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压死骆驼和养活骆驼

张安平的妥协,超乎所有人的预料——昨天面对毛仁凤的递梯子的行为,局务会议里的所有人,虽然都希望张安平能接住这个梯子。

可真当张安平接住了这个梯子以后,他们依然感受了巨大的冲击。

原因很简单,在他们的心中,张安平真的是党国清廉的典范,真的是眼中公大于私的典范,因为他们真的认为张安平会为了党国利益,严惩上海保密站涉及走私的成员。

哪怕这些人是张安平的学生,他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可是,现在的张安平,竟然选择了妥协!

一股巨大的荒唐感浮现在他们的心间,可在这股荒唐感之后,他们心中却另有一抹奇怪的情绪浮现:

你张安平,原来也是跟我们一样的俗人啊!

张安平并不在意众人的眼神,在毛仁凤宣布散会后便“飘然离去”,可消息却在保密局里以极快的消息扩散起来。

从局本部到各地站组,短短几个小时,便传的人尽皆知。

愕然!

不管是张系的成员还是其他系的成员,面对飞速传播的这个消息,都感受到了巨大的愕然。

很多不是张系的保密局成员,他们对张安平的称呼是独有的“张长官”,由此可以看出他们对张安平的尊敬——现在的党国,发生的种种啼笑皆非的事,一次次的冲击着他们的底线,冲击着他们的坚持和信任。

很多人都对因此对国民政府失望透顶了,但也有人依然坚信党国还有救。

原因很简单,党国还有张长官这样的人在缝缝补补!

对这部份人来说,这是最后一抹光,一抹名为希望的光。

但当张安平妥协的消息急速扩散后,当张安平为了上海站而选择跟毛仁凤妥协后,这抹光,对他们而言,就彻底的熄灭了。

连张长官都不能免俗,他们对党国的坚持和信任,还有必要吗?

……

处长办公室。

处长看着郑耀全提供的保密局“内刊”,不禁想起了碰的头破血流的自己。

“安平啊,有些……”

他本想说“急”,可联想到自己之前失败的反腐后,后面的字就不由自主的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谁都能说张安平过于急了,可唯独他不能说。

处长望向了空荡荡的天空,莫名的轻语:

“只争朝夕啊!”

“只是……可惜了。”

处长再一次叹息,张安平向毛仁凤的妥协,何尝不是自己的翻版?

“烧掉吧!”

将这些“内刊”往前一推,推到了被他暂时当做副官的王天风跟前,王天风默默的接过这些材料,转身要走的时候,却突然被处长唤住:

“你怎么看安平的妥协?”

很明显,处长问的是你怎么看张安平为了上海保密站走私案向毛仁凤进行的妥协。

王天风却毫不犹豫的说:“安平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的。”

“嗯?”处长疑惑的看着王天风,王天风的回答明天有些驴唇不对马嘴。

王天风则重复:

“安平,他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依然是驴唇不对马嘴似的回答,语气且还是那么的坚定。

处长这时候也读懂了王天风的潜意思——安平是不可能同流合污的!

上海保密站走私案,绝对没有张安平的影子。

处长微笑:“那就拭目以待——其实,我也相信你这个判断。”

王天风又一次转身离开,但在门口的时候,他却停步,略迟疑的看着处长。

处长见状直接开口:“说。”

“您刚才说安平有些……是有些急了吗?”

处长再一次用到了刚才的轻喃:

“我想,他也是只争朝夕吧。”

“您为什么觉得他有些急了?”

处长摇摇头:“其实,他现在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选择——毛仁凤,本来就是兔子的尾巴!”

说完后,他自嘲的道:

“可是,有时候,就得只争朝夕!”

