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刀条脸破棉袄(5k大章,求追读,求月

“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伸手摸姐脑前边,天庭饱满兮瘾人”

深秋的夕阳铺陈如金,照耀在大漠上。

西北大漠不毛之地,气候寒热两极,瀚海千里,渺无人烟。

神奇的是,在这大漠之中,边塞之内,伫立着一座黄土构筑的小楼,分做两层,四四方方。

小楼前有马厩,磨盘,只不过大风吹得粗粝不堪。

正前竖起一面酒旗,猎猎作响,上书四个大字。

“龙门客栈”!

金镶玉此时,正坐在屋顶唱着十八摸,声音泼辣响亮,尾音却又带着一丝媚意。

就好像有个钩子,能把男人的魂儿给勾下来。

广袤无垠的大沙漠上,响起了悠扬的驼铃,叮叮当当,似乎配合着老板娘的歌声,让这片大地荒凉和热闹并存。

却显得更孤寂了。

“他妈的,这骚娘们儿!”

龙门客栈内,人声鼎沸,汗臭、脚臭,以及莫名的骚臭味儿混合,好似蒸笼般熏着往来的江湖客。

这帮糙汉子听着老板娘的歌声,本来就躁动的心,更是火热了起来。

有大汉骂了句:“唱的这么骚,大抵是思春了,早晚她得赤着身在屋顶拔蜡烛!”

屋内顿时哄笑一片。

就在这时,只听一道泼辣的骂声传来:“我呸,去你姥姥的,老娘就算被人轮了,也轮不到你!”

屋内笑声更盛,众人纷纷叫好,恨不得把屋顶掀翻了。

“臭娘们!”大汉被骂的脸色青红交加,恼羞成怒就要发飙。

却听“咚咚咚”几声,一只穿着粗布襦裙的女子,摇柳扶风般走下楼梯。

人未到,声音先到了

“呦~!李老蒯,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呀?”

金镶玉走到大汉近前,轻巧一跃,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上,一只脚就这么翘啊翘地,在李老蒯面前晃悠。

“您可是咱龙门有名的‘拳推风雨’,奴家呀,跟你开玩笑呢。”

李老蒯看着眼前的女人,面如花娇,肤色呈小麦色,却意外的增添了豹子般的野性,额头泌着汗,沿着细腻的脖颈渗了下去。

衣襟开的很大,汗珠似乎要坠入那雪白滑腻深不可测的一线.

金镶玉看李老蒯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莞尔一笑,勾了勾手指:“来嘛,奴家给你道个歉~”说罢,不再看他,扭身朝着楼上走去。

众人看着她扭来扭去的腰身,满如圆月的丰臀,都不禁连连吞起口水。

李老蒯更是志得意满,怪声笑道:“老板娘,久闻艳名,老蒯来啦!”说着,搓手弓腰,怪笑跟上。

旁边几人看着干着急,却无从泻火,只得狂灌茶水,叫伙计上来几盘羊肉,听着一些行商老者们说着最近发生的事儿。

“哎,听说了么?”有老者低声说道,虽说低声,可满屋子的人都能听到。

“京城据说出了大事,兵部尚书杨宇轩大人被杀了!”

“啊?一品大员啊,说杀就杀?”

一人不屑道:“这算啥?东厂势大,曹少钦跋扈,有谁”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旁同伴捂了嘴:“你妈的,你想死别连累老子!朝廷的事,该你议论吗?”

那人气急:“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大堂内安静了会儿,便听一个湘赣口音的江湖客说道:“据说前两天‘五云手’万震山过了五十大寿。”

“哦?”这一句话又把众人吸引了过去,“铁骨墨萼的徒弟?”

“对,就是他!”湘赣口音说道,“可大喜事变成丧事,他师弟戚长发被人害死,其徒弟欲要强奸万震山的小妾,事发被抓,真是惊变丛生,让人目不暇接!”

“嘶~!”

众人闻言,俱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追问细节。

待那人将具体情节说完,有人摇头晃脑说道:“可惜啊,咱们远在大漠,据说南方有劳什子连城宝藏,咱没法去啊。”

这么说完,众人又是一顿叹息。

就在这时,有粗犷的声音笑道:“连城宝藏远在天边,可咱大漠也有小宝藏,却是并不遥远!”

此言一出,众人又被吸引过来,只见那人面貌黝黑,胡须茂密,一笑起来狰狞极了。

“兀那汉子,你说的什么小宝藏?”

