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4.第984章 主客(1)

第984章 主客(1)

跟随着大军,一路向南,穿过崖原,通过狼原,绕过盐泽西部后,鶄泽湖已经不远了!

速各紧紧的握住了自己手里的缰绳,忍不住的昂起头来,骄傲的走在了前排。

作为一个曾经的呼奢牧民,不过是氏族之中最底层的成员。

速各的人生前二十年,一片灰暗。

自懂事起,他便几乎没有吃饱过。

因为长的瘦弱,族中的人,一直就瞧不起他。

便是父兄,也是非常嫌弃他,总觉得他在家里占了便宜,动辄就是打骂。

要不是看在他平时比较木讷的份上,速各甚至怀疑,他早就要被人丢出氏族,放逐到荒野里去自生自灭了。

至于什么牲畜、穹庐、女人……

这些都是他曾做梦也不敢奢求的东西。

然而现在……

速各得意的回过头去,看着那两个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女人,以及几个脏兮兮的孩子,她们是速各这次北征的最大收获!

是他在天使的军法官那里,仔仔细细的挑选了足足一天,才挑中的奖品!

为此,他付出这次追随王师几近三个月,鞍前马后服务所积攒下的一半功劳!

要知道,此行,乌恒联军,虽然几乎没有上阵杀敌。

但是,几乎所有后勤物资和牲畜,都是他们在负责。

此外,各种脏活、累活,也是他们在干。

譬如,每次打扫战场、收治和照顾伤兵,放牧和看管牲畜,掩埋与焚化尸体,清点贵重物品……都是乌恒人的事情。

速各更是一度被调去伤兵营,照顾和服务受伤的王师士兵。

每天天还没亮就得起来,烧水做饭,熬煮药物,服侍王师士兵吃喝拉撒。

还得为他们按时按摩、换洗丝帛做成的绑带、背着有需要的人出去晒太阳。

整个过程里,稍有不当,被人投诉,就会被直接调离伤兵营,并清除所有的功劳。

正是靠着,曾经在氏族和家庭里逆来顺受,吃苦耐劳的性格。

速各在伤兵营内勤勤恳恳的工作着,听从着王师将官们的命令、指挥,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所经手的每一个王师士兵。

因为老实、忠厚、勤奋、细心,他在伤兵营内广受好评。

许多伤兵复原后,对他赞不绝口。

因此,被负责伤兵营事务的一位大人物评为‘最’,特许招募成为了王师的长水校尉的一员。

使得他有机会成为了王师精锐的一分子。

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这次北征,数千乌恒人随行,能被王师中的大人物看重,并嘉奖和推荐加入王师的人,不足两百。

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数千人中的前两百,可想而知,这积攒的功劳有多少了?

旁的不说,速各仅仅是用了另外一半的三分之一,就给自己换了一套汉军的军械。

包括了一柄铁剑,一件皮甲,一匹战马以及一把角弓和箭囊。

这可是在从前的呼奢部族里,可以称作宝物,作为传家宝的极品!

然而,速各毫不后悔。

甚至非常满意自己的选择!

他看着那两个属于自己的女人,眼中满满的都是温柔。

这两个女人,是他认为的所有匈奴俘虏里,最有价值的!

不止是因为她们的外貌、体型和年纪完全符合他的要求——二十五岁以上,屁股大,胸脯大,身上有肉,而且还有过三次以上生育记录。

更重要的是——她们还各自有着三个孩子。

年纪最大的那个,已经有八岁了。

完全可以放牧牲畜,照看家庭,是最好的帮手。

这在草原上,简直是完美的配偶人选。

在过去,这样的女性,在部族内甚至会导致一场大型角斗,最终的胜利者,才有机会抱得美人归!

如今,他只是花了点功劳,就顺利的抱回来,而且一次抱回两个!

完全值了!

这两个妻子,会在未来,替他生下有他血脉的孩子。

她们带来的那几个孩子,也会在名字里冠上他的姓氏,变成他将来的帮手。

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速各骄傲无比,满怀着激动,他相信,等他回到氏族,父兄都会大吃一惊,羡慕无比!

