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Vol·1 [Dreamcatcher·捕梦网]

在黑暗公园的郊野道路,劳斯莱斯缓缓驶入乡野别墅的停车坪。

温斯顿脸色铁青,只觉得不可思议。他心乱如麻,依然在回忆,回忆着这一路上所遭遇的离奇怪形,听见的悲惨嚎叫。

有没有一种可能——

——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些东西都是他脑内的幻觉,是近几个月连绵不断的噩梦,制造出来的恐怖梦魇。

温斯顿下车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车前车后的阴暗角落。

他既兴奋又恐惧,最终只能看见茶绿色的车漆上多了几道浅薄的划痕,连一滴血都找不着。

尾箱里空无一物,让他悻悻而归。

他将后座上的年轻小伙拉出车门,托起主顾的手腕,用腕表打开电子感应门。

小伙子依然在睡觉,哪怕温斯顿将他随手扔去沙发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也无法将他唤醒。

温斯顿跑去盥洗室洗了把脸,照镜子时就被自己恐怖又阴沉的气色吓了一跳。

那是一百多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的行尸脸色,香烟的泥尘堵住毛孔,长出不少粉刺和黄斑。

温斯顿默默想着——

——如果伦敦能放晴,我不该如此窝囊的活着。

尽管两者没有任何联系,没有任何前因后果。

温斯顿·斯宾塞当时就是这样想的,人总是会给自己找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借口。

他回到别墅的主厅时,开始仔细观察这栋装潢豪华的大屋子。

看上去这个金发小伙子非常喜欢音乐,在主厅和偏厅有十六个大音响,哪怕是厕所这种潮湿肮脏的地方,也能看见两个低音炮喇叭。

都说有钱人多少带点怪癖。

温斯顿内心臆测着——

——这位离群索居的富豪小鬼,家里看不见佣人,冰柜里除了一些应急食品和廉价果酒,唯一的爱好可能就是音乐。

温斯顿叔叔瘫在沙发上,本能驱策着他,要将刚才那段恐怖的幻觉抛在脑后。

没有什么奇怪的陪酒女。

也没有什么镜子里照不出来的幽灵。

他听见的东西,看见的东西,都是幻觉罢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等待主顾醒来。讨要一笔服务费,最好还能吃一顿热乎的,或是在这温暖的大屋子里睡一觉,与主顾好好谈谈,或许能找到一份私人司机的活计。

看看这些家具,看看这种装潢,连棒球棍都是银子做的。

这主顾太有钱了!

温斯顿开始在美好的未来遨游,他幻想着阳光明媚的午后,自己躺在泰晤士河边的青青绿地钓鱼的光景。

有人撑起遮阳伞,从河边的小径走过。

或许有个看上去美丽又忧伤,三十岁上下的寡妇,能与他对上十四行诗,最终两人干柴烈火终成眷属,生下许多宝宝。

他会有一段婚外情,是肝肠寸断能上吊自杀的强烈情节。

是父老乡亲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肮脏琐事。

温斯顿抿嘴微笑,用力点头,在内心自问自答。

一定要寡妇吗?

不能是别的姑娘?

——对!一定要寡妇,还得是死了丈夫,继承一大笔遗产的寡妇。

他内心笃定,这就是人生的终极目标。

“咚——”

沉重的敲门声将他拉回现实,温斯顿猛地睁开双眼,没有回头,错以为那是幻听。

“咚咚咚——”敲门声从一下,变成了一串。

温斯顿终于醒觉,像是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瞥向大门,那对开的暗红木门是那么好看,此刻却那么可怕。

那种声音非常特别,就好比有个人在歇斯底里的,用头颅狠狠撞击着大门。

“温斯顿!~斯宾塞!”

是沙哑低沉又哀怨的女中音。

是温斯顿叔叔这一路上,听了无数次的声音,几乎能带进棺材里的心理阴影。

“能不能帮我开个门?”

“求求你了。如果你不同意,我是进不来的!~”

“老绅士,要是你开门,我愿意为伱做任何事!~任何事!~”

温斯顿终于确信,自己惹上了阳间罕见,阴间也少有的妖魔鬼怪。

那是古老传说中的吸血怪物,每家每户的房屋都是神圣之地,要破解这种访客咒语,没有主人的同意,吸血怪物不能擅闯大门。

他缓缓站起,舒展着僵硬的手臂和腰肢,唤醒这副即将步入老年的身躯,默默换了个位置,坐在主顾身边。

过了整整二十分钟,敲击声阴魂不散。

门外的说客喋喋不休。

“温斯顿,你一定能听见吧?”