王天风似有所悟,拿着手里的材料撤离的离开了处长的办公室。

处长将思绪从张安平这一次的妥协中抽身,目光看着王天风消失的门口,微微的摇头。

按理说他应该把王天风扔到看不见的犄角旮旯里丢着,但他终归是好奇王天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张安平不止一次的去保他,所以出人意料的让王天风暂时充当起了自己的副官。

就目前来看,他只看到了王天风是个聪明人。

但具体有多聪明——就得看郑耀全在保密局的眼线会不会被拔掉了。

而此时的王天风,则来到了专门焚烧保密材料的锅炉房,他亲自上手,将一页页的文件丢入了锅炉之中,动作麻木且机械。

因为他一直在想处长的那句话:

安平,有些急了……

毛仁凤,现在是兔子的尾巴……

……

人心,总是在一次次的失望中,从失望变成绝望——其实,很多很多的人,早就对国民政府绝望了,曾经的理想且热血的青年,如今早已被污浊不堪的世道所淹没、同化。

面对着张安平的妥协,面对着张安平为了上海站这个老巢从而进行的妥协,他们会在过年的聚会中,理直气壮的呵笑着说:

看,连张副局长都不能免俗,我……又如何幸免?

继而,他们选择心安理得的去融入本就融入的污浊之中——他们勾肩搭背,互称兄弟:

咱们也要理财呐!

但也有“挣扎”的人,在这一刻彻底的放弃了挣扎,并对和他们一样的人说:

“都连张长官都妥协了,你我……又能如何?”

“或许,历朝历代,其实都是这个样子。”

“所谓的民族、民权、民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招牌吧!”

可是,当他们彻底放弃了挣扎以后,内心又是非常的不甘——曾经怀揣的理想、曾经滚烫的热血,真的就要这样的抛弃掉吗?

不甘心啊!

可世道如此,如蝼蚁一般的他们,又如何?

而这个时候,有人则轻声的回应:

“我们流过的血,不是为了让一个污浊的世道,去重演历朝历代的轮回。”

“我们曾经滚烫过的理想,难道就是让中国依然在这个壮阔的星球上,沦为列强们作威作福的殖民地么?”

“我们明明有世界上最勤劳、最吃苦耐劳的人民,可我们,就只能看着他们被三座大山压迫吗?”

“从列强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开始,我们,尝试过了很多很多的路,君主立宪、资本主义、共和……这些都失败了!”

“现在,有一条路,却能让我们看到光明,你不想去了解一下吗?”

放弃了挣扎的人,愕然的望向了远方。

对啊,还有那条路……

他们,从最初国民党口中的“匪”,一步步走到了现在,工农对他们是那么的支持,他们,又是那么的廉洁、那么的在乎被国民政府示威蝼蚁的人民……

“那我……就看看他们吧。”

……

或许是因为八年的全面抗战,让人们对硝烟的味道充满了憎恶;

又或者说是抗战结束后那璀璨的烟花、经久不息的鞭炮声,并没有让人们迎来和平、稳定和幸福;

又可能是因为艰难的生活、暴涨的物价、贬值的货币,让他们囊中羞涩……

总之,这个年,南京的上空并没有挥之不去的硝烟气息。

仿佛“年”根本就没有到来似的。

从曾经的下关灾民区走过,看着原本充满了绝望和麻木的下关灾民区中空荡荡的样子,张安平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抹的笑意。

被国民政府刻意遗忘和无视的灾民,闯过了年关,迎来了新生。

而他们,就像这个国家一样,都在迎来新生。

岂能不悦?

随后他便步履匆匆的来到了跟柴莹约好的秘密据点,进来后没等多久,柴莹就急匆匆的出现了。

明明是在过年,可柴莹却一脸的疲惫,短短几天未见,她却消瘦了一圈——但在见到张安平后,柴莹脸上的喜色却不由露出。

“安平同志,你知道这几天的时间,我们负责统战的同志们,究竟吸纳了多少人吗?”

不等张安平做出回答,柴莹便迫不及待的说出了数字:

“76人!”

“光保密局和党通局内部,就有超过四十人跟我们统战的同志接触了!除此之外,跟两局有关系的机构中,也有三十余人跟我们接触——我觉得这个数字,最终会破百!”

“这还是没有跟各地的统战组进行数据交流的原因,要是一汇总,这个数字怕是大的惊人!”

