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长京之乱

绿色镜子一样的湖面,绿得深邃,倒映着远山与天云。

湖畔便是一条黄土路。

道人领着枣红马行走其中,马儿身后还有一只似乎每一步都迈得谨慎犹豫的猫,当这一行人从湖边走过,他们的身影便也出现在了湖里。

“倏……”

静谧深邃的湖面中又多了一只燕子的倒影,划空而来。

燕子稳稳落在马儿背上。

“前边就是络州了。”

“到络州了啊。”

宋游也抬头往远方看了一眼,可惜只能看见成堆的山和燕米地,烈日炎炎,前路见不到头。

“日上三竿,该是吃午饭的时候了,也到了太阳最晒的时候,我们要不要找个阴凉地休息一下,吃个午饭、睡个午觉再走?”

“午觉就不睡了,不过确实该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吃个午饭。”

“前边就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一片空地,很荫凉,有人在那里歇过凉。”

“那正好。”

宋游好似也看见了那棵树。

身后的三花猫走到了湖畔边缘,探头往湖中看去,似在凝视自己的倒影,过了会儿才收回目光,扭头看向道人:“正好,这湖里有鱼,等下就让燕子去给你捡柴,三花娘娘先来钓几条鱼,钓到你就吃鱼。徐家送给我们的干肉吃完之后,你都三天没有吃肉了。”

“湖边没有树荫,很晒呢。”

“三花娘娘有斗笠。”

“那便辛苦三花娘娘了。”

“在徐家的时候伱怎么不吃耗子?”

“……”

宋游无奈的摇了摇头,好气又好笑:“你这小东西,怎么那么倔强呢?”

“你这大东西,怎么那么倔强呢?”三花猫迈着小碎步过来,毫不犹豫的学了他的话,只是语气要严肃一些,“要是你在徐家吃了耗子,你就知道耗子有多好吃了,然后走在路上,你就再也不用担心没有肉吃了。”

“三花娘娘用心良苦。”

“等着三花娘娘钓的鱼吧。”

“莫钓太多,天热,吃不完会坏掉。”

“知道的……”

这点小事,三花娘娘自是知道的。

宋游也继续往前走去。

最近几日他的行程一直比较赶。

虽说也没有一昧的赶路,然而行走的速度较之往常也明显变快,路上的停留变少,少了些许悠然,这其实是不由自主的事。

风狐说,天下已经乱起来了。

这是很可能的事。

此地距离长京所在的昂州毕竟还隔着两个州,并不算近,受限于交通和信息的不便,若是朝中有变,短时间内消息不见得传得过来。

纵观历史,常有这种情况。

有时朝中变动,边疆地区要很久才能反应过来,极端情况下甚至王朝已经亡国数年,仍然有地方不知道或是不愿相信。

有时大军压境,战乱已经到了河对岸或是前夕,然而一江之隔、一夜之差的百姓非得等到战乱已经到了面前才能反应过来。即使如此,寻常百姓仍然难以清晰地知晓动乱的全貌。

何况现在应该只是开始。

大晏正是盛世,民心汇聚,自打塞北臣服之后,整个大晏周边,再也没有可以威胁大晏的对手。

内部虽说矛盾积压严重,各地军镇手握大权,还有一个宛如不可战胜的陈子毅,可前些年传进来的燕仙良种暂时填饱了百姓的肚子,陈子毅又并没有谋反的心思,而他和老皇帝又能轻松镇住别地的军镇统帅,如此一来,大晏很难一上来就爆发江山沦陷、天地崩塌般的大乱。距离狐狸说的改朝换代应该还有不少年。

如今的动乱多半从长京内部起。

乃是盛世之乱。

这等盛世之乱很特别。若是动乱不继续扩大,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无论谁输谁赢,当时各地的百姓都很难清楚事实的全貌,往往只有很多年后那些由史官和士人著作的书籍流传开来,后人翻看查阅,这才知晓,当时原来是那么回事。

