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金刚藏元术

日暮。

倦鸟归林,夕阳西下。

孙人峻拧眉怒目,拳重如山。

霞光照在他的身上,交织纵横成纹理,如同金灿灿的战衣,金刚临世,威猛霸道。

“哼,”

陈岩面对铺天盖地的拳影,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并指如剑,直取孙人峻中宫,锋芒毕露。

哗啦啦,

剑出奇峰,仙人指路,于电光火石之间,隐然有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飘逸。

以指法施展出剑术,迅雷不及掩耳。

“嗯?”

孙人峻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反客为主,知道自己不如对方快,连忙散去拳势,扭腰左转,黄龙翻身,躲开森森然一剑。

“好小子,”

想到自己居然被对方后发先至硬生生逼得变招躲闪,原本就是眼高于顶的孙人峻仿佛觉得受到莫大的羞辱,额头上青筋蹦起多高,面容狰狞。

“看打,”

孙人峻深吸一口气,体内的血液哗哗作响,一个弓步到了陈岩近前,断喝一声,手臂倏尔粗了一圈,上面的筋骨咔嚓咔嚓作响,如同怪蟒摆尾,猛地抽了下去。

哗啦,

手臂击在空气中,炸开一圈又一圈宛若实质的涟漪,天光一照,泛着幽幽深深的色彩,这是力量的具现化。

要是被砸中,就是半尺厚的青石也得化为齑粉。

“咄,”

陈岩脚下一滑,身子往后飞起,好似仙鹤翩翩,又如老龟浮水,轻描淡写,没有半点的烟火气。

“裂天爪,”

孙人峻如影随形,五指探出,如鹰钩,似鹤喙,像龙爪,浩浩荡荡,无坚不摧。

哗啦啦,

五道黑气流转,激荡风雷,包裹四方。

陈岩再退,大袖飘飘,如御风而行。

“百步穿杨,”

孙人峻占到上风,攻势更猛,身上的大筋扭曲如同弓弦,双臂开弓,每一拳击出,都好似离弦之箭,尖声大作。

啪,啪,啪,

孙人峻面容冷漠,一拳接一拳,力量越来越强。

“少爷的金刚藏元术进步真大。”

谢管家看到这个局面,彻底放心下来,道,“练骨如钢,气入五脏,力能揽虎,快若大猿,就是比起我来,也不过是少了三分经验而已。”

不知何时,朱煜也来到独乐院外,白衣胜雪,气质温润如玉。

“好一个孙人峻,”

朱煜看到孙人峻每一拳击出,力量挤压空气凝成一根宛若实质般的箭矢,啾声四起,追魂夺命,心中赞叹,道,“难怪孙推官对他寄予厚望,果然是天资惊人。”

他的身后,侍女秋月睁大美目,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爆裂的打法。

“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陈岩避其锋芒,步伐似左还右,似上还下,踏北斗,转九宫,圆润如太极。

从容,镇定,悠闲,在漫天的箭影之中,陈岩居然硬生生地踏步出一种庭中散步看花开花落的不疾不徐。

“啊,”

秋月看得异彩连连,她同样没有见到过这么舒意的步伐,如清风明月在身,自然入画。

“这个小子,简直是泥鳅,”

孙人峻却是对此深恶痛绝,他的每一击都打在空处,足足上百拳挥出,已经让他的大筋传出一种疲倦。

“不能这么下去了。”

孙人峻虽然经验不算丰富,但却知道刚不可久的道理,自己再是气息绵长,不停地打下去,也会有累的时候,得速战速决。

“乾坤八打,金刚宝印。”

想到这,孙人峻怒吼一声,气血上涌,罗露在外的皮肤上闪烁金黄光泽,青筋暴起,怪蟒翻身,嘶嘶吐信。

“定,”

长到丈许高的孙人峻真的如同庙宇中的金刚下凡一般,威猛到极点,他右手平举,掌若翻天,自上而下,重鼎压山。

轰隆隆,

千百道气机交织,隐约凝成金刚宝印,涵盖四极,倾倒八方,天上地下,不可抵挡。

“咦,”

陈岩在冲关之后凝聚出魂魄,踏斗步罡的身法已经隐有道韵,能够感应咫尺气机,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就是因为此,陈岩才可以仿佛能够提前预知一般,面对对方的攻击从容不迫,似庭中闲步。

“这是金刚之意?”

