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欧冶子死千年后

“这个混球!!”

东方新捡起自己断掉的虎刀,心疼的吹了吹断口沾上的尘土,看着黄杨子遗留下来的机关雕像,忿忿道,“我要把他熔了,给我重铸一把刀。”

刘七尺降落下来,说道:“妖族的这种机关雕像,所用的材料虽然不凡,但并不适合打造人族兵器,最多只能做个辅料吧。”

“我倒是收藏了几块打造刀剑的好矿石,之后请东方老哥去挑一挑,看看哪一块合你眼缘。”

东方新连忙推辞了一句:“那多不好意思……”

苏寒山站在旁边不动声色,目光流转间,悄悄摄取了周边山坡上的一些木质纤维。

金丹元气勾连保护着那些纤维,无惧岩浆的灼烤,极速穿梭而来。

转瞬之间,仿佛这条岩浆溪流之内,有光丝织成了一件长袍,披在了苏寒山身上。

双袖宽松,另有腰带环绕收紧,长袍下摆垂地。

苏寒山这才轻咳一声,暗暗放弃了对于腿脚表面那些长裤灰烬的维护。

“刘将军,这块令牌就是打开天命宝藏的密钥,但看起来也是一件兵家之物,你瞧瞧能不能摸索出几分运用之法。”

他直接把令牌丢给刘七尺。

刘七尺接过来翻看一遍,神色严肃:“看起来是秦朝兵家的物件,只是又被天命教改动过。”

“我对这两家了解都不深,不敢贸然尝试。”

苏寒山点点头,随口回了一句:“那也无妨,等云涛师兄到了之后,凭他的修为,应该足以读取这令牌之中的奥妙。”

自从体会过太白神树分身的视角之后,苏寒山对典籍中记载的,关于神府强者的描述,就有了更深的理解。

像是这些法宝法器,各家各派的祭炼手法都大不相同。

就算没有了主人做后盾,外人想要摸清楚这些法器的运用,也是千难万难。

纵然以玄胎强者,对于各种元气能量变化的敏感程度,反复去试错,也可能在试出正确答案之前,就已经导致法器的微妙损坏。

但是,神府强者就不同,他们的元神观测,已经渗透到微观层面,仅凭一个念头,就能短暂扭曲周边的环境,抑制法器中可能发生的不良变化。

要直接逆推出法器材质、祭炼过程等等信息,可能还很困难,但如果只是试出一些基础功能的用法,绝非难事。

东方新也很赞同,道:“反正那个阵法空间,历时良久,几多大战之后,已经不稳,再不济,云涛老弟也能直接穿过破绽,进入空间之中。”

刘七尺感慨了一声:“想想我们,还是在入夜之后,才得到天命宝藏的相关线索,让那位九酒道长回去求援。”

“谁知他刚离开没多久,我们就经历连番变故,魔头出而又隐,梁王府那两个来开启宝藏的人,都已经死在我们手上。”

“只怕那位道长,现在还没有到雪岭吧。”

说到这里,刘七尺看了一眼城区方向。

泉城中的居民,都是在乱战背景中生活的老手了。

刚才那些呼喊吼叫、天象变化、轰鸣巨响,早就把很多人惊醒,连带着通知了附近的乡邻,收拾家里一些紧要物件,机警起来。

不少百姓离开屋子,到了宽敞一些的地方。

万一战斗持续的太久,那些余波,就可能造成建筑成片坍塌,待在房屋外面,生存的几率要大得多。

而且人们也不能聚得太紧,最好还是三三两两的分开,假如天上砸下来一个什么大的东西,一下子也砸不死太多人。

这都是经验之谈。

刘七尺对于这些事情,也是了然于胸,嘴张了张,有点想叹气,最后却笑了一声。

“这么多事,只发生在短暂的时间里,也挺好的,我先去传令众人,安抚百姓。”

“东方兄和苏兄,就请在这里,看守那座宝藏,以防魔头又出来生事。”

苏寒山拱了拱手,与他道别。

东方新走到黄杨子的雕像身边,上下摸索了一番,掏出一个锦囊来。

“我就知道,整整十一尊老妖雕像,要想隐蔽,一路上也不能全靠他的天赋神通发威,肯定有法宝辅助。”

