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她来了

至于“朝”,就是教的放大版,他都是朝廷了,当然就说了算了。譬如宋朝道教牛,是因为赵佶他自封“教主道君皇帝”,这在法理上就问题不大,因为教主是皇帝在兼任。

再说家,天下只有佛道家,一处又一处道观和寺庙存在,各自为政不相统属,那么他就是家,它仍旧和方力家,林冲家,杨志家一样,是松散的单位。但是某一时期,在特殊的背景下出现一个有作为的领袖级人物,重新解释思想的时候,它就有可能慢慢的聚拢起来形成教。

现在的明教就是这么一个产物。

鉴于其思想中较为崇尚斗争和殉教,略极端,所以他们在先天上更比佛家道家容易形成一个整体。现在在官面上他们依旧不是教派,只是在东南各处分布有道场,信奉圣火,就比如到处都有道观寺庙一样。所以他们是合法的。

但是鉴于崇尚斗争和殉教思维,方腊也是一个类似小完颜阿骨打似的人物,所以现在阿骨打在辽东整合部族,而方腊在东南整合道场。

不用问也知道,目下江南的私斗私刑非常严重。方腊从许洪刚的手里搞兵器不是要对付朝廷,而是对付他们内部的不同派系。

历朝历代,之所以但凡朝廷就不许私设公堂,不许私刑,说穿了就是防止“家向教”的转变。

很简单的道理,我没事做,进道场来找心灵鸡汤,我是自私的,好听我就多听听,不好听了我起腿就走了。这就是家和思想模式。因为我是自由的,他们的行为被朝廷压制,不能对我私刑,就对我没有任何约束力。

但若官府任由私刑泛滥而不作为,某个时候方腊的手下就对信徒说,你不能没有交代就离开道场,然后杀鸡儆猴的杀掉一个触犯教法的异教徒,妈的这下好,官府不管,其余人就吓坏了,但凡进来的就变为了教徒。

传销和直销其实是一个模式,后世的传销之所以被列为非法组织严厉打击,是因为它已经有了限制自由成立教派的趋势。然而直销他就是合法的,为什么呢,因为它虽然洗脑,但是他和寺庙道观一样,我高兴就进来烧香,不高兴我起脚就走,让他干瞪眼。

但凡私刑机构、限制人生自由的其实他们都只有一个性质就是:黑社会邪教。万变不离其宗。

如果仅仅是洗脑,天地良心这个世间到处在洗脑,卖炊饼的小贩在对过路的人洗脑,洗发水广告在对掉头发的人洗脑,然而不强买强卖就无问题,它就是思想而不是教派。

同理,宋江晁盖两棒槌如果是成立“梁山道场”,仿佛茶馆一样对老百姓说惩恶扬善替天行道当然无问题,甚至朝廷礼部还会认可他们,给予他们这些民间友好人士免税政策扶持。但是竖起大旗有他们自己的军法,那就是教派。

这些只是一个大抵上的总结和认知,是高方平多日以来研究的一些心得和大框架。

居于这些心得,高方平正在执笔又一部重要策论,《论家国之相容,教国之对立》。

这个工作高方平早就想开展了,当时对大家说“我在江州的路很快就会走完,想回京从事教育事业”,其实是高方平的心里话。教育黄金一代对于大宋的意义,远比在江南杀方腊的信徒重要的多。

但是鬼使神差的、现在又留在了江州任上,于是只有在这里开始实践这些工作了。

谁说高方平不是文人的,高方平觉得自己比大宋所有人都要文人些,小高在这篇呕心沥血的策论中,对当下的世道进行了深入浅出的批判、剖析,且很猥琐的植入了大量的唯物理念,打算从根子上,一举怼死那些盘踞全国的恶势力。

解放思想才是战略武器。才是根治的方式。否则杀了一个方腊,妈的十个方天定就站起来了,干掉十个方天定,一百个方大明又站起来了。

“家国天下,家国天下。这句人人说得比本官溜,开口闭口都在提及,相反让我高方平显得有些落伍。”

高方平坐在高堂上,面对来自各县新组建的公务员队伍侃侃而谈道,“但是包括你张绵成在内的人,我就要问了,你们中间,到底有多少人读懂了国家天下四个字的含义?”

