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折磨 迟到

李淼离开之后,大雁堂的山门就此寂静下来。

一个时辰之后,有鸟兽闻到了血腥味儿,试探着进入山门之内,见四下无人,便低下头对着遍地的尸体大肆咀嚼起来。

十个时辰之后,有一只大虫步迈进了山门,惊得鸟兽四散而逃,一时间山门之内一片混乱。

也有些体型大点儿的猛兽不舍得满地户体,低头俯身朝着大虫低吼示威。

那大虫却看也不看它们一眼,迳自踩过地上的户体,朝着一方偏殿而去。

它对死物没有兴趣。

它闻到了它感兴趣的味道,这味道浓郁到叫它有些困惑·—照理说,这么浓郁的血腥味,受伤的猎物早就该死了才是,但前面房间之内的味道却是鲜活滚烫,热气飘散过来,在它的鼻尖上凝成水珠。

虎爪迈入偏殿。

与此同时,前面传来一声痛苦与欣喜交杂的喊叫。

「啊!来!来吃我!」

「来,快来吃了我!」

大虫擡起头,便看到有一个无毛猴子被钉在墙上,朝着他不住大喊。

它没有在意无毛猴子的叫喊和挑,只疑惑地将视线转向他开的肚腹,那里正是气味散发的方向。

大虫迈步走近。

蓝琴玉面上露出狂喜。

虽然李淼只离开了十个时辰,但他已经完全了解了李淼这手段的恐怖之处,并不在于单纯的痛苦—而在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内脏缓缓位移,痛苦逐渐加剧,速度却时急时缓这叫他完全预料不到自己的死期。

越来越剧烈的痛苦,和不知道这痛处会到达什么程度、在什么时间结束的志芯,才是真正的折磨。

看着大虫走到他的身下,蓝琴玉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满脸都是喜出望外。

「呸!胚!」

他不住朝着大虫吐出口水,试图激怒它。

而大虫也如他所愿的吡了毗牙,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开的肚腹之中探去。

「终于—」

蓝琴玉满足地闭上了眼。

他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些许的自满。

因为他胜过了天下最强的两个人,两次。

籍天蕊困不住他,李淼也折磨不了他。

哪怕下场只是一个死字,他也足以胜过败在两人手中的无数英豪了。

蓝琴玉等待着那一瞬的剧痛和解脱。

沙一一声粘稠的撕扯声音。

蓝琴玉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自己的身体。

大虫眯起了眼睛,正在一脸陶醉地舔着他肚腹之中的血水,舌头上的倒钩舔在娇弱的内脏之上,带来一阵阵剧痛一一却并不致命。

「吃我!吃我啊!」

「你这畜生!吃我!」

蓝琴玉猛地大喊,大虫却充耳不闻。

待到舔干了腹腔中的血水,它自顾自趴下,眯着眼睛盯住了蓝琴玉的肚腹,期待着血水的下一次盈满。

蓝琴玉的视线则是锁定在了自己的肚腹之中。

方才大虫舔血液的时候,他隐约看见了有一只虫子从他的内脏之中露出了头来,而后又钻入血肉之中不见了踪影。

「啊—.」

他终于明白了,外间那么多的尸体,为何这大虫却直冲着他而来—正是因为这蛊虫,将他的血液改造成了大虫眼中的甘泉。而看着自己肚腹之中逐渐盈满的血水,这蛊虫似乎还有催生血肉的功效。

在李淼的手段结束之前,大虫恐怕会一直舔他的内脏。

李淼应该会蛊术,但他应该不会将蛊虫带在身上所以这蛊虫,是籍天蕊在他身上种下的。

而李淼察觉到了这一点,顺水推舟,定下了蓝琴玉的结局。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赢过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人。

「啊!啊!啊!」

蓝琴玉的尖叫声不住回荡。

他疯魔了。

大虫再度起身,开始舔他的血液。<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就在此时,外间忽的传来一阵嘈杂声响,野兽的豪叫、惨叫、哀鸣之声一时大作,又在数息之内归于平静。

大虫猛地转身,朝着外面低吼。

少顷,有脚步声缓缓逼近。

一个身着甲胃、腰挎倭刀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视线锁住正在胡乱嘶吼的蓝琴玉,眉头紧锁。

