负之说不在于兵力多寡,而在于离河流的远近。”

曹睿眼光看向司马懿,和司马懿对视了一眼之后,又继续看下曹休。其实先前曹睿和司马懿、刘晔等人讨论吴兵战绩的时候,发现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就是吴兵作战的情况和离河流的远近,具有非常明显的关联。

道理也很好理解,吴兵以水军为长。若是据水而战,粮草后勤的补给都充足无虞。而且若是打不赢的话,还可以随时上船嘛!难道魏国的骑兵还能骑到水里去吗?

曹睿点了点头:“若是在皖水边作战,是否会更难一些?若是离皖水越远,是不是就会更容易些?”

曹休点头称是。

曹睿问道:“大司马,卿的意思朕已经清楚了。”

“朕以为,除了向合肥方向增添五千兵马,其余全部兵力先出兵至无强口。”

“以数万兵马向皖城谨慎进发,大队兵力居于后方修筑营垒以逸待劳,择机向皖城增兵、或者向濡须方向出动。这样虽然保守了些,总不至于军力国力白白挥洒。”

“诸卿以为如何?”

曹休想了片刻。用兵之道,哪有坐在家里就能将怎么作战全计划好的?还是要将军队拉出去、真真正正离战场不远,才能真的做出正确的调度来。

曹休第一个发言:“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

曹真也说道:“臣附议。”

四位侍中及中护军蒋济也连连称是。

曹睿缓缓起身,右手按住腰间悬挂的剑柄,眼光看向众人:“朕意已决,元月元日在寿春祭天改元,随即出兵南下。”

台下八名大臣纷纷起身拱手行礼:“愿陛下旗开得胜,扫灭叛贼!”

虽然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可十几万人规模的作战,还有太多太多的细节需要安排。曹睿一刻也不想耽搁,继续嘱咐起来。

曹睿双手向下压了压:“都坐,都坐。朕还有话没有说完。”

众人坐定后看着台上的皇帝。

曹睿说道:“贾逵给朕的上表,朕也看到了。贾逵在上表中提到,无强口颇多丘陵水泽,大营修筑进度慢于预期,加之又可能有吴兵窥探,贾逵在向朕求援军呢。”

“若算一下日子,贾逵的六千人到现在为止,夹石南北的工事应该修建完毕,无强口那边也应该修好了三个万人的大寨。”

“大司马、大将军,卿二人以为应该派谁去援助贾逵?”

曹休问道:“陛下,是只帮贾逵修无强口的营寨吗?”

曹睿想了想说道:“不妨也同时将从寿春到夹石、无强口的道路也整修一遍,三百五十里的距离,每隔三十里设立一个补给营地、用以储存军资医药等物。”

“至于贾逵那边,派五千人够吗?”

曹休想了想说道:“贾逵那边已有六千人,按照进度的话,再派五千人确实够了。”

“陛下,辅国将军刘若久在淮南,不如让刘若引着他的五千本部前往援助贾逵。而修建道路之事,不妨让兖州刺史王昶所率的五千兖州兵去做。兖州兵初临战阵、战力未必很高,做这等事也算是人尽其用。

刘若乃是建安时就统兵的老将了,早年之间在夏侯惇的麾下,现在乃是属于曹休在扬州所统的外军。而王昶出身太原王氏,与先帝曹丕关系亲近,曾在洛阳附近任典农中郎将,算是文臣统兵。

曹睿点了点头:“就派刘若和王昶去吧,明日出发,走之前让他们来见一见朕。”

“诸卿,今日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在元月元日出征之前,军令一律出自大司马府。祭天出兵之后,朕与诸卿同时随军南下,军令出于朕的总幕府。”

“诸卿可有异议?”

众人连忙表示遵旨。

有异议?谁能有异议?皇帝自己要当主帅,这是明摆着的事情了。

原本曹休还有一些要争当主帅的心思,但说句实话,随着寿春兵力汇集的越来越多,曹休自己心中也渐渐没底了起来。如今见到皇帝要总领幕府,更是绝了这个争主帅的心思。

毕竟自己和曹真都在皇帝身边,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

曹真更不用说,随皇帝统中军南下,已经心知皇帝要亲力亲为了,并没有半点别的念头。

至于司马懿……司马懿对于主帅之位连想都没想过。我一直是文臣嘛,与我何干?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

有皇帝这个头衔最大的一起随军,天塌下来还有皇帝顶着。加之皇帝表示要随军队一起南下无强口,因而几人竟对谁来指挥大军一事,非常默契的没有任何争论。

行军打仗,要么听曹休的,要么听曹真的。一个大司马、一个大将军,不听这两人的还能听谁的呢?

但曹睿的心里却完全不是这般想法。

曹睿认为,行军打仗除了临阵之时的战术及勇气是可以被将领影响的,其余训练、军械、后勤等等都是依条令去安排,只要依条令布置妥当,谁来安排其实不那么重要。

至于指挥,曹睿没指望曹休,也没指望曹真。他们两人就应该去前线统兵,而不应该和自己一起坐在幕府里。

有司马懿在身旁,还有刘晔、辛毗、蒋济、陈矫这等智囊,加之黄权在此,又有什么战略漏洞是这些人一起还搞不清的呢?

扬州此时的魏军有十六万人。除去已有的一万人在合肥、六安、广陵之处,和要向合肥增派的五千援军,再除去皖城的五千部队。

余下可以聚集在无强口附近的兵力,足足达到了十四万。

虽然曹睿是不敢说什么‘优势在我’这种丧气话的,但并不妨碍曹睿此时充足的信心。

见皇帝已经将大事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曹休出言向皇帝开始询问未来几天的安排。毕竟如皇帝所言,未来几天的所有军令,还是要出于他的大司马府的。

曹睿回答道:“依大司马之见,未来五天需要做些什么?”

曹休答道:“回陛下,以臣之见,自然是要定下各军先发后发的顺序。”

“除此之外,十余万大军汇聚于此,还应当校阅各军,从而预估各军战力。剩下的就是些协调后勤的琐碎事情了。”

曹睿点了点头:“就按大司马说的去安排吧。”

“不过,元月元日乃是改元之日,加之祭天,要如何安排才好?有什么礼仪可循吗?”

说句实话,曹军久于征战,出征之前祭天这种事,多半都是速战速决,表现出庄严肃穆的样子就够了,并不过分拘泥于礼节流程。

年年都要打仗,哪里顾得上这么多俗礼?

不过按照皇帝的意思,出征的祭天是要和改元一起办的,这就有些麻烦了。

曹休和曹真也只能将目光移到更熟悉儒学的司马懿身上。

司马懿见状说道:“改元加之出征,臣并不知道有何先例可以依照的。臣还请陛下简办为好。”

曹睿本来是想借礼仪来熟悉诸将的。连司马懿都如此说了,那就简办一下就出征吧。

曹睿想了想说:“司空,不如在元日的前一天,办一场大射礼可好?”

司马懿眯眼想了一瞬,随即向皇帝拱手:“臣明白陛下之意了,此计甚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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