而这几天来,宋游走在官道上,确实遇到不少邮差,打马匆匆而过。

这似乎是一种说明。

燕子说的那棵大树是一颗黄葛兰,长得极其高大而茂盛,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树下自然寸草不生。

想来路过的商旅行人也常在树下遮阳避雨,地面被踩得平整坚硬,还有人搬来了石头,已被众多屁股坐得光滑,也有人垒起了灶台,这么多年也没有人把它拆了去,而是不断往下传,亦不知为多少旅人做过饭了。

宋游走近之时,便闻到了一阵幽香。

抬头一看才发现,此时正是黄葛兰开花之时,满树的玉花。

黄葛兰的花白中透黄,如玉似的,花瓣纤长而易掉,亦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香气让人闻之心情愉悦,似乎上天也想让宋游在此歇一会儿。

“那好吧……”

宋游仿佛自言自语般,从枣红马背上取下行囊,放在地上,又取下钓竿,将之递给身边童儿,接着又取出盐料。

燕子亦化作人形,去为他捡柴。

宋游很快便在树下烤起了鱼。

三花娘娘用草叶子钓上来的大草鱼,提过来就已经剖洗好了,改刀腌制,只用一根木棒串着,架在火上慢烤,偶尔均匀的洒点油上去,香气便随着树下柔风慢慢传播开来,牢牢吸引着女童的目光。

随即宋游轻洒盐料。

女童亦是随着他的动作而移转目光,一个细节也不愿错过。

就在这时,她却忽然扭过头,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看向道路左边,随即便不移开目光了。

一群江湖人顶着烈日走了过来。

江湖人洒脱,边走边谈话。

在宋游看得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也看见了树下这一群人,说话的声音下意识停了一下,待看清乃是一名道人之后,这才恢复了轻松,但似乎也没有再讨论先前的话题了,而是抱怨起今日的炎热。

这群江湖人显然也是打算在这树下休息的,走过来后,打量了一眼宋游,还和他搭了几句话,这才全部坐下来。

年纪大的坐在石头上,年轻的便席地而坐,拿出馒头分食,又取来水囊轮饮。

宋游的鱼也差不多好了。

三花娘娘在湖边取了一片莲叶,便用来当餐盘,一大一小两人各拿一双筷子,时不时还喂一点给燕子,吃得十分畅快。

对比之下,江湖人的馒头虽然也是带馅的,可毕竟凉了,再加上宋游洒了诸多调料上去,烤得微焦的鱼肉加上高温激发出的香料味道,那群江湖人也忍不住连连向他投来目光。

实在憋得难受,干脆别过眼去,继续讨论起先前的话题,好转移注意力。

“那现在长京是谁在管?”

“自然是顺王在管!”

“不知这明德能到何时哦……”

“管它的呢!莫要打大仗就好,真要打的话,也别打到咱们这里来,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也不容易!”

宋游闻言不由一愣,转过头去。

江湖人还在闷头讨论。

“可是太子和陛下往逸州逃去,为何络州也会如此紧张呢?”

“不要乱说!”

立马有年长者喝止了年轻人,同时扭头看向宋游那边,刚好与宋游投过来的目光相触。

好在宋游是个道人,让他轻松了不少。

宋游则趁此机会,正好问道:“不知几位说的是什么意思?长京怎么了?”

“先生还没有听说?”

