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岳凌的房内指导

府衙堂上,

贾琏被唤入内,心底忐忑不安。

如果能让他自己来选,他是绝对不会来苏州见岳凌的。

曾几何时,岳凌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导致他后来房事不利,吃了好久的中药都没好利落。

因此,都少去了烟柳花巷寻欢作乐,结果被贾母等一众长辈当做了迷途知返,浪子回头,还大加夸赞了番,为他寻一门正经婚事,却好似因祸得福了。

再念起王熙凤那姣好的容颜,如春水映月,澄澈明媚,贾琏不禁心神一荡,只是下面却没什么反应。

暗暗叹了口气,贾琏迈开了步子,由衙役引领着入了门。

内堂中,方才与岳凌议事的三人全都不见了,避退去了一旁屏风相隔的隔间,茶水也随之收了下去。

三人在其中对坐,堂上的一举一动都听得十分清楚。

“侯爷在上,晚生荣国府贾琏有礼了。此番冒昧前来,实是有家事相托,自知唐突,故略备了些,聊表心意,还望侯爷不嫌粗陋。”

“家事?”

岳凌挑了挑眉头道:“礼倒是不必了,可直说是什么事。”

贾琏颤颤兢兢的将林如海所写书信呈了上去,随后挤出些笑容道:“林姑父已经都写在信中了,侯爷一看便知。”

岳凌微微颔首,让贾芸将信取了过来,展开一观,便见着其中写了几句话:“……贾府与甄家为世交故旧,如今荣国太夫人念及往昔情分,辗转托我来寄信,却不知其间已铸成错事。”

“是非曲直,皆由律法评断,何来网开一面之说?念苍生之艰辛,当需不偏不倚,将真相昭然于世,让有罪者得惩,无辜者得安。”

“此番修书,非念及私情。丈人亡故,贾府对外事颇不通透,消息闭塞,将自身置于险境,实也该给贾家敲响警钟,尔且便宜行事。”

看了书信,岳凌不动声色的收了起来。

再看贾琏的样子,显然他是不知这书信上的内容的,岳凌也明白了林如海允贾琏来的深意了。

正好,这房里还有三个听众,贾琏还真来的恰到好处。

“你是为甄家的事而来?”

岳凌抚掌端坐,面上看不出喜怒。

面对比他年纪还小些的岳凌,贾琏却只能以晚辈自居,当下低垂着头,就孤零零的站在堂上,应声道:“是。”

岳凌脸上浮现起了一丝微笑,抬手道:“坐吧,远道而来,倒是费了你一番辛苦。”

见岳凌态度缓和了不少,贾琏暗道,林如海的书信果然有用,遂就坐了一旁。

“你可知道,甄家是犯了什么事?”

贾琏思忖着道:“听甄家的人说,是牵扯进了这回苏州的案子,她们说,甄家不过是个管织造局的,赚多赚少都是给宫里的孝敬,自是没那个私心,牵扯进知府的命案里。”

岳凌依旧笑道:“这么说,是我抓错了人?”

岳凌的气场太强,贾琏才醒悟自己说的话有些太片面了,忙找补道:“不是不是,侯爷自然有侯爷的考量,甄家未必就没有错,只是她们的意思是罪不至于抄家。”

岳凌摇头叹道:“你不知道详细,就敢过来送礼求情?你知道这是什么行径?”

贾琏一怔,愕然道:“侯爷指的是?”

“我身为主审官,你为甄家这个犯人说情,还带了重礼来,这不是贿赂上官,左右公堂吗?”

“我若收了你的好处,为甄家洗脱罪名,那我落得又是什么名声,收受贿赂,以权谋私?”

“你也说了,甄家是去找到了贾家的门,上门去说情,往京城散播钱财疏通人脉,这是结党营私?是甄家结党,还是北静郡王府结党,你贾家是同党?”