可是刚才孙人峻打出的一拳,却让陈岩感应到,周身丈许内的气机凝固如赤金,坚不可摧,不仅是无法再感应,而且还生出一种束缚的力量,让他举步维艰。

“要是以前,我还真可能躲不过,可是现在嘛,就只能说你孙人峻倒霉了。”

陈岩目光一转,左手悄然无息地缩到袖中,食指和中指之间夹了一张符箓,上面绘有扭曲的蝌蚪文字。

“遁,”

陈岩识海中魂魄分成一股力量,沟通符箓,登时符箓中绽放出明亮的光辉,然后裹住他的身子。

“怎么会?”

孙人峻一拳落在空处,满脸地不可思议,他面前的陈岩竟然消失不见了。

“嘿,”

陈岩已经借助符箓的力量遁到孙人峻的右手侧,立刻毫不犹豫地扭腰如弓,发拳似箭,狠狠地击出。

“不好,”

孙人峻运气之后,身体膨胀到丈许,力量大增,但灵活性却大为下降,面对陈岩这突如其来的一拳,他是有心无力,无法躲避,只能硬抗。

崩,

好似牛皮鼓被重重敲响的闷声,孙人峻抵挡不住,蹬蹬蹬后退三步后,还是没有卸掉力量,一个屁股墩坐到地上,浑身发软,全身没有半点力气。

陈岩的这一拳,正好打在他腰下薄弱的罩门之上,让他金刚不动般的横练功夫都没有起到作用。

“少爷,”

谢管家连忙冲上来,扶起孙人峻,面上满是着急,道,“少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

孙人峻咬着牙,他是真没有受伤,只是丢人丢大了。

“给我把这个小子拿下。”

谢管家放下心来,不过看到对面的陈岩,又是大怒,招呼身后的府兵拿人。

铿锵,

听到命令,四名府兵拔刀在手,往前逼去,杀机森然。

“不要乱动,”

孙人峻声音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我还丢不起这个人,我们走。”

“是,少爷。”

谢管家明白自家少爷的意思,两人比试是一回事,但要动用府兵,就是官府的力量了,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便宜你了,小子。”

谢管家指了指陈岩,扶着孙人峻,往外走。

“朱煜,”

孙人峻在门口正好看到白衣飘飘的朱煜,想到自己落败的样子被对方看到眼里,本来就难看的脸色变得铁青一片。

“呵呵,”

朱煜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的父亲和孙通判不是一条线上的,面和心不合。

“我们走,”

孙人峻差点气炸了肺,头也不回,疾步离开独乐院,心里恨恨,道,“陈岩,朱煜,以后总要让你们好看。”

28.第28章 骨气洞达 夹爽有神

傍晚时分。

繁花覆地,幽竹松声。

曲折芭蕉弄影,苔重绿湿阴浓。

陈岩待孙人峻离开,蓦地脸色一白,忙在石凳上坐下,只觉得心身俱疲。

“果然催动金遁符消耗太大。”

陈岩深吸一口气,识海中魂魄立于中央,观想幽幽深深的黑暗,安详,静谧,平安。

哗啦啦,

黑暗一生,宁静深远,一种冥冥中的力量落下,如甘霖,似天露,丝丝缕缕,滋养魂魄。

哗啦啦,

魂魄不停地吞吐,生出细密的篆文,字字深邃,香气扑鼻。

“好,”

不多时,陈岩睁开眼,精神抖擞,魂魄尽复。

“咦,”

朱煜一摇手中的折扇,目中露出惊诧之色,这样的恢复能力,可是鬼神莫测啊。

“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陈岩抬起头,正好看到眼前的白衣少年,温润如玉,气质沉凝,风姿迫人。

“在下朱煜,见过陈兄,”

朱煜没有半点通判公子的倨傲,彬彬有礼,道,“听说陈兄入住独乐院,就想来打一个招呼,没想到正好看到陈兄大发神威,连孙人峻都不是你的对手。”

“侥幸罢了,”

陈岩摆摆手,不悲不喜,要不是他当日从神婆的神庙中得到金遁符,还真不是孙人峻的对手,最多也是对耗下去。

当时他从神婆庙宇中得到了宝镜,花阴酒,还有一部分符箓,金遁符就是一种。

“陈兄可能不知,”

朱煜摇着折扇,清风徐徐,道,“孙人峻可是我们府城年轻一辈少有的文武双全,很多人都看好他能成大器,这一战后,陈兄肯定会声名鹊起。”

“哦,”

陈岩垂下眼睑,他冲关之后,开始精气化神,逐步开发出魂魄的力量,能够感应到,对面的这个朱煜要比孙人峻还要可怕。

孙人峻是霸道外露,而这个朱煜则是内敛深沉,金台府府城真的是卧虎藏龙啊。

“咦,这是,”

朱煜又说了几句,目光一闪,正好看到案上用温玉压着的细纹纸,上面是字迹宛然,弥漫墨香。

“这是陈兄写的字?”

