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逃亡

潘坚和岑轩下崖搜寻,久久无果,不禁又恨又怕,既恨伍胜修为太差,不堪一击,又怕将这位二师祖的侍丹打伤甚而打死,不免被宗门问责。

那么大的事情,想要瞒住不太现实,两人最终商量好说辞,准备推到吴升身上,这才惴惴不安的回去了。

此时的吴升早已经赶到了第八岭最高的小孤峰下,见着他出现,东篱子立刻将最后一个天书文字“长流水”打入内丹。

老头憋得很苦,也憋出了一番天地异象。围绕着小孤峰滚滚升起一团浓云,云雾笼罩下是鹅毛大雪,不多时,雪花转成尘土风暴,云团又燃烧起来,形成真正的火烧云,火烧云中坠落金石万点,最后云消雾散,几乎被毁成荒山的小孤峰中万物茁壮生长,很快便郁郁葱葱。

短短一刻时,五行天象轮转一遍,一股巨大的威压自东篱子身上发出,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吴升身处威压之中,不由得两股颤栗,这是自低阶修士感受到威胁后,发自本能的畏惧,下意识就想躲避,或者臣服,难以生起抗拒之念。

这种威压,吴升在左神隐身边感受过,在远望鱼奉行时感受过,在雷公山上看见稷下学宫两位黑衣奉行身影时同样感受过,这是炼虚以上修士才有的气息。

只是在面对木道人时,吴升没有感受到,因为木道人刻意收敛了。

东篱子也收敛了这种气息,如一只翩然鸿雁,自上方卷了下来,提着吴升就走,在第八岭的各处山头间划过。

吴升被他提在手中,好似空中滑翔一般,每隔百丈左右,才幡然而下,借着某处山石、树梢轻轻一点,再次飘起。这是炼虚高修的纵行手段,低空掠飞,当然并非真个飞行——那是合道大修士才具备的道法。

东篱子破境炼虚,也将气海中的封印真气冲破,在必然引动桑田无察觉的同时,也将桑田无通过封印真气追摄行踪的方式断绝。

桑田无想必已在赶回来的路上,和他们两个的距离,只在一刻时之间。

此时的东篱子,以毕生修为尽全力出逃,他依旧不敢确定自己那位师兄用的是什么办法,每次他真想逃走的时候,都能准确判断出来,然后在他逃亡的前方某处,将自己截住,也不知自己冲破封印真气有没有用。因此,路线的选择完全没有任何计划,看见哪里可以借力,便往哪里落下,根本不去分辨方向、不去预设地点。

吴升也不敢乱说话,被东篱子提在手中不闻不问,愿意去哪就去哪。

一刻时很快过去,东篱子已经从第八岭向西北方向逃出古龙山,进入了大嘉山。

半个时辰过去,吴升感知,已经出了大嘉山,进入了排云岭,桑田无依旧没有追上来。

又过片刻,落入某座密林中后,东篱子没有再次飞掠,而是将吴升放了下来,他的气色不是很好,这是真元消耗过甚的缘故。

就算是炼虚高修,这么长距离的飞掠,真元也是担负不起的,何况东篱子初入炼虚。

吴升立刻从储物扳指中掏出一瓶乌参丸,抛给东篱子,东篱子顾不得关心他身上藏着多少东西,接过来倒出三粒,直接送入嘴中。

现在轮到吴升出力了,他将东篱子背在身上,跟地上捡起一把石子,如同往日随东篱子闲逛树林那般,以石子取代松果,向着前方打出。

这是木遁术,穿行密林的遁法,不用飞剑开路,前方阻挡的大树、藤蔓、灌木便好似活过来一样,向着两旁闪出空路来,任吴升直接通过,不仅快捷无比,而且还不留痕迹,可以说是吴升在东篱子身边学到的第二大收获,仅次于天地内丹法。

东篱子坐在吴升肩膀上恢复调息,每隔一段时候就服用三枚乌参丸,一瓶乌参丸二十四枚,普通炼气士一个月的量,照他这么吃,到了晚间时分,便服用完毕。

吴升又抛出一瓶,被东篱子接住,却没有服用,而是塞入袖中。

“歇息片刻吧。”东篱子终于开口了,从吴升背上落下。

吴升一个趔趄摔到在地,只觉真元不济,头晕目眩,自己也取了瓶乌参丸出来,连用三枚,这才恢复了精神头。

连续施展木遁术三个时辰,他几乎累得脱力。

“这是老夫逃得最远的一次。”东篱子感叹道:“十九年前那次,老夫还没逃出大嘉山。”