只听大胡子道:“那‘屠夫’任韶扬的人头,据说已到了千金之赏。”他看着众人,笑道,“这算不算宝藏?”

大胡子一开腔,所有人的脸色立马是说不出的精彩。

“汉子,你不知道那凶徒的厉害?”

“一周前,他一人一把弓,射杀了四十五名好手,让朔风寨就此除了名!”

“五天前,他依旧单枪匹马,连烧火棍都没用,三拳两脚,就把‘盘山刀’刘贵打成了饼饼!”

“还有还有!”

“三天前,这小子碰到东厂黑骑,他边打边跑,一人在大漠应对几十骑不落下风,最后生生把东厂番子给拖垮,他反而凶性大发,追上去!”

“他妈的,一人追着几十个骑兵砍,所过村镇无不噤声,谁看了不迷糊?”

“一天前,漠北大豪铁万朝大言不惭,说要一拳打死任韶扬,正巧被他碰上,也不多废话,连碰三拳,废其双臂,铁万朝纵横大漠几十年,威名一朝丧。”

“这还不算完,他又碰到追捕的黑骑、锦衣卫、东厂番子,这回面对大军围堵,可算是受伤了。”

众人七嘴八舌,将任韶扬这几日的战绩一一说出,好似亲眼所见一般。

说到最后一句,众人都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他还是人,他还会受伤。

可有人冷笑道:“那又怎么样?最后不还是逃了出来了?东厂都抓不住他,这小子真是绝了!”说着,连连灌酒,压住心中恐慌。

众人闻言一阵沉默,也不由得灌起酒来。

过了好一会,那个大胡子才一脸惊叹地说道:“照这么看,那任韶扬只怕是真正的塞外第一高手啊!”

“屁!”

有人不屑一顾,可紧接着话锋一转,“照他这功夫,什么‘北四怪,南四奇’,血刀老祖之流,都不是他对手!说句天下第一,也不为过!”

“想多了!”有人叫道,“那东厂督公曹少钦剑法无双无对,任韶扬比他,且远着呢!”

“你也是小看血刀老祖了,这老怪物刀法绝伦,还有一手听风辩位,杀人无形的手段,我看他绝不输那曹少钦!”

一时间,彼此就谁是天下第一吵了起来,众人也都纷纷站队,场面立时又混乱起来。

就在这时,只听“咚咚咚”下楼的声,却见金镶玉满脸潮红,头发濡湿的走了下来。

边走边叉着腰唱道:“喝完酒来撒泡尿,大漠里的汉子爱妹娇,我的小呀金莲呀爱妹娇……”

见金镶玉下来,这些男人也不吵了,死命盯着她,纷纷打趣。

“老板娘,李老蒯呢?”

“不会吧,这老兄看着粗壮的紧,怎么这么不顶事,三两下就缴械了?”

“谁说不是呢?”

“老板娘拔蜡烛的水平高!”

“老板娘床上功夫硬!”

金镶玉不以为意,或者说早已习惯这些粗鄙的言语,就像她早已习惯这大漠风沙一般。

她嬉笑怒骂,跟众人打作一团,东勾一下那人的下巴,西摸一下大胡子的胸膛。

众人色授魂与,被迷糊的不轻。

就在场面闹哄哄的时候,角落里一群人却是安安静静的喝茶、吃馒头,似乎与他们是两个世界。

一个梳着马尾,双眼溜圆的,脸也圆圆的少女,看了眼金镶玉,低声嘟囔了句:“她刚杀完人。”

一旁的断臂青年闻言面色一变,看向另一旁的斗笠客。

那个斗笠客摇了摇头,示意不要乱说话。

这一桌的人,正是的红袖、定安、邱莫言、铁竹、贺虎等人。

如今刚刚进到客栈内,便是如此乱糟糟的一幕。

眼看着金镶玉发骚,耳听着任韶扬发威。

世间奇妙尽在如此。

红袖突然转过头来,用手指捅捅定安,说道:“断手,你总是偷偷看她,看上了?”

定安慌忙按住红袖肩头,左右环顾:“怎么可能?我一直喜欢向灵的!”

红袖哦了一声,继续说道:“那他们去江南的时候,也没见你伤心啊?”

定安发出招牌式的“呵呵”傻笑,却不说话。

“你不说也没事。”红袖笑道,“你不喜欢她,从你断了手之后,就不喜欢了。”

定安沉默了一瞬,然后怒道:“我不喜欢你了!”