东方新兴致勃勃的说道,“这件宝贝,多半是带有一些空间奥妙,到时候也请云涛老弟看看如何运用。”

苏寒山一跺脚,把山脚下这片岩浆凝固起来,顺便塑造出一套桌椅。

“你手臂伤得不轻,还是喝些茶,好好疗伤吧。”

苏寒山运转金丹,采集种种元气,按照先天教书典中记载的一些配方,调和于水中,让玄冰壶中的那些水汽,渐渐泛出碧色。

先天教继承了白莲教正统,其中非常有特色的一项,就是在发展教民的时候,广施符水。

虽然说,那些号称包治百病的符水,大多数只是一些草药汤或糖水,但是先天教高层,却真正掌握着一些,将真气、元气调配,暂时融入水中的手段。

喝下去之后,对多数病症,确有立竿见影之效。

当年先天教主率人推翻清廷之时,把治病的符水,换成了神灵保佑的各式符水,大股教民,喊着“神功护体,刀枪不入!”

那也真是冲翻了紫禁城的不少护卫亲军。

搞笑的是,手上拿捏了这么一整套好用的符水,先天教高层们在占据高位之后,却全都停产,再也没有把这方面的优势发挥出来过。

东方新喝了几碗之后,只觉心旷神怡,右臂的伤口处都隐隐有些发痒,生机流动,帮助他更快的去除黄杨子留下的妖气。

“咦,好东西啊,就是不耐久放……”