“或许之前罪不至死,眼下是要罪加一等了。”

三言两语,贾琏感觉牢门好似又为自己敞开了,若是再入这苏州的大牢,便是他如何求饶,都不顶用了,也没人能救得了他,好似要重蹈覆辙了。

双腿一软,贾琏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忙道:“侯爷,这与我无关啊,对,对,是老祖宗,老祖宗拿的主意。老祖宗收了甄家好大一份礼,不是我的罪过。”

结党两个字将贾琏吓得不轻,之前贾家就有为康王府做事的前科,这遭要是再落实了罪名,翻起旧账来,抄家的就不是甄家了,而是贾家。

贾琏连忙拱手道:“侯爷,您铁面无私,清正廉洁,只当我今日是胡言乱语,撞客了。我也只是受老祖宗的差遣,才急着南下的,我哪做得了这个主啊。”

“哦,甄家给贾家送了礼,果真如此。”岳凌面上笑得意味难明。

贾琏心下一颤,当知道这回是全完了。

不但没救了甄家,反而让贾家惹得一身骚。

堂上演了一出大戏,隔间也听得清清楚楚。

陈矩皱着眉头,心底暗暗道:“这贾家也忒不知好歹了些,还有脸面来求到安京侯头上,还真以为自家和安京侯关系多亲近呢?安京侯对贾家乃是再造之恩,不挟恩图报,都是安京侯高风亮节,这贾家还等上门来胡闹。”

“这些四王八公家的勋贵,都是一个德行,看来这甄家肯定也求到宫里去了,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苏墨筠垂头思忖着,脑中还在想方才岳凌说过的话。

先给了贾琏些好脸色,让他放松警惕,又雷厉风行说出治罪的话,让他反应不及,漏洞百出,还坐实了甄家所犯罪状。

疏通关系这种事历来常有,可大可小,若是真摆在台面上来说,牵扯到结党之事,还是大昌唯一世袭罔替的北静郡王府,他们还真得赶快出来澄清,要求岳凌公正处置。

断案哪里还有阻力了。

若那个人不是安京侯,没有安京侯的权势,用这样的方法好似也是恰当。

就好比苏墨筠来处置这桩大案,站在岳凌的位子上说出这些话,不但背地里努力为甄家开脱的人前功尽弃,甚至还得保障他的人身安全。

否则,他一但遭遇了什么不测,那甄家的人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墨筠略有所悟,算是跟在岳凌身边,学到的第一堂课。

另一旁的王宪之则是不为所动,他有许多年的断案经验,在翻阅之前的供词时,就断定了甄家已经活不长了,已经被岳凌坐实了罪名。

至于办到什么程度,牵扯多少人,都要看圣意。

可扭转圣意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此行只需按部就班的,做好他的辅助工作,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的变故了。

“我家老爷请三位大人再往堂上议事。”

……

眼下岳凌所着重的,还是苏州军备的问题。

因为战力实在达不到岳凌的要求,水师又不完备,要肃清海边盘踞多年的倭寇,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开海是必须的,如今海贸就算放在世界上,也不算发达。

大多的西洋人都是在探明海路,并没能发展出完备的商业线。

如今大昌起步稍慢,若是还不出重拳整治,恐怕将来的历史也不好再改变。

归根结底,大昌是农耕国,地就这么多,好地方还多数是被地主,士绅所占据,百姓生活只会越来越拮据。

只有做大了蛋糕,能够从外面赚银子回来,才能养活更多的人。

弥补水师的不足,岳凌也想了最粗俗的办法,那就是增强火力,调几门重炮来江浙,若是有倭国的船只靠岸便就轰了去。

上岸的就不怕了,岳凌有自信用新锻炼的这批将士,将倭人在岸上击溃。

事情交代给陈矩去办,让他给宫里回信简明扼要的说了江浙的情况,再秘密调拨京营的火炮,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一日忙碌,等到岳凌再回到枫桥驿时,这里却有种超乎平常的冷清,让岳凌很不适应。

“不就是新来了个王嬷嬷吗?怎得大家都跟不熟悉了一样,连在外面走动的人都没了。”

也不见整日在院子里撒欢的雪雁,也不见林黛玉往院子里清扫落花落叶,瑞珠宝珠也没来来往往的忙着,一眼望去竟然一个人影也没有。

正堂里,林黛玉也没在房里坐着,岳凌微微摇头,自斟自饮了一盏茶水,虽然还有些温,但味道谈不上清香,根本不对胃口。

如今,岳凌越来越不适应别人为他斟茶了,只有林妹妹斟的茶尤为好喝。

“奇怪,人都哪里去了。”

岳凌走过抄手游廊,来到一旁秦可卿的房中,瑞珠和宝珠正都倚靠在一旁的椅子里打着瞌睡,只有秦可卿平躺在床榻上,双眸瞪得圆如铜铃,脸色煞白,好似死不瞑目的样子,将岳凌唬了一跳。

探手摸了摸鼻下,还有呼吸,岳凌松了口气道:“记得之前你也没这样过,难道这次很不舒服?”