“嘿嘿!”红袖厚着脸皮笑嘻嘻。

小叫花,或者说现在应该叫小姑娘不再说话,而是低着头,拿出来一块布,缝了起来。

龙门客栈虽说地处大漠,可还是有针线布匹,红袖来此之后,就顺手买了些,开始裁剪缝制起来。

她边缝边哼着歌:“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

邱莫言听着觉得莫名好听,甚至有些耳熟之感,忍不住撩开面纱,问向定安。

“红袖哼的什么歌,怪好听的。”

定安道:“瘸子教她的,叫什么.”他捶了捶脑壳,却是记不清了。

“笑红尘。”红袖对着邱莫言甜甜笑道,“瘸子说,这首歌当年有位绝顶高手曾唱过呢!”

“哦?”邱莫言感兴趣,“哪位绝顶高手?”

说到这里,定安记得清楚,接口道:“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邱莫言皱起眉头,思来想去也没有印象,最后摇头嗤笑道,“好猖狂的名字。”

红颜白发,江湖风雨,当年那抹遮天蔽日的红,如今在朝廷有意的抹杀下,也和“魁首”一般,无人知晓了.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铁竹二人喝酒谈天,自得其乐。

期间红袖似乎坐的腿麻,起身走动,实则揣了俩窝头,偷偷塞到铁竹二人一直背着的竹筐里。

两只小手快速伸出,抓着窝头缩了回去,细细地传来一声:“谢谢姐姐!”

红袖笑了笑,又溜溜达达回到座上,继续缝制。

邱莫言将她所作所为尽收眼底,笑道:“好了,咱们吃饱喝足,便各自回屋罢,晚上再商议出关之策。”

众人点了点头,便都散了,各自上楼回房间。

——

“哗啦啦~!”

一瓢热水浇在雪白的肩头,青丝如墨,垂在另一侧的肩膀。

邱莫言解下男儿装,一洗身上风尘。

只是此刻,她却怔忪地垂首而望,水中的自己虽看起来清丽英妩,却难掩岁月婆娑,皱纹已悄然爬上了眼角。

她叹了口气,轻轻抚着自己的脸,顾影自怜。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年轻的侠肝义胆不让须眉的女侠。

“淮安,你如今在哪?”邱莫言峨眉紧蹙,低声自语,“为何我这几日一直心悸?”

突然,屋顶传来一声轻响,天窗被开了个口子。

邱莫言柔和地双眸蓦然一冷,紧接着就见一道曼妙身影滑落。

“哗!”一瓢滚烫热水冲天而起,直直泼向那人。

“哎呀,小浪蹄子还挺辣?”金镶玉泼辣的声音传来,“竟然让老娘喝洗澡水?”

说话间,素手一张,只听“扑喇喇”几声。

“相思柳叶镖?唐门手法?”

邱莫言没有丝毫犹豫,以腰为轴飞速转动,旋身飞出,瞬间避开了暗器。

“哗哗哗~”水桶被柳叶镖打的破了几个洞,热水喷涌了出来。

二女此刻相对而立。

金镶玉看着邱莫言身无片缕,却是身姿秀美,竟然绝不逊于自己,眉头一挑,嘴角一勾。

“前凸后翘,姿色不错嘛!”

邱莫言凤目含威,身形一晃,玉足笔直撩向她咽喉要害。

这一击以足为剑,去势极快,无声无息,整个人都仿佛成了一道模煳的白影,眨眼就到她的眼前。

金镶玉本能一偏身,只听“撕拉”一声,上身衣服竟然被邱莫言足尖撕开,又勾了回来。

老板娘低头一看,胸前春光乍现,看向邱莫言时,却见她早已用自己的外衣裹住曼妙身姿。

邱莫言一挑眉,嘴角含笑:“你也有两份姿色嘛。”

“是吗?”金镶玉扭着腰,向下扫了眼,捂嘴一笑,“挺浓密啊。”

邱莫言脸色一冷:“嘴贱!”

身子陡然拔高,两条如玉的大长腿劈将过来。

金镶玉见来势凶猛,急忙闪身躲避。

可哪知趁金镶玉避开之机,邱莫言右足踢向她腰身。

老板娘躲避全凭腰腹劲力支撑,怎能被她一脚蹴之?