“如果你愿意把门打开,我既往不咎,绝不会伤害你。”

“我的目标是你身边那个看起来可爱又美味的男孩子。”

“如果你愿意帮我打开这道狗娘养的大门!拆了门廊的防虫熏香木料梁子!我会给你很多很多好处!”

温斯顿用力摇晃着主顾的肩,想要喊醒这个烂醉如泥的小伙子。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哪怕是在主顾脸上泼冰水,这小子都是一副混沌迷蒙两眼上翻的沉睡状态,像是中了失心法术昏死过去。

温斯顿没有回任何一句话,他打开手机,准备报警,按下HOME键的瞬间。

门外的声音变得尖利恐怖,在咯咯直笑。

“你要打给谁?警察?你觉得警察能对付我吗?”

“你觉得与我作对有好下场吗?你做完了这单生意,还得回你的出租屋里睡觉,你能弄到多少钱?”

“这些钱能买什么?一把枪?一盒子弹?”

“它们能护你周全?能保住你那条烂命?”

“认清现实,我几乎无处不在,哪怕你开车把我碾成肉泥,我也能活过来,爬到你的床边,咬断你的脖子。”

话锋一转——

——恐怖的威胁变成甜言蜜语。

“可是如果你愿意帮我,帮我这个小忙,我会对你感恩戴德,将你当成有再造之恩的父母,如果你想和我这个女儿来一场不伦之恋,要享受鱼水之欢——就在这小子的游泳池里,让我抱住你,亲吻你,只凭一句话,一个拉动门把手的动作,请使唤我吧,温斯顿·斯宾塞爵士,我愿意当你的女奴,只要你为我打开这道门。”

温斯顿的内心在摇摆,他听见魔鬼的谗言。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温斯顿温斯顿.”

“你喜欢他的车?对吗?”

“你喜欢他的大房子?对吗?”

“这些都可以是你的!这些本该就是你的!”

“我也是你的,我要追逐的心上人,本来应该是你呀”

“难道你一点嫉妒心都没有吗?你只看见我骑着自行车在你面前袒胸露乳,却看不见你心里有那么一股莫名的愤恨吗?”

“你骂我,骂我是个不要脸的贱货,骂我贪图富贵,在年轻有钱的小伙子面前风骚撩人,或许我都不会正眼看你一回。”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我与你敞开心扉,要将这些事都讲明白说清楚。”

“年龄和外表,在我看来都是浮华泡影。”

“可是你如果要像个守护公主的骑士,为我打开这牢不可破的城门,将如此落魄如此可怜的我,送进房子里,我会使尽浑身解数来伺候您这位骑士老爷,我是您一个人的温顺羊羔,我是您一个人的专属荡妇。”

“我们可以坐在这个金发小伙的尸体上,谈谈他的财产,谈谈我们美好的未来。”

“如果您想玩点刺激的,我神奇的肉身能让你感觉到”

温斯顿不耐烦的说:“够了!”

门外的声音变得冷淡决绝。

“什么够了?”

温斯顿一动也不动:“我说,够了,已经可以了。”

好不容易撬开这老爷子的嘴,门外的怪物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不甘心的追问着。

“你愿意为我开门了?”

温斯顿语气冰冷:“不,我不打算开门。”

门外的声音变得躁动不安:“是我给你开出来的条件不够诱人?”

温斯顿解释着:“不不不,我又不是木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门外的声音变得欢欣雀跃:“那么你准备好了?哈哈哈哈哈你准备好迎接我了?”

温斯顿站起身,往玄关方向走:“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对你没兴趣”

门外开始冷嘲热讽:“你喜欢男人?你看上这小子了?”

温斯顿怒道:“他妈的!你骂谁?”

门外的怪物幽怨的质问:“为什么?是我不够好吗?”

温斯顿已经走到门边,小声解释:“也不是只是我觉得.我可能喜欢年纪大一些的,知性又优雅的女士。”

“我可以的!我能做到!这不是什么难事!”门外的声音愈发急促,像是受着病痛的折磨,“求求你了,把门打开你要什么女人!我都变给你!抓来送给你!”

温斯顿·斯宾塞内心在天人交战。

他不知道小主顾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或归根究底,就像是一场恶作剧。

好几次他都以为这个房子里有监控摄像头,他成了电视台某个恶作剧栏目的特邀嘉宾。

为了确认这一点,他来到大门前——

——离得越近,他愈能感觉到身体的肌肉变得僵硬,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冰冷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四肢。

门外那种急切而沉重的呼吸声像是猛兽在垂死挣扎时,表达出来的强烈求生欲。

温斯顿·斯宾塞的眉头紧拧,像是暴怒的护院犬,刹那间所有的恐惧都化为愤怒,要用飙升的肾上腺素来赶走这邪祟带来的阴霾。

“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我与这位主顾已经签了卖身契,在这趟代驾委托里,我必定要护他平安。”

怪物怒吼着:“可是你的工作不是做完了吗?!”