军统整编保密局,保留了一万多人的编制,但保密局后来的几次扩张,让在编人数早已破了两万的大关,直奔着三万而去了。

相较于保密局和党通局的特务总人数人来,即便汇总后的数字翻十倍,那似乎也不多。

可是,二号情报组主导的这次统战工作,目标都是保密局、党通局的中坚力量,且统战工作的对象,也是经过各情报组慎重选择的,而这些人,往往都掌握一定的权力——这么一算,就能明白柴莹如此激动的原因了。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保密局和党通局内部,怕是会有各种党小组、党支部了。

柴莹正是因为忙于这些事情,才导致这几日严重缺乏睡眠,且还消瘦了一圈。

但相对于现在的成绩,休息不好跟消瘦,兼职不值一提。

她忍不住再一次夸张安平:“你这一次的妥协,实在是高明啊!”

虽然柴莹没有直接跟这些人接触,但她一直坐镇幕后,源源不断的接受着各种讯息,从统战组的同志们的反馈中,她可以清晰的看到因为张安平的妥协对这些人的冲击。

而正是因为张安平的妥协,或者说张安平的私心,导致他们对国民政府彻底的绝望,最终动摇了立场。

张安平却摇头:“不是我高明——压死骆驼的确实是最后一根稻草,可一片绿洲,却未必养得活一头骆驼。而国民政府的土壤,已经让这些人彻底意识到这不是他们可以生活的绿洲了。”

曾经的张安平,对于荣誉归于集体其实是挺抵触的。

可现在的他,却对此有清晰的认知——每一次挥动锄头能轻易的挖掉一大块党国的墙角,不是他张安平真的老谋深算,不是他张安平布局精妙。

而是党国自己在腐朽;

而是他张安平的身后,有一个能代表国人所有希望的组织!

“你啊,总是这么谦虚!”柴莹却不理解张安平的这种谦虚,笑吟吟的责怪了张安平一句后,又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主要的工作就是指导统战组跟这些反正的人员深入接触,继而引导他们——我手上本来的工作,怕是得让墨怡分担一部分了。”

“没问题,不过统战工作时候的安保,一定不能放松,所有的流程,绝对不能因为现在的胜利而随意的变动、放松!审查这道关口也要注意,绝对不能让投机之人钻进来——这样人的不稳定因素太高了,一旦出问题,一定会连累其他人的!”

张安平神色凝重的叮嘱,地下工作中,那条弦必须紧绷,一旦稍微的松一下,可能就会酿造成惨剧。

柴莹慎重的点头,并没有因此嫌弃张安平的啰嗦,她是老地下了,从长征之处就在南方坚守,又岂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随后二人就统战工作展开了交流,因为统战组跟原来的情报网络进行了切割的缘故,目前进行的针对保密局和党通局大规模的统战工作的安保就非常重要了,且还有这些人员的安置也是问题,别看现在取得了耀眼的成绩,可唯有将成绩消化了,才是真正的成绩。

这工作一谈就没完没了了,直到天彻底黑去,两人才口干舌燥的结束了工作的探讨和安排,临别之际,张安平特意询问老林现在的状况。

得知老林已经从医院出来后,张安平沉默了一下,向柴莹询问起老林的住址——从医院出来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柴莹说出了一个地址,并告诉张安平:

“这个地方只有陈书记和我知道,老林不想自己离开的时候大张旗鼓,现在身边就一个从老家过来的侄子。”

张安平微微点头,没有吭气。(本章完)

第945章 呓语 看张安平的表现

浦口码头以北江岸。

一座小山上,一间摇摇欲坠的棚屋中。

老林激烈的咳嗽着,一只手死死的抓着被子,另一只手则拼命的摁着自己的肺部,明明生命之火已经倒计时了,可他却不得不费劲气力去摁着。

二十多岁的侄子看到老林的样子后,一边帮其轻拍背部,一遍轻声说:

“我去给你弄点……那个吧。”

老林拼了命的止住了咳嗽后,缓慢且坚定的的说:

“我忍得住。”

“100多年前,因为它的原故……这个国家开始任人欺凌……”

“以后啊……”

老林的目光迷离,仿佛看到了盛世,他轻喃:

“这东西一定要在我们的土地上绝迹。”

“一定!”