当即娇叱一声,一掌与邱莫言玉足硬碰硬。

“啪”的一声闷响,邱莫双脚夹着一物,言借势高高跃起。

却见她并不落下,反而在空中陀螺般飞旋,上衣翻飞,屋顶月光照下,好似雪山百合,明艳不可方物。

“哈哈,浪蹄子,你敢赤着身子出门嘛!”

金镶玉见状大笑,可笑着笑着,竟然发现邱莫言空中旋转的身子,不知何时竟然穿上了襦裙。

突然她觉着全身一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已是赤身裸体!

“你~!”

金镶玉惊怒地指着邱莫言。

却见邱女侠好整以暇地系好腰带,此刻风卷云动,月亮露出了头,映得天地间一片澄明。

她赤脚踩在房梁上,面带笑意的扫视着老板娘的身子,赞了句:“清溜溜,少见。”

“他妈的,狐狸精!”

金镶玉气急败坏,猛地抬手射出柳叶镖,“扑啦啦”声音又响。

邱女侠面色一变,一个翻滚,落下房梁。

就在这时,白影一闪,就见赤条条、光溜溜的金镶玉从天窗蹿了出去。

邱莫言见状,畅然大笑:“骚娘们儿,你去房顶上慢慢点蜡烛吧,我就不陪你啦!”

金镶玉赤身坐在屋顶,头上是浩瀚星海,脚下是无垠黄沙,听闻邱莫言的嘲讽,她不但不生气,反而更发了性子,直接扯开嗓门唱了起来。

“八月十五庙门儿开,各种蜡烛摆上台,红蜡烛红,白蜡烛白,哥哥的蜡烛妹妹你一手攥不过来.”

随着风儿传的很远,歌词粗野,蛮横,就像这片黄沙一般粗矿。

“哈哈哈哈~!”

突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金镶玉一惊,双手叉腰,举目望去。

“得得得,得得得”

在黄沙莽莽的大漠之上,尘沙飞起,却见一匹青骢马远远地驰来,她心中惊讶,略一定神,方才看清马上之人。

那是个留着短发的年轻人,身材欣长,仪态轩昂,剑眉入鬓,刀条脸,穿着一身破烂青袄,腰间插着一杆铁钎。

金镶玉瞅着这年轻人,觉得很是熟稔,却又想不出在哪见过。

待他走进之后,面貌更清楚了,金镶玉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刀条脸破棉袄,腰间一根烧火棍儿?”

她喃喃自语。

“辣块妈妈的,我这小破黑店,啥时候引来这么大一条过江龙啊?”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任韶扬!

(本章完)

第19章 有人来了,有人来不了(求追读,求月

“八方风雨,不如我们龙门山的雨。”

金镶玉裹着那面粗布酒旗,龙门客栈四个大字赫然写在身上。

老板娘此刻正一脸谄媚,赤着双足,对着面前的年轻人说起话来。

任韶扬下马,看了金镶玉几眼,忽笑道:“好身材!”声音清朗,神色坦荡。

金镶玉见多了色中饿鬼,以为面前之人也是,不由得松了口气:“贵客从何而来?”

任韶扬笑眯眯地道:“滴水崖。”

老板娘暗道:“妈的,还真是那煞星!”表面却笑容更盛,身子悄悄的挪近了些,语气缠绵道,“为何而去啊?”

任韶扬嘿然笑道:“解决问题。”

金镶玉听得这句,心头咯噔一下:“哎呦,别他妈是解决我罢?”

只是看他身上并无杀气,金镶玉松了口气,又忖道:“照这么看,他是要出关去,还好还好.”

想到对面这煞星做下的大事,老板娘不由得鬼头鬼脑地四面瞧瞧。

任韶扬没好气道:“别看啦,就算有追兵,最快也得明天来。”

金镶玉露出个哭相,眉毛都成了八字。

“大爷,您高抬贵手,咱这小地方,经不起你们折腾哟!”

“那就送我们出关咯。”任韶扬走到了门口,微微回首,斜眼看她,“东厂不好说话,你觉得任某好说话么?”

金镶玉见他如此无赖,气得两眼发昏,暗暗啐了口,连忙去到后厨,向众伙计招手道:“祸事了,祸事了!”