族中的其他人,更是都将嫉妒他。

不过……

他微微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轻声道:“我可不是从前的速各了!”

“我现在可是王师的一员,未来将要请一个中原的文人,替我取一个名字的大人物!”

带着这种想法,速各的心情就变得更加酸爽起来。

而在大军之中,数以千计的乌恒人,现在基本都有着类似的情绪。

这次跟随天使与王师,一路打到了匈奴人的老巢。

让这些乌恒人,都变得骄傲了起来。

这一路的远行,也令他们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从前,很多人心中,自家氏族的牧场与牲畜,就是一切。

但现在,这个观念已经彻底颠覆了。

每一个人都知道了自身的渺小,也都明白了汉朝究竟强盛何等地步?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他们都已经不再甘于,只做一个草原上愚昧懵懂可笑的牧民。

他们都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个汉人。

拿到那枚汉朝户籍的竹符!

因为那不止可以让他们与他们的子孙,摆脱被人歧视和鄙夷的夷狄身份。

更将使得自身与子孙后代,获得一个被保护的权力!

这次远征,让他们知道了,汉人,可以为了拯救自己的臣民,而做出何等事情?

和乌恒人相比,虚衍鞮麾下的匈奴人,就显得有些忐忑了。

他们紧张的混在大军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尤其是高层的虚衍鞮等人。

没办法,迄今为止,他们都只得到了汉朝使者和将军们的承诺。

然而,长安的汉天子与其大臣,到底会如何处置他们?

依然是未知数!

而在曾经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高阶匈奴贵族投降、归义。

哪怕是当年,军臣单于的太子于单,也不过是被汉朝皇帝封为涉安候。

所以,虚衍鞮内心的惶恐是可以想象的。

其部下就更是战战兢兢,瑟瑟发抖。

没有人知道,长安方面会给他们一个什么定位?

所以,虚衍鞮这些日子来,一直紧紧的跟在张越身边,像条哈巴狗一样,每日定时问候。

生怕被张越放弃,成为弃子。

张越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

于是,就故意的吊着他,让他在紧张和忐忑与不安中,惶惶不可终日!

这是学自后世的一种技法。

控制傀儡,除了恩威并施,恐惧是最有效的手段!

尤其是对虚衍鞮这样的傀儡,更需如此。

只有磨掉他的棱角与野心,才能让他明白,做一个安乐侯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

当张越所率的大军,向着鶄泽,缓缓靠拢之时。

万里之外的玉门关外,来了一支奇怪的使团。

使团的首领,穿着一件哪怕在整个西域,都极为罕见的缠绕型服饰。

看上去只是将一块布料,披挂在身上。

但实际上,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这种服饰设计非常复杂。

它并不是简单的将布裹在身上或者挂在身上,而是经过了一系列的裁剪、修饰,用了许多的饰针、绳结,将布料用矩阵或者圆形的方式,固定在腰部、肩部、胸部等关键位置。

这几乎是一种可与中国的华服的复杂程度相媲美的服饰了。

而这也意味着,这种服饰背后的文明,可能与古老的诸夏文明一样高度发达,并拥有着一系列复杂、深刻的制度、文化、哲学。

“伟大的狄俄尼索斯啊,请您保佑我,一切顺利!”首领昂起头,回首西望,回忆起自己这一路上的艰苦。

他祈求着自己信奉的神明,给他庇护与帮助,让他可以顺利抵达目的地——传说中的丝国。

那个被自己的君王,认为有可能给与帮助,甚至可以发展为盟友的伟大帝国!