温斯顿扬起头颅,挺起胸膛,一副老伦敦傲慢人的做派。

“他没有与我结账,这单生意就不算完,你带来的麻烦,都会记在账单上。”

怪物骂道:“你这个钻进钱眼里的老淫棍!他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温斯顿摇头晃脑的:“没得谈,这是规矩——如果谁给的钱多我就帮谁?我与竞拍会上任人玩赏的卑贱商品有什么区别?你怎敢用钱来侮辱我的骑士精神?”

怪物气势汹汹的威胁着:“你不怕我?你不怕我杀了你?”

温斯顿抱着双手,就像个老嫖客要与妓女讲道理——

“——你会怎么杀死我?”

怪物恶狠狠的说:“就在你熟睡的时候!一刀划开你的肚子,把你的肠子拉出来勒死你!”

温斯顿惊讶:“听上去一定是个大新闻,我居然会用这种方式登上卫报?”

怪物觉得匪夷所思:“你死到临头还在想着上报纸的事?!”

温斯顿大声嗤笑:“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最在乎什么!臭婊子养的!”

怪物急不可耐的追问着:“你到底在乎什么?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吧!我像神灯里的精灵,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呀!”

温斯顿扬眉吐气,志得意满。

“我最讨厌,最在乎的事情,就是你那副高高在上,随意决定我人生走向的态度”

这位中年人露出奸滑狡诈的笑容。

“你一定杀了不少人吧?从你那副轻轻松松抓女人来供我淫乐的口吻,你一定也与别人说过这些话?对吗?可是我却看你形单影只,身边一个爱侣,一个伙伴都见不着”

温斯顿神色变得阴沉可怖,低声细语。

“你想用如此低级弱智的话术,来诓骗我这位守护在唐宁街外,与记者狗仔打了二十年交道的白鸽骑士?你这靠着皮囊臭肉,耍弄如此低级狩猎技巧的吸血婊子!不要瞧不起我呀!我的血还在脑袋里流淌,想要勾动我的欲火,让我失去思考能力,你那些拙劣的技巧完全不够看!我喜欢的是带着巨额资产,惹人怜爱又知书达理,有宗教信仰却欲海难填的俏寡妇——在混吃等死这点上,我对自己的要求是世界顶级,你却来侮辱我的审美,侮辱我的追求,侮辱我的理想。”

门外的怪物沉默了很久很久。

温斯顿接着说:“怎么不说话了?你要破防了?”

怪物破口大骂:“操他妈的!你真他妈的是个千载难逢的畜牲人渣。”

温斯顿眉头挑起:“能听见妖魔鬼怪的辱骂是一种顶级享受,我打开录音了。”

怪物厉喝:“你上不了天堂了!”

温斯顿回应:“请继续!别停,要有正义感!能模仿循规蹈矩尊礼守节的冷淡寡妇吗?看见污秽就露出嫌恶表情的样子——说不定我会大脑失血小脑充血,立刻把裤子脱下,只打开一条门缝,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全年龄节目看不见这些东西!”

怪物的语气也开始软弱惊恐:“我的上帝呀你到底是什么地狱恶魔.”

“我是人,一个四十六周岁,一事无成的人。”温斯顿嘴上狠厉,没做任何逾矩之事,语气清淡:“上两个礼拜,刚刚从詹姆士公园被人赶出来,我这个懊糟邋遢的油腻大汉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吹牛——上天庇佑,让我在饥寒交迫时,遇见了这个小主顾,我认为这是我的使命所在,骑士温斯顿·斯宾塞必定不辱使命!”

怪物咬牙切齿:“放你妈的屁!你这个肮脏的,令人恶心的,色情的,卑劣的,让我呕吐不止的,秃头的.”

“我有很多头发。”温斯顿立刻打断,他挂上银质门链,取走主顾的腕表用来开门,准备拉开一条缝隙:“我要开门了!我的猛虎要从这条门缝里钻出去了!你准备好了吗?咱们可是谈好了,只要我打开门,哪怕只打开一点点门缝,你什么事情都愿意为我做是吗?”

“狗日的!”怪物吞咽着唾沫,吓得屁滚尿流,“我不想再见到你!这辈子都不想!”