秦可卿可不是什么及笄之年的小姑娘了,虽然前段时间才失了身子,但也不该来月事成这幅模样,实在让岳凌费解。

秦可卿涣散的瞳孔渐渐凝聚,见是岳凌回来了,脸色稍有了些缓和,“是老爷回来了,今日我身子不大爽利,老爷去叫她们两个伺候梳洗吧。”

岳凌给秦可卿掖了掖被角,再用手背探了探额头,也没什么异样。

秦可卿的年纪比房中的一众小姑娘都大上几岁,甚至比岳凌还要大上几个月,像这样照顾小姑娘一样照看着她,是很少有的。

秦可卿微微眯着眼睛享受着,心里舒服了不少。岳凌不忍笑道:“你现在特别像一种动物。”

秦可卿眨眨眼道:“是老爷喜欢的那种吗?”

岳凌想了想道:“嗯,还算喜欢吧。”

秦可卿瘪了瘪嘴巴,“还算啊,那是什么动物?”

“雪狐,尤其人抱起雪狐来,它感受到温暖,就会眯眯眼睛,就像刚才的你一样。”

秦可卿笑道:“侯爷说我是狐狸精喽,狐狸精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漂亮能蛊惑人心。我要是有这个本领,第一个便蛊惑了老爷。”

岳凌轻挑着眉头,问道:“第一个?难不成,还想蛊惑第二个?”

秦可卿颔首道:“第二个就蛊惑了宝妹妹。”

“啊?她怎么你了?”

秦可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将事情的缘由说出来。

房里人都走净之后,当她发觉那册子也不翼而飞,就已经来不及了。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薛宝钗拿走了。

那等羞人的东西,她都能拿走,往常和和气气的薛宝钗,竟有这样腹黑的一面,秦可卿都不知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将这个册子拿回来了。

拿回来或许也无济于事了,毕竟小秘密已经攥在人家手里了。

秦可卿现在心里只有后悔,早知道就不记下来,随便和瑞珠宝珠讲一讲了。

只是她心底的事羞于开口,不方便与两个小丫头讲,便只能自己记下来,日日翻看,回味着当时激动的心情。

这下好了,作茧自缚了。

秦可卿画风一转,求问道:“老爷,要是你的把柄落在别人手上,你会怎样做?”

不知为何秦可卿会没来由的问这么一句,岳凌想了想道:“虽然说人无完人吧,但目前来看我好似没什么把柄,毕竟也没做什么心虚的事。”

说出此话来,岳凌脑中却浮现出林如海的音容笑貌来,不由得心揪了下。

秦可卿的注意力当然不在岳凌的脸上,还在考虑着自己的问题,“假如,假如呢?若是有人拿住了老爷的把柄,老爷会怎么做?”

岳凌想了想,而后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杀了他?”

秦可卿连连摇头,“那可不行。如果他和老爷关系还不错,老爷不忍心杀了他呢?”

岳凌皱眉道:“那得看具体是什么事吧,我这样没办法给你答复。”

秦可卿扯着岳凌的手臂,不让他走,依旧是撒娇问道:“求求老爷了,再想想再想想,不是什么国仇家恨的大事,只是很小的小事,出了个糗事,让他抓住了而已。”

“这样啊。”

岳凌又仔细思索了番,答道:“既然只是个糗事,将他也拉下水,也做一遍这糗事,岂不就好了?这样他就没法笑话你了,也没办法以此为要挟。”

“或者找到她的糗事,你们互相攥着把柄,谁都不敢先透露出去,问题不就解决了?”

秦可卿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不愧是老爷,果然有办法。”

岳凌眨眨眼问道:“你的什么糗事,被谁抓到了?”

秦可卿愣了片刻,灿然一笑道:“老爷这事说的哪里的话,我哪里做过什么糗事,更别说被人当做把柄了。老爷多心了,只是假如,假如而已。”

……

西厢房中,

地龙翻滚,屋子中热气烧得十分旺。

莺儿和香菱在前房斗棋,两人衣襟半解,外裳只挂在肩头,却也热得止不住的喝茶水。

房里薛宝钗却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只轻轻摇晃着团扇,喉咙也经常吞咽,只是没喝茶水,却是口舌生津。

桌上摆着一方册子,是由秦可卿亲手书写的。

在此世,沾点淫色的文章其实并不少见,有些还会绘出图来,让人更有代入感。

薛宝钗也曾看过一些,但也说不上感兴趣。

只是这次得到的这一本,是身边人编绘,还是和岳凌的事,这简直比画更有代入感了。

如果秦可卿所描绘的景象中,那个女孩子是她的话,她会怎样呢?