几个伙计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咋回事。

金镶玉把见到任韶扬的事一说,顿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面无血色。

彼此面面相觑,不知道咋办。

跑堂的心思转的快,向金镶玉耳边咕哝道:“老板娘,过几日就是难得一遇的黑风暴啊。”

金镶玉神色一振,她久在大漠,自然听过这一甲子一次的沙漠黑风暴的威名,在这种煌煌天威之下,东厂算什么?任韶扬又算什么?就连整个龙门都能被掀了!

唯一可以躲的地方,只有她这龙门客栈!

跑堂的见金镶玉笑的跟花儿一样,心下荡漾,继续靠近低声说道:“你看,风暴一来,大军可不敢开拔。到时候,能来咱们这的,就只剩些江湖子了。”

金镶玉皱眉,一巴掌把他的大脸推开,捂着口鼻大骂:“草你娘的,嘴恁臭,吃屎啦!”

跑堂的一愣,双手捂嘴,自己吐气自己嗅,顿时也被熏得翻白眼。

众人见状,无不哄然大笑。

“老娘只怕来的皆是大高手。”金镶玉摩挲着下巴,“到时候不好搞哦。”

“老板娘,这有何难,谁赢咱就帮谁!”

“对啊,大不了咱们逃出关外,等风声缓了,咱们再回来嘛。”

金镶玉闻言,啪的一拍手:“说得好!”她一字一顿道,“谁赢,咱就帮谁!”

当任韶扬走进客栈之内时,整个客栈已经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回头看他。

见到来人是个刀条脸,身穿破棉袄,腰间还别着那根烧火棍儿。

众人越看面色越白,最后变成了惨白。

“任,任韶扬!”

终于,有人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紧接着便是持续不断的吸气声,仿佛把气压都吸的低了。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尖叫,便听咚咚咚声响,一道身影冲了过来。

任韶扬不管他人目光,张开双臂,猛地接住那冲进来的娇小身子,口中大笑道:“小叫花,哈哈!”

一边大笑,一边抱着她转圈。

红袖惊得哇哇乱叫:“臭瘸子,死瘸子,你要转死我呀!”

任韶扬这才将她放在地上,嘿嘿笑个不停。

红袖也是心中激动,放声大哭,抱着他的袖子死不放手。

任韶扬顺手搂着她的肩膀,抬头看向定安。

定安拎着断刀,正歪头看着他,憨笑不已。

任韶扬对他挑了挑眉毛,一抬下巴,打了个响舌。

定安看着他惫懒的摸样,飞扬的眉眼,忍不住笑出了声,也学着他打了个响舌。

任韶扬目光一转,终于落到玄衫女子身上。

却见邱莫言双眼微红,拱手道:“见过任大侠!”

任韶扬莫名其妙,不知道邱莫言为何见他如此激动,却还是点点头。

“多谢邱女侠照顾定安和红袖。”

“哪里,哪里。”邱莫言嘴角微微一扯,就算是笑了下,“相互扶持。”

众人边说话边上楼,邱莫言眼眸流转,拱手告辞。

可等她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将嘈杂的声音关在门外之时。

邱莫言红唇颤动,眼泪刷地一下夺眶而出,但觉双膝酥软,连忙转过身来,背依住房门,无声哭泣。

当她看到来客栈的是任韶扬而非周淮安之时。

心中已经明白。

周淮安,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邱莫言慢慢侧躺,蜷缩在地。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却没有办法阻止眼泪如溃堤之水般涌出,滴落在地。

她觉冷极了,空极了。

全身血液都似乎被抽干,只想着此刻有一缕阳光,或者一团火焰,能暖暖身子。

恍惚间,她听到隔壁的欢声笑语

“瘸子,你看!”红袖扯过任韶扬的衣襟,拉开一数,大叫道,“你身上伤疤又多了十三道!”

用手掌啪啪地拍他背:“这箭伤再往左一点,你就死啦!”

任韶扬皮糙肉厚,就当她在做按摩,笑呵呵道:“这不好了嘛!”

“好你奶奶个爪儿!”红袖大怒,狠狠一拧他的耳朵,“衣服都烂了,这可是老娘十个铜子买的。”

越说越气,扯过耳朵来,疼得任韶扬大叫起来。

红袖凑近大喊:“老娘给你买的,你竟敢弄烂了?”

任韶扬叫道:“那帮人太凶恶了嘛!对不对,断手?”

“是呀,他们太坏了”

定安看任韶扬对他使眼色,正要上前帮他解围,猛然瞧见红袖转过头来,唬着个小脸,马上一转话锋。

“其实瘸子你也有错,怎么能抛下我们,一个人就上了?”