温斯顿从狭窄的门缝中露出那副恶臭嘴脸,“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你怎么可以不守承诺呢?”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当温斯顿从狭窄的门缝中看见怪物的真身时,他的精神依然受到了重创。

那一团团血肉散发出发霉的恶臭,支离破碎的脏器暴露在外,带着碎裂的骨片与肮脏的结团毛发。

在肯宁顿街头看见的红发尤物,如今只剩下半个破破烂烂的身体,随着肚腹的巨大伤口中冒出来的白色蠕虫,在不断重组愈合,从伤情来看,至少需要半个小时才能恢复过来。

怪兽的皮肤还有许多鲜红的斑疮,仿佛它是身患重病,需要血液来维持生命,可是撞见温斯顿这块硬骨头,它得另谋生路,从灵魂中感觉到了一股臭不可闻的恶念。

此时此刻,它放弃了所有贪欲,只想着体内的维塔烙印发作之前,能喝上一口新鲜的血,再也不去想报复的事情。

这辈子——它不想与温斯顿·斯宾塞有任何瓜葛,哪怕见上一面都会反胃。

温斯顿叔叔用一副命令的口吻,高高在上大声喊道。

“我允许你走了吗?丑八怪?”

听见这声喝令,怪兽终于按倷不住心中强烈的复仇心——

——它几乎丧失了所有理智,想冲进神圣之地,越过门廊的除虫梁,挤进银质门框里,哪怕死门要害都暴露出来,也要将这个男人狠狠的玷污!

它要把温斯顿变成脑死亡的行尸怪物。

不!要把他变成只会吃大粪的虫豸!

要让他的脑子活着,卑微屈辱的活下去!

失去神智的瞬间——

——怪兽连心中最基本的求生欲也丢掉了。

它不管不顾,任由身体里的维塔烙印肆意剥夺走鲜活的元质,为了爆发出生命中恨意最为强烈的光与热。

它迅速长出来一对鲜红的灯泡大眼,整张脸都化为老鼠的模样,灰白的毛发和爪趾在顷刻间透体而出,把脑袋探进大门里,要用大板牙将温斯顿的命根子咬断!用这类毁灭尊严毁灭肉身的狠厉攻击,以解心头之恨!

冰冷的躯壳让它感觉不到痛苦,肿胀的双眼和瘫痪的下肢只能让它看见那条脏兮兮的工装裤,却看不见温斯顿·斯宾塞冰冷的眼神,还有手里早早准备好的银质棒球棍。

“尝尝我的大宝贝!”

“乓——”

清脆的敲击声依然无法惊醒沉睡的金发小伙子。

在门廊前留下了一具焦黑发臭的尸首。

温斯顿的心脏在狂跳,他的脸上肌肉不自然的抽动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这怪物活着离开。

只需要短短一秒,他便能从古井无波的心,唤醒炙热滚烫的怒火,让这股愤怒变成尖利刺耳的怪吼,这是他在记者面前表演过无数次的,是浑然天成的怒意,这种愤怒能让皮肤变红汗如雨下,肾上腺素唤醒身体的瞬间,让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这次怒气的释放,算是超常发挥。

因为温斯顿叔叔这个无耻混蛋恪守着骑士之道。

——面对邪恶绝不可退缩逃跑。

他演练了二十几年,在唐宁街等待着,等待着记者的聚光灯,等待登上报纸头条的机会。

想到这头怪物在街头招摇过市,吸人血吃人肉,对人威逼利诱,要人与它一起行不义之事,谋不义之财。

它抓来女人当谈判条件,多少年轻漂亮的姑娘,本该享着清福,却成了一副骷髅,被吸成恐怖的干尸。

哪怕是为了寡妇!温斯顿就怒得眼冒精光难以自抑!

他丢下扭曲变形的银质棍棒,愈发觉得小主顾不是个简单的人。

光是这诡异莫名的睡眠周期,就让温斯顿想不通也猜不透。

——直到太阳重新升起,又躲进云里。

罗伯特·唐宁翻了个身,从梦中惊醒。

他即将迎来第二次蜕变,在睡觉时是毫无防备的状态。

他又害怕又惊喜,只因为看见温斯顿叔叔坐在沙发上,熬了一宿,一动也不动。

电视机里还在播放着成人频道的R级烂片,桌上的纸巾少了一大半。

温斯顿信誓旦旦的说:“少爷!我像是一张捕梦网,将您的梦魇都牢牢抓住。”

唐宁当时想了很多很多,又望见自己用来防身,用来对付血族的银质棒球棍已经弯折扭曲,门外的脏渍,像是早间的强烈阳光,将妖邪烧成一捧劫灰。

其中的信息量巨大,让唐宁的小脑袋瓜转不过来。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位代驾阿叔除了有点怪癖以外——是个非常靠谱的人。

“我缺个管家!你有没有兴趣.”