他是在七年零六个月之前,被他的君王,罗马之敌,密特拉所眷顾的明君,阿契美尼德王朝之后,万王之王大流士大帝的嫡系子孙——伟大的本都王国国王,尊贵的米特拉达梯大王,被认为是酒神狄俄尼索斯之子的米特拉达梯六世派遣,前往东方,联络盟友的使者。

最初他的使命,是与已经与整个欧罗巴都已经失去联系的巴克特里亚人取得联系。

但当他抵达巴克特里亚时,他发现,这里已经彻底失去了亚历山大大帝的荣光,成为了一个名为‘月氏’的蛮族的乐园。

希腊诸神的光辉,也已经从这里消失。

奥斯匹林诸神的神殿,都被推倒了。

取而代之的是,月氏人信奉的一个名为浮屠教的神庙。

好在,月氏人对于他这样的远方使者,非常友好,许多贵族都很友好的接待了他。

告诉了他很多他之前所不知道的消息。

其中,就有东方的丝国的确切消息。

使得他知道了,在东方,真的存在着一个巨无霸。

一个强大到无法想象的帝国。

月氏人告诉他,那个帝国非常友好,而且乐于与所有人做朋友。

他们有丝绸、香料、黄金。

甚至曾有一位丝国的使者,抵达月氏。

于是,这位使者返回自己的祖国,向他的君王米特拉达梯六世禀报了自己的见闻。

当时,米特拉达梯六世并未表现出什么兴趣。

毕竟,丝国太远了!

而且,中间还隔着一个据说强大无比的蛮国。

然而,四年前,卡帕多西亚王国的国王去世,他的君王为了得到卡帕多西亚,而和原来的盟友决裂,并最终引来了一个强大无比的敌人——罗马!

罗马的亚细亚总督卡西乌斯率领三个强大的罗马军团,悍然介入卡帕多西亚,并迫使他的君王退出这一地区。

从而彻底激化了本都王国与罗马之间的敌意。

于是,在第二年,米特拉达梯六世与亚美尼亚的提格兰二世结盟,积极准备对卡帕多西亚的战争。

这个时候,米特拉达梯六世想起了有关丝国的传说。

因为,战争,特别是对罗马这样的庞然大物的战争,需要海量的金钱和资源维持。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是,资金才是决定战争胜败的关键!

而丝国的丝绸、香料,完全可以作为一张底牌。

于是,他被再次任命为使者,并配给了数十名随从,踏上了前往东方寻找丝国的道路。

用了一年时间,他从本都抵达了巴特克里亚,然后在月氏人的帮助下,穿过了群山与高原,来到了充满了希腊文化色彩的大宛。

在大宛,他得到了更多有关丝国的情报。

知道这个强盛无比的大帝国的富庶与可怕(十几年前,他们仅仅是因为大宛的一个国王拒绝向他们出售一种良马,就发动了十几万大军,跨越了上万里的道路,攻击大宛,并迫使大宛人投降、臣服)。

这让使者更加兴奋!

若本都能与一个这样强大的帝国建立盟友关系。

那么,自己君王的雄心壮志,就有了实现的基础!

击败罗马,恢复希腊,重建大流士大帝与亚历山大大帝荣光就有了可能!

然而,前往丝国,就不得不面对那个丝国的敌人——名为匈奴的野蛮国家的阻拦!

他在大宛的这些年来,已经前后尝试和努力了十余次。

可惜,每次都是半途而废。

匈奴人牢牢的控制住了前往丝国的主要道路,并封锁了任何可能与丝国联系的陆上交通。

所有商旅和使者,都只能通过匈奴人,才能买到那些名贵的丝绸与香料。

当然,使者也听说过,有丝国的商人,会出现在一些国家。

可惜,这些人商品,常常都被这些国家的贵族所买走,外人想要接触这些丝国人千难万难!