侄子慢慢的点头,然后老林又抑制不住的费力咳嗽起来,但这一次却显得那么无力,艰难的咳嗽了几声后,老林躺在床上,费力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侄子的眼角湿了,床上的叔叔,曾经是那么的富有激情,自己也在他的感染下投身革命——他循着叔叔的足迹,一步步追寻着叔叔口中的理想。

现在,理想将近实现,叔叔却要像很多很多战友一样先一步躺下了……

侄子不忍的别过头后,他真的不愿意面对曾经的领路人,变成如此虚弱的场景。

但就在别过头的瞬间,他浑身的神经却紧绷了起来。

一道人影,正直挺挺的站在门口,随着摇曳的油灯,他的身影显得无比的鬼魅。

“什么人?”

侄子做出了戒备之状,手不由摸向腰间,在摸空以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配枪压根就没有携带。

站在门口的,自然是张安平。

看到老林侄子的反应,再联系到他是组织特意请来的,便意识到了此人的身份。

“自己人——我来看看老林同志。”

张安平沉声说:“老林同志,是我。”

床上的老林艰难的望向了门口,怔怔的看着张安平,目光中露出疑色。

声音,他听到过,但这张脸,似乎并不怎么熟悉?

“那天凌晨,我跟她一道在药店来的——她让我来送送你。”

老林恍然,是柴莹身后的“他”啊。

见叔叔露出了恍然之色,侄子才取消了戒备,随后道:

“不是说了不要麻烦其他同志吗?”

张安平没搭话,反而掏出了一片白色的药片:“这片止痛药给老林同志喂下去吧。”

他其实来了不少时间了,听到老林和侄子的对话后才想起这个病魔带来的不仅是死亡,还有折磨人的痛苦,这才兑换了一枚止痛药。

他恨极了这个病魔,但因为后世的医疗手段,让他忽略了伴随的疼痛。

接过药片的侄子还是有些疑虑的,看到老林对他微微点头后,才打消疑虑将药片喂给了老林,老林艰难的和着水吞下了药片后,又艰难的开口:

“你、你回去吧,心意我领了,好好……战斗,我们,都在等那一天。”

他不清楚张安平的身份,但知道张安平是柴莹那个情报组真正的负责人,出于对安全的考虑,他不想让张安平在自己这里多呆。

面对这位至死都在贯彻地下工作警惕的战友、先烈,张安平唯有无限的敬意。

他上前用脚拖过来一个竹编的小凳子顺势坐下:“我想跟您说会话——这位同志能出去一阵吗?”

侄子望向老林,见老林点头后对张安平指了指窗前小柜子上的水杯,随后便转身离开。

“没必要来看我这个将死之人。”枯瘦如柴的老林微笑着说:“你们啊,不要往回看,往前看,胜利,很快就来了,我们啊,都在等那天。”

张安平挤出一个微笑:

“老林同志,我叫……张安平。”

老林浑身的疼意这时候已经散去了,突然的舒缓让他的脑子有点懵,以至于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还微笑着说:“好名字,好名字啊,安天下之太……”

“平”字没有说出口,惊愕就已经布满了他干瘦的脸颊。

张安平!

其实这个名字远没有另一个名字的知名度高,但对于老林来说,这两名字,他都知道。

而另一个名字,叫……张世豪!

张安平微微的点头,回应老林目光中、表情上巨大的惊愕。

“你……”

“你……”

“你……”

老林“你”了几次,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后面的话。

最后一次见柴莹的时候,他还在叮嘱柴莹,一定要小心张世豪——不要因为现在取得的成绩就小看这个到现在都让日本人“体张色变”的他。

但现在,那个人却站在他的面前,唤他一声同志。

这个冲击,让老林的思绪都停滞了。

张安平轻轻的抓住了老林的手。

双手枯瘦如柴,似是只有薄薄的一层肉皮包裹着骨头。

柴莹说,那时候的人们,都迷茫着,不知道他们选择的路是否正确——这双枯瘦双手的主人,却笑着对他们说:

困难是暂时的,我们选择的路,没有错!因为没有错,我们才招来了敌人凶厉的打击!