温斯顿·斯宾塞抢先一步。

“荣幸之至。”

(本章完)

第121章 Vol·2 [Christmas Eve·平安夜]

劳斯莱斯停在泰晤士河南岸。

能在码头看见对岸的历史博物馆。

温斯顿有些紧张——

——因为这一路上,他与罗伯特·唐宁聊天扯淡,突然发现自己这辈子吹过的所有牛逼,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两人来到第三码头,往帝国军事博物馆去。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谈起工作。

“少爷,您一直都与我说,在帝国军事博物馆,有一条通向地下的旋梯。”

“对。”

“这故事太离奇,我很难相信。”

“我们眼见为实。”

“我既期待又后悔”

“后悔什么呢?温斯顿?”

“后悔活了这么大半辈子,才与少爷您相遇。”

两人跟着旅客们的队伍,踏上贝尔法斯特战舰的甲板——这艘舰船,就是帝国战争博物馆。

唐宁与车站的工作人员出示安检盲文卡,就有武装雇员来接引,带着两位贵客进入船舱,找到活动板门和铁壁甬道。

武装雇员就送他们到甬道这里,接下来的路要乘客自己走。

温斯顿感觉十分神奇,他就像是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梦寐以求的奇遇和冒险即将开始。

从甬道两侧的观察窗形制来看,它像是由许多节潜水艇的休息室拼接而成,刚开始走势又陡又急,脚步声从清脆变得沉闷,就代表已经踏上安稳的河床。

往前再走八百余米,这看似永无止尽的钢铁廊道,就变成半透明的墨绿色玻璃罩体。

温斯顿看直了眼,那是伦敦塔地下的大都会。

泰晤士河与地下水库相连,跟随着这条隧道化为高低差接近千米的大瀑布,落进地下城市的水循环内河。

在瀑布的尽头,就是天穹车站的受洗池——

——每个乘客从甬道中走出,最先到达的地方。

那是用白夫人制品按照百分之三左右的浓度,稀释成约四十吨杀毒水源的巨大池塘,它的高度恰好能淹到客人们的膝盖。

它的装潢豪华,远超过温斯顿对奢靡富贵的所有想象,经过这条必经之路时,温斯顿低头去看水池中的装饰物,那是二十四尊猫咪的银质雕像,从这些兽吻中喷吐出清冽的水源。

唐宁抓住温斯顿叔叔的手臂,两人一脚深一脚浅的涉水前行。

“这是车站的杀毒程序,但凡有吸血鬼敢踏进这片神圣之地,它们会在受洗池里变成一滩肉泥。”

温斯顿立刻开动脑筋,发挥着奇妙的想象力。

“吸血鬼不是会飞吗?”

唐宁立刻指着受洗池道路四周的岩壁,巨人形象的浮雕壁画中亮起红彤彤的监视器光源,与管家说。

“会飞也没用,你跳一个试试?”

温斯顿踏出受洗池,在大理石砖上蹦跶几下——

——从巨人的嘴巴里伸出测温枪,对这调皮的客人“滴”了一下。

“如果你的体温低于二十摄氏度。”唐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些浮雕嘴里的测温枪就会换成密集阵——你知道密集阵是什么吗?”

温斯顿立刻点头:“是二十毫米口径的舰载近防机炮.”

“有不少退役的舰装,最终都送到这里来了,继续守护着大英帝国。”唐宁一边说,一边继续带路。

走过受洗池的副厅休息室,紧接着便是一座巨大的塔楼。

它几乎贯通整个天穹车站,像是巴比伦通天塔。

唐宁作为导游,与温斯顿说起这个地方的历史渊源。

“在我们头顶,就是伦敦塔。顺着这座塔一路往下,能到达天穹车站的辖区,它的名字叫[雨城],或者叫泪之城。”

温斯顿顺着阶梯一路往下走,看着塔楼窗外的景色。

那是绵延不断的旷野平原,在千米之上的高度往下能看见极远处的风景。

有列车的声音从幽深的地底传来,铁轨轰鸣,汽笛悠远。

“这座塔的名字叫[亚瑟]——它有四百米高。”唐宁比划手势形容着:“大概一百层楼,需要用咱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完.”

温斯顿汗颜:“这地界的管理者就没想过加个电梯?”