薛宝钗不敢深想,再吞咽了下喉咙,迅速翻到下一页。

“没想到林妹妹月事的这几日,可卿姐姐竟过了这么,这么活色生香的日子……”

“噫,还用嘴这样的,可卿姐姐你还吃不吃饭了?”

一想到秦可卿还经常为她夹菜,薛宝钗不禁打了个寒颤,随后又颤着手往后翻了一页。

“还有,汗巾竟然还有这样的用途吗?可卿姐姐,你竟然这样的人。”

薛宝钗感觉以后自己再也无法直视秦可卿了,还有岳凌腰间的汗巾。

“姑娘,侯爷回来了,找我们去用晚膳了。”

莺儿走进房里来,却见薛宝钗动作迅速的将一本册子按在了桌上。

册子倒是眼熟,是姑娘去秦可卿那里就带着的薛家账目。

莺儿疑惑问道:“姑娘,这是什么账目,你看了一天了都没看完呢?用不用我帮忙算一算?”

薛宝钗连忙将账目锁进了抽屉里,笑着道:“不用了,对你来说还太早了,等以后有机会再给你看吧。”

莺儿不知所谓的揉了揉脑袋,“有机会?啥叫有机会?”

(本章完)

第303章 两极反转

又到了晚膳的时间,众人坐在一处,气氛倒是比早间时候缓和了些。

或许是一日过去,也看出来王嬷嬷并非是不好相处的恶嬷嬷,小姑娘们绷紧的神经也都放松了些。

林黛玉更是如此。

在与王嬷嬷互诉衷肠之后,当下她真是一身清爽,所有的包袱都卸了下来。

一双眉眼弯弯,在岳凌脸上刮来刮去,嘴角还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容。

岳凌轻挑着眉头,不知林黛玉是遇见了什么喜事,但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多嘴问,只捱在了心底。

轻轻舔舐了遍嘴唇,略有些发干起皮。

自入门之后,还未曾饮过茶,有悖他多年来的生活习惯。

小动作被林黛玉捕捉的恰到好处,顺手从茶炉上取过了茶壶,为岳凌斟上了一盏,还轻轻的在热茶上吹了口气。

而后便笑吟吟的端来了岳凌身边,“岳大哥,吃口饭前茶。”

两撮碧螺春的茶叶浮在茶盏中,伴着缕缕白气散发出来的清香,缠着从林黛玉袖口里散发出来的味道,使这香气愈发充盈了。

岳凌不是变态,但就好这一口。

待抬手去接时,不小心触碰到了林黛玉纤细柔嫩的手指,惹得林黛玉脸上浮现了些娇羞,但还是忍着臊意将茶盏安安稳稳的放入了岳凌的手中,才坐了下来。

在众女或直视或侧目的眼神中,岳凌轻咳了一声掩饰面上尴尬,浅浅饮上了一口,自持有度。

再偷偷看了王嬷嬷一眼,注意力却是全然不在他们两个身上,对他们的亲昵之举,也似是满不在意,和一早上像是两个人一样。

早间用饭的时候,这个王嬷嬷时不时就要往上来瞟几眼,岳凌还以为是林如海派来监视他和林黛玉的呢。

当时实在搞得岳凌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林如海开始提防起自己了,原来只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轻轻舒缓了一口气,道道美食便就端了上来。

岳凌的餐桌,就好似当地经济的晴雨表。

当家里人都喝着白粥,吃着腌菜的时候,那定是城中也难揭开锅了,就如同在沧州的时候,而如今更加庞大繁华的苏州城已然渐渐恢复了生机,枫桥驿供奉来的菜食品类也越来越多了。