后来,鬼子侵华了,东北早已沦陷,三月余,上海沦陷,接着是首都南京、是大片的河山。

那时候,很多人都对未来充满了绝望。

而这双枯瘦双手的主人,却对他们说:

曾经的我们,面对的困难可比现在更困难!那时候,满世界好像都没有我们容身的地方——但现在,我们有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我们有团结一心的人民,我们怕什么?

再后来,内战爆发,面对美械的国军,面对后来的延安失陷,依然是这双枯瘦双手的主人,他对身边的人说:

再苦,有长征苦吗?

再绝望,有抗战爆发时候让人绝望吗?

我们的道路,从来没有顺畅过——可就是这不顺畅的道路,被我们走成了平坦大道,现在,我们有广大的根据地,有那些支持、信赖我们的工农,我们还有更多的战友,我们,还怕这眼前崎岖的道路吗?

柴莹说:

“我们以为他是一盏灯——身边的很多人,被他的光照着在黑暗中坚定的前进。”

“可我们,从没有想过他是一根蜡烛,他点燃的光,燃烧的,是他自己啊。”

回想着柴莹的话,张安平轻轻的摩挲着老林枯瘦的双手:

“老林同志,您应该知道在战略目光方面,我算是稍微有点料吧?”

思绪正在缓慢解冻的老林,不由自主的点头。

有个传闻,赫赫有名的蓝星动物国这个暂时断更的奇幻作品,作者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我们的大势快成了——当大势成型的时候,我们就要跟国民党反动派进行战略决战了。”

“那时候,他们纵然百般不愿,也只能被迫跟我们决战!”

“以国民党反动派的腐朽,他们,在战略主动进攻的时候都得连连吃瘪,而一旦进行战略决战,内部人心不齐又被广大人民所抛弃的他们,更没有多少的胜算可言。”

“决战,定输赢!”

“到时候,这中华大地上,将到处都是飘扬的红旗!”

到处都是飘扬的红旗……

老林怔怔的看着张安平,但目光的焦距却不是他,而是……满地飘荡着红旗的中国。

“好……美……”

他忍不住的呢喃。

面对这样的美景,他久久都不愿意抽身。

“我、我一定告诉他们。”

“他们……也在等着呢。”

这些年,老林见到了太多太多的遗憾——那些战友,都怀揣着对未来的坚定和渴望,可他们却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融入了生养他们的大地。

张安平轻声说:“您放心,很快,很快,或许,最慢就是两年的时间。”

“一个属于人民的国家,一个永远把人民放在心里的国家,会出现在这片大地上。”

“飘荡的红旗上,有你、有他们的鲜血。”

“那面旗帜上,永远铭刻你们的希望和守护。”

“对了,你也不用担心,未来的大地上,你所憎恶的‘那个’,会是所有人民警觉且唾弃的物品,全世界……”

“近乎唯一的净土。”

老林目光依旧迷离,他沉浸在张安平讲述的画面中,精神,飞速的消融在了其中。

那只牢牢抓着张安平的手,突然的松开了。

张安平闭上双眼,轻声说:

“一代代人的付出,最终奠定了未来的基石。”

“到后来,我们真的可以说不了。

那个曾经欺凌我们的岛国,因为一句膨胀的呢喃呓语,就导致了全岛都在瑟瑟的发抖。

曾经那个被我们视为可望而不可及的灯塔,后来的我们对他只有浓浓的疑惑——我们看不懂他们为什么会有斩杀线的存在,因为我们的国家,从没有抛弃过他的人民。

深山之中,为了几户人家,我们可以将电线拉过去。

老林之中,为了扶贫,一名名干部一次次的驻村,就为了带他们走出贫穷。

我们不理解他们的斩杀线,是因为我们的国家,从未放弃过人民。”

张安平喃喃的呓语着,说着很多很多后来自己的亲历和见闻。

最后,他自豪的看着安详的闭上了双眼的老林:

“而这一切,就是因为共和国的旗帜上,始终有你们的期盼。”

……

老林走了。

他没有看到自己为之奋斗了一生的新中国,他倒在了病魔的折磨下,倒在了胜利的前夕。

这是他的遗憾,可是,他同样是幸运的。

因为有个人,在他临走之前,向他喃喃的诉说着未来的世界:

一个他们为之奋斗、为之抛洒热血的世界,一个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会这么美的世界!