唐宁露出奇怪的表情:“可能是古怪的仪式感作祟。亚瑟塔楼有一座单向电梯。”

话音未落——

——巨塔的中心迅速升起一个金光灿灿的鸟笼。

它来得快去得也快,其中的乘客像是在坐过山车,从塔楼底部受到巨力的牵引,几乎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直冲云霄。

温斯顿扶在塔楼的旋梯围栏往上看,这单向电梯由两根钢索和简单的滑轮装置组成。一头牵连着一颗古怪的黄金头骨,另一头即是鸟笼电梯。

每当有客人从塔底进入电梯,黄金头骨会从高处落下,自然重力将这金鸟笼牵引拉扯送去地表。

从塔楼的深坑中传出古钟长鸣,仿佛这块金光闪闪的头骨与铁瓮撞击时发出的钟声。

唐宁解释道:“BOSS把这个仪式,叫做圣诞礼。”

温斯顿不解:“是什么意思?”

唐宁接着解释:“乘客从梅林升降机走出,离开天穹车站,从地狱回到人间,从人间前往天国。从雨城回到贝尔法斯特号——钟声是平安夜即将过去,黎明要到来的意思。”

温斯顿:“为什么要用头骨来敲钟?”

唐宁在思索,在回忆,他这个愣头青从大书库里出来之后,也没读过多少车站的历史,只能拼凑出一个相对模糊的答案。

“可能是凯尔特神话中的典故,战士们的英灵会回到九霄天,用仇敌的头盖骨当做酒杯——酒杯落下,钟声响起,鸟儿带着笼子一起飞上天,最终突破牢笼,回到故乡。”

温斯顿露出期盼的眼神:“真有意思.”

唐宁开始碎碎念,看向无穷尽的阶梯:“不过我说,这条路真的很难走,对于体重超标的胖哥哥来说,连续下一百层楼,膝盖肯定得疼上一整天。”

主仆两人到了泪城的区域,就不再往下。

再往下是车站的管辖范围,温斯顿没有灵感,没有灵视,看不清车票的倒五芒星印记,只能在泪城活动。

唐宁与温斯顿登上了大巴车——

——在车上,温斯顿能见到许多奇奇怪怪的人。

与少爷一样,这些人大多都穿着一身米色长衣,他们的话很少,小动作却很多。

譬如在日志本上写写画画,打开手机与人接发消息。

他们身上的首饰看起来昂贵又精致,香水与衬衣,鞋袜领巾和包袱都是高档货。

唐宁与温斯顿说:“斯宾塞叔叔,我想托伱办事。”

温斯顿立刻答:“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唐宁接着说:“恐怕有危险。”

温斯顿接着答:“我已经击溃了危险,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

于是接下来,唐宁将他的故事,原原本本讲给温斯顿听。

包括玛莎这位吸血鬼前女友。

包括为什么要在伦敦郊野买别墅。

包括劳斯莱斯这辆车是怎么买来的。

包括这笔钱的来路,以及BOSS的真身。

温斯顿听到一半时,大抵能明白这小子内心的仇恨有多么强烈。

他想着,若是自己找到一个梦寐以求的爱人。

相濡以沫数年之久,却发觉同床共枕的爱人早就该送进博物馆里当文物,最终因为这可悲可恨的诅咒死在自己面前,恐怕任谁都接受不了。

等到唐宁将地下世界的规则,都与温斯顿讲清楚。

巴士已经停驻于莎士比亚城区的一个墓园附近。

唐宁交代着:“我去办事,不需要你跟来。”

温斯顿点点头:“去寻找偷盗尸体的血族爪牙?”

唐宁跟着点头。

温斯顿追问:“要我留在墓园做什么?”

唐宁:“为我放哨,这活计很简单——不需要你以身犯险,如果有其他可疑的人,或者可疑的动静,你立刻吹哨,如果这些可疑的事物对哨声敏感,你就摇铃。”

他将传唤铃和哨子交到温斯顿手里,又叮嘱着,“先摇铃,再给我打电话。”

温斯顿拿到传唤铃时,突然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压在心头。

“好的,少爷,希望你能度过一个平安夜。”

这位老叔叔站在墓园的大铁栅栏旁边,看向幽深黑暗的乱葬岗,还有远方两公里之外的石化林地,终于回到现实中,从热血上头的状态里猛然醒觉。

巴车喷吐着尾气缓缓离开。

小少爷头也不回的,提着猎枪与银桩,一头撞进了无尽的黑夜里。

温斯顿孤身一人,顺着墓园外围道路,听着地下空腔中风穴传出的清冷啸叫,找到了一处避风岗亭,似乎很久之前,有警卫在此处值守,如今变成荒废的孤立建筑,破旧的板房里空无一物。

温斯顿蹲在门前,左右张望着,时刻警惕着。

突然收到少爷的短信。

[斯宾塞叔叔,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要和你把事情说清楚。]