东方新赞了一声,默默运功,养起伤来。

这种纯用元气调配出来的符水,没有草药、丹砂的参与,药效是会渐渐挥发掉的。

苏寒山自己也趁着药效最鲜活的时候,喝了几杯,养一养精神。

今晚这一场大战下来,他肉身虽然没有怎么受伤,但是精力损耗不浅。

弄些符水养神,才有助于他把今天这连续几场战斗的感想,梳理清晰。

默坐了一个多时辰后,苏寒山缓缓起身,迎着夜间山风,揣摩着打出了一套掌法。

这是纯阳掌,是最初用来匹配纯阳神功的那套掌法。

练此掌时,心意运劲上,讲究三形三势,三空三合,三圆三顶,三裹三敏。

基础掌法招式上,有单劈掌,双劈掌,顺势掌,吞吐掌,洞穿掌,合流掌,回身掌,龙形掌,总共八种。

又有推、托、带、领、穿、搬、拦、截、扣、捉、勾、打、封、闭、闪、展,十六种身法手法用法。

这套掌法,如果单独拿出来的话,并不比沧水县其他几个武馆的手段更高明。

可以说只是修炼纯阳三法的一种前置准备工作,是基础中的基础。

苏寒山的纯阳三法,都已经练到登峰造极,大而化之的地步,现在却偏偏打起这套最基础的掌法来,甚至每一招打出,收回之间,还要揣摩良久。

他现在的整个武功体系,如果比喻成一棵大树的话。

那么,六御生杀令法,就是六条最主要的枝干,决定了这棵树朝哪些方向生长,会对哪些区域造成影响。

小五行理论,是内部营养类型、特效成分,决定了这树是什么品种,并向更名贵、更有特殊功效的品种努力。

纯阳神功,则是他最本质的功体,是最重要的根系,用来鉴定、粉碎、过滤、吸收各种要素,一股脑的变成营养,供应小五行理论的运转,供应六御令法的生长……

无论苍天风水,神魄秘法,太华拳谱,还是真人枪,四大杀气,五雷交感法门,都在这些被粉碎吸收的范围内。

从这个角度来说,玄阴搜魔真经的内功真谛,实际就是纯阳神功套的一层面具。

只要悟通了此种内功真髓,把天都纯阳一逆转,自然可以成就玄阴搜魔。

在面对某些硬点子的时候,宽仁醇厚的纯阳功,就会披上这层凶恶的玄阴外衣,阴阳轮转,将对方磨碎。

苏寒山因为已经走上武道金丹之路,对于纯阳峰前辈的总结传承,以前是只需要百分之几的摸索微调,现在,却是最多只能抄个八成,别的都要自行发挥。

这该是个麻烦。

但对于以前就有着异世界大量体系,可以借鉴,只愁没有足够缺口收容的苏寒山来讲,却也可能变为一种洗礼。

他正好借这个机会,将自己的根基重整,拓展,尽情地将那些不同体系碰撞,产生的灵感契机,全部加入基础层面。

这样,就能够让“天都纯阳”这个根系,在吸收其他营养的时候,更加慧眼如炬,鲸吞广纳,不留遗珠。

如此一个重炼基础的过程,自然是急不得。

苏寒山打一打,停一停,掌法变动,连带着心情、功力、元气的变化,显得非常舒缓从容。

与其说是武,不如说是舞。

打了一阵子之后,简直连舞也算不上了,只是在徘徊散步,时不时的挥动一下手掌罢了。

到了天明时分,他若有所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身看去。

东方新发现了他的动向,也扭头看了一眼,讶异道:“是云涛老弟到了吗?”

凌晨时分,山间起了一层薄雾。

雾中走来的并非司徒云涛,而是一个白发如霜,面容却只有三四十岁,而且身材高大,背着一个竹篓的妇人。

“我听到这里有一件兵刃在哭泣。”

那妇人嗓音有些生硬,好像不太习惯跟人打交道,也没有什么见面礼节、招呼,只是目光一扫,落在了东方新身上。

“原来是你的刀,你好像过去是很爱护你的刀,以至于他现在要死了,也对你很有些眷恋的感觉。”

“不过,如果你没有任何察觉,继续这么放任下去的话,这把刀很快就会从濒死,变成彻底死去了。”

东方新诧异的抬起手中虎刀,说道:“你是说,我的刀已经有了灵性?我怎么不知道?”

“你们这些人,总是以为要有了可以脱体而出的刀灵剑灵,才算是有了灵性吗?”

白发妇人淡淡然的看着那把刀,说道,“这把刀,刀身虽断,气脉未绝。”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

“八千两黄金,我帮你将这把断刀重连。”

东方新稍微迟疑了一下。

八千两黄金对他来说,倒也算不上一笔多大的款项,只是这妇人来得莫名,令人不太信任。

也罢,这把虎刀本就已经断了,若真有机会挽回,绝不能错过。

东方新点头答应下来,郑重的将手中断刀交过去。

白发妇人走到桌边,从竹篓之中,取出了一个青玉罐子,里面装满了澄澈而粘稠的液体,像是某种油脂,散发着草木的香气。

她拿出来的油罐之上,还刻着一些极小的字眼,即使是玄胎境界的人,也需要运足眼力,才能够察觉到。

“欧冶子死千年后,精灵暗授张鸦九,鸦九铸剑吴山中,天与日时神借功……”

苏寒山心中默念,有所猜测。

龙泉道,中古三十六道宗之一,专攻铸剑之法,最初的几代道主,如欧冶子,干将莫邪等人,名声都极大,被视为天下间最好的铸剑师。

不过后来,这一道宗因为弟子太多,互不相服,云流四散,失去了巅峰气象。

历时千年,才又有一位名叫张鸦九的铸剑师,夺取天下第一铸剑名家的称号,重整龙泉道,因此被称之为“中兴道主”。

可惜,铸剑这个行业,既与军备相关,又隐隐超脱军备,是一条上达王侯公卿、交往名门豪客的捷径,实在是鱼龙混杂,嫉贤妒能之辈,比比皆是。

特别出众的铸剑师,如果不被哪一方招揽,很难有足够材料练手成长,如果被招揽了,又必然被敌对势力优先针对,明枪暗箭,早夭的风险很大。

中古后期,正逢数千载罕见的一场大乱世,龙泉道的中兴,也只是昙花一现。

到了如今,天下间顶着龙泉名号的铸剑流派,多如牛毛,数不胜数。

拥有龙泉道真传水准的,却少之又少,大多只是滥竽充数。

东方新手里这两把刀,原本也是当年尚未开创长乐山房时,游历四方,特地请一位号称有龙泉传承的大匠人铸造出来的。

质量确实过硬,耗资更是不菲。

用了这么多年,他也顺着自己的功法路径,日夜反复用元气滋润养炼,只觉得如臂使指,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可是,大半个时辰之后,当那白发妇人将吸收了数次油膏,弥合一体,捶打矫正,突兀滋生、又褪去一大堆锈迹的虎刀,重新还给他的时候。

东方新刚一接过来,就心中一怔,忍不住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

与现在手中的这把刀相比。

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号称龙泉传承的名家,铸造出来的东西,根本不配称之为刀剑……

那只不过是粗陋笨拙的铁棍罢了!