朱煜没有半点拘束,自顾自踱步过去,想看一看陈岩的书法水平,毕竟对于读书人来讲,书法不光是他们的门面,还是他们修养的体现。

“呼,”

没想到,朱煜只是打眼一看,就惊住了。

只见薄薄的细纹纸上,只有寥寥十二个字,但字体雄浑,气势磅礴,凝重如山,筋骨皆备,而撇捺之间,穷灵尽妙,飞白留痕。

真的是刚柔相济,力透纸背。

这样的书法,真不敢相信会出自于一个童生之手。

“朱兄以为如何?”

陈岩开口问道,这十二个大字是他福至心灵下进入一种玄妙的境界下写出的,可谓是前世今生感悟的厚积薄发,才引动力量冲关成功,可谓是生平书法之巅峰,可遇而不可求。

“呼,”

朱煜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原本的淡然自如早已消失不见,俊美的面容上满是震惊,他伸出食指,凭空临摹,钩笔转角,折锋轻过,指尖气流激荡,锵然有声。

“果然厉害,”

陈岩看得眼皮子一挑,这样的功法不同于孙人峻的大开大合,但力量集中,让人防不胜防。

“妙啊妙,”

朱煜看得摇头赞叹,道,“用笔如大椽,似锥画沙,尽险利好,妙到极点啊。”

“少爷,”

秋月看到自己少爷摇头晃脑怡然自得的样子,无语地扶了扶自己的额头,很有经验地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少爷,陈公子问你话呢。”

“哦,哦,”

朱煜这才反应过来,俊美的脸庞上少见地露出讪讪之色,道,“没想到陈兄笔力如此之雄健,而点画净媚,生平少见,一时入神,还望不要见怪。”

“朱兄客气了。”

陈岩见到对方这个书痴的样子,倒是心情一松,他本是深沉之人,但还是喜欢和有真性情的打交道,于是大手一挥,大方地道,“要是朱兄不嫌弃,这幅字就送给朱兄了,聊表心意。”

“这怎么好意思,”

朱煜口中拒绝,但手上动作却很快,一下子就把细纹纸卷起,拢在袖中,开口告辞道,“以后陈兄有空,可来新月居找我。”

“以后定去拜访。”

陈岩抬抬手,笑容满面。

“骨气洞达,夹爽有神。”

朱煜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喃喃自语,仿佛还沉浸在书法之中,难以自拔。

“少爷,等等我。”

秋月跟在后面,两人一走一追,很快出了独乐院,回转新月居。

“终于都走了。”

陈岩关上柴门,踱步回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

只见晚霞已去,余下一地淡淡的丹红,玲珑的蕉影,盘根的曲松,还有泛绿的小叶。

炊烟袅袅,安详宁静。

陈岩给自己倒了一杯花阴酒,一饮而尽,调和气血,保持清明,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儿,眉头皱了皱,道,“这个陆青青,”

他从朱煜口中已经得知,独乐院平时不开放,只有在士子参加科举考试时才允许有人入主,而在这百年内,足有三十四名入住独乐院的士子高中榜首,以后还科场得意,官运亨通。

要知道,科举场上竞争之残酷,形容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毫不为过,独乐院这样的风光,自然是名声远播,很多人都认为独乐院是沾染了圣贤之气,文运镇压。

居住在独乐院,能够悟得圣贤传承。

有这样的美名,难怪像孙人峻这样的推官爱子,还有朱煜这样的通判家的公子,都对独乐院这样看重,能够让自己科举得意的,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何况真要是能高居榜首,不光是可以平添一段美好的谈资,还可以以此资历,结交以往曾经入主独乐院的科道前辈,拉近关系。

“陆青青是要把推到风头浪尖啊,”

陈岩心情不好,他可是知道,朝廷明面上不讲,但暗地里对修道之事经常打压,提倡武道爱国,抑制道术惑人,向来是不明言的传统。

作为修道者,肯定是希望低调不惹人瞩目,闷声发大财,而现在被置身于众人的目光中,就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能不露出马脚。

“以后要你好看。”

陈岩想到陆青青妖娆的影子,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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