[我很抱歉,把你卷进这件事里,在踏进这片黑漆漆的墓园时,我又开始害怕,迟钝的大脑才想起来,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这个地下世界是多么恐怖的事。]

[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搭上另一趟大巴回到亚瑟塔楼,坐上鸟笼回到贝尔法斯特,我不会怪你,如果我没有回来,宅子里的东西都归你,我的车也归你。]

[你是个好人,谢谢你。]

[如果你执意要为我放哨,请千万当心,这些血族怪兽擅长伪装,体温和银器过敏反应能让他们现出原形。]

[莎士比亚墓园是泪之城最大的公共墓地,几乎有方圆六公里的主墓区,堆尸地的毒瘴浓雾能让人产生幻觉,在墓地里迷失方向是常有的事,有很多猎人带着猎物去天穹车站做价值评估,卖不出去的灾兽尸体就随意丢弃在这里,它们很可能没死透,或者靠着啃食尸体再次活过来。]

[有不少拾荒者会来这里碰碰运气捞宝贝,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你的模样非常吓人,我相信你能保护好自己。]

[总而言之,斯宾塞叔叔,无论发生了什么,不要主动走进这片墓园。]

温斯顿看完消息,只觉得少爷像个多愁善感的大娘们。

他恶狠狠的说着:“小崽子!居然敢小瞧我?”

四个小时之后,寂寥的永夜之地,这片安静诡异的墓葬区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温斯顿打着哈欠,就这么放人家走了——他只是简简单单扫过客人的衣着神态,以他的眼力劲来看,这并不是少爷需要提防的目标,更像是来找乐子的游客。

又过去半个小时,大巴车下来一位形迹可疑的光头男子。

温斯顿终于打起精神,打开录音功能,细细描述着光头男子的容貌特征与衣着细节。

“少爷,现在是晚上九点十一分,我看见一个鬼鬼祟祟提着钓鱼包的光头男子进入墓园,他大概三十岁左右,不怕寒冷,喜欢饮酒,手表和戒指都有划痕,他的右眉弓不自然的上挑,是经常逞凶的面部表情留下的肌肉反射特征。”

“他的右腿比左腿长一点点,这种明显的长短腿特征很少见,钓鱼包里的东西很重,尼龙绳都快绷断了,我不确定那是挖掘工具还是尸体。”

“他没有头发,也没有眉毛,脸上没有胡须,这是职业杀手的特征,在作案现场不会留下毛发——他的指肚有指甲油的光泽,通常杀手也是用这种方式来消除指纹。”

“他把钓鱼包丢下就准备离开。我要摇铃吗?”

“如果你很忙不必立刻回复。”

录下音频,温斯顿没有点发送键——

——因为那个光头男子已经看过来了。

温斯顿刚才的碎碎念,这位光头哥听得一清二楚。

光头哥只是露出一个非常恐怖的笑容,隔着老远,就对温斯顿喊话:“老东西!你在啰里吧嗦什么?”

温斯顿立刻应:“小东西!我说你很像个杀手!要我家少爷多留个心眼儿!”

光头哥从大衣中掏出宽檐帽,把容貌都遮住,语气也变得舒缓,从衣服里掏出烟盒,与温斯顿丢去一根香烟:“你说的这个少爷?他在墓园里打猎?你是给他放哨的?”

温斯顿接住烟杆,看了看商标,嫌恶的点起火,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没错!”

从宽檐帽下能看见光头哥满嘴的大白牙,笑容灿烂:“听上去挺好的!你要是再遇见我这种人,多留个心眼,不要把心里话都念出来——我不会与你计较这些,只怕有些人被你一通品头论足戳中软肋,要来找你的麻烦。”

“哎!多谢关心!”温斯顿要套近乎:“怎么称呼?”

光头哥没有动,站在原地等车:“巴里,西班牙人,三十一岁。”

温斯顿也没有动:“我四十六岁,温斯顿·斯宾塞,英国人。”

两人隔着十来米的距离,一个在屋子里,一个在屋子外。

“放宽心,我来丢尸体,不想踏进这片墓园一步,如果你能帮个忙,把尸体运进墓地里,我愿意给你一笔钱。”巴里说起一根烟的友谊,想托温斯顿办点事。

“啊”温斯顿一时语塞,决定立刻斩断这一根烟的友谊,“我答应了少爷,绝不踏入墓园一步。”

巴里满脸遗憾:“可惜了如果青金卫士找到这个钓鱼包。我要交一大笔罚款。”

温斯顿好奇追问:“它是什么?”

巴里:“是怪物。”

温斯顿:“具体是什么怪物?”