(本章完)

第271章 移山之心

噌!!!

东方新试探着一挥刀。

这一刀他几乎没怎么用力,只是握刀在手,喜悦之情油然而生,心意牵动着内功,自然而然的散发出去一些气息,又正好被刀柄刀刃所接收。

一刀擦过空气,就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淡淡波纹飞出。

半里开外的一座断崖,崖角岩石忽然被切断,向山谷之中滑动滚落,切口平整,犹如冬日冻结的江面。

“太妙了,这刀抓在手里,好像成了我心思的一部分,想重就重,想轻就轻,处处用力都得当。”

“可实际来看,刀身的重量还是固定的,并不会漂浮变动,所以变得只是我握刀时的感觉。”

东方新左手并指,抹过刀背,刀身原来断裂的地方,现在看不出有一点断过的痕迹。

他仔细掂量,赞不绝口。

“没有用上别的矿石铸材,仅仅是靠些油膏配合着,敲敲打打,竟然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真是神乎其技,令我大开眼界。”

“八千两黄金,真是物超所值,只怕还是尊驾吃了亏了。”

白发妇人眼眸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声音还是那么平淡:“那你要加钱吗?”

“哈哈!”

东方新不以为怪,“那就凑个整,一万两黄金如何?”

“只是我身边的金票还没有这个数目,要回长乐山房一趟,不知道尊驾最近,在哪里落脚,等我取来金票,立刻奉上!”

白发妇人点头道:“我是刚到泉城,但最近两个月,应该都会在附近走动,你只要看到跟我背着同样的竹篓的人,招呼一声,自然能够找到我。”

“雪芽前辈,这是举派上下都要搬迁了吗?”

天空中飘来一个声音。

长长的一道青云,从晨间的天穹垂挂而下,站着两道身影。

司徒云涛站在青云前端,飘然而动,挥手收起青云画卷,带着九酒道人落地。

“前辈,久违了!”

白发妇人定睛看了两眼,惊讶道:“原来是你,你居然已经修成神府,还挺快的,这下境界跟我一样,也不用叫什么前辈了。”

司徒云涛笑道:“哈哈,龙泉道的修为造诣,可不仅仅体现在内功境界上。”

“况且有过旧交情的人,也不必遵循江湖上那套按实力论辈份的规矩。”

他转身说道,“我来为诸位引见一番,这位是龙泉道当代道主,方雪芽前辈。”

“这两位是我老友东方新,师弟苏寒山。”

方雪芽看了看苏寒山:“原来是天都仙府的人,难怪这么年轻,就有这种实力!”

“你们仙府是准备把山阳之地,划作你的试炼场吗?”

天都仙府,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修成玄胎的门人,可以选择出山,以一郡之地,作为自家试炼场所,除魔斩妖,指点生计,化解灾害,积累名望,磨砺心境。

大楚开国时期,天都仙府号称无国教之名,有国教之实,对标当年大秦的不周宫。

除了因为那位七代祖师的存在,也是因为这些弟子门人的行事。

不过,随着大楚各级官衙稳固之后,到开国两三百年的时期,这个规矩,就已经渐渐淡化。

最近百年以来,像司徒云涛这种变相出来试炼的,也披了一层官家身份,而且人数不多了。

苏寒山不准备当什么山阳主官,但是,协助司徒云涛经营这块地盘,也算是与雪岭之间,互为倚仗。

将来苏寒山的故乡亲友,也更有保障一些,这个想法还是有的。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什么。

在方雪芽看来,他这就是默认了。

“既然天都仙府也愿意插手,有些事我就不用顾忌,直说了吧。”

方雪芽一边把桌上的青玉罐子往竹篓里面收,一边说道,“龙泉道在我手上,发展得还算不错,但这些年,要么也只是做人家客卿,要么就是临时雇佣。”

“这样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也不是个办法,恰逢世道将变,或许正使我龙泉道,又有复兴之机。”

“因此我从几年前,就在关注东海九郡的事情,最近终于等到了绝佳的介入机会,便一路赶来……”