吴升道:“这回应该能成了吧?晚辈不信大丹师能感知那么远,没有什么阵法能笼罩得那么宽广,就算有,恐怕也不是丹论宗有实力布设的。大丹师的最佳追摄时机,应该是前辈破境后、咱们开始逃走的那半个时辰,错过了再想寻找,范围就大了百倍不止。”

东篱子笑了笑,问道:“好些了么?”

吴升道:“真元恢复了三成,这次换前辈来,我再服用几枚乌参丸就差不多了。”

东篱子点头,提起吴升,再次施展飞掠术,向着前方山谷间滑落,月光下,好似叼着野兔的飞鹰。

“前辈,咱们是不是可以计划一下了?”

“不能。”

“总这么漫无目的,不是办法啊。”

“漫无目的,就是最好的办法。”

“好吧,前辈说得有理。”

“你快服用乌参丸吧,尽量恢复真元。”

“好……前辈能不能换个姿势?能不能把我放到肩膀上骑着,现在这样,不好弄啊……”

“……现在行了么?”

“哈,不错……推杆,加速,爬升……行行行,不玩了……已经服下去了,前辈不要说话!”

飞掠了半个多时辰,东篱子再次落地,身处一座山头之上。

吴升道:“晚辈恢复了六成真元,可以换晚辈来……来啊,我背你。”

东篱子却没过去,而是四下张望山势,然后指着东北方向群山中的一座小山头道:“你去那边看看。”

吴升不解:“怎么?”

东篱子道:“我记得没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不忧山,那座山头下应该有处山洞,最是藏身的好地方……或者是在西北那座山头下,我们分开找。”

吴升点头:“行,我先过去。”

东篱子道:“在那边等我,不要乱跑。”

吴升答应着当先下山,待他走后,东篱子深吸了口气,将袖中的乌参丸取出,开始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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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64章 火凤与五弦琴

东篱子连服九枚乌参丸,真元恢复了大半,站起身来,向着不忧山南方望去。

月光下群山绵延起伏,如一层层泛着银边的黑幕,层层叠叠,时有夜风吹遍山林,如海浪般卷起涛声阵阵。

在这山林涛声中,东篱子目光一凝,两条身影忽然出现在里许外的山巅之上,向着这边看了过来,和东篱子的视线正正对上。

须臾,两条身影在林上滑了过来,又飘然上了东篱子所在峰顶,一左一右,将他夹在当中。

东篱子沉默片刻,问:“恕老夫眼拙,不知是学宫哪两位奉行于此现身?”

左侧一人长发披散,遮住了脸庞,轻声笑道:“东篱子,某是公冶干。”

另外一个道:“某是苌弘。”声若金石,很是好听。

东篱子颔首:“苌子之名,如雷贯耳。公冶干?未曾听闻。”

公冶干笑道:“无妨,今日起,你便知晓了。”

东篱子问:“二位奉行是怎么查知老夫行踪的?”

公冶干道:“你是学宫一直留意的人物,自有查知你的办法,既然破境了,说明贵师当年遗留的天书文字,便在你的身上吧?也到了交回学宫的时候了。”

东篱子又问:“老夫师兄呢?为何不是他来?”

公冶干道:“学宫追夺文字,与他何干?何须他来?”

东篱子思索道:“与他无干?”

公冶干点头:“与他无干!走吧,随我等回临淄。”

东篱子摇头:“老夫不去学宫。”

公冶干冷笑:“劝你一句,莫要无谓挣扎。六年前,雷公山有个木道人,他和你一样,偶拾天机,得了天书文字,正是某和苌子处置。可惜他竟拒绝,自取其祸。”

东篱子道:“老夫被禁山中数十年,当真不堪回首,今日就算死,也不愿再过这样的日子。”

说罢,双手圈转,头顶光芒闪动,浮现出一座五丈宽、七丈高的山峰。这山峰由五座巨岩构成,形似五指,分别散发着金、青、白、红、黄五道玄光,交织重叠出一个个五彩斑斓的光圈。