“后边好像都没有听说。”

“也是,消息还没有传到这边来,不过想来也快了。”稍微年长些的江湖人倒也没有不答他的话,只是也斟酌着用词,“我们也是听说,原本拱卫京师的军队忽然进了长京,说是太子篡改陛下诏书,又挟持陛下,想要图谋不轨,原先大的那位皇子,也就是现在的顺王奉密诏进京,现在长京已经是顺王说了算了。”

“竟是这样……”

宋游愣了一下,随即又问:“那几位刚才说的,什么往逸都去,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这就是传闻了……”

年长些的江湖人顿时警惕了几分。

“那便算了。”

“嗨!也只是江湖传闻,先生若是往前走,自然便知晓,如今前边已是传言满天飞,什么离谱的话都有。”江湖人说着,犹豫了下,“便是说太子带着陛下和一些文臣,一同往逸都方向去了。”

“逸都……”

宋游暗自思索着。

这名江湖人用词很讲究,既没说是太子胁迫陛下,也没说是太子和陛下一同,没有用逃,没有用迁,倒也是有些玲珑心。

这倒是和他原先所想的差不多。

原先一大一小两个皇子中,大的那一位本就要比小的那一位更有胆识气魄,更像那位老皇帝。小皇子虽是嫡子,可皇后母家失势已久,就算落魄得最厉害的太尉府也在几年前没了,反倒是大的那位母亲受宠,母家本是将门,出了许多将军,掌握着长京周边的禁军。

大皇子这般的性格,也天生容易得到军阀将领的拥护。

何况当时不少人都能看得出,在两位皇子之间,皇帝明显是更喜欢也更满意与自己更像的大皇子的。

要是老皇帝早些立储,便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来给太子铺路,废除大皇子母家势力,可他一拖再拖,拖到最后不知他有没有这个心,是否仍是那副天下无人敢违逆他的不可一世的姿态,反正就算他有心,恐怕也没有那个精力了。

拖这么久,不知多少人已站到了大皇子的身后,已是利益相同。

大晏开朝二百多年,天下矛盾积蓄已久,阶级也久久没有换过了,不知多少人在眼巴巴的等着机会,要往上走。这次动乱若不早些结束,恐怕要牵一发而动全身。

“太子与陛下既是往逸州去了,顺王就算要追,也是与这边完全相反的方向,为何刚才听几位说,这边也有些异常呢?”

“那谁知道?只是听前边有不少人说,看见过大队人马在行军,队伍长得根本看不到头。”江湖人说道,“许是络州和余州的守军,接到了不知哪一方传来的调令,要做个什么。”

“多谢告知。”

“江湖偶遇,只是缘分。”江湖人与他拱手,“路边闲聊,不留名姓。”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宋游也连忙拱手回礼,连声说道。

江湖人歇了一会儿就走了。

只留宋游继续吃着烤鱼,在这路旁树荫之下,避着烈日。

这显然是很平常的一个下午,烈日下的余州和先前毫无两样,他倒是走在半路听见了远在数千里外的消息,身后的余州人却丝毫不知,这个有史以来最强大鼎盛的王朝,都城已经发生了剧烈的权力更迭,期间血腥暴力,无人提及。

(本章完)

第490章 不是天算,亦非扶阳

络州山间。

道人坐在官道旁的青石上歇息,路边仍是成片成片的燕米地。

这个时节,燕米已经熟了,只是还没有老,每颗果实上都挂起了紫红或褐色的须,这仿佛又触动了三花娘娘的某种癖好——趁着道人休息,她独自走到了燕米地边上,将这些燕米的青红姹紫的须全都当成了头发,细心编出各种各样的发型。

限于身高,有时不得不踮起脚。

单麻花双麻花;

单马尾双马尾;

单丸子双丸子。

道士给她编过什么,她就给这些燕米编什么,每颗都不相同。

宋游则坐着思索。

如今进了络州已有几天了。

络州的消息确实比身后的余州来得快。路旁茶摊,城中酒肆,常有议论之声。

果真是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

大晏皇帝本来生了三个儿子,真正的长子早夭,剩下两个,大的是二皇子,小的是三皇子。如今小的被定为储君,大的则被封为顺王。

有人说皇帝本就想立顺王为太子,是小皇子仗着嫡子身份和文官支撑,篡改了诏书,后来又挟持皇帝,顺王乃是奉密诏带兵进京。也有人说顺王根本就是谋反,仗着母家的支持,老皇帝又油尽灯枯,整日昏迷,不满皇帝立三弟为太子的决定,这才起兵造反。