当年,天命教和梁王府经营多年,与东海九郡的气数已经紧密相连,掀起叛乱之后,剧烈的消耗这份气数,设下种种大法,试图凿通北方边疆,勾连北疆千部。

他们失败之后,九郡之地的旱涝频繁,大范围的饥荒灾害,乃是气数反噬,原因错综复杂,不仅仅是因为地气山川、天时雨水。

所以就算朝中高手也难以解决。

但是这几年的时间过去之后,这份反噬,已经缓和下来。

如今山阳等九郡的气候异常问题,就更多的可以算是一种自然现象了,可以设法通过人力来解决。

“山阳这几年的灾害,有很大的一个毛病,在于雨热同季,降雨基本都集中在夏天,形成洪涝瘟疫,到了冬春之时,又毫无降雨,使农人在最重要的春耕时节,无法耕种。”

方雪芽从竹篓之中,取出一卷地图。

“我们龙泉道这几年里,反复勘探地理,测算变数,最后制定了这个计划。”

苏寒山等人凑过去一看,心尖都微微一跳。

斩断伏龙山脉!!

这个计划布局确实深远,朱笔勾画的地方有很多,但地图上最醒目的地方,仍然只有一处。

就是切断伏龙山脉的那一笔,还有旁边的小字注解。

伏龙山脉,穿行数郡之地,延绵数以万里计,就算是从整条山脉最狭窄的地方入手,要做到所谓的斩断脉络,也要先后铲平数十座峰头。

而且,彼此时间间隔,山体的倾倒方向,都有要求。

“斩断山脉,导引天风,设剑各地,呼应水源,计划一旦成功,九郡之地不好说,但山阳之内,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方雪芽说道,“将来山阳风调雨顺,沃土重现,我们龙泉道的气数,也将顺应这股大地复苏之势,也能从大义名望之上,得到足够的根基。”

苏寒山下意识转了转眼珠,眼神犹豫。

他虽然是精通风水之道,但是这么大规模的改造地势,一时之间,他还真推算不出来,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如果九郡灾害,是当年天命教遗留的祸患,那么现在,同样又有妖国之乱,真的是一个改造气候的好时机吗?”

苏寒山从另一个角度提出疑问。

“梁王和天命教的气数,是完全深植于东海九郡之中,而那些海外妖族的情况不同。”

方雪芽胸有成竹,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抹过,解释道,“他们是入侵者,与东海九郡的气数,本来全部该是抵触的局面,只因连年灾害,大量精怪肆虐化妖,才让他们抓住了机会。”

“而伏龙山脉,正是造成精怪肆虐的一大源头所在,气运所钟之处。”

“我们如果能够完成这个计划,不但可以改造气候,甚至也能对妖国方面,加以打击。”

司徒云涛一直看着地图在沉思。

他虽然不懂风水,但他阅历极广,又有治理一方的经验,对于伏龙山脉相关的几个郡,天时气候,地势风情,比苏寒山要熟悉得多。

况且他是神府境界,深明地火之道,以地火反推水势,也能有所收获。

良久之后,他点了点头。

“前辈不愧是龙泉道的当代道主,我看,凭这一张图上的规划,已颇有中古那些铸剑大师的风范。”

龙泉一脉在改造山水上,是很有一手的,或者说,这是上古中古的高明铸剑师,必然会兼修的一种手段。

正所谓铸剑、相剑,一体两面。

看山川之面相,察乾坤之矿藏,因势利导,铸出来的剑,才能够聚山川之灵秀,合天人之气数。

铸剑师之所以源于军备,又能隐隐超脱出来,成为上通达官显贵的一种捷径,就是因为,他们极善于利用量身打造的铸剑手段,影响封地、人主的气数。

这种影响力,大多都还要超出铸剑师本身的内功修为。

中古五朝时期,吴越之争,天下大势的变更,就有铸剑大师们留下的浓墨重彩的事迹。

自古以来,各地常有桥下悬剑、洞中悬剑、井中悬剑,埋剑山中、取剑开山,掷剑水底、化蛟入海等等传说。

也都是那些古老的铸剑者,留下的痕迹,演变而来。

“我们龙泉道现在的势力底蕴,要办成这件事,还有些许艰难之处,本来想看看,能不能从朝廷那里寻得一些帮助。”