按照房中一贯的规制,餐桌上每个人都可以点一份菜,不管姑娘,还是小丫鬟都有这个特权,是岳凌为了照顾到房里所有的人。

毕竟她们的爱好都不尽相同,吃喝上还是求同存异。

像林妹妹一般只会点一个冰糖燕窝粥,用于她滋养身子。

薛宝钗就更喜欢炒菜的烟火气,常常点一道油盐炒枸杞芽儿,是有着清热明目的功效,今天更是吃得比往常还多。

秦可卿偏好汤羹,如今桌上的这碗火腿鲜笋汤便是她的最爱了。

她吃着的时候,还不忘照看着身旁的薛宝钗,夹了块儿鲜笋放在了薛宝钗的碗里,“宝妹妹,尝尝这个?过了这个月夏笋就吃不到了,只能吃口感硬些的冬笋了。”

大家闺秀,是绝对不允许将碗筷端起来吃饭的,薛宝钗躲避不及,眼看着那笋片落在了自己碗里,再看看秦可卿的嘴唇,思维一发散,食欲全都没了。

“可卿姐姐,你吃你的,我吃好了……”

秦可卿眉间微挑,暗道:“这妮子,这点小事我给她示好,她都不接,到底要拿着我这小辫子,怎么折磨我啊?”

秦可卿虽然喜欢折磨,但那也仅限于老爷折磨她,别人可不行。

心中百般不喜,可秦可卿眼下却也不敢惹薛宝钗,只怕她突然将自己记下的事公之于众,那她往后狐媚子的名声可就真坐实了。

秦可卿强颜欢笑道:“好,好,宝妹妹吃好了,那就不吃,我吃吧。”

说着又将薛宝钗碗里的笋夹了出来,先放在嘴边吮吸了下味道,而后才细细咀嚼了起来。

这一点点的小动作,看在薛宝钗眼里,又和那小册子中的动作对应上了,实在让薛宝钗无法直视,抬起袖袍遮住了脸。

岳凌左右看看,疑惑不解,倒不知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近了。

“嗯,这个烩蟹肉味道很鲜,岳大哥一定会喜欢的,你尝尝。”

说着,林黛玉为岳凌夹了一块蟹肉,塞进了岳凌已经堆满了菜的小碗里。

林妹妹今日也有些奇怪,似是比以前殷勤的多了。

王嬷嬷更奇怪,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不悦,还像是颇为认可的向着林黛玉点了点头。

晚饭就在这种奇奇怪怪的气氛中结束了,更奇怪的还在后面,林黛玉就待在堂上不走,待小丫鬟们将房中的一切收拾了之后,她大摇大摆的就走进了岳凌的内房里。

感觉好像回自己的房间这般坦然。

岳凌无奈扶额,忙在身后扯住了林黛玉的衣袖。

林黛玉浑然不觉的转过头来,蹙眉望着。

岳凌又往身后使着眼色,努了努嘴,低声道:“林妹妹,林府上的王嬷嬷还在外面呢,而且她就住在你房里,你这夜里不回去,她若是告诉了林大人怎么办?”

“我倒不是不想和妹妹多坐一会儿,只是怕你爹爹他多心了。”

林黛玉安抚的拍了拍岳凌的手,“放心,我爹爹他不会知道的。”

“?”

岳凌愕然,这对话怎么听起来好似是偷情一样,明明两人什么都还没有呢,他心虚个什么。

林黛玉也察觉出自己话里的纰漏,又红着脸道:“知道就知道嘛,岳大哥和我关系本来就亲近,又有什么的?反正又没做什么逾礼之事,我可是自持的很。”

岳凌微微点头,松开了林黛玉的衣袖。

林黛玉顺势就走进了岳凌的床帏中,踢掉了绣鞋,坐在床边等着和岳凌一同梳洗了。

不多时,刚收拾好碗筷的瑞珠宝珠就拎着盛了热水的水桶走了进来。

两人见得林黛玉也在房里,脚上裹着一双月白色罗袜在床边荡着,不由得问道:“林姑娘,你也要在房里洗吗?我们去再准备一份过来。”

林黛玉摇摇头,笑着看向在一旁靠椅坐着的岳凌,招了招手道:“不用麻烦了,我和岳大哥一起洗。”

林黛玉脱掉了自己的一双罗袜,丢在一旁盛放衣物的竹篓里,又荡了荡,正是十分开心。

首先,岳凌并不是个足控。

但是那一双小脚,在泛黄的烛灯之下都是洁白无瑕,似如美玉一般。足弓弧度美若新月,十根脚趾如同玉笋般整齐排列,圆润可爱。趾甲泛着淡淡的粉色,宛若春日桃花。

这脚若是用来……

岳凌吞咽了下口水,摩挲了下手掌,又偏过头道:“你们先给她洗吧,洗完剩下的水我再洗。”