人人不明觉厉。

高方平敲击着桌面道:“不懂不要紧,让你们来就是领悟本官之精神,但凡开会要带脑子,一但听懂了我说的,要行动,重要的说三遍,我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做事,一定要深入基层。什么叫深入基层,就是像我召集你们一样,去召集你管理的那群百姓,把你的想法告诉他们,与此同时要知道他们的想法。想法想法想法,要大家知道想法。这是思想,家国天下就是家思想,家和国是基调,中间不容许任何‘教’的概念。”

顿了顿高方平道:“大道理你们这些棒槌不懂,但你们一定要知道,家和国之间如果出现教,就是对皇权的挑战。”

“那么,什么情况下会出现教的概念呢?”张绵成文绉绉的提问。

高方平拿起了他治下私刑泛滥的文书砸了过去道:“出现私刑即是教。妈的关胜和鲁达这两傻子听不懂可以原谅,你苦读十几年圣贤书,读狗脑子里去了,读的多有个毛用,好读书不求甚解,说的就是你这号。”

关胜和鲁达面面相视,郁闷的寻思:为啥老子们两个总被拿出来说事,咱们招谁惹谁了?

“请明府解释,为何私刑即是教?”张绵成又尴尬的问。

高方平道:“一个你治下的婆娘,被宗族长老沉塘了,然而你不管。那么我就问了,被沉塘婆娘那哭红了眼睛的儿子他怎么想?他小小的心灵会觉得,族里的长者权利比官府大,官府不能决定他生死而族长可以,那么你猜他长大了听谁的?如果族长听了某妖人的话造反,你猜那个自小心里有阴影的孩子是来官府报信呢,还是劝说族长?亦或是干脆不说话,跟着族长造反?”

这么一说人人色变,别说张绵成,就连那些大字不认识几个的差人和军人也听懂了。想不到一个大家都放纵的私刑,却会引申出这么严重的问题来。一但家族的权利大到架空官府的地步,也的确,换谁谁都听族长的、不听他张绵成的了。因为张绵成在和稀泥,而宗族、教派却在杀人。

“各位我并非戏言,一个馒头它真可以引发大案。”高方平道,“深入基层之工作,马虎不得,思想上的阵地你们不去占领,别人他就会去占领,这是行军打仗。依仗天子庙峡谷杀人,仇恨我高方平拉了,政治风险我高方平冒了。好容易营造出来的雷霆之威,正是抓紧时间做事之良机。有心人害怕了,缩手了,百姓信我了,这是一个最容易做事,最容易压制固有乡贤推广我之政策、植根皇权于民众心中的时机。各位,我高方平杀五千人冒大风险创造的机会,若是被你等不作为、懒政怠政给浪费了,你们猜有好果子吃吗?”

“相公威武霸气!”全部人傻傻的喊口号。

鉴于目下高方平威望不是盖的,又夹天子庙峡谷的雷霆之威,不可避免的,整肃民间私刑家法泛滥、严打私刑私斗的运动即将要展开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没有一个廉洁高效的官府,没有平稳有序的民间,高方平也没把握应对目下即将泛滥的水灾,更加的没有把握面对水灾后的一切后遗症,一但真的形成大灾,大疫,大面积的挨饿,那时大家信心崩溃,某些人一喊“旧天已死新天当立”,那就开始真正的生灵涂炭了。

散会之后,身边的人们特别是梁姐,表情又显得非常之古怪,也不知道她们搞什么鬼,问了几句也没人说,全部支支吾吾的。弄的高方平疑神疑鬼的在心里纳闷,这些家伙肯定又有什么事瞒着我了。

进入后堂继续执笔策论的时候,身后又诡异的多了一个清丽身影。那个自来最喜欢神出鬼没的李清照,竟然会这个时候出现在了江州。

高方平在写,李清照好奇的伸着脑袋看。

某个时候高方平吓得跳起来,又一次的扔了笔,躲在桌子下面大叫梁红英。

梁姐没有叫来,偷偷伸头,看看是李清照,高方平一阵尴尬的道:“我在和你开玩笑,其实是有个小玩意掉在了桌子下面,所以我找一下。”

男装打扮的李清照捂着肚子笑弯腰,许久后才消停,她神色古怪的道:“我以为你变了,嗯,还是原汁原味,还是你的味道。”

“我真的是东西掉桌子下面了。”高方平道。

“信你才怪。”李清照笑道。

“那我杀五千人有很多深层次考虑,这点你信吗?”高方平道。

“这我信。”李清照指着桌子上这些散乱的纸张道:“这些东西我已经看过了,联想到我公公当时根本管不了江南之事,以及江南错综复杂的局面,到了你需要写这些东西来剖析,我相信你当时做出了很艰难的决定,我也相信,只有你可以做成这事。”

(本章完)

第437章 真正来意

被人理解,有人支持,这是最让人高兴的事,尤其是在对方是个大美女的情况下。

所以高方平兴奋了一下,也难免眼光异样的多看了李清照几眼,从上到下的打量。

她年纪比高方平大些,又是很长时间不见面,高方平很猥琐的发现,她那股青涩又清雅的气质淡化了些,熟了的妇人风韵比上次见面要强烈些,更会在她那古怪的神色中流露出少许的妩媚之意味。

李清照有点想昏倒,跺脚微嗔的样子道:“高兄,你怎能如此肆无忌惮的看一个妇人?”