方雪芽的眉眼舒展,“但有天都仙府的故人在此,同样想插手山阳之事,正是天赐良机。”

司徒云涛手指敲在桌面上,思忖片刻,笑道:“此事虽好,却不易为之,恐怕还要筹备良久,才能发动。”

“请前辈移步,去原本的郡守府中少事歇息,我把人员召齐,再来详谈。”

方雪芽卷起地图,说道:“确实不急在这一两日,我要四处走走,你该也有事要办,明日到那郡守府碰面即可。”

这白发妇人,看着不耐俗礼,其实却很通透,要么直言说事,不多赘述,要么又能留出分寸,令人轻松。

众人道别,等她走之后,司徒云涛望了望四周环境。

“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你们刚刚,已经经历了一场大战啊!”

东方新哈哈笑道:“但好歹我们是赢了。”

苏寒山递出神将号令:“师兄看看这个。”

司徒云涛双目中射出红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视着那块令牌,然后将令牌翻面,又扫视一遍。

嗞!!!

极致的观察中,似乎有细微的符文,从令牌上闪烁出来,顺着那两条红光,进入司徒云涛的眼眸。

过了片刻,司徒云涛轻笑一声。

“这令牌初代主人死了五百多年,上一代主人也死的干干净净,最近持有令牌者,更是已经把令牌打开了一半,解读起来,倒也不难。”

“令牌主要是用来操控一千二百九十六尊魔能机关傀儡,开启宝藏阵法的功能,只是附带的,另外还收录了些机关术手记。”

“嗯?还有一套武功!”

司徒云涛闭了闭眼,向空中一看,顿时大量文字,被他眼中红光烙印在半空之中,形成一篇篇图文并茂的武学心法。

“《九阴宝典》,这套北斗霸拳,竟然是唤醒大地中潜藏的星光,星光正是星火,如果星光能在地下升降进出,岂非也是地火之道的一种变化……”

司徒云涛喃喃自语,一时间陷入对武学的思索之中。

东方新也看上了那套鬼狱神眸,凭自己的玄胎种类,似也有些可借鉴之处。

苏寒山看过全文之后,则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些注解上。

“这套九阴宝典,跟那个梁王之子的天性,并不完全契合,但却是梁王特地选给他的,原来也是有很深的用意……”

能成大事者,未必需要好的品格道德,但却一定不能是个畏首畏尾、阴酸小气之人。

造反的那位二代梁王,虽说在爵位上,是继承了开国时那位初代梁王的功勋。

但他能够在镇守东海边境、继承与海外妖族旧仇的同时,还够资格与天命教主合作,清除异己,积蓄出造反的力量,确实雄才大略,非同一般。

他给自己儿女选的武功,都是因材施教,希望都能够磨砺出为王之人,应有的器量。

可惜,梁王府和天命教败亡之后,向天歌的武功路子,就越走越偏。

本是怀着急于求成的心态,才走向了九阴宝典的邪道练法,但正因为选了邪道,不知不觉中,反而阻碍了他的进步。

“这九阴宝典的开创者和历代改良之人,也多少有点故意坑人的意思。”

苏寒山默默想着,“把邪道练法暗藏在正统练法之中,在修炼者自己的体感上,又好像是邪道练法见效更快……”

不过,既然坑的是仇人,那就坑得好!

司徒云涛回过神来,收了眼中红光,手印极速的几个变化,一弹指间,就开启了令牌。

漩涡状的通道,在地面浮现,苏寒山他们三人飞身而入。

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座极其宽敞的黑石大厅。

七十二条锁链,从四面墙壁延伸过来,把一尊额生三角的神将傀儡,束缚在半空。

苏寒山眯了眯眼,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三枭老兄,这就是你的傀儡之身吗?”

半空中的神将,没有半点反应,看起来是打定主意装死。

苏寒山笑了笑:“师兄,把这尊傀儡打爆的话,被束缚在里面的器魔会死吗?”

“这器魔挺虚的,打爆之后,你特地运功,磨灭一阵子,应该能磨死。”

司徒云涛一本正经的说道,“咦,按照令牌显示,这傀儡还是其他一千多尊傀儡的控制中枢。”

“不会吧,我看他也不比隔壁那些傀儡强,这么弱也能当中枢,靠什么关系上位的?”