在大宛等了两年,就在他耐心将要耗尽,打算回国之时,他得到了一个消息——前往东方的道路,已经畅通。

蛮族内部出了问题,已经不再能有效阻止商旅东行。

闻讯后,使者立刻就带上了自己的随从,雇佣了数十名向导,从大宛出发。

终于,他第一次来到了传说中的丝国的边界。

然而……

望着关塞上飞舞的丝国旗帜,以及那正在不断靠过来的丝国武士。

使者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并不会讲丝国话……

(本章完)

1005.第985章 主客(2)

第985章 主客(2)

与往常一般,赖丹在自己的官邸,处理着公文。

作为玉门校尉,他要做的事情非常多。

不止是玉门塞本身,他还肩负着与轮台方面联系,并及时将轮台的公文、情报送抵居延的任务。

近来,随着匈奴的日逐王主力,从西域北道重新回到蒲类海、龟兹一线。

轮台压力剧增!

汉军不得不向轮台增兵,以防止这个钉子被匈奴人拔掉。

玉门关的压力,自然也随着上升。

作为玉门校尉,赖丹不得不始终在玉门关保持战备,命令他的军队,时刻甲不离身,以方便可以在任何时候,支援轮台!

“校尉!”房门被人推开,一个金发碧眼,但穿着汉军甲胄,蓄发戴冠的男子走进来,拜道:“玉门塞有自称是远方异域使者的人扣关……”

“远方异域?”赖丹闻言立刻起身,谨慎的问道:“是何地何国?”

自博望侯张骞凿空西域,汉与远方异域之国的联系,就不断发生。

长安的大鸿胪,也特别重视与这些国家的联系。

三十余年来,玉门关接待了无数使团。

最远的使者,就有来自数万里外的罽宾的使者。

更有趣的是,罽宾使者前往长安,朝拜了天子后,汉室也派出了使者回访,并顺利抵达罽宾,然后带回当地的许多信息与情报。

所以,赖丹不敢有丝毫懈怠。

“却是不知……”金发碧眼的军官答道:“末将只是听其向导言之,其是来自大夏、康居之西,据云其国还与大宛有着渊源……”

“倒是其人所讲之语,末将也是不懂,就连向导,也难以描述……”

“大宛有着渊源?”赖丹听着,立刻就有了兴致。

他曾参加过大宛战争,对于大宛也算是有些了解的。

宛人富庶,其俗迥于西域,更与中国格格不入。

当时,汉军俘虏的大宛贵族,也都有过供述,据说他们的祖先是数百年前,从山与海的那一边,太阳落下之地,翻越了无数高山来到的大宛。

不过,在数百年前,随着那个率领他们打到大宛的君王离奇去世,其国家就分崩离析。

宛人也不知道,到底他们的祖先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祖先非常牛逼,信奉的神明也非常牛逼。

所以呢,他们觉得有着那样牛逼的祖先和神明,自然是不虚一个万里之外的强国的。

这让当时的汉军上下都是哭笑不得。

错非后来宛人跪的及时,战败后答应的条件也让汉军满意。

当时,贰师将军就已经想过将大宛屠灭,将其人口、财富带回中国的打算。

如今,大宛人的母国那边来了使者了?

他们来做什么?

赖丹想了想,道:“我亲自去见一见这位使者!”

片刻后,赖丹就带着人,在玉门塞下见到了据说是‘异域远方之国’的使团。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这些人。

这些人的服饰,很是奇特。

与大宛人有些相似,却更加复杂。

除此之外,就是这些人的外貌了,很奇特,既不是金发碧眼,也不是黑发褐目等传统的西域夷狄相貌。

反而有点类似汉家丈夫的样子。

肤色略白,黑发、黑眼,神色自若,不卑不亢,身上有着一股只有大国强国才能具备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整个使团的成员的身高,几乎都在七尺以上。

而且,身体非常强壮,肌肉感十足!

这是很少见的情况!

过去,玉门关接待过无数夷狄使团。

其中不乏有着乌孙、康居等强国的使者。

但怎么说呢?