高方平干笑了几声,蒙混了过去。

“你和梁家小姐订婚的消息,都是别人告诉我的,这显得好奇怪。所以我此番不请自来,除了一些其他事,给你道喜祝福也是目的。”李清照道。

“梁家小妞乃是天外飞来的,是高唐事件买一送一的结果。”高方平摊手道。

李清照终于昏倒在地了,觉得他没救药了。

接下来才开始久别重逢的见面礼,小高说要抱抱,结果又把李清照吓跑开了,于是只能假正经、文绉绉的,相互来了些面面对面的拱手。大魔王对此怎么都觉得别扭。

其实李清照也非常别扭,不习惯和他这样互动,然而总不能真的让他抱抱吧?尽管这小子的思维一向不正常,他抱抱未必就是“抱抱”的意思,却还是让人无法接受。

正式坐下来后喝了口茶,李清照放下茶碗,仔细的多角度看了他许久,轻叹一声道:“一别一年,高兄又长大了,真正成为偏偏佳公子了,很难想象这个模样的人,会是现今我大宋第一酷吏。当时冷不丁听闻你于天子庙峡谷判处五千人死刑,其实清照也十足吓了一跳,心里充满了各种揣摩和猜疑,这是清照急着来见你一面的原因之一。”

高方平微笑道:“我这人一向不喜欢解释。不过对你例外,你专程为此赶来,如果你想听,我会多说几句。”

李清照却又微微的摇头道:“你的一切心思皆在这《论家国相容、教国之冲突》里了,清照都看了,结合江南暗无天日的大环境下,理论上江南需要一场真正的洗牌,以此来破而后立。但高兄的执着在于你不甘心,死马当做活马医,以方力的故事为突破口,基于你的执念,于是有了天子庙口的行为,做成了雷霆震江南之态势。一将功成万古枯,不论将军的崛起还是政治家的上位,他们的路途中,总会面临着一些硬战要打的,脚下也总会伴随着累累白骨。天子庙峡谷之战打的不是军事,而是高兄于政治路途中的‘背水一战’。现在看,你又赢了。”

她在一定程度上分析的是对的,的确是高方平的一些心思,却不是全部。

到此高方平露出了一些古怪神色,迟疑许久道:“有些话,我无法对别人提及,以免露出我脆弱的一面,不过我有时候也需要别人的倾听,所以我想对清照说说。”

李清照妙目中也是古怪意味十足,飘了他一眼低声道:“我洗耳恭听,能分享高兄的真实心境乃是荣幸。”

高方平就干脆的道:“你刚刚那些评价、那些心思我都有,也是我必须面对的。但是如果我告诉你那不是主因,促使我决策天子庙峡谷,判处五千人死刑的作为,仅仅是因为小方力的死,其他一切都是幌子你信吗?”

李清照拍案起身叹道:“好啊猪肉平你总算承认了此点。我这心里就琢磨着,若非一种大执念,若非心境到了某种程度,你又怎能于战前做到那样的誓师。你于战前的誓师,于天子庙峡谷的判词,目下广为流传,许多人从中读到了你所面临的复杂局势,所面临的不单纯,是一个艰难的抉择。然而清照却从另外的角度读到了你的纯粹,读出了你的简单。这就是一个矛盾的你。”

“还是你了解我。”高方平点点头再问:“我们还是朋友吗?”

“一直都会是的。”李清照点头,妙目之内神采飞扬的意味道:“清照要再次感慨当年的那句话,定力至何等地步,才能不倾倒于你的风华绝代。”

高方平一阵得意,很是来电了,换了个位置到李清照的侧面,然后不怀好意的侧目观察一下她的身材。

“唉!你想干什么?”李清照的脸全然红透了,吓得跳起来,又跑高方平的对面去坐了。

“清照你想的太多了,我没什么意思,主要是许久不见,想看看你身上是绿肥还是红瘦。”高方平尴尬的道。

李清照又昏倒了,此时真的无法判定他到底是不是一本正经还是胡说八道,人家我的绿肥红瘦为点睛之笔,这四字数次斟酌,其他皆已成词,但是修改多次最终用了绿肥红瘦,都被你认为成了啥子哦。