瑞珠宝珠相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便上前伺候起林黛玉了。

双脚浸入水底,卷起丝丝涟漪,岳凌不再看了,起身转去了一旁书案上,翻阅书册去转移注意力。

瑞珠和宝珠,做事是很用心的,这两个不是自己的丫鬟,照看着林黛玉倒是让她还有些难为情,便与两人随口搭话道:“可儿姐姐不是来了月事吗?她那里用不用人照顾,若是你们累了,可以唤雪雁,紫鹃她们去帮忙。”

瑞珠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轻轻摇头道:“姐姐那倒不用人,她今个不知怎得,心情不大好,赌气似是在床里躺下了。我们两个可都没惹着她,问她又什么都不说。”

林黛玉眨眨眼,一时也给不了两个小丫头什么建议,但房中还是有个能洞察人心的人在,便问道:“要不然,去问问宝姐姐?今日饭桌上,我看可儿姐姐还为她夹菜来着,也不像是生气了的模样呀。”

瑞珠给林黛玉擦干了脚,送着往榻里盖了被子,应道:“林姑娘说得对,一会儿我们先去问问莺儿吧,倒不好直接找上宝姑娘。”

两人端着水桶来到岳凌身旁,又伺候着岳凌将鞋都脱掉了,拆去了绑腿,用林黛玉方才用过的水泡脚。

“老爷,温度还合适?若是不热了,让宝珠再去烧些来。”

岳凌回过神来,摇头道:“不用了,就这样吧……”

随着两个小丫鬟忙碌完,将门窗都关了离去,岳凌再来到床帏里,就见林黛玉正神情惬意的躺在床榻里。

而且还是睡在了里面,这是晚上不走了的意思?

岳凌心里五谷杂陈,两人要是这样发展下去,还算清清白白吗,若是真让林如海知道了,他该怎么去扬州呢?

不过这倒是也不算坏事,抛去眼下的舒服不谈,只要林黛玉越依赖他,他越有将林黛玉再从扬州府带走的机会。

上一次从扬州府带走林黛玉的时候,是林如海托付。

而这次再回扬州,林黛玉已经快要及笄了,哪还能让岳凌再养在身边,除非……

岳凌偷偷瞧了眼身边美得不像话的林黛玉,小小的年纪,和瓷娃娃一样可爱,纯净无暇,打消了岳凌所有的非分之想。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林妹妹如今还小着呢。”

两人各自盖着自己的一方被褥,相安无话。

还是岳凌先打破安宁道:“林妹妹最近是不是都没和皇后娘娘有书信来往?倒是很少见林妹妹写信了。”

林黛玉方才还眯着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些,心底不禁呼唤道:“对呀,如今房里多了这么多的狐媚子,是早先来江南根本没想过的事。而且,目前我和岳大哥大概互通了心意,早和之前离京的时候不同了。”

“我想和岳大哥更亲近一些,但不能逾越的太过,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就像今日和百般思虑相处和岳大哥一同梳洗,都有些逾越了,岳大哥也没同意,好笨拙的法子。”

“接下来该怎么做,正好问一问皇后娘娘。”

林黛玉捱下一口气,应声道:“近来倒是真没往京中寄过信了,岳大哥可有什么事想要我传达的?”

岳凌笑道:“林妹妹忘了,我是外臣,怎好和皇后娘娘通信,这不符合规矩。若是林妹妹要给皇后娘娘寄信的话,可以顺便邮寄些礼物,苏州本地的特产,我为林妹妹准备些。”

林黛玉连连点头,“好,那就麻烦岳大哥了。”

“和我还说什么麻烦,还有林大人呢,林妹妹要不要给林大人也寄一封?”