真真假假,究竟如何,无人得知。

反正顺王已经带兵进了京。

军队进城,大索三日。

太子与皇帝外逃。

想来长京此时应是一片混乱。

不止是长京,大晏各州都在由近及远的陆续受着影响。

就好比脚下的络州。

看似还很平静,其实已经暗流汹涌。

络州官府与守军要么紧张,要么兴奋,各自揣测局势,或思索保身之法,或思索取利之道。

不说权贵与将领这些利益强相关者,就是路旁的山匪贼人,明明络州还丝毫未乱,那些来自长京的传闻和千年前的神话故事没什么两样,现在根本和他们一点边也都沾不上,他们竟也莫名其妙的兴奋起来,带来的结果就是路过的商旅行人被劫的次数明显增多。

甚至城中米面都开始涨价。

而这只是开始。

“……”

宋游其实无所谓谁当皇帝,他不是天算道人,两位皇子中哪位当皇帝对天下更好,他也不知道。连皇帝自己都选不出,他更选不出。

只是总得有个皇帝。

如此天下才安稳。

若是继续这么乱下去,恐怕会引发更多矛盾,枭雄本就会随时势疯涨,甚至盛世转乱世,便真的走到改朝换代的边缘了。

这和宋游想的并不一样。

“我这天下,还没有走完呢。”宋游坐在路旁喃喃自语。

只愿动乱早些安定下来。

“道士你说什么?”

“没什么。”

宋游叹了口气,拄杖站了起来。

身后这片燕米地依旧葱郁,乱世风雨未来,人心倒先乱了,过往的商旅行人将靠近路边的燕米掰了不少,留下一个个空枝或空壳,唯有三花娘娘触碰过的燕米全都被编了头发,头发玫红透紫,煞是漂亮,让人见之便心生怜爱。

见道人一走,她也跟上。

道人一边行走,一边凝望北方——

宋游不能抓住两位皇子中的其中一个,将之塞上龙椅,又把另一个弄死,这既不是他愿意做的,也不是天下愿意看到的。

陈子毅倒是有这本事。

却不知他会如何抉择。

……

北方边境,远治城。

一刻钟前敲的聚将鼓,此时帐中早已坐满军师与将领。

陈子毅坐在主位,陷入沉思。

底下的人则讨论纷纷,声音杂乱。

“还是没有调令传来吗?”

“好消息,调令今天到了。”

“调令来了?怎么说?”

“坏消息,两边都来了。顺王代陛下下令,命我等按兵不动,驻守于此,所有人原地升一级。太子也代陛下下令,命我等火速领兵南下,攻破长京,迎回正统,大有封赏。”

“这……”

“这该信谁啊?”

“该信谁不知道,但是现在,天下各大军镇、各路兵马,都在看着我们。”张军师开口说道,“不说远的,就说近的,镇北五镇军马,除我们远治朔风二镇以外,其余三镇应当也接到了同样的调令,都没有轻举妄动。”

“这……”

众多武将谋臣全都懵了。

只好看向主位的陈子毅。

陈子毅亦是沉默,没有出声。

“现在情况如何了?”

下方有位谋臣出言问道。

“据我们的情报,太子本携陛下逃往逸州,不过中途遇截,不慎失散。如今太子继续佯称与陛下一起,同往逸州避难,同时发号施令,然而陛下却已经被一支军队护着逃往了别地,应是往阳州去了。”张军师说道,“顺王占了长京,放任士兵大索三日,闹得鸡犬不宁。”

“阳州……可属实?”

“多半属实!”

“阳州富庶而兵弱,倒是个好地方。”

“以张某人看,这定是陛下清醒时下的令。他去阳州,不是去寻富庶的,而是去寻那一位的。”张军师摸着胡子说道,“可惜啊可惜,恐怕那一位大概率也不会插手,就算插手,也不会帮他这个昏君。”

“别地又如何呢?”