那天,张安平在老林临行前主的棚屋前,缓缓的倒了一瓶酒。

他轻喃:

“老林同志,请把我的话,捎给那些倒在追求信仰道路上的同志们。”

“未来,真的很好。”

“真的……很好呢。”

……

就在张安平缓慢为老林倒酒送行的时候,有人却在失望的大骂着张安平。

“胆大包天!”

“真正是胆大包天!”

“他眼里,还有没有我?保密局,是党国(我)的保密局,还是他毛仁凤和张安平的保密局?!”

在侍从长的口中,张安平一直是“那个小家伙”,最次的时候,也是“他”,称呼全名的事,可从未发生过!

更不用说现在这般诛心的指责了。

而让侍从长如此愤怒的缘由,肯定是“东窗事发”了。

没错,被张安平和毛仁凤悄然压下的东北国军贪腐案和上海保密站走私案,被人捅到了侍从长跟前。

做这个小动作的,不是郑耀全——郑耀全有心这么做,但处长却制止了他,为了跟张安平争宠,他只能“放弃”做这个小动作。

但是,争宠无底线!

郑耀全虽然没有自己亲自去捅这一刀,但却通过手段把消息传给了叶修峰。

按理说叶修峰跟张安平合作的还算愉快,虽然有时候要被张安平欺负一下,但保密局和党通局的关系,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缓和期——叶修峰应该会护张安平一下,甚至用这个消息来找张安平卖好。

但这是政治!

而政治中,为了利益父子都可以反目,更不用说张叶之间脆弱的友好关系了。

果不其然,叶修峰在秘密搜到了证据以后,便将此事捅到了侍从室。

然后,就有人侍从长在大年初三晚上大发雷霆的一幕了。

耳目耳目,要是耳目开始失聪失明,那要这耳目干啥?

侍从长大发雷霆的第一时间,处长就听到了消息,于是他火速的出现在了侍从长的面前。

看到处长后,侍从长更怒,于是用生硬的口吻说:

“为了他来的?”

处长点头后又摇头。

侍从长讨厌打哑谜,神色不善的看着处长。

处长心说:东北国军贪腐案,给你捅上来又如何?就你的性子,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您为什么不多给他一些时间?”

侍从长冷笑:“再给他时间,我怕他把我架空了!”

当然这是无稽之谈,但权力者,最忌讳的便是这个——你今天可以瞒我,明天就能架空我,后天就能取而代之。

“他不是那样的人。”处长肯定说道:

“我建议您多给他时间,看他到底会怎么做——有的人是存心欺瞒,但有的人,却是想着解决事情。”

“您多给他点时间,看他表现后再做决定。”

侍从长盯着处长:

“你想给他通风报信?”

处长摇头,自信十足的说:

“如果需要我通风报信,那就是我高看他了。”

侍从长笑了起来:“有长进,能看清这一点很重要!”

他这般说,不止是因为处长的自信,更多的是处长这句话中透漏的意思:

这就是权力者的用人之道。

假设处长这是保证说自己不走漏消息,侍从长只会失望,因为处长没有分清楚里面的主次——现在主要的是看清楚张安平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通风报信,纵然可以让张安平“赎罪”,可如此却看不清他的本性。

这一点,跟处长故意让王天风去销毁保密局的“内刊”反而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试探。

侍从长暂时放下了对张安平的恼意:“那就看看他接下来的动作!”

处长信心十足:

“他,绝对不会让你我失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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