林黛玉撇撇嘴,提起爹爹来心底有些不喜。

常常捣乱也就算了,竟还派出个嬷嬷来监视她,也幸好她有能为,将王嬷嬷策反了,不然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来,让这枫桥驿多出多少狐媚子。

“算了,爹爹就在扬州,离着又不远,往后还得回去呢,就不写信了。”

……

秦可卿在床上苦思冥想,怎样找到薛宝钗的糗事,或者怎样将她也拉下水,可想破脑袋也没找到突破口。

薛宝钗在房里,真的就好似没缝的鸡蛋一样,做事面面俱到,毫不漏风。

对所有小丫鬟都是温温和和的,对待林黛玉和她,也都十分客气,并且总在为她们着想,还时不时会赠送些礼物。

秦可卿就拿过她不少的小礼物,一如胭脂水粉之类的,不算太值钱的小玩意。

在外就更不用说了,如今薛宝钗算得上是岳凌的后勤管家,好多调拨的粮草等等,都是有各地的丰字号在配合。

这样想下去,秦可卿就愈发苦恼了。

然而眼下,一向在安安稳稳的薛宝钗却出现在了灶房里。

趁着昏暗的灯光走进来,薛宝钗却在灶台前又发现了一人。

“雪雁?你怎么在这呢?”

雪雁打了个寒颤,一口饭没咽下去卡的气也没传上来,薛宝钗赶忙上前为她拍着后背顺气,又送上了水。

雪雁往下咽了一大口,翻起的白眼,才放了下来,喘起了粗气。

“原来是宝姑娘,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王嬷嬷找来了。”

薛宝钗看着灶台上冒着热气的菜,问道:“你怎么不端回房里吃呢?”

雪雁苦涩着脸道:“王嬷嬷不让我吃,可我不吃还睡不着。宝姑娘你怎么找来了,你也饿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薛宝钗是真的饿了,她被秦可卿搅的根本没吃下几口饭。

薛宝钗可不是林黛玉的小鸟胃,吃一点就饱了的,除去雪雁这个特例来说,薛宝钗也是丰腴之身,还时常散着热,很消耗食物的。

“那……好吧,我陪陪你。”

雪雁眉开眼笑,从灶台上又取了一副碗筷下来。

还是头一次有人在这里陪她吃饭,雪雁神神秘秘的道:“宝姑娘放心,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我绝对不会将你陪我偷吃的事,说给别人听的。”

听了偷吃两个字,薛宝钗一下就联想到了小册子里的话。

如今她的思想是越来越不纯洁了,好多词都让她浮想联翩,苦笑了下,薛宝钗点了点头,没再应声了。

此刻的西厢房里,瑞珠宝珠,莺儿香菱坐在一处,开着丫鬟们的小会。

“林姑娘在老爷房里呢,那个王嬷嬷好似不管林姑娘的事了,香菱姐姐今晚应该去不了了。”

香菱羞红着面色,道:“好,我知道了。”

昨晚又相公相公的叫了一个晚上,她正想歇一歇,她可没有秦可卿的持久力。

瑞珠凑到莺儿身边问道:“今天我家姐姐的脾气有些怪,不知在和谁生着闷气,宝姑娘和你们闲聊的时候,可提过此事?”

莺儿被没来由的一句,问得一头雾水,“可卿姐姐的事?我们干嘛在房里提。诶,不过说起来,我家姑娘最近也有点怪,总是捧着账目看个不停。”

“虽然往常也在看吧,但是现在看完之后,脸颊还红彤彤的,还不让我看是什么账目,你们说是不是有鬼?”

宝珠问道:“宝姑娘现在不在,我去望风,你们去找找那账目,看一眼不就好了?”

莺儿摇头道:“姑娘锁在抽屉里了,那钥匙她随身带在荷包里,取不来的。”

宝珠提着建议道:“撬锁呢?我听话本里面讲,用针可以捅开锁头的,莺儿姐姐这般心灵手巧,打得一手好络子,撬锁应该也行吧?”

莺儿还是摇头,“得用针,针黹女红我做得也没有很出彩,就是掌控不好这个针。”

众女一筹莫展,会议开的有些失败,便都散开各回各房了。

……

京城,安京侯府,

倪妮穿上侯府新发的衣裳,在铜镜前摇摇晃晃,心里美滋滋的。

而在她身后,是相处了好几月的晴雯,两人熟络得多了,房里又只有她们两个年龄较近,就总在一块儿。

晴雯手上针线不停,坐在炕头,为衣服的纹理最后绣着图案。

牙齿一咬,将线头咬断,再用绣花针戳起来,一件华服大功告成。

晴雯抖了抖衣袍,欢喜得在自己身上比量了下,当然不合她的身了,是一套男子的衣袍。

袖口,领口是用金银线交织而成的云纹,绕着脖颈的一圈,还内绣了不少貂绒保暖,若不是有上佳的运针手法,是绝对做不到这效果的。

倪妮转过头打量了眼,也是惊叹道:“哇!好厉害的手艺!比外面专门做衣裳的老师傅还厉害。”