「吼!」

见他没有看向自己,大虫猛地扑了过去,血盆大口猛地咬向年轻人的脖颈。

刷——咔。

年轻人腰间的刀鞘动了动。

哗啦。

血水泼洒,大虫断做数截,落在了地上。

年轻人却恍若无事,只皱眉看着蓝琴玉。

「気狂の寸(疯了吗)?」

他用东瀛话嘀嘀自语道。

与此同时,外面有个中年人跑了进来,费力地将半截刀杆放到了年轻人的脚下,旋即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用东瀛话说道。

「坂田大人,只找到这个—但并未找到藤原大人的尸体,或许—」

年轻人扫了一眼,叹了口气。

「不必再找了,这兵器是主公赐给他的,就算断折,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扔下不管。藤原君已经死了。」

「而且,看外面的痕迹,他是拼尽了全力之后,又被人瞬间击败的看来,中原的江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中年人面色一变。

「藤原大人也会被瞬间击败吗那,关于巫蛊之术传人的事情—

年轻人指了指疯魔的蓝琴玉。

「此间就这一个活人,已经疯了,就算带回去也没用了。」

中年人面色一垮,肩膀一松,像是希望破灭一般,整个人的精气神忽的塌陷了下去。

「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道。

「扔下主公、背井离乡这么多时日,好不容易寻到的希望,就要这般破灭了吗—这、

这」

说着,竟是不由自主的抽泣起来。

却听得年轻人说道。

「不要哭,还有希望。」

「藤原君的牺牲,也并非毫无意义。」

「他为我们留下了一些消息。」

中年人猛地擡起头。

就见年轻人缓步走到蓝琴玉面前,伸手插入了他的肚腹之中,摸索了片刻后猛地抽出手来,抓出了一只在他手中不断扭动的蛊虫。

「这个,就是线索。」

年轻人说道。

「巫蛊传人的线索,是追杀「那个人」的属下的过程中发现的。所以杀死藤原君、留下蛊虫折磨此人的人,应该也与『那个人』有关。」

「只要找到留下蛊虫的人,我们就依旧能达成主公的嘱托。」

中年人猛地一震,先是一阵狂喜,而后却是忽的犹疑起来。

「但,能将藤原大人击败的人,以我们在中原的人手,恐怕难以将其擒获就算是您也一样,我们终究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年轻人摆了摆手。

「仅靠我们,确实做不到。」

「但,数日之前,我收到了主公传来的消息。」

「那妖女,已经将魔爪伸向了其他大名。」

「有很多天下闻名的剑客,就在这些大名魔下效力,他们联系上了主公,说是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而我,也已经将消息传了回去。」

「甚至,或许连『那位大人』也会来。」

年轻人脸上冒出一丝敬仰和憧憬,他十分确信地说道。

「只要有他在,无论对手是谁,都一定会败在他的剑下!」

「无论是谁!」

第506章 说书

嘉竟二十六年,三月二十七,

齐鲁,莱州府。

街边酒肆的二楼雅间之内,伍鸣霄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菜,明明腹中饥饿,却丝毫分不出心思在吃饭上。

再往东北方向数十里,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登州卫了。

他从未想过,这一路会如此顺利。

自从大雁堂一事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见过麻烦,东瀛人的追杀、大雁堂的后帐,或者其他行走江湖要碰见的腌事,一概没有。

就连路过的几处成了气候的绿林、魔道门派的地盘,都是风平浪静,一个恶人都没有碰见过。

路过这些门派的山门外时,都是大门紧闭,连声鸡叫都听不见。

就好像·这些门派的人都消失了一样。

想到此处,伍鸣霄不动声色地转头了一眼。

赵英正坐在他对面,一脸冷漠地抱着孩子摇晃。在她后方,李淼正坐在靠街的窗框上,一手晃晃悠悠地提溜着个酒壶,一手揣在怀里,眯着眼听外面说书人的故事。

伍鸣霄抿了抿嘴。

他是年轻、经验少,不是傻。

且不说李淼武功高的莫名其妙,来历也不清不楚,就说这一路上隔三差五他就要消失几天,只说是有事要做。待到回来的时候,赵英就会格外沉默几天,连李淼的眼神都不敢接。

再联想到一路上那些魔道、绿林门派的诡异状况,还有那天大雁堂的事情了结之后,顺着山风飘到鼻子里的微弱血腥味儿·伍鸣霄就觉得如在喉。

该问吗?