“哼!”红袖松开任韶扬的耳朵,“下回你再敢这么干,老娘把你屎打出来!”

任韶扬听得龇牙咧嘴,敲了她一下:“小叫花,说话恁脏!”

“咽回去,咽回去!”

“不行,不行!”红袖捂着头,语气倔强,“脏话咽回去,心就脏了。”

定安、任韶扬:“⊙.⊙,⊙.⊙”

“咳咳.”任韶扬绷不住,咳了声,“为表歉意哈,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好吃的?!”

一听有好吃的,红袖立马探头探脑,大声欢叫。

任韶扬笑呵呵地从包裹里,翻出来一个牛皮纸包。

转头看去时,却见红袖和定安老老实实的排排坐。

任韶扬叹了口气,将纸包递了过去。

红袖急不可耐地打开,顿时一股莫名香甜味道传来:“瘸子,好香!”

任韶扬竖了个大拇指:“栗子糕,江南糕点,高档货!”

红袖和定安哪管什么高档不高档,当即伸手拿起,急不可耐地塞入口中。

入口后果然松软香甜,是他们从未品尝过的味道,忍不住大声称赞起来。

任韶扬低声笑了笑,也不和他们抢,就是自顾自的倒着茶水喝。

“好次,好次!”红袖塞的满满当当,“瘸子,你从哪弄来的这玩意儿?”

任韶扬道:“这大漠物资匮乏,可那些武林大豪却不缺吃食。”

他冷笑一声,继续道,“就比如那漠北大豪铁万朝,这老小子竟然在大漠深处喝着冰镇葡萄酒,吃着江南糕点,欣赏西域胡姬跳舞。”

“老子看不惯,‘邦邦邦’给他三拳,抢了糕点便跑!”

他说到这里,嘿嘿一笑,可转头一看,却见红袖在旁边大呼小叫,抓耳挠腮,吃得啧啧有声,噎的都快翻白眼了。

任韶扬暗怒,偷偷给小叫花一个爆栗。

小叫花口中塞满东西,顿时吐得碎渣乱飞,对他怒目而视。

任韶扬却是递了杯茶:“慢点吃,别噎死你!”

红袖又眉开眼笑,混着茶终于把糕点咽下。

任韶扬似乎心不在焉地打量着四周,看到她腰间的弯刀,挑了挑眉。

“小叫花,你练了那刀谱上的刀法?”

“练了。”红袖拿起一块糕点。

“练得怎么样?”

“有点犯浑!”

任韶扬疑惑不解:“啥叫犯浑啊?”

“就是练了以后,内心好似有股火要涌出,总觉得看谁都不爽,总想着砍一刀!”

红袖边嚼边说,“之前觉得这弯刀漂亮,如今却觉得这刀太薄,太飘,不爽快!”

说完偷偷看他一眼,拈了块点心。

任韶扬哼了一声,道:“大馋丫头,就顾着吃!”

红袖不以为意,将糕点塞到嘴里,然后纠结了一下,拿着几块便要出去。

只是临走之前,又拈起一块来,自己先咬一大口,递到任韶扬嘴边道:“你你吃不吃?”

“饿死鬼!”任韶扬气急,指了指包裹恨声道,“还有。”

红袖看着包裹露出的牛皮纸包,转过头去,边吃边偷笑,蹦蹦跳跳地出门去了。

等小叫花走了之后,定安哈哈一笑。

任韶扬也是摇头笑道:“邱莫言是个好人,否则小叫花可舍不得给被人吃好吃的。”

定安笑容收敛,叹了口气:“这些天红袖一直强撑着,见到了你,才算是放松下来。”

任韶扬道:“快了,再过几天咱们就能堂堂正正的活了。”

定安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身上的伤没事把?”

“放心。”任韶扬道,“已经没有大碍了。”他看了眼定安,“你呢?那股‘火劲’,掌握的怎么样了?”

定安一怔,苦笑道:“没有头绪,只有愤怒之时才能用出,平时死蛇一样,动也不动。”

“侵掠如火,舐血成贪,杀人何用第二刀?”任韶扬悠悠地说道,“定安,你若没有拼死出刀的决心,又如何能用出这‘火贪一刀’?”