这些夷狄,要嘛就是身高被汉室秒成渣,要嘛就是身高虽然勉强够格,但只要与汉家丈夫站在一起,就像个小受一样,立刻凸显出来。

独有眼前的这个使团,那些穿着奇怪服饰的男子,无论是身高还是身体素质、气质修养,都不逊汉家丈夫。

赖丹甚至从有些人身上还发现了一些过去只有中国士大夫身上才会表现出来的独特气质。

“看来,极西之国的传说是真的了……”赖丹心里面想着,虽然他不是汉人出生,但能在汉军之中,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还被委任为玉门校尉,就足以说明他的文化修养和知识储备,已经强到了可以让人忽视他的血统、肤色、出身!

故而,他迅速的想到了在汉室流传许久的有关极西之国的传说。

有传说,西王母就居于当地。

人首豹身,有长生不死之药。

当然了,这些都是方士的说辞,真假无人知晓。

但,如今,却有着极西之国的使团抵达,那么空穴可能未必无风。

这样想着,赖丹就走上前去,笑着拱手拜道:“汉玉门校尉赖丹,见过诸位贵客!”

接着,他用着他掌握的语言,一一重复这段话。

等到他用大夏语时,对方终于有了反应,为首的男子微微皱眉,仔细认真的听了一会后,走上前来,右手抚胸,微微低头,用着一种奇特的发音方式很别扭的用着大夏语言说道:“奉塞厄斯的王、阿玛西亚的保护者、密特拉所眷顾的王者、狄俄尼索斯之子、大海之主、伟大的米特拉达梯大王之命,奥威亚尔的底格里维斯向您致敬……”

赖丹听着,真的是一脸懵逼。

直到对方说了三次,他才勉强听懂了一些。

于是,赖丹让人拿来纸笔,在其上记录了起来:延和二年夏六月初三,有极西之国使者曰:狄里丝,自言受其君王塞主糜特拉之托,来吾玉门关下扣关。

然后,又记录了使者的身高、相貌与服饰情况。

这才笑着道:“使者,请入城详谈……”

另一边,他将刚刚记录好的文字,交给副官,嘱托道:“立刻传送居延,请贰师将军转呈长安大鸿胪……”

中国自古是好客的。

哪怕是敌国使者,只要通过正式途径请求入境,也会受到欢迎与礼遇以及安全保障和照顾。

但是……

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机会获准进入大汉帝国的核心区域,想要入觐朝拜天子,那就更是难上加难。

一般,只有通过了大鸿胪的审核,然后得到大汉天子同意的使团,才有可能进入长安。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这个使团,显然是一定会被重视起来。

不止是因为他们来的地方,会令朝堂感兴趣。

更因为,他们表现出来的素质!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若在汉室视野中,出现一个接近或者不逊于大汉帝国的国家文明。

赖丹知道,朝堂内外,都会非常感兴趣的!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

鶄泽的轮廓渐渐的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远方前来欢迎的人群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骑在马上,回首北望,张越想起了过去的这两个多月的征途,内心百感交集。

然后,他举起了手,下达命令:“全军听我号令:护送战殁英灵回家!”

“诺!”早就等候在他身旁的三位汉军大将立刻轰然领命,然后打马而走,向着各自部队出发。

于是,旋即汉军的鼓吹乐队,开始奏响他们的乐器。

在低沉、哀伤的乐声中,人们开始唱起了屈子的《追魂》:“吾幼清以廉洁兮,身服义而未沫……”

然后,在乌恒人和匈奴人的注视下,汉军的长水重骑,披甲而前。

在大军前列,一骑又一骑,延绵向前。

这些精锐、强大的骑士,此刻,褪下了他们的铁胄,将手中握着的长戟柱在草地上,形成了一条长达数百步的通道。

通道之前,汉军将士们自动分开,列于两侧,将他们身后的车队展露开来。

在车队前方,数百名已经将自身甲胄与武器擦拭的干干净净,仪表肃穆、庄严的汉军精锐,整整齐齐的列队于前。

他们一一上前,从满载着无数木匣与瓦罐的战车上,接过一个个木匣或者瓦罐,郑重无比的将这些器物托在手心。

然后,他们转身看向前方。

数十名汉军士兵,手捧着厚厚的布帛,走到他们面前,然后郑重的将他们手中的布帛,覆盖到那些木匣与瓦罐之上。

无数人伸头张望着,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些被覆盖在木匣或者瓦罐上的布帛上,都绣着一条黑龙,象征着大汉帝国的黑龙!