正是他苦炼多年而成的内丹——五行山。

公冶干冷笑:“抗拒学宫者,至今未闻有成事的,死了这条心吧!”一声呼哨,左近数里范围内,山林中浮现出一朵朵莹花,这些晶莹剔透的光华向着他身边汇聚过来,幻化出一只巨大的凤凰,莹花还在汇聚,又幻化成各色玄鸟,围着山头乱转。

相较起来,苌弘则没有那么大的声势,只是招手飞出一张黑漆漆的五弦琴,横在身前。

火凤凰一声清越的高吭,百鸟当先冲向五行山,以利爪、尖喙撕扯山石,那火凤更是频频挥动巨翅,掀起一股股炙热的火焰,向着五行山烧去。

公冶干的火凤和百鸟声势骇人,但其以火为主性,东篱子却丝毫不惧,东篱子以五行炼制内丹,五行山中包含所有五行大道,虽说破境不久,初入炼虚境,但所谓“出道即巅峰”,直接站到了所有五行修士上方,将公冶干克制得死死的。

若是一对一,公冶干绝对讨不了好,可惜他身边还有一个苌弘。

五行修士斗法时,场面最为华丽恢弘,东篱子和公冶干这种炼虚级别的五行修士斗起来,更是光芒四射,整座山头都笼罩在金木水火土演化出来的各种道术之中,将苌弘覆盖于法术之中。

苌弘置身于五彩斑斓的光芒之中,指尖于琴弦上抚过,却呈将拨未拨之势,一个音符未发,却给东篱子带来莫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直接作用于东篱子神识之上,虽未发音,却勾动神识上的回味,随着苌弘抚琴时衣袖的摆动,似乎听见了引而未发的琴弦声。

东篱子尽量不去注视苌弘,但苌弘的抚琴之姿却从余光中钻入眼帘,留下虚幻却又清晰的烙印,无论如何挥散不去。

公冶干如同绚烂的火焰,声势铺天盖地,苌弘则是焰火辉煌中隐藏的那根针,悬在焰火中的某个角落,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

……

吴升赶到对面山头下寻找着,找了多时,洞窟倒是看见一个,却不过六七丈深,只带了一个拐弯,远非东篱子所说的藏身好去处。

打着指尖火,在小洞窟中仔细查探了几遍,确认没有秘道、岔道之类,这才来到洞口。

一到洞口,就感受到了漫天的威压,震慑得心头砰砰作响,如重鼓敲击。他已入炼神,故此在炼虚高修全力斗法时产生的威压下尚能支撑得住,换作普通炼气士,恐怕直接就跪了。

吴升倚在洞口边,仰望斜对面那座山头上四射的光芒,看见了悬于空中的五行山,看见了围着五行山进攻的火凤凰,以及那铺天盖地的火鸟。

这绝不是大丹师桑田无,吴升一眼就看见了光芒照耀下极为显眼的三位高修。

五行山下的东篱子,引百鸟攻山的长发披肩者,专注抚琴的宽袍大袖者。

三大炼虚交手,自己该怎么办?这两位炼虚从何而来?是桑田无请来的帮手?还是稷下学宫的奉行?桑田无呢,他又在何处?

观战少时,吴升看不出斗法形势,但至少他明白一点,东篱子早已预感到这一场大战,借故将他支走,免得他被波及,而他能坐视东篱子以一敌二么?

绝对不能!

吴升以木遁术上至山顶,借着树冠掩映下观察对面山头的状况,目测空中直线距离大约在一里半左右,也不知自己全力施为,能否达到。

飞鸿剑肯定不行,破境之后,飞剑的操控范围虽然暴涨,最远却也只在三十余丈之外,战场的边都摸不到,而还丹术的施法范围同样如此——再远,神识虽然能够感应得到,却只是一个模糊的点,无法以道术操控。

五霄雷的抛掷距离,吴升是可以达到一里半的,但那么远的距离,同样无法精确控制落点,所以吴升可以选择的手段只有银月弓。

弯弓,以真元灌注弓弦,弦上凝聚出一道如镰般的真元箭,吴升盯住对面山头上那个长发披肩的炼虚修士,神识在游移中捕捉了片刻,终于锁定对准。

太远了,真够费劲的!

吴升松弦,真元箭如流星般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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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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