“火贪一刀?”定安念叨着。

“景泰年间,江湖出了位‘九州剑王’,此人曾经威震中原十余载,谁知后来被人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无能狂怒之余,弃剑从刀,遂自创一套奇异刀法,号为“火贪一刀”。”

任韶扬侃侃而谈,眼睛没有焦距,实则照着凭空出现的文字在朗读。

没错,他用金手指翻译了这本刀谱后,得知竟然是方子敬所创,秦仲海仗之打下赫赫威名的《火贪一刀》后,整个人都已经惊得失语。

只可惜,这刀谱缺了最强的“烈火焚城”,故而从“万流景仰”级的秘籍,掉落到“足够强力”。

尽管如此,却还是不输血刀经,武当玄虚刀法,秦家寨五虎刀法的精妙刀法!

“嚯~!”定安脸上露出神往的表情,“这刀法好大的来头!”

“来头大是不假。”任韶扬默默补刀,“可你也只练了一半的刀法,不上不下。”

定安呆呆地看着他,心中立时如翻江倒海一般涌动起来,脸上神色也是一时三变。

良久,方叹息一声道:“瘸子,帮我”

任韶扬抬头向窗外望去,高高的天穹上浓云卷动,一轮弯月在云中倏隐倏现。

“呼吸合闭以练其气,体之灵觉以敏其神。”

青年看着定安,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膛。

“刀斩肉身,心斩灵魂。你能悟出独臂刀法,自然也能悟出自己的刀意!”

定安颤声道:“我…我的刀意?”

任韶扬将茶杯递给他:“放心,我比你还相信你自己!”

“好!”

定安接过猛地灌一口,整个人好似发了癔症。

任韶扬呵呵笑道:“慢慢来,结果不会辜负苦心人。”

定安闻言,坚定地点了点头。

任韶扬见天色已晚,便准备起身离开,走之前,他想到了什么,然后问定安。

“对了,这刀法虽然与‘火贪一刀’不同,可叫‘飞沙走石’也不妥当,你想好新名字了吗?”

“啊,啊?”

定安反应过来,一拍桌子,兴奋道:“正巧,我前两天重新想了个名字,就叫‘烈火残刀风行天下无双大快刀’,怎么样?”

任韶扬面无表情:“哦,叫‘残焰刀法’啊。”

“啊,不是,不是。是‘烈火残刀风行天下无双大快刀’。”定安独臂都摆出了残影。

砰!

脑袋挨了一下。

定安捂头长声惨叫。

任韶扬面沉似水:“就叫‘残焰刀法’!”

在这时,红袖给邱莫言送完了糕点后,回来了。

天色已晚。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小叫花已是困极,眼皮如有千斤重,使劲睁也睁不开,便闭了眼垂着头。

耳边任韶扬和定安的话语好似渐渐变远,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任韶扬听到身边传来轻微的鼾声,转头一看,才发现小叫花早已睡着。

轻手轻脚的将她抱回了床,任韶扬给她盖上被子:“困了就上床睡,硬挺着干嘛”

定安看着他,突然问道:“瘸子,你的老家在哪?”

任韶扬一怔,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当下略一迟疑,回道:“燕京,怎么了?”

定安点点头,说道:“我就说你不是这儿的人,那股子傲气,很扎眼。”

任韶扬笑了笑:“是吗,早些睡吧。”说罢,他便走出了房间,下楼去了。

定安的话,让任韶扬有些恍惚。

他曾在一个安稳无趣、只想着多挣钱、吃点好吃的、玩点好玩的世道生活过。

尽管最后五年,他一直卧病在床,苦痛不足为外人道。

可他还是怀念,并念念不舍那个世道。

只是,如今来到这个吃人的世界,他有了自己的家人,有了健康的身体,更有了神奇的武功。

是好还是不好?

任韶扬不去想,也不屑于去想。

因为他知道,这些只不过是无来由的悲春伤秋,于接下来要挣扎活命无用。

他现在只求两件事。

活着。

带着他们,好好的活着。

——

时值午夜,可大堂内依旧灯火通明,原来的那些江湖客,已然尽数逃走。

只留下丧眉搭眼的金镶玉,骂骂咧咧地擦洗着碗筷。

任韶扬走到大堂正中,要了酒菜,便吃了起来,他带着东厂诸人绕了大漠一天一夜,如今才算是吃口热乎的。

就在这时,客栈大门打开了。

只见外面狂风呼啸,浓云低得就像压在头顶上一般。

一个身穿青布袍,负着剑的年轻男子,伴随狂风,大步走进了龙门客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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