“大汉将士送英灵同袍回家!”队伍中的军官们,抽出了他们腰间的佩剑,将长剑背放在肩膀,然后大声喊道:“齐步走!”

于是,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这支汉军精锐,以五人一排,整齐划一的踩着鼓点,通过由数千汉军精锐以及玄甲骑兵组成的通道,大步向前。

他们抬头挺胸,手中捧着那些木匣与瓦罐。

神色肃穆、庄严。

《招魂》的乐声,传入耳中,让人鼻酸。

合唱的招魂之赋,更是令人动容不已,莫名就心生悲伤。

再看着这庄严、神圣、盛大的场面。

哪怕是匈奴俘虏,现在也只能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场面。

而匈奴的贵族们,则都低下了头,傻兮兮的看着。

“那些……那些……”虚衍鞮看着这个场面,低声呢喃着:“只是乌恒的奴婢,不过是些炮灰而已,汉人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然而,眼前的现实,却告诉了他——汉,不仅仅非常重视,而且特别珍视。

甚至,不惜全军护送,以这前所未有的盛大仪式,将那些亡者,送回他们的家。

而这些人……

只是些寻常的牧民,不起眼的奴隶罢了。

他们只是些在这草原上,自古以来,就不存在的群体。

无论生死,都没有关心的草木。

无论是从前的东胡、月氏,还是现在的匈奴,都从不在乎,类似他们这样的蝼蚁的生死。

但汉人,却将他们视为同袍,认定为手足。

不仅仅全军护送,以如此盛大的礼仪,将他们的骨灰与魂魄送回家乡。

更让他们得以被大汉帝国的军旗所覆盖!

这等于是承认他们,也是汉军的一员!

“若我将来,也能如此,恐怕死也瞑目了……”周围,虚衍鞮身边的匈奴士兵们,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更要命的是,哪怕是虚衍鞮的部将们,也都是一副心神往之的模样。

更可怕的是……

虚衍鞮发现,他自己似乎也有着类似的冲动!

“太可怕了!”他低下头来:“汉人是魔鬼!”

只有魔鬼,才会将人心如此轻易操弄!

虚衍鞮扭头看向人群里的乌恒人。

从他们的脸上扫过。

无论是诸水部、南池部,还是呼奢部……

不管是牧民、士兵还是贵族……

虚衍鞮都发现,这些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这样的汉人,这样的汉朝……”虚衍鞮无奈的低头:“匈奴那里能赢?如何能赢?拿什么赢?”

他知道,从今天以后,这军中的乌恒人、匈奴人,都要为汉人死心塌地,变成忠心耿耿的猎犬,怎么赶都赶不走的死忠了!

虚衍鞮记得,他曾听说过,汉朝古代有名将叫吴起,曾给士兵允脓,因而得三军效死,战无不胜。

如今,汉人的这个手段,比吴起允脓还要高级无数倍。

这是赤裸裸的收买人心!

然而……

哪怕所有人都明明知道,也会心甘情愿的去给汉人卖命,做祂的狗!

……………………………………

张越策马在旁,静静的看着一切,观察着人心与局势。

自古以来,得人心者得天下!

这句话,虽然不一定正确,但在很多时候都是有效的。

只是,人心从来捉摸不定。

不过,在有一件事情上,人心是决定性的力量!

这个事情就是认同。

而国家、民族、信仰,实际上就是人类想象的概念。

是标准的你觉得是,那就是的产物。

而通过今天,张越知道,最起码在这漠南的乌恒人心中,为汉卖命胜过给其他任何人卖命的公式肯定是成立了的。

这样一来,乌恒与这漠南,就有可以被消化、同化的基础。

从而,至少可以让漠南草原稳定一百年!

一百年后,就算乌恒人想反,也反不起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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