夸赞完之后,倪妮又为晴雯叹了口气道:“只可惜,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回来又不知道是不是冬天,穿不穿得上呢。”

晴雯却是满不在乎,欣慰的看着这一身衣裳道:“这一套衣袍就绣了一个月有余,侯爷不回来也刚好,春夏秋冬各做一套也就好了。”

适时,门在外叩响,倪妮去开了门,却见外面站着的是她爹爹,神神秘秘的将她唤了出去。

“荣国府来了人,要找里面的晴雯,是宝二爷的小厮送信。”

说着,倪二将信交在了倪妮的手上。

“这信按理说,我们不该给她了。她已经是侯府的丫鬟,怎能再与之前的主子有牵扯?”

“但话又说回来,她若是没断了念想,正好这遭试一试她,早些离府也不算件坏事。”

倪妮听明白了爹爹的意思,将信收了起来,翻身回了房里。

连日来的相处,她倒是觉得晴雯这个姐姐很不错,只是性子有些直,绝对做不出来不忠于主子的事。

她怕晴雯念及旧情,不舍荣国府,真就走了。

痴痴的望着晴雯,倪妮有种想把这信藏起来的冲动,让晴雯不知道有信来,这样就也不会再想着回去了。

贾家是火坑,曾那般苛待过晴雯,她怎忍心再看晴雯往里面跳呢?

“怎么了?出门一趟被风吹傻了,怎么愣愣的不说话?”

见倪妮呆愣愣的望着自己,已经取出纸笔,设计第二套春季衣服的晴雯,有些不明所以。

倪妮犹豫再三,还是将信交了出去。

她爹爹说得对,若是晴雯心不在安京侯府,若是往后做了背叛侯爷的事,还不如早点走。

世间没有双全法呀。

倪妮没读过太多书,讲不出诗句来,只是直戳戳道:“这是荣国府上送来的信,或许姐姐一直在等这封信吧,你来看看吧。”

晴雯手上的动作一顿,将信封接了过来。

曾几何时,她日日夜夜都在盼望着有这一幕,却一直都未能能见到,直到心底的热情全部燃尽,成为死灰。

终于治好了她的痴症。

如今她已经安安稳稳的为安京侯做起了衣裳,这信却不合时宜的来了,让晴雯的眼皮都不禁狂跳。

心底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有愤恨,有激动,只是没有了该有的喜悦。

捱下心绪,长长吸了口气,晴雯展开了信封,读了起来。

晴雯识字不多,整篇信中也没有太复杂的字,似是宝玉有心照顾。

“眉黛烟青,昨犹我画;指环玉冷,今倩谁温?自卿别后,每念相伴之日,心痛若锥,苦楚难平。此前负卿至矣,为世俗桎梏所拘,遭众人谰语所惑,竟未能护卿于侧。时至而今,方觉彼礼规较真情,直如粪土,殊无足道。”

“吾追悔莫及,唯盼时光逆转,断不舍离。今触目之处,睹卿昔日所用之物,泪不自禁,潸然而下。卿可宥吾此懦怯无能之人乎?吾不敢望卿即归吾侧,唯愿卿知吾心意,晓吾于卿之思念,未尝有一刻辍止。”

“且安京侯府,实乃是非之地,功名利禄之欲过重,倘久处其间,唯令卿身沾污秽,绝非卿良栖之所,还望深思。”

若是从前,晴雯一定被感动的涕流不止,可在安京侯府待了一段日子,她也从那些嬷嬷身上学到了一些知识,或者说是安京侯府的风气。

所有事,不说怎么办的,全都是废话。

宝玉只是口头挽回她们的感情,却丝毫没提,她若是回去,应该怎么办。

难道让晴雯扛着大包小包去门前叩头请罪,求王夫人再将她放进去吗?

真是笑话。

随手将信丢在火盆里,随着火苗染成飞灰,晴雯撇了撇嘴道:“活得太自我的人,永远无法知道别人要得是什么。”

“往后他再送信来,你也不要拿进来……”

才再拾起针线,倪妮喜笑颜开,猛地扑到晴雯的身上,搂着她的脖子,笑闹不止。

“松手松手,要不过气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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