“各地都有收到双方旨令。边疆军镇大多还在观望,腹部几州则已是蠢蠢欲动。”

“这……”

“诸位都是自己人,别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这件事谁都知道,皇位是要传给太子的,顺王不满,谋逆篡位。”张军师环顾四周,“如今天下之势是乱是稳,谁坐宝座,就在我们身上。”

众人迎着他的目光,却都十分谨慎。

“军师如何看?”

“我等全听将军决断。”

众人心知肚明,这是一场注定会被载入史册的历史大戏,他们并没有决定如何唱演的资格。

“以我看啊……”

张军师倒是十分平静,开口说道:“这毕竟是他们林家自己的事。皇帝本就猜忌将军,如今长京又有几万禁军把守,若我们出兵南下,不说容不容易攻破长京迎回正统,就算迎回了,恐怕也对将军不利。”

“军师是说,按兵不动?”

“然也!按兵不动,不管他林家如何争权夺位,就当没有接到这两张调令!”

张军师说着,却瞄向帅案前的主帅。

见陈子毅沉默不语,他不禁面露担忧。

“将军如何想……”

张军师终于问向了陈子毅。

其余人也全将目光汇集了过去。

只见陈子毅坐如山岳,神情沉凝,眉目间隐隐现出几抹疲惫,只小声呢喃:“两位皇子各执一词,陛下流落阳州,天下豪雄选边而战,若不早些平息这场大乱,恐会江河破碎,民不聊生啊……”

众人闻言,全都面面相觑。

张军师则是立马皱起了眉。

早有猜测,却仍是忍不住劝解。

“将军三思!”张军师郑重对他说,“这可费力不讨好啊!”

“……”

“此去长京几千里,要进昂州就得过几镇几关,将军可知边关守将如何选?进了昂州还有天险,有几万拱卫京师的禁军听命于顺王!”张军师跟随陈子毅多年,扶保于他,自然了解他,也敢于直言,“将军可想过我们怎么过关?若轻松过了关,又如何进京?若我们轻松过了关,又势如破竹打入长京,今后无论太子还是顺王,谁又容得了我们?”

这番话可谓精准无比。

帐中文武一听,俱都睁圆了眼睛。

陈子毅却仍是沉默着。

其实他又如何不知。

只是此时脑中遍遍回想的,却是数年前在长京之时,那个对道人行礼的武人。

“我辈武人,本就以保国安邦为己任,陈某也定当如此,只要陛下不取我性命,定竭尽全力保大晏安宁,若有一日,陈某背弃了誓言,要给大晏百姓带来灾祸了,请先生一剑将我斩杀,绝无怨恨……”

这可是自己许的诺言。

当时的武人比现在年轻几年,也要比现在更轻狂几年。

想想也玄妙,这也才三年罢了,再回想起当初的话,竟然就已经有些遥远了。

“唉……”

陈子毅不禁叹了口气。

看来是当了武安侯、败了塞北、回到远治朔风二镇做土皇帝的日子太安逸了。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更做不了决断了。

陈子毅又想起前段时间,那只从远方飞来的燕子,燕子送来的丹药,不由摇头笑了笑。

随即刷的一下,陈子毅神情一肃,宛如数年前的他,沉声说道:“我辈武人,吃着民饭,便该保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何管生死?”

“将军……”

“我意已决!”

“是!”

“卢德辉!曹炎!”

“末将在!”

“点一万精骑,随我南下!”陈子毅仰头说道,同样环顾四周,“若有朝一日,陛下再猜忌我,陈某自有脱身之法,也必不连累诸位!”

虎符被他扔出,飞往下方。

“啪!”

两名大将精准接住,毫不犹豫,领命出帐,盔甲碰撞出一连片沉闷声响。

众多谋臣虽有异议,可主帅一旦决定,便是上下一心。

恍惚之间,又如当年征杀塞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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