巴里耸肩无谓:“不知道。我没读过几年书,认不出来的怪物也得杀。”

温斯顿:“你就把它放在这里?不管了?”

巴里有些尴尬,回头拍了张照片,准备与青金卫士讲道理:“对要不是其他几个墓园的灵灾浓度最近超出了安全标准,我也不会来这里抛尸——我不熟这儿,第一次来,丢完尸体就准备坐车回去交罚款。”

温斯顿嬉笑:“我也是第一次来。”

就在这个时候——

——钓鱼包颤了那么一下。

温斯顿眼尖,立刻惊呼。

“巴里!你身后的袋子动了!”

话音未落,光头哥回头瞥了一眼,立刻从大衣里拉出枪械,对着裹尸袋连开数枪。

刺耳的枪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那是一支杠杆滑膛猎枪,看上去很像M1887。

温斯顿看不清巴里的表情,宽檐帽下只能从清冷的路灯光源下看见这壮汉下巴的冷汗。

巴里问:“温斯顿,你确定它刚才动了吗?”

温斯顿执着的答道:“我确定它刚才动了一下。”

巴里接着问:“你觉得它还会动吗?”

温斯顿看向钓鱼包,从破破烂烂的弹孔中,能窥见白花花的肉块与焦黑的伤口。

“它”

就在这个瞬间——

——钓鱼包猛然膨胀,它本来是形似人体的条状物,一眨眼的功夫就胀成圆滚滚的球体。

温斯顿感觉头疼欲裂,仿佛有尖锐恶毒的意念像是钢针一样,扎进大脑的敏感沟壑。

那一刻,巴里两眼失神,只看见四散的钓鱼包布片中钻出来肥胖的球形怪物。

那是类似河豚的鱼类怪形,它的背皮上长出两尺长短的尖刺。柔韧的肚腹留着弹痕,黏腻的油脂胶体几乎将所有子弹都拦在体外,根本没有伤及内脏分毫。

它的腮口喷吐出湿润的水汽,鱼形的脑袋轻轻摇晃着,两只血红的鱼眼灵活的转动,最终锁定了目标。

它满口尖牙朝着天空发出扭曲的怪笑,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找到猎人落单的机会——要咸鱼翻身,大快朵颐。

它的皮肤还留有维塔烙印的红色斑疮,两条扭曲变形的大腿支撑着臃肿肥胖的肉躯。

从它脖颈的软肉中冒出一张形似骷髅骸骨凶神恶煞的脸,阴仄仄的低语着:“杀掉,吃掉”

一时半会,巴里几乎忘记反抗,他沉溺在这种诡异怪诞的巨大恐惧中,嗅见腐烂霉菌的强烈气味,在巨大的声威中失去意识,与授血怪物的超亲密接触让他丧失了所有理智,脑神经僵死,在瞬间跌进死门。

两条锋利的鱼鳍要把巴里的脑袋砍碎,要拿住巴里的颅骨啃出嘎嘣脆的动静——

——千钧一发之际

尖锐刺耳的金属音符,盖过肥仔怪鱼的桀桀笑声。

从它肥胖的肚腹中,生生钻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闪着银光的轻剑几乎从尾到头,将它开膛破肚。

巴里浑身上下再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变成了一个血人。

温斯顿看得清楚。

有个披着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刚才从墓园中一闪而过。像是炮弹一般,撞进这怪兽的身体中,一气呵成破体而出。

那副狼形面具已经染上腥臭的血液和鱼油。

金光闪闪的膛线和轻剑将这怪兽割得支离破碎。

直到它倒下,强壮的古怪狼头人立刻马不停蹄,冲回了墓园深处,只留下死鱼的尸体在不停颤抖。

巴里的裤子冰冰凉,已经吓得尿液四溢。

温斯顿无法理解这种匪夷所思的人与事。

他依稀能看见,那个狼头怪客来时手中还提着一颗咯咯怪笑的人头,看上去是个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还戴着适合提举的矿灯帽子。

那颗人头在染上鲜血之后,只会喊出类似日本恐怖电影里的叫骂声。

紧接着,他确信这就是少爷口中“可疑的人”——

——或说用“可疑”来形容实在过于保守了。

温斯顿叔叔浑身都在战栗,大脑都在颤抖。

摇动少爷的传唤铃时,是那么自然。

下一班车来了——

——巴里仓皇鼠窜夺路而逃,扒在车窗边与温斯顿狂吼

“你不走吗?!你不跟我一起走?小命要紧呀!”

温斯顿的嘴非常硬:“这单生意还没做完呢!”

巴里大哥丢下一整盒烟。

“你自己保重!”

温斯顿咬咬牙——

——抓住烟盒。

“多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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