旁边的赵英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伍鸣霄酝酿了半响,还是决定开口。

若只有他自己,他自然是不会问的,显得好像是在怀疑李大哥一样。但马上就要到登州卫、见到金事大人了身份且不说,他必须得先问清李淼的来意才行。

「李大哥,我有话想说。」

伍鸣霄站起身来。

李淼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伸手一指窗外,便再没有说话。

伍鸣霄不解,但也知道李淼不会是无的放矢,便走到了李淼身侧,探出头朝外面看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路过的商贩吆喝着,街边的说书人像是说到了激动处,面红耳赤、口沫横飞。至于其他地方一一伍鸣霄扫了几眼,也没有发现李淼到底是让他看什么。

「李一一话未说完,伍鸣霄愣住了。

窗外街上,说书人猛地站了起来,抓住了醒木「啪啪啪」连着在桌上砸了三下,砸完了还不过瘾,竟是猛地将醒木扔了出去,嗖的一声飞进了听书的百姓之中。

「操!」

说书人骂道。

照理说,说书人这么搞,听众早该骂街了。

但现下,却是没有一人提出异议。

反而都是在原地着拳、抿着嘴,做出了一副与说书人如出一辙的愤怒表情。

说书人猛地喘了几口气,才缓缓说道。

「诸位,戚将军是何人,无需我来说。」

「自打两年前他接任登州卫指挥事至今,斩杀了多少倭寇,又有多少百姓被他从倭寇的手中救下,谁能数得清!」

「在这登州、莱州讨生活的,哪个敢说自己没有沾戚将军的光!」

「说他勾结倭寇——我呸!」

说书人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与此同时,伍鸣霄面色骤变,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李淼。

「李大哥.——他说的是—

李淼笑了笑。

「要是登州卫另一个金事不是姓戚的话,那他说的应该就是你家大人了。咱们到的正是时候。」

说话间,外面说书人继续说道。

「那登州卫指挥使王大人是什么货色,更是无需我来说!从他继任到现在,倭寇一日猖獗过一日。先帝在时,倭寇只敢掳掠商船,他继任之后,倭寇甚至敢上岸劫掠,也不见他杀过几个!」

「他说戚将军勾结倭寇,哈!」<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说书人冷笑一声。

「我看,勾结倭寇的是一一「那说书的。」

未等他说完,斜刺里忽的叉出一个声音来。

却是旁边茶摊上一个江湖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打断了他的话,眯着眼晴朝他看过来,伸手朝着远处的街道一指。

「祸从口出,慎言。」

说书人一愣神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面色得白了。

街道尽头,正有数个兵丁朝这边走过来,

看衣物形制,正是附近登州卫的兵丁,也就是他方才要骂的「登州卫指挥使王大人」的属下。

若是被这几个兵丁听见了他在骂自家主官,就算是当街将他斩了也是意料之中。

说书人猛地一把将桌上的家伙式儿兜起来,就要转身逃窜,脚下刚一动,却是忽的停住了他咬了咬牙,朝着那个中年人投去了一个眼神,便再度回到桌前站定。

深吸了一口气,他吐气开声。

「戚将军十七岁接任登州卫指挥金事,现下不过十九岁!这两年多以来,他为护卫百姓,十余次险死还生,身被七十余创,带伤作战没有一次退却!」

「可现在,他被奸人构陷、身陷图图,明日就要问斩—他为了我们拼了这么多次命,我若今日连句公道话都不敢为他说,不如了醒木回家种田!」

说话间,那几个登州卫的兵丁就到了切近,视线朝着他扫了过来。

「真正勾结倭寇的贼人!」

「是!」

说书人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颤抖着、挣扎着、快意地擡起手指指着他们,怒喝道。

「登州卫指——唔唔唔!」

未等他说完,一只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却是那中年江湖人,扣住他的肩膀一转身将其藏在了身前。

旁边那些百姓也立刻警醒了过来,猛地齐齐站起身来,将两人围在了中间,挡住了那几个兵丁的视线。

那几个兵丁也没怎么听清,扫了一眼,便继续朝前走去。

过了半响,那中年江湖人才松开了手,将那说书人放开。

说书人被捂了半响,大口喘了几下,转头怒视着他,却也知道他是好意,不好发火,只得狠狠地了脚。

「你这汉子!管的什么闲事!」

「我自去送我的命,本就是欠戚将军的我认了!今日我不把话说了,来日死了有何面目去地府见戚将军!」

那中年江湖人却是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说道。

「老哥,戚将军福寿绵延,怎么会明天就死呢?你若信我,就先将命存下.明日且去观刑。

「这天地间总有公道在的!」

说罢,他拍了拍说书人的肩膀,转身而去。

只留那说书人愣在原地,久久不曾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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