司徒云涛把玩着令牌,若有所思,“哦,难怪这么虚……”

“你他大爷的,不要信口污蔑啊!”

三枭神将猛然抬头,“本座是被困太久,刚刚又被你们人族打过,这么快就忘了吗?”

“当着本座的面,就瞎编谣言,你们人族太卑鄙啦……”

他好像有满肚子脏话,即将一涌而出,但司徒云涛已经将手中令牌一弹,刺入他胸膛印记之中。

三枭神将的话语,戛然而止,浑身颤抖起来。

宝藏空间里,其他一千多尊神将傀儡,也纷纷被唤醒,但核心印记上,在被唤醒的同时,就加上了层层隐性枷锁。

就连想骂个人都骂不出来。

“哈!”

司徒云涛笑了声,道,“我手底下缺人,这些魔能机关,正好可以死命使唤,这三枭神将作为中枢,我暂时倒不能把他抹杀。”

“师弟你非要他死的话,过一阵子,我看看能不能把他替换掉吧。”

苏寒山道:“那就先留着他,做做贡献吧。”

三枭神将颤抖之时,掀动的气流,使周围墙角堆放的很多圆球滚动起来。

这些球体,直径都有七寸左右,仿佛是某种水晶打造而成,表面看似光滑。

但苏寒山抓来一枚,略一感应,就察觉到其中非常复杂精细的秘术痕迹。

好像只要输入一些指令,它就会进行运算,做出反馈。

“这倒是比我想象的更合适。”

苏寒山用真气探索,有点惊喜的感觉。

如果有这些傀儡灵核,协助支撑五雷梦境的话,苏寒山也许可以在梦境中,制造更多的固定形象,让这些灵核负责,维持运转。

这样一来,入梦者跟梦境的交互,也会更多样化,对地气的测验探究,也能更全面的顺应苏寒山想要探究的功法路线。

可是他盘玩了一会儿之后,就发现一个问题,这些水晶球的运算反馈,好像只能在内部运行。

无法对水晶球之外造成影响。

他供应更多元气刺激也没用,反而会触发另一种机制,让他多余的元气,流失到空中。

“这些傀儡灵核,并非凡品,稳定性和保密性都很高,但也因此,对运行步骤的要求很严谨,想要激发它的功效,必须要有一具完整的傀儡身躯,给它发挥。”

司徒云涛大感遗憾,“太可惜了,我手底下没有那么多材料富余,别说把十万灵核都装备起来,打造几千具傀儡,都未必够用。”

东方新笑道:“毕竟是这种精密的灵核,就算只是拿一批去卖,也是大收获呀。”

苏寒山有点不甘,将水晶球旋转在指尖,目光灼灼的盯着看。

“说起来,所谓机关傀儡,其实就跟机器人差不多,但是绝大多数机器人,根本就不是人型的。”

苏寒山想起前世小时候,看一些科普读物,什么矿洞机器人、微创手术机器人,脑子里幻想出来的,都是一群小巧可爱的人形机械,在矿洞里撒欢,在血管里游泳,勤勤恳恳的工作。

后来稍大一些,见到那些机器“人”的真貌,可是颇为失望。

在机器人实用领域里,长什么样的伙伴都有,就是少有像人的。

大楚这边的发展方向,却是截然不同,可能是因为要模拟人体经脉、应用人族武学道理等等。

绝大多数的智能机关傀儡,都是人形。

司徒云涛见他莫名其妙微笑起来,虽然不知道他联想到什么,却清楚他说这话的目的。

“你想制造一些非人形的小傀儡,降低材料方面的需求吗?”

司徒云涛摇头道,“那样的话,傀儡灵核处理指令、采集外界信息、自行运算反映的那些功能,也未必能够完整发挥出来。”

苏寒山问道:“神威府那边,有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不好说。”

司徒云涛说道,“我们大楚的兵家,当年追求的都是如何高效破坏机关术。”

“唉,不周宫昔日对于天下雷府流派,或收或剿,要说机关术方面的典籍收藏,还真是他们那边最多,各种细枝末节的图纸,各种只存在于推演中的可能性,应该都有。”

苏寒山听到这里,眸子微微一亮。

“雷府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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