“高兄啊,你都快要成亲了,而且天生丽质我见犹怜的美女你自是不会缺少的,你不要总是佯作无意却真心的调戏清照可否?”李清照尴尬的道。

汗。

高方平猥琐的心思被识破后,便有些老脸挂不住,总算安分了些。其实刚刚在心里推演“忽然把他温软丰润的身子抱住,生米……额不是,只想听她一声不经意的惊叫,惊起惊鸿无数”。

见他养着脑袋在YY,李清照还道是他在检讨错误,双眼水汪汪的注视着他,还心里有些觉得对不起他呢。

总之来说,李清照越来越想见他,却也越来越怕见他了。

“相公万福,清照是否惹恼得罪了您,您是否要治罪。”李清照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样子。

高方平指着她的鼻子道:“你若在这幅美人如玉、八面玲珑之出色态,我,我就要‘不禁顿生歹念’啦。”

“你的语法和修辞……好吧你赢了,纵使是清照,也已经不敢随意评价今时今日之你的一言一行。”李清照微微一笑,说了些真心话。

笑闹就到这里了,大魔王只有做事和赚钱的时候会被分散注意力,于是道:“清照之前说了,来了解我心思只是目的之一,这是你的原话,所以熟归熟,说你的第二目的好了。你是不是为我带来了什么利益或者是赚钱大计?”

“对着我的时候,你要不要算计的这么神?”李清照泄气的道:“好吧,我此来当然是有重要事务的。”

顿了顿,李清照有点怕他,又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在迟疑。

高方平也不催促,给她添加了茶水。

李清照也是个相对干脆的人,某个时候不在犹豫,语出惊人的道:“我带了一个人来见你,是摩尼教圣1女,我之心态你不用猜。至于她的心态,我不是法官也不是政治家,我只是个纯粹的词人,所以我不知道她目的,我不为她的行为背书。见还是不见高兄自己决定。”

高方平听闻摩尼教圣1女之后,也不禁微微色变。

危不危险,以及其中的政治意义,都是高方平所关心的,都是第一时间出现的疑问。

“她胸脯大不大?”少顷后,高方平好奇的问道。

噗。

正喝水的李清照一口茶水喷在高方平脸上,但是她又发现高方平并没有戏弄的神色?

“高兄的意思是……”李清照迟疑着。

高方平道:“是的作为一个称职的圣1女,如果我是教主,为了正统教义,胸脯大的那个肯定不能选为圣女的,这无关理论和对错,是个政治导向。如果把胸脯很大、很魅惑的那种选为圣1女,且派来和我谈判。这其中的态度就比较暧昧了。”

李清照一阵眼晕,想不到此君他居然用这个为题目也能说出这么一番道理,但是又不能说他胡说八道,李清照是看着他的脑洞和策论成长的人,李清照认为没人敢说他在瞎掰。

“胸脯……很是不小,我不敢说随意判断什么,只是我倾向于你应该见她一面。”李清照道。

“这是当然的,否则你就不会带她来了。”高方平点头道:“行,我见她一面。”

“高兄你忙,我回避了,那个女人旁晚便来。此间已经事了,清照也将即刻返回杭州。”李清照来的突然去的也急。

高方平没有挽留,她能来,肯定是已经让赵明诚心有不快了。这个时候还是别欺负小赵了,否则他上京去告状,闹了出来不大好听。

大魔王脑袋有坑,想法和一般人不同。小赵他老爸在世,还是相爷的时候,高方平是分分钟就敢惹小赵的,那并没有什么压力,名声也不会太坏,因为有个特点是:人们从来不会太恨敢挑战强者的人。哪怕事情并不正义。

譬如许洪刚如果是欺负永乐军,哪怕有叛军嫌疑,但大多数人是真不会恨他的。但他欺负方力就会轻易把全江州的仇恨拉过去。

所以是的,赵挺之相爷病死于任上,去世前的一刻钟还在忧心关于江南的问题。现在赵家没落了,这种时候去欺负小赵,恐怕就是皇帝都不会高兴的。

YY完毕,高方平微微躬身道:“清照一路走好,你每次离开我都不能送行,这是你我之间的一种意境,而不是遗憾。”

“英雄难过美人关,高兄你原本是无需人操心的。但兴许是清照有点酸,答应我,别把她收为小妾。”她无比尴尬的模样说完这句后,就溜走了。

汗。会让她这么说,高方平摸着下巴寻思,那个即将见面的女人